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家長會 “原來你就是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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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家長會 “原來你就是小樹！”……
覆興二中的家長會一般在星期六下午開始, 開完就可以回家，周日放一天假。學生們還曾戲謔過，說這一天是專門留給父母訓小孩的, 省得半天時間不夠罵。
游心瑤的爸媽也來了。按理說，她年級第一, 又早早保送了K大, 家長來不來都不要緊。但她爸媽一貫心疼女兒, 沒什麽大事的話, 基本都會請假來開家長會。
他想像游心瑤那樣聰明從容、特立獨行，想像她那樣家庭和睦、擁有父母的寵愛。他是羨慕、是妒忌, 而不是喜歡。
……怎麽會搞錯的呢。理清這一點, 秦一澤望著樓下熙攘的人群，忍不住“呵”地輕笑了一聲。
……好成績的作用確實很明顯啊。
秦一澤卻不生氣，反倒差點笑出了聲：這是撒嬌嗎？……是的吧？
嚴慧芳順著兒子的視線看過去，見到他，瞬間雀躍：“一澤！哈哈哈，我在公告欄看見你啦！你這次考年級第二呀！”
“是啊。”秦一澤揮揮手，“阿姨，嚴峻又進步了五十名！”
“對！這都多虧了你呀！”嚴慧芳興高采烈地仰著頭大聲喊，惹得周圍的人不斷側目，“今晚有沒有空？去靜河路吃個飯吧，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哦，也是啊！”嚴慧芳悻悻地笑笑，又望向秦一澤，好奇地左右打量：“哎？一澤，你媽媽沒來啊？……”
嚴峻繃著嘴角，又用力拽了拽媽媽。
嚴慧芳突然如夢初醒，趕忙掩住嘴，不好意思地朝秦一澤笑笑：“一澤，我去階梯教室啦！等以後有空了，你過來，我請你吃飯，啊？”
“好。”秦一澤微笑著，目送他們母子二人遠去。秋風蕭瑟裏，他倚在走廊上，看著熙熙攘攘的學生和家長們，心裏難以避免地感覺到一絲寂寥。
-
家長會一般開兩場，先在大階梯教室開整個年級的家長會，校長發言；隨即再分散到每個班，由班主任召開班級家長會。
嚴峻把媽媽送到階梯教室後，就回了教室。袁思齊本來看見他人了，但陪媽媽落座之後，再出來就不見了老大的蹤影。
“哎……”袁思齊十分扼腕，“老大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你幹嘛，在背後蛐蛐你家老大啊？”身後冷不丁走出來任言東，哥倆好地攬住他肩膀往教學樓走。袁思齊郁悶地嘆口氣，道：“我表妹不是給他織了圍巾嗎？雖然他說不要，但是小琳說，不管他要不要，織好了就要送，不能砸在手裏。”
“她想去老大家門口等人，問我要地址，可我不知道他住哪兒啊！她還笑我，說怎麽連朋友家庭住址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任言東也頗為驚訝，“他家不就住在硯井坊靜河路麽，在一個什麽……雜貨鋪邊上，我還去過呢。”
“嗯？！你怎麽去過！”袁思齊驚了，“不是……怎麽你和秦一澤都去過，我跟林鶴倒是不知道？”
“哈哈！”任言東大喇喇地笑，“因為你倆不受嚴峻信任！”
“呸，你才不受信任！”
……
家長會從下午三點開到下午五點半，校長先強調一遍高三沖刺的重要性，回到教學樓後，班主任再強調一遍，聽得家長們昏昏欲睡。
