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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五章:贏勾 五 而這一切,只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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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五章:贏勾 五 而這一切,只是新的……

贏勾仰躺於海面上, 聽著蒼瞳的腳步聲逐漸遠離,輕嘆一聲,嘴角微彎, 露出一個笑容。

五百多年前,似乎也是這樣的一個夜晚,她立在海邊, 看蒼瞳提著一柄巨斧,一步一步從海中走出來。

一輪圓月下,照映著一堆龐大的蛟龍軀體。龍首與軀體分離, 鮮血彌漫了整個海面。

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蒼瞳,只裹著一件粗布麻衣, 渾身浴血走到了岸上。她身上的妖魔氣息沖天,似乎都能吞噬掉天上的那輪圓月。

原本就是來看戲的贏勾,看到魔氣沖天的蒼瞳時, 生生止住了腳步,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蒼瞳似乎註意到了她,停下了腳步, 拎著巨斧, 擡眸看了她一眼。

黑夜裏,贏勾看到了一雙極為漂亮的眼睛。

那是一雙灰瞳,顏色淺的好似沒有眼瞳, 似乎綻放著白茫茫的光,充滿了神性。

血液將蒼瞳的發染紅, 披在她瘦弱的雙肩上, 染紅了她全身,更顯得那雙眼睛聖潔無比。

贏勾看著她的眼睛,仔細地辨認這大妖魔身上那似曾相識的氣息, 終於想起了幾百年前那一只在玄洲隨意放縱著滅世火焰但最終被她封印的妖魔。

贏勾想起了她的名字,她叫蒼瞳。

蒼天之瞳,神明眼眸。

這個大妖魔,有一雙被神明恩賜的眼眸。

她原先是個人類,如今卻和贏勾一樣,成為妖魔。

贏勾看著蒼瞳的人族本相,心想,原來這麽厲害的一個妖魔,不過只是一個孩子。

難怪那一日,會抱著一只陶塤跪在地上嗚嗚地哭。

贏勾看著蒼瞳,蒼瞳也在打量著她,兩個人凝視著對方,看起來並沒有動手的意思。

忽而,蒼瞳低頭,看向了自己脖頸。

贏勾心一緊,瞬間化為了一只青面獠牙的大妖魔,望著海邊那只看起來十分瘦小的大妖魔,嚴陣以待。

蒼瞳卻垂眸,盯著自己脖頸,呆呆地看著。

蒼瞳脖頸那裏掛著一枚陶塤。

蒼瞳全身是血,但那陶塤卻極為幹凈,一絲鮮血都沒有沾到。

贏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發現有一層厚重的屏障護著那一枚陶塤。

贏勾盯著蒼瞳,但見她又在陶塤上加了一層屏障,像是終於滿意了一樣,蒼瞳重新握起了巨斧,擡眸看向了贏勾,說道:“你也是來打架的嗎?”

這聽起來好像還有商量,贏勾想到她方才一斧砍斷了十條元嬰期以上的蛟龍腦袋,背脊一陣發涼。

贏勾斟酌再三,不欲與她再起紛爭,便又化作了人類的模樣,誠懇回答:“我不是,我只是來看熱鬧的。”

蒼瞳點了點頭,拖著巨斧朝前走,有商有量地開口:“我要去龍島,找一些人算賬。如果這件事與你無關,你能否離開,我不想殺沒必要的人。”

彼時,妖族以應龍相柳畢方三族為首,各自混戰,應龍一族在西海更是魔勢滔天。

贏勾聽說應龍不滿道盟,欲開啟道魔大戰,卻受到了畢方一族阻攔。

應龍一族便殺掉了畢方族的族長,四處派人暗殺畢方族長還在孕中的妻子。

結果在追殺途中,遇到了這只威勢滔天的大妖魔。

贏勾並不想參與妖族爭鬥,若非個性如此,她早就稱霸妖族了。

但此刻見到這個讓她都覺得恐怖的妖魔,她還是忍不住問上一句,“你去龍島算賬,是要去屠龍嗎?”

蒼瞳竟然停下了腳步,仔細想了想,認真回答:“最好是不用,但如果我控制不了,可能會死很多龍。”

“我並不想濫殺無辜,我只是想讓它們承認我是王。”

蒼瞳擡眸,望著贏勾,認真開口:“我聽人說,妖族沒有王,所以很亂,每天都會死很多妖魔與人。”

贏勾勾唇,嘲諷一笑:“誰說妖族沒有王,應龍王相柳王畢方王羅剎王,不都是妖族的王嗎?”

蒼瞳卻搖了搖頭,說了一句:“他們都不是王。”

這話被她說的很深奧,但贏勾看著她一小小的孩子說這句話,有些滑稽好笑。

她尋思著,他們這麽一把年紀的老妖魔都不是王,難道你一個仗著修為高深的小妖魔就知道什麽是王嗎?

但她知道,她肯定打不過蒼瞳,只好嘲諷地說了一句:“希望你能成為妖族的王!”

