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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六章:風起 三 可所謂的修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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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六章:風起 三 可所謂的修道者,……

四下寂靜無聲, 元夕看著身上披著的法衣,唇微抿,目光看向了站在身前的蒼瞳。

銀灰色的夜霧中, 披著白色鬥篷的蒼瞳隱隱發著光。

元夕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張精致的面具上,又滑落在她腹部裸露出來的雪白肌膚上,最終開了口, 說了一句:“再來一次?”

蒼瞳點了頭,她身形一閃,回到了原位。

元夕緩緩收起了手上的青藤, 心念一動,操縱起了天地中的土元素。

一場爭鬥又起, 阿布蹲在叢林中,懶洋洋地看了一眼屏障中洶湧的天地元氣。

它仰首,朝著茂林上空那一彎銀鉤低嚎了一聲, 繼而垂首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趴在地上半瞇起眼。

它那漂亮的尾巴撥弄著月光,搖曳著身姿挑逗著身旁的青草, 一派閑適安然。

忽然一陣風來, 穿過茂林,將一片葉吹落在阿布身上。阿布霎時睜開了眼,灰藍色的眼眸看向了茂林邊緣。

幽深的山林前, 立著一座破廟。

月光流淌在殘破的瓦片上,順著縫隙灑落, 映在了廟中的神像前。

昏暗的神廟中, 立著一座毀了半邊的東皇像。灰撲撲的神像頂著半邊臉,以一只眼睛註視著此刻睡在神像前的三個人。

他們裹著襤褸的衣衫,蜷縮著身子睡在冰涼的地上, 無一不是蓬頭垢面。

月光從神廟的門口照進來,拉長了一片光明,卻顯得照不到的黑夜越發深邃。

一個紅影翩然而至,落在了破廟前,向前飄了了一步。

藏在破廟中的老鼠聽到了動靜,渾身炸毛,呲溜一下從神像底下竄了出來,踏入月光中,飛快地逃進了密林裏。

紅影的腳步微滯,它忽然蹲下身,佝僂著身體蹲在門口,呆呆地看著那只逃入密林中的老鼠,消失得無影無蹤。

月光雖然很亮,卻穿不透那幽深的茂林,沒一會,它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它眨眨眼,好一會才仰頭,看著懸掛在天上的那一輪彎月,皺著眉頭玩弄著手指。

在它的背後,三個乞丐躺在地上,發出酣睡的呼聲,對即將來臨的死亡一無所覺。

今夜的月光十分皎潔,紅衣看了好一會,旋即扭頭,看向了躺在神像前的三個人。

那三個流浪漢的頭顱,和其他人沒什麽兩樣,都是圓的,都像是一個大西瓜。

但紅影知道,這三個人還是有些區別的。

他們身上並沒有纏繞血腥之氣,手上並沒有沾過人命。

可是,這又算得上什麽呢?

他們這麽活著,靠著別人的施舍,像是這世間的寄生蟲如此過一輩子,就如同那些藏在陰暗角落的老鼠一樣,是不值得註意的一生。

而那些仗著權勢為非作歹的修士或凡人,蠻橫愚昧又無知,是讓這美好世間沾染汙穢的惡臭豬玀。

既然她能宰殺豬玀,為什麽就不能捏死一只老鼠呢?

紅影蹲在地上,俯首畫了個圈圈,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它想,這世間所有人的一生都是庸碌而平淡的,難道就要因為無所作為而去死嗎?

人生下來,只要不擾亂大多數人要求的秩序,不實施暴行傷害他人,不應該能夠自由地選擇如何表達自己,如何自由地活著嗎?

哪怕如螻蟻一般活著,也是活著的姿態。

紅衣覺得頭很疼,它擡頭看了一眼月亮,覺得今晚的夜色遠比此前的每一夜都要沈重。

它在面臨一個抉擇,一個關於生死的抉擇。

“時間已經不多了。”它趴在自己膝頭,輕聲呢喃,“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它起身,想通透了一般,背對著月光步步走向了三個乞丐,輕聲道:“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你們這條命獻祭給她,我會感激不盡的。”

紅影喃喃自語,走到乞丐身邊,俯身一一擰下了三顆頭顱。

它下定了決心,帶著那三顆頭顱迅速起身,前往了下一個地點。

一縷紅影穿梭在灰蒙蒙的夜裏,阿布趴在地上凝視著它的身影離去,灰藍的眼眸露出了些許譏諷。

三個時辰後,天色漸明,晨光落在了茂林枝頭,稍稍顯得有些冷。

元夕停手,一襲白衣立於晨光中,面色泛紅。

蒼瞳撤掉了周圍的元氣屏障,給自己和元夕施了一個凈水術。

蹲在一邊的阿布見狀立馬幻化為一只小犬,朝元夕撲了過去。

元夕一把接住它,將它抱在懷裏,揉了揉它腦袋笑著問:“阿布餓了?”