接著又說了心理健康、勞逸結合、理解並支持孩子之類的事，老半天才說到這次的一模成績，把有明顯進步的同學提溜出來誇一誇。
聽見“嚴峻”的名字，嚴慧芳瞬間精神抖擻，忍不住扭頭朝窗外的兒子瞇瞇笑。好些家長也望過來，嚴峻被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偏過頭反手撓後頸，耳朵一點點染成通紅的顏色，活像被煮熟的大蝦。
散會之後，家長們魚貫走出教室，拽上孩子回家吃飯。嚴慧芳開心地勾著兒子的胳膊，忍不住對秦一澤誇了又誇:“一澤真會教！這才兩個月不到，就幫你提高了一百名……哎，他爸媽怎麽都不來啊？”
嚴峻心不在焉地跟著媽媽下樓:“離婚了，爸爸有新老婆新孩子，媽媽……好像太忙了吧，他估計也不想麻煩老媽，可能沒提家長會這事。”
“這樣呀……”嚴慧芳嘆口氣，拽了拽兒子的胳膊:“難怪他失憶時不願意離開呢……以後你要多關心他！知不知道？你倆有緣分，不是一般的交情，要把他當親兄弟照顧，明白嗎？”
“知道知道……”嚴峻含糊地應了一聲。
兩人默契地點點頭，正要擦身而過。一旁的人群中突然冒出個成熟的聲音，頗為高興地喚了他一聲:“哎？少爺！你也在這所學校啊！”
回頭一看，只見任言東尷尬地站在不遠處，他身旁那個跟他長得極為相似的中年男人面露驚訝，正喜出望外地看著林鶴。
嚴峻楞了，任言東邊上的秦一澤也不明所以，疑惑地在他與林鶴之間打量。
與任言東的尷尬不同，林鶴只怔了一秒，臉上就露出了熟稔的笑容:“任叔，好久不見啊！如今你在哪兒工作，累不累？”
“嘿嘿，我現在開的士，累是累點兒……”任爸爸傻呵呵地剛說兩句，就被老婆沈著臉拽了回去。
任媽媽狠狠瞪他一眼，隨即收斂情緒，沖林鶴敷衍地笑笑:“如今我們夫婦不在你家工作了，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就叫你小鶴吧？”
林鶴看著她，又看看任言東，嘴角生硬地勾了勾。
“咱家賺錢雖然不比以前在你家時容易，但也過得挺舒心的，至少孩子不用被人頤指氣使，當小弟似的呼來喝去。”任媽媽意有所指，眼神十分尖銳，“而且我家言東開竅了，明年就算錄不了名校，上個985肯定是沒問題的。恐怕以後呀，你倆就沒機會再當同學咯～”
說完，她奚落地輕笑兩聲，拽上面色訕訕的老公，又拉過神情尷尬的兒子，轉身就走。
人群之中，林鶴在原地僵立著，一張娃娃臉生硬得仿佛結了冰，雙眼目眥欲裂。他瞪著那一家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兩個拳頭攥得隱隱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兇狠地揮出去。
嚴峻和秦一澤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袁思齊站在後頭不遠處，也聽了個全乎。三人面面相覷一秒，林鶴突然悶頭朝樓梯沖去，眨眼間沒了影兒。
-
今晚不用去嚴峻家幫他補習，秦一澤在家寫完卷子，想起下午時的事……猶豫一會兒，還是給任言東發了條信息。
“你跟林鶴是怎麽回事，以前認識麽？”
任言東也沒藏著掖著，淡定地跟他說了:“昂。我爸媽以前在他家工作的，我爸司機，我媽廚娘，做了很多年。”
“那你跟他豈不是發小？”
“發小？”任言東發來一個大笑的表情，“應該是少爺和跟班吧？”
“我爸媽靠他家吃飯呢，我怎麽敢跟他稱兄道弟？加上我小時候又傻，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頭，指哪兒打哪兒，被坑了也反應不過來，他更加不把我當一回事了。”