等到那一日,妖族所有的老不死,都會聯手將她斬於蒼穹之下。

蒼瞳頭也不回,語氣堅定:“我會成為妖族的王,因為妖族需要秩序。”

她就這麽提著一柄巨斧,殺入了邪惡混亂的妖族中,最終成為了唯一的妖王。

贏勾彎著眼睛,捂著自己的半邊臉從海面上站起來,跟著蒼瞳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回了岸上。

有時候她不得不承認,在得知蒼瞳還活著的時候,她還挺開心的。

作為千年前那個混亂的祭祀時代留下的幸存者,贏勾無比喜歡如今這個守序的世界。

但如今,她得去找些礦石,補補她的牙。

蒼瞳的那柄斧頭,會斬斷元氣修補,如果不補牙,她估計幾十年都只能有一口漏風的牙。

這對於美人來說,這實在是太不雅觀了。

贏勾一邊恨恨地想,一邊禦風回到了那少年的身邊,捂著臉奔向了臨海城。

蒼瞳打跑了贏勾,收起了巨斧,又換了一件長袍鬥篷找到了元夕。

彼時,元夕乘著阿布,正沿著蒼瞳斧劈的痕跡,一路找了過來,兩人於半途相遇。

“阿姐,你怎麽過來了。”蒼瞳第一時間奔到了元夕身邊。

阿布趕忙停下,元夕伸手,將蒼瞳拉到身邊,仔細地打量了一番,慌忙地問:“有沒有受傷?”

蒼瞳赤著足,踩著一片葉子立在她身旁,搖頭道:“沒什麽事了,她被我打跑了?”

元夕註意到她光著腳,咬著唇瓣,略有些擔憂地開口:“鞋子被她打斷了?”

蒼瞳動了動腳趾,面具下的臉略有些困惑:“好像是。”

蒼瞳的神識進入了納戒,想要找雙草鞋,結果發現都沒有了。

鞋子和鬥篷都是以前的夥伴按照部落風俗給她準備好的,沒成想幾百年後,都用完了。

蒼瞳不自在地動了動雪白的腳丫子,垂著頭不說話,有些悶悶不樂。

元夕已經習慣了她的裝束,心想這就是蒼瞳的穿衣習慣。

她暫時按下了這件事,拉著蒼瞳坐在阿布身上,說道:“我們先回去吧。”

那裏畢竟還有一百多的修士和幾百普通百姓呢。萬一那妖魔再來,殺了那些人怎麽辦。

蒼瞳卻搖頭,輕聲說:“我已傳信讓將離與杜若帶著道盟的人前來接管靈礦之事。”

蒼瞳拉著元夕的袖子,輕聲撒嬌:“阿姐,此地事已了,我們暫時離去山城,前往下一座城池吧。”

這件事到元夕手中,能這麽了結自然是最好的。

元夕想了想,應了一聲嗯。

蒼瞳拍了拍阿布,示意它朝臨海城的方向飛去。

元夕撫摸著尾指的青藤,抽出了一縷堅硬的藤絲,手指靈活的編織了起來。

她一邊快速編織,一邊問道:“方才那妖魔,是姜宛童?”

只是匆匆幾眼,元夕就記下了那妖魔的模樣。

黑發紅衣,膚白勝雪,妖嬈嫵媚。

蒼瞳皺眉,反問了一句:“那妖魔的頭發是什麽顏色?”

元夕應道:“是黑色。”

蒼瞳心裏便明白,贏勾那不要臉的又頂著姜宛童的殼子,出來惹是生非。

蒼瞳勾唇,隨意說了一句:“那算是。”

反正姜宛童很少出來晃悠,出現在十洲中的大多數都是贏勾。

蒼瞳想了想,有意提醒元夕如果下一次見到這個人,立即轉身逃走就行,但似乎又沒有必要。

她會一直陪在元夕身邊,直到終結一切。

等到了那一日,再無人能與元夕相爭。

區區一個愛美的贏勾,已經為難不了她了。

蒼瞳這麽想著,又開心了起來。

她伸手,攬住了元夕,趴在她肩頭,幽幽開口:“阿姐,我的鞋子沒有了。”

元夕一邊在給她編織,一邊應道:“我知道了的,正在給你編呢,等到了下一個地方,你就有鞋子穿了。”

蒼瞳拍拍手,興高采烈地說:“好啊,好啊,果然是阿姐最好了。”

阿布聽到她孩童一般的話語,氣得哼了一句,猛地加快了速度,沖向了下一座城池。

在她們身後,旭日逐漸升起,又一個明天即將到來。

第一縷晨光灑向茂林之時,杜若與將離帶著道盟的人,來到靈礦接手那一批修士。

在場諸人看到搭建在山谷中的那座青藤大陣時,不由地驚嘆。紛紛猜測,那位杜若口中的前輩,肯定是太一觀中某一個不知名的厲害陣修。

眾修士恭維了幾句,又宣告了道盟的指令,將礦洞中的礦工接了出來。

石橫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沒有見過太陽了,出了礦洞的那一刻,他瞇起了眼睛。

跟在石橫身旁的老父親,卻踉蹌地上前了幾步,沐浴在晨光中,忽而抱頭蹲下,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終於,又一次見到了太陽。

陸陸續續地,有好幾個礦工走出洞中,蹲在陽光底下涕泗滂沱。陽光打在他們蓬亂的發上,照出了一片黢黑的泥濘。

將離見此,嘆了一口氣,施了一個凈水術,洗掉了他們身上的泥濘。

杜若看著這些被磋磨地不成人樣的礦工,朗聲說道:“山城道盟失察,令諸位在礦中被磋磨數年之久。但今日起,道盟定會自檢,還給諸位一個公道。”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茂林中的陽光越發熾烈。

而這一切,只是璀璨一天的嶄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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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蒼瞳真的很努力了。

當然,她也是我寫過的最自我的一個主角。還很暴力。

在動車上寫的,將就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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