阿布討好地吐著舌頭,想蹭元夕又不敢蹭。

它扭頭,看了蒼瞳一眼,蒼瞳撇頭,漆黑的眼洞朝向元夕,輕聲開口:“阿姐我們先回去用了早飯,休息一陣再來吧。”

元夕點點頭,應了聲好。

蒼瞳走過去,將她打橫抱起,禦風返回了臨海城。

一入城中,元夕在飯桌上,便聽到了紅衣殺手再次出沒,一夜之間將臨海城周邊的乞丐屠戮殆盡的消息。

自羅剎王贏勾現身於山城後,道盟就撤掉了姜宛童的追殺令,以至於大多數人都認為無頭命案的兇手確實另有其人。

誠然道盟中還有不少人堅持這是妖魔的陰謀,可贏勾的現身還是大大地洗脫了姜宛童的嫌疑。

自追殺令撤掉後,瀛洲歸元派的道盟修士生怕太一觀再抓到什麽把柄,便加強了各地巡邏,派遣高手盯著各大城池,盡力捕捉命案嫌兇。

可這之後,臨海道卻未曾再發生過無頭命案。

時隔大半月,臨海道再一次爆出命案,死者卻不是劣跡斑斑的惡人,而是一些生活在最底層的流浪乞丐,更加令修士對兇手極為不齒。

這下作的手法,與姜宛童往常行事大有出入,因此更進一步洗清了她的嫌疑。

畢竟她一個大妖魔,總不會閑得在這時候來臨海城,當著那麽多大人物的面做一次清道夫。

千門盛會來臨之際,臨海道至少有三個元嬰後期修為恐怖的修士坐鎮。

若姜宛童來此鬧事,那也是太大膽張揚了。

可若兇手不是姜宛童,而是另有他人,那麽殺人的動機著實令人費解。

這場兇殺案鬧得沸沸揚揚,一些來到臨海城參加千門盛會,急於在各種場合表現自己的修士自告奮勇,開始隨著守城修士一起巡邏。

第一夜,臨海城沒有爆發命案。

第二夜,亦是風平浪靜。

到了第三夜,臨海城又一次死了人。

那名兇手闖入了臨海城西邊防守最弱的牢獄中,一連殺了十五個被判了死刑的修士後,重傷一名金丹修士,霎時間逃得無影無蹤。

沒人見過它的臉,因為它臉的人盡數死絕了。

監獄死刑犯被殺一案,在修真界引起軒然大波。

臨海道道盟被問責,太一觀的人強勢插入臨海道道盟,與歸元派的執法長老蘇淡竹一同徹查此事。

剛剛厘清遲運成一案的杜若,被師父要求留在臨海城觀禮,看一看今年瀛洲千門盛會的得主。

如今臨危受命,與將離一起被趕到了道盟,協助蘇淡竹一起調查此事。

這一日,臨海道道盟所有修士盡出,與熱情的修士整編成隊,在各處建立陣法,強制執行宵禁,力圖在千門盛會前找到真兇。

杜若與將離再一次遇上元夕二人時,蒼瞳正帶著元夕與阿布在臨海城最好的一座酒樓上喝著酒。

元夕坐在城樓上,懷裏抱著阿布,俯首看向窗外,見到一列提劍從大街上走過的侍衛,眉頭微皺。

與那些肅穆的侍衛相對應的,是大街兩旁張燈結彩,處處洋溢著喜慶之氣的普通商家。

元夕看著那些掛著各色魚旗,海馬燈的商家,轉頭對蒼瞳問道:“為什麽臨海城的酒樓近來如此熱鬧?難不成這裏有什麽喜事發生嗎?”

“是有喜事。”蒼瞳勾唇,微微一笑,“再過十日,便是臨海城的海神節。”

元夕皺眉,疑惑不解:“海神節?我從未在書上看過有什麽海神節。”

蒼瞳輕笑了一聲:“阿姐當然沒看過。”

這種小事,怎麽可能會編在書上。

蒼瞳見她好奇,耐著性子與她解釋:“這海神節,起源於五十年前,乃是此處一大酒樓的商家,為了促銷自家魚產品翻了典籍胡謅出來的。”

“起先只有它一家,後來逐漸做大,長年累月之後就成為了各大商家固定的節日。”

“當然,節慶活動也由一開始的打折促銷,逐漸豐富。到了今日,還有各種歌舞祭祀,他們還會在海邊燃起篝火,效仿遠古諸國是,上供各種果鮮祈求太平。”

元夕抿唇,略有些疑惑:“道盟不是規定,凡人不能隨意祭祀嗎?”

蒼瞳笑笑,語氣有些譏諷:“只要祭品不是生靈,只是一些瓜果,倒也無妨。”

“你看,如今百姓私下祭祀東皇,雨神風神河伯雲中君等,不都是偷偷結草,獻祭瓜果嗎?這些人如此多,道盟哪裏管得過來。”

天上有日月,東日之君稱為東皇,夜幕之主稱為夜君。

東皇與夜君幕黎,孕育自然,這才有了十洲世界。而東皇一身化三千,也就有了其他神格。

所謂修道,不過是以人身,探討自然之道,由道成靈,獲取神格,即可稱為萬物自然的神靈之一。

這是練氣開篇第一講,元夕自然記得很清楚。

元夕扭頭,看向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總會有人去相信神靈的,元夕想。

可所謂的修道者,並不是去相信神靈,而是讓自己成為自然萬物之靈。

她們所修的自然之道,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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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所謂修道,不過是以人身,探討自然之道,由道成靈,獲取神格,即可稱為萬物自然的神靈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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