……這樣啊。秦一澤頗覺驚訝，無法想象好友傻乎乎的樣子，“那你跟他是什麽時候疏遠的？”
“初三上學期吧。”任言東好像不屑一顧的樣子，“我對隔壁班一個女生有好感，他也知道的。有一次，他邀朋友去KTV唱歌，我一進門，就看見那個女生在裏頭，跟他挨在一起。”
秦一澤訝異地挑了挑眉。
“一開始還沒什麽，大家說說笑笑的，也挺輕松。後來玩游戲，我輸了，他叫我在地上爬一圈，再學狗叫三聲。那些人都笑，那個女生也笑，我心裏不舒服，就直接走了。”
林鶴這麽過分？秦一澤擰起眉，想起他在嚴峻身邊陰魂不散的，還老塞煙給他……正琢磨著，任言東的信息又來了:
看著他信誓旦旦的話，秦一澤沒有懷疑，認真地放在了心上:沒事，反正我會把嚴峻搶過來的……那些圖謀不軌的人，別想待在他身邊。
沈吟半晌，他想到第二天就是11月8日，轉頭給嚴峻媽媽發了條信息:“阿姨，明天嚴峻18歲生日是不是？你請假回家給他慶祝嗎？”
“當然要慶祝呀！”嚴慧芳答得很果決，“十八歲，變成大人了，我肯定要回去的。不過可能會晚一點，得做好晚飯再走……怎麽了，一澤你要來嗎？”
“我想去，但嚴峻說他不喜歡過生日，應該是不希望我來吧。”以退為進這種東西，秦一澤似乎天生就擅長。他裝模作樣地退後一步，果不其然，嚴慧芳立刻將他向前拽了幾米：“沒事，你來吧！小峻從來不帶同學給我認識……你是唯一一個。我不想他生日孤孤單單的，只有我和阿婆兩個長輩陪著。”
“嗨，帶什麽禮物呀！你人過來就行。”嚴慧芳自然是這樣回答。
“我想了解他。”秦一澤說，“阿姨，我想了解嚴峻。我想知道他喜歡什麽，但他不肯告訴我……我只能來問你了。”
那頭沈默良久，終於道：“他小學的時候，喜歡樂高。”
“……好。”秦一澤露出得償所願的微笑，“我知道了。”
-
平城最昂貴的樓盤是芙蓉園，裏面都是白墻黑瓦的中式別墅宅院，環境幽美，流水環繞，仿佛古代的園林，一步一景。
一陣破碎聲在某幢別墅中響起，在寂靜的深夜中顯得愈發刺耳。
想起下午時任言東媽媽那幾句含沙射影的話，林鶴瞪著地板上燈光的反影，又惡狠狠地砸碎了一個花瓶。
真不知好歹啊！他想。要是沒有那幾年在我家賺到的錢，你們有底氣離職？還把任言東帶走了……他不過是我的應聲蟲而已，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憑什麽那麽高高在上的？！
想到那張成天只會傻樂的臉，現在居然長到1米86，還成了受人歡迎的優等生？林鶴感覺心裏紮了一把叉子，惡狠狠地擰轉，揪得整個胸膛都在灼燒。
“打球嗎？明天下午去體育館啊。”
是他。
異樣揪緊的心猝然一松，終於得以自如呼吸。林鶴看著屏幕上的這行字，恍然間回到了高一入學時，在校外被小癟三攔住要保護費的那一刻。
那天早上，嚴峻好像也是這樣，滿不在乎地經過，瞥自己一眼，隨即三兩下就將那幾個小癟三打倒在地。
“走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呆楞的自己，“你是我們班的吧？偉哥守在校門口呢，再晚就遲到了。”
……真心軟啊。明明不關他事，也不擅長安慰人。但這樣笨拙的、輕描淡寫的話，卻比別人的阿諛奉承動聽一萬倍。
“好啊。”他回覆過去，“吃過午飯，我跟袁思齊去找你。”
“不用，體育館門口匯合就行。”
心情又向下沈了些，林鶴眉心緊鎖，垂眼睨著手機屏幕:……還是這麽生疏。明明秦一澤去過你家，任言東好像也去過，卻偏偏把我拒之於千裏之外！
想起今天袁思齊跟自己嘀咕的話，林鶴轉頭給他發了條信息:“你不是問到了嚴峻家的地址嗎？明天他生日，咱們去找他吧。”
