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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十九:天 五 這清溪小鎮的寧靜,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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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十九:天 五 這清溪小鎮的寧靜,或許……

元夕當然聽過畢方莫離的名字。

聽說五百年前, 大妖畢方敖,與太一聖女互相戀慕。

她們隱居在東海之濱的桃花嶼,不問仙門妖界紛爭, 只守著一方小築過活。

不料畢方敖的宿敵蛟龍,記恨昔日戰敗之仇,暗中尋到桃花嶼, 掀起滔天巨浪與烈火廝殺。

那一戰,海水被染成赤紅,畢方敖為護聖女與腹中孩兒, 燃盡本命妖元戰死。

只留下氣息奄奄的聖女,靠著最後一絲靈力撐到孩兒降生。

可聖女生下那半妖嬰孩後, 終究抵不過血崩之劫,撒手人寰。

元夕指尖微攥, 語氣裏滿是疑惑:“我知道這些舊聞,可畢方莫離和杜若是什麽關系?”

蒼瞳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團裹著金紅涅槃火的光影上,火焰中兩道身影漸漸相融, 暖意透過火光漫散開來。

她輕輕伸手牽住元夕的手腕, 掌心的冰涼與元夕的溫熱相觸,語氣沈靜:“我們邊走邊說吧。”

“這故事,要從莫離入世那年說起。”

說罷, 蒼瞳牽著元夕繞過白骨王座,沿著骨塔內壁的石階往深處走。

石階上刻著模糊的畢方族圖騰, 壁縫裏滲出淡淡的靈光, 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頎長。

蒼瞳的聲音順著石階回響,慢而清晰:“莫離是半妖,天生便夾在人族與妖族之間, 兩邊都不接納。”

元夕跟著她一路經過無數壁畫,靜靜地聽著她的敘述,時不時點點頭,表示自己在傾聽。

蒼瞳軟著聲音,繼續道:“後來他們出事,我便尋到莫離,將她帶在身邊養大。”

“這孩子性子不像畢方族那般暴烈,反倒偏愛藥理,練氣時便總蹲在藥圃裏搗鼓靈草。”

“元嬰大成後,更是不肯留在我身邊修行術法,執意要入世做個道醫。”

蒼瞳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唏噓:“彼時道盟與妖盟正打得不可開交,道盟修士仗著正道之名,四處搜捕妖族。”

“哪怕是尋常小妖或是半妖,也動輒以‘禍亂人間’為由斬殺滅口,妖盟裏的激進派也不甘示弱,屠戮人類村鎮報覆。”

“莫離看不慣這般仇殺,便斂了畢方妖氣,換了青衫,隱在人間小鎮裏,做了個只救百姓,不問族類的醫師。”

“直到那天,她去鶴龍山谷采藥,撿到了一名修士。”

那一天,小雨初歇,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洗不凈的塵霧。

風卷著山谷裏的潮氣,吹得崖邊的藤蔓簌簌作響,崖壁上的青苔被雨水浸得發亮,稍不留意便會腳下打滑。

畢方莫離一襲青衫,背著竹編背簍,手裏緊緊拽著崖壁上垂落的老藤,一步步挪下鶴龍山谷。

前幾日小鎮裏爆發風寒,李阿婆的孫兒咳得厲害,她答應了今日采夠藥回去,給孩子們熬湯藥。

為了避開山外搜捕妖族的道盟修士,她特意繞了遠路走鶴龍山谷。

這山谷偏僻,鮮少有人往來,只有她知道這裏藏著不少奇珍靈草。

更重要的是,谷中靈氣郁閉,能掩去她身上那半分畢方妖氣,讓她安心做個“普通醫師”。

剛踩著濕軟的腐葉落地,一股濃郁的血腥氣便順著風鉆進鼻腔。

那氣息混著人類修士的靈力血腥味,還有妖修特有的腥臊氣,刺鼻得很。

她眉頭微蹙,下意識地將背簍側插著的藥鋤往手裏緊了緊。

這藥鋤看著尋常,鋤柄是用畢方族的靈木所制,鋤刃淬過她凝練的微末火靈力,用來挖這些靈藥靈草,再合適不過。

她循著血腥味往山谷深處走,腳下的蕨類植物沾著雨水,蹭得褲腳濕漉漉的。

越往深處走,血腥味越重,直到繞過一叢叢生的荊棘,深潭旁的景象豁然映入眼簾。

潭水被染得渾濁泛紅,岸邊的巨石上,斜倚著一名身穿紅衣的少女。

少女的紅衣被血浸透大半,從肩頭蔓延到腰腹,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卻挺拔的身形。

她頭微微垂著,長長的墨發被雨水打濕,黏在蒼白的臉頰旁。

可即便氣息奄奄,她的右手仍死死握著一柄斷裂的長劍,劍刃上還掛著騰蛇的黑血。

想來是這少女與騰蛇纏鬥,雖斬殺了妖物,自己也重傷垂危。

莫離站在原地頓了頓,心裏犯了難。

這亂世裏,修士與妖廝殺是常事,她本不該多管閑事。

若是這少女是道盟修士,醒來後察覺她的半妖身份,難免會起沖突;可若放任不管,少女傷勢這般重,不 出一個時辰,定然會被山谷裏的妖獸拖走,或是流血而亡。

正猶豫間,少女似是察覺到動靜,緩緩擡了擡頭。

她的睫毛上還沾著雨珠,垂落的瞬間,露出一雙極亮的琥珀色眼眸。

哪怕眼底蒙著失血的水霧,依舊透著一股不肯認輸的鋒芒,像一簇被暴雨澆過卻依舊燃著火星的烈焰,猝不及防便撞進了莫離心底。

活了這麽多年,莫離見慣了道盟修士的冷漠,妖修的暴戾,卻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人。

明明已是強弩之末,眼神裏卻還藏著光。

鬼使神差地,她邁開腳步朝少女走了過去,腳下的腐葉發出輕微的聲響。“姑娘?”