“去給他過生日嗎？”袁思齊好像也有點兒想法，“老大不喜歡過生日……但我覺得，十八歲耶！應該好好慶祝一下的。”
“是。我打算下午找他打球，結束後我們去吃飯唱K，放松放松。”
“好！”袁思齊興致勃勃地附和，“順便把我表妹的圍巾拿過去。不管他收不收，也是完成一樁任務了～”
-
第二天中午，難得放假，嚴峻做了個小火鍋跟阿婆吃。切得薄薄的羊肉卷燙進番茄底的鍋裏，阿婆捉著筷子，饞得等不及了:“小峻，什麽時候能吃呀？”
“馬上，好了我會幫你夾的。”拿來袖套給阿婆套上，嚴峻耐心地幫她整理好袖口，又套上圍裙，免得油湯把衣服濺臟了。
燙熟的羊肉沾一沾蘸碟，放進阿婆碗裏。阿婆開心地咧著缺牙的癟嘴，吃得美滋滋的:“真好吃！小峻，以後每天中午你都煮這個，好不好呀？我不想吃包子了，包子都吃膩了……”
“我要上學啊。”嚴峻無奈地跟她解釋，“……這樣吧，我晚上多做一點飯菜，留一份給你第二天吃。吃之前你拿去隔壁吳叔那兒，讓他用微波爐給你加熱，好不好？”
“哎，好，好！”阿婆密密點頭，笑瞇了眼。
耳中不禁“嗡”一聲，他的呼吸有短暫的停滯，一股羞恥的情緒隨著猛然洶湧的血流躥遍全身。嚴峻僵硬地擡起臉，袁思齊和林鶴像是不識人間疾苦的小少爺，稀罕地站在櫃臺外側，上下左右地打量這間不大的老房子:“平城居然還有沒拆遷的舊城區啊！老大，說不定過兩年你就成拆遷戶了！”
“……你們怎麽知道我住這裏的。”嚴峻生硬地看著他們，眼神略微強烈，面色不大好看。林鶴察覺不對，立刻笑笑，裝作滿不在乎道:“秦一澤不是在你家住過一陣子麽？稍微問一下就知道了。”
秦一澤？嚴峻面色更難看了。
袁思齊則實誠許多，搖頭道:“不是！我是問任言東的。”
這跟問秦一澤有什麽差別？嚴峻沈著臉不吭聲，就攥著拳頭站在櫃臺裏，也不招待他倆，把二人搞得有些尷尬:“嘿嘿，老大，你、你吃午飯吶？這個老人家……是你奶奶？”
阿婆笑呵呵地擡起臉:“我是他外婆！你倆是小峻的同學吧，來來，進來坐！”
見狀，林鶴適時表示:“沒事，我們不用坐！你們先吃吧，我倆在外面等一會兒。”
兩人識相地走開些，站在街邊無所事事的，像手機屏幕上無法關閉的消息提醒，讓嚴峻如坐針氈。他咬咬唇，煩躁地坐下，把肉和菜全部燙熟了夾到大碗裏，叮囑阿婆慢慢吃，“吃飽了把碗筷收到廚房裏就行。”
隨即把電磁爐和火鍋搬回廚房，換好運動服風風火火地走出來:“走吧！去打球。”
“這麽快？”袁思齊嚇了一跳，忍不住看一眼屋裏還在吃 飯的老奶奶，猶豫地拎出一個紙袋:“那個，老大，今天你生日，這是禮物……”
嚴峻心裏已經煩躁到了極點，見這袋子皺巴巴的，不像貴重物品，便接過去隨便塞到櫃臺內側，擰著眉催促:“走吧！”
袁思齊和林鶴面面相覷，不敢再磨蹭，趕忙點點頭，跟他離開了這條老舊的街。
-
下午四點多，天氣逐漸陰沈，淅淅瀝瀝地開始下濛濛雨。
秦一澤撐著傘去樂高實體店給嚴峻挑禮物。天氣不佳，店裏客人不多，他盡可以仔細比對，一件一件地挑選。
本來猶豫著是要給他買個賽車，還是買個電影聯名系列，又或是世界著名建築。挑半天沒有結果，倒是在經過街景系列時，他看見一幢窄窄高高的小房子，叫“雜貨鋪”的，心裏頓時一動，停下了腳步。
……長得有點兒像嚴峻的家呢。
不由恍惚一笑，他果斷拿起這一款結了賬。
但自己再三堅持之後，他應該會收下，嘟嘟囔囔地抱著盒子走上樓，再板著臉蹭回來，含糊地道一聲“謝謝”。
忍不住露出笑容，秦一澤下了車，撐著傘走向那幢窄窄高高的小房子。熟悉的櫃臺逐漸出現在眼前，他看見一個瘦高的身影站在櫃臺裏，正殷切地跟阿婆爭執著什麽。
本以為是嚴峻，但走近之後，那人略長的、油膩的頭發卻表明，他明顯是別的人。
秦一澤擰起眉，不禁加快了腳步，沈聲呼喚:“阿婆！怎麽了？”
那人猛回過頭，露出一張精瘦的、有些眼熟的臉，看上去四十多歲，不年輕了。阿婆被他攥著衣袖，難得又氣又急:“小樹！你可來了，快幫我把他趕走！”
對方聽到“小樹”二字，那雙微凸的眼灼灼一亮，異樣地興奮了起來:“原來你就是小樹！”
看著他興高采烈地松開阿婆奔過來，秦一澤擰起眉，臉上不禁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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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興二中的家長會一般在星期六下午開始, 開完就可以回家，周日放一天假。學生們還曾戲謔過，說這一天是專門留給父母訓小孩的, 省得半天時間不夠罵。
游心瑤的爸媽也來了。按理說，她年級第一, 又早早保送了K大, 家長來不來都不要緊。但她爸媽一貫心疼女兒, 沒什麽大事的話, 基本都會請假來開家長會。
他想像游心瑤那樣聰明從容、特立獨行，想像她那樣家庭和睦、擁有父母的寵愛。他是羨慕、是妒忌, 而不是喜歡。
……怎麽會搞錯的呢。理清這一點, 秦一澤望著樓下熙攘的人群，忍不住“呵”地輕笑了一聲。
……好成績的作用確實很明顯啊。
秦一澤卻不生氣，反倒差點笑出了聲：這是撒嬌嗎？……是的吧？
嚴慧芳順著兒子的視線看過去，見到他，瞬間雀躍：“一澤！哈哈哈，我在公告欄看見你啦！你這次考年級第二呀！”
“是啊。”秦一澤揮揮手，“阿姨，嚴峻又進步了五十名！”
“對！這都多虧了你呀！”嚴慧芳興高采烈地仰著頭大聲喊，惹得周圍的人不斷側目，“今晚有沒有空？去靜河路吃個飯吧，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哦，也是啊！”嚴慧芳悻悻地笑笑，又望向秦一澤，好奇地左右打量：“哎？一澤，你媽媽沒來啊？……”
嚴峻繃著嘴角，又用力拽了拽媽媽。
嚴慧芳突然如夢初醒，趕忙掩住嘴，不好意思地朝秦一澤笑笑：“一澤，我去階梯教室啦！等以後有空了，你過來，我請你吃飯，啊？”
“好。”秦一澤微笑著，目送他們母子二人遠去。秋風蕭瑟裏，他倚在走廊上，看著熙熙攘攘的學生和家長們，心裏難以避免地感覺到一絲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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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一般開兩場，先在大階梯教室開整個年級的家長會，校長發言；隨即再分散到每個班，由班主任召開班級家長會。
嚴峻把媽媽送到階梯教室後，就回了教室。袁思齊本來看見他人了，但陪媽媽落座之後，再出來就不見了老大的蹤影。
“哎……”袁思齊十分扼腕，“老大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你幹嘛，在背後蛐蛐你家老大啊？”身後冷不丁走出來任言東，哥倆好地攬住他肩膀往教學樓走。袁思齊郁悶地嘆口氣，道：“我表妹不是給他織了圍巾嗎？雖然他說不要，但是小琳說，不管他要不要，織好了就要送，不能砸在手裏。”
“她想去老大家門口等人，問我要地址，可我不知道他住哪兒啊！她還笑我，說怎麽連朋友家庭住址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任言東也頗為驚訝，“他家不就住在硯井坊靜河路麽，在一個什麽……雜貨鋪邊上，我還去過呢。”