她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放得極輕。

少女聞聲,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想要擡手握劍,可手臂剛擡起便重重垂落,隨即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莫離快步上前接住她,只覺她身形極輕,渾身卻滾燙得嚇人,腰間的傷口還在滲血,連帶著莫離的青衫袖口都沾了溫熱的血。

莫離咬了咬牙,索性俯身將少女打橫抱起。

這舉動實在大膽,若是被其他妖修看見,只怕會惹來無窮無盡地追殺。

可看著懷中人蒼白如紙的臉,她終究狠不下心。

她轉身避開騰蛇妖屍,循著山谷的隱秘小徑往清溪小鎮走去。

懷裏的少女氣息微弱,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她的頸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劍穗香。

莫離的家在清溪小鎮盡頭的竹林裏,是一間簡陋的竹屋。

院裏開辟了一小塊藥圃,墻角堆著曬幹的藥草,屋檐下掛著一串串風幹的野菊,常年飄著清苦的藥香。

這是她入世三年尋到的安穩之地,鎮上的人只知她是個醫術尚可的莫醫師,從沒人問起她的來歷,更沒人察覺她的妖氣。

她將少女安置在裏屋的竹榻上,轉身去竈房燒了熱水,又從背簍裏翻出金瘡藥,凝神草與千年冰蓮的花瓣。

那冰蓮是她去年在極北冰原尋到的,本是留著應急,此刻正好用來給少女鎮住傷勢,免得她體內的靈力紊亂。

她不敢用畢方的火靈力為少女療傷,那妖力太過霸道,少女本就丹田受損,貿然灌輸只會加重傷勢。

她只能用最溫和的手法,用溫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少女的傷口,剔除傷口裏的血汙與碎布,再將磨好的金瘡藥與冰蓮泥混合,細細敷在傷口上,最後用幹凈的紗布纏好。

少女的傷口很深,腰間那道幾乎能看見骨頭,顯然是被鋒利的長劍所傷,而肩頭的爪痕帶著淡淡的妖氣,該是騰蛇留下的。

接下來的五日,莫離幾乎寸步不離竹屋。

每日天不亮便去山谷采藥,回來後先煎一碗凝神湯藥,端到榻前餵少女喝下。

午後陽光正好時,便坐在竹榻旁磨藥,順便守著少女的氣息。

夜裏則將藥爐搬到裏屋,讓藥香縈繞在少女周身,助她恢覆靈力。

這五日,雨一直沒停,淅淅瀝瀝的雨聲打在竹屋頂上,倒也添了幾分寧靜。

莫離偶爾會坐在窗邊,看著榻上的少女,她的臉色漸漸有了些血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只是眉頭總緊緊蹙著,像是在做什麽噩夢,嘴裏偶爾會含糊地念著“玉符……不能丟……”“師兄……叛徒……”。

直到第六日傍晚,連綿十天的雨突然停了。

夕陽穿透雲層,灑下細碎的金輝,透過竹窗落在榻上,映得少女的紅衣泛著柔和的光。

是被褥摩擦的聲音,還有腳步踉蹌的輕響。

她心裏一緊,立刻放下藥碾子,快步朝裏屋走去。

剛到門口,便見紅衣少女扶著門框,身子微微搖晃,腳下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莫離下意識地往前一步,伸手穩穩扶住了少女的胳膊,掌心觸到她微涼的肌膚,指尖還能感受到她手臂上細微的肌肉緊繃。

少女猛地擡頭看莫離,琥珀色的眼眸裏滿是茫然,眼神掃過院裏的藥圃、墻上掛著的藥草,還有莫離手裏沾著的藥粉,困惑更甚。

少女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沙啞:“這裏是哪裏?你又是誰?”

莫離扶著她慢慢走到院中的竹椅上坐下,轉身從竈房端來一杯溫好的靈草茶,遞到她手裏,語氣溫和:“這裏是流州鶴龍城的清溪小鎮,我叫莫離,是個醫師。”

“五天前在鶴龍山谷撿到了你,當時你傷得很重,昏迷了這幾日。”

少女接過茶杯,指尖微微顫抖,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讓她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血色。

她擡眼看向莫離,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疏離卻禮貌的感激:“在下杜若,多謝醫師救命之恩。”

“杜若……”莫離輕聲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眉眼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這名字真好聽,是山谷裏春天開的杜若花,清雅得很。”

杜若聞言,楞了一下,隨即也微微勾了勾唇角,只是那笑意很快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沈郁。

她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目光落在遠處的竹林盡頭,像是在想什麽心事。

夕陽的光落在她的側臉,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竟透著幾分孤寂。

她轉身從竈房端來一碗熬好的靈米粥,粥裏摻了少量的紫河車草,能補氣血,又不會太過滋膩。

“先把粥喝了吧,”她將粥碗遞到杜若面前,“你的傷還沒好,得好好補補,等身子利索了,若是願意,再說說你的事也不遲。”

杜若接過粥碗,指尖觸及莫離掌心的溫度,擡眼看向莫離,眼底的茫然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暖意。

她低頭舀了一勺粥,慢慢送進嘴裏,動作輕柔,倒像是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小姐,與她身上的劍傷和斬殺騰蛇的狠厲,判若兩人。

竹院裏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竹葉的輕響,還有杜若喝粥的細微聲響。

夕陽漸漸沈下西山,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纏在一同,落在鋪滿藥草碎屑的地上,像一幅安靜的畫。

莫離站在一旁,看著杜若喝粥的模樣,忽然覺得,這清溪小鎮的寧靜,或許能再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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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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