“嗯？！你怎麽去過！”袁思齊驚了，“不是……怎麽你和秦一澤都去過，我跟林鶴倒是不知道？”
“哈哈！”任言東大喇喇地笑，“因為你倆不受嚴峻信任！”
“呸，你才不受信任！”
……
家長會從下午三點開到下午五點半，校長先強調一遍高三沖刺的重要性，回到教學樓後，班主任再強調一遍，聽得家長們昏昏欲睡。
接著又說了心理健康、勞逸結合、理解並支持孩子之類的事，老半天才說到這次的一模成績，把有明顯進步的同學提溜出來誇一誇。
聽見“嚴峻”的名字，嚴慧芳瞬間精神抖擻，忍不住扭頭朝窗外的兒子瞇瞇笑。好些家長也望過來，嚴峻被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偏過頭反手撓後頸，耳朵一點點染成通紅的顏色，活像被煮熟的大蝦。
散會之後，家長們魚貫走出教室，拽上孩子回家吃飯。嚴慧芳開心地勾著兒子的胳膊，忍不住對秦一澤誇了又誇:“一澤真會教！這才兩個月不到，就幫你提高了一百名……哎，他爸媽怎麽都不來啊？”
嚴峻心不在焉地跟著媽媽下樓:“離婚了，爸爸有新老婆新孩子，媽媽……好像太忙了吧，他估計也不想麻煩老媽，可能沒提家長會這事。”
“這樣呀……”嚴慧芳嘆口氣，拽了拽兒子的胳膊:“難怪他失憶時不願意離開呢……以後你要多關心他！知不知道？你倆有緣分，不是一般的交情，要把他當親兄弟照顧，明白嗎？”
“知道知道……”嚴峻含糊地應了一聲。
兩人默契地點點頭，正要擦身而過。一旁的人群中突然冒出個成熟的聲音，頗為高興地喚了他一聲:“哎？少爺！你也在這所學校啊！”
回頭一看，只見任言東尷尬地站在不遠處，他身旁那個跟他長得極為相似的中年男人面露驚訝，正喜出望外地看著林鶴。
嚴峻楞了，任言東邊上的秦一澤也不明所以，疑惑地在他與林鶴之間打量。
與任言東的尷尬不同，林鶴只怔了一秒，臉上就露出了熟稔的笑容:“任叔，好久不見啊！如今你在哪兒工作，累不累？”
“嘿嘿，我現在開的士，累是累點兒……”任爸爸傻呵呵地剛說兩句，就被老婆沈著臉拽了回去。
任媽媽狠狠瞪他一眼，隨即收斂情緒，沖林鶴敷衍地笑笑:“如今我們夫婦不在你家工作了，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就叫你小鶴吧？”
林鶴看著她，又看看任言東，嘴角生硬地勾了勾。
“咱家賺錢雖然不比以前在你家時容易，但也過得挺舒心的，至少孩子不用被人頤指氣使，當小弟似的呼來喝去。”任媽媽意有所指，眼神十分尖銳，“而且我家言東開竅了，明年就算錄不了名校，上個985肯定是沒問題的。恐怕以後呀，你倆就沒機會再當同學咯～”
說完，她奚落地輕笑兩聲，拽上面色訕訕的老公，又拉過神情尷尬的兒子，轉身就走。
人群之中，林鶴在原地僵立著，一張娃娃臉生硬得仿佛結了冰，雙眼目眥欲裂。他瞪著那一家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兩個拳頭攥得隱隱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兇狠地揮出去。
嚴峻和秦一澤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袁思齊站在後頭不遠處，也聽了個全乎。三人面面相覷一秒，林鶴突然悶頭朝樓梯沖去，眨眼間沒了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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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不用去嚴峻家幫他補習，秦一澤在家寫完卷子，想起下午時的事……猶豫一會兒，還是給任言東發了條信息。
“你跟林鶴是怎麽回事，以前認識麽？”
任言東也沒藏著掖著，淡定地跟他說了:“昂。我爸媽以前在他家工作的，我爸司機，我媽廚娘，做了很多年。”
“那你跟他豈不是發小？”
“發小？”任言東發來一個大笑的表情，“應該是少爺和跟班吧？”
“我爸媽靠他家吃飯呢，我怎麽敢跟他稱兄道弟？加上我小時候又傻，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頭，指哪兒打哪兒，被坑了也反應不過來，他更加不把我當一回事了。”
……這樣啊。秦一澤頗覺驚訝，無法想象好友傻乎乎的樣子，“那你跟他是什麽時候疏遠的？”
“初三上學期吧。”任言東好像不屑一顧的樣子，“我對隔壁班一個女生有好感，他也知道的。有一次，他邀朋友去KTV唱歌，我一進門，就看見那個女生在裏頭，跟他挨在一起。”
秦一澤訝異地挑了挑眉。
“一開始還沒什麽，大家說說笑笑的，也挺輕松。後來玩游戲，我輸了，他叫我在地上爬一圈，再學狗叫三聲。那些人都笑，那個女生也笑，我心裏不舒服，就直接走了。”
林鶴這麽過分？秦一澤擰起眉，想起他在嚴峻身邊陰魂不散的，還老塞煙給他……正琢磨著，任言東的信息又來了:
看著他信誓旦旦的話，秦一澤沒有懷疑，認真地放在了心上:沒事，反正我會把嚴峻搶過來的……那些圖謀不軌的人，別想待在他身邊。
沈吟半晌，他想到第二天就是11月8日，轉頭給嚴峻媽媽發了條信息:“阿姨，明天嚴峻18歲生日是不是？你請假回家給他慶祝嗎？”
“當然要慶祝呀！”嚴慧芳答得很果決，“十八歲，變成大人了，我肯定要回去的。不過可能會晚一點，得做好晚飯再走……怎麽了，一澤你要來嗎？”
“我想去，但嚴峻說他不喜歡過生日，應該是不希望我來吧。”以退為進這種東西，秦一澤似乎天生就擅長。他裝模作樣地退後一步，果不其然，嚴慧芳立刻將他向前拽了幾米：“沒事，你來吧！小峻從來不帶同學給我認識……你是唯一一個。我不想他生日孤孤單單的，只有我和阿婆兩個長輩陪著。”
“嗨，帶什麽禮物呀！你人過來就行。”嚴慧芳自然是這樣回答。
“我想了解他。”秦一澤說，“阿姨，我想了解嚴峻。我想知道他喜歡什麽，但他不肯告訴我……我只能來問你了。”
那頭沈默良久，終於道：“他小學的時候，喜歡樂高。”
“……好。”秦一澤露出得償所願的微笑，“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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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最昂貴的樓盤是芙蓉園，裏面都是白墻黑瓦的中式別墅宅院，環境幽美，流水環繞，仿佛古代的園林，一步一景。
一陣破碎聲在某幢別墅中響起，在寂靜的深夜中顯得愈發刺耳。
想起下午時任言東媽媽那幾句含沙射影的話，林鶴瞪著地板上燈光的反影，又惡狠狠地砸碎了一個花瓶。
真不知好歹啊！他想。要是沒有那幾年在我家賺到的錢，你們有底氣離職？還把任言東帶走了……他不過是我的應聲蟲而已，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憑什麽那麽高高在上的？！
想到那張成天只會傻樂的臉，現在居然長到1米86，還成了受人歡迎的優等生？林鶴感覺心裏紮了一把叉子，惡狠狠地擰轉，揪得整個胸膛都在灼燒。
“打球嗎？明天下午去體育館啊。”
是他。
異樣揪緊的心猝然一松，終於得以自如呼吸。林鶴看著屏幕上的這行字，恍然間回到了高一入學時，在校外被小癟三攔住要保護費的那一刻。
那天早上，嚴峻好像也是這樣，滿不在乎地經過，瞥自己一眼，隨即三兩下就將那幾個小癟三打倒在地。
“走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呆楞的自己，“你是我們班的吧？偉哥守在校門口呢，再晚就遲到了。”
……真心軟啊。明明不關他事，也不擅長安慰人。但這樣笨拙的、輕描淡寫的話，卻比別人的阿諛奉承動聽一萬倍。
“好啊。”他回覆過去，“吃過午飯，我跟袁思齊去找你。”
“不用，體育館門口匯合就行。”
心情又向下沈了些，林鶴眉心緊鎖，垂眼睨著手機屏幕:……還是這麽生疏。明明秦一澤去過你家，任言東好像也去過，卻偏偏把我拒之於千裏之外！
想起今天袁思齊跟自己嘀咕的話，林鶴轉頭給他發了條信息:“你不是問到了嚴峻家的地址嗎？明天他生日，咱們去找他吧。”
“去給他過生日嗎？”袁思齊好像也有點兒想法，“老大不喜歡過生日……但我覺得，十八歲耶！應該好好慶祝一下的。”
“是。我打算下午找他打球，結束後我們去吃飯唱K，放松放松。”
“好！”袁思齊興致勃勃地附和，“順便把我表妹的圍巾拿過去。不管他收不收，也是完成一樁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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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難得放假，嚴峻做了個小火鍋跟阿婆吃。切得薄薄的羊肉卷燙進番茄底的鍋裏，阿婆捉著筷子，饞得等不及了:“小峻，什麽時候能吃呀？”
“馬上，好了我會幫你夾的。”拿來袖套給阿婆套上，嚴峻耐心地幫她整理好袖口，又套上圍裙，免得油湯把衣服濺臟了。
燙熟的羊肉沾一沾蘸碟，放進阿婆碗裏。阿婆開心地咧著缺牙的癟嘴，吃得美滋滋的:“真好吃！小峻，以後每天中午你都煮這個，好不好呀？我不想吃包子了，包子都吃膩了……”
“我要上學啊。”嚴峻無奈地跟她解釋，“……這樣吧，我晚上多做一點飯菜，留一份給你第二天吃。吃之前你拿去隔壁吳叔那兒，讓他用微波爐給你加熱，好不好？”
“哎，好，好！”阿婆密密點頭，笑瞇了眼。
耳中不禁“嗡”一聲，他的呼吸有短暫的停滯，一股羞恥的情緒隨著猛然洶湧的血流躥遍全身。嚴峻僵硬地擡起臉，袁思齊和林鶴像是不識人間疾苦的小少爺，稀罕地站在櫃臺外側，上下左右地打量這間不大的老房子:“平城居然還有沒拆遷的舊城區啊！老大，說不定過兩年你就成拆遷戶了！”
“……你們怎麽知道我住這裏的。”嚴峻生硬地看著他們，眼神略微強烈，面色不大好看。林鶴察覺不對，立刻笑笑，裝作滿不在乎道:“秦一澤不是在你家住過一陣子麽？稍微問一下就知道了。”
秦一澤？嚴峻面色更難看了。
袁思齊則實誠許多，搖頭道:“不是！我是問任言東的。”
這跟問秦一澤有什麽差別？嚴峻沈著臉不吭聲，就攥著拳頭站在櫃臺裏，也不招待他倆，把二人搞得有些尷尬:“嘿嘿，老大，你、你吃午飯吶？這個老人家……是你奶奶？”
阿婆笑呵呵地擡起臉:“我是他外婆！你倆是小峻的同學吧，來來，進來坐！”
見狀，林鶴適時表示:“沒事，我們不用坐！你們先吃吧，我倆在外面等一會兒。”
兩人識相地走開些，站在街邊無所事事的，像手機屏幕上無法關閉的消息提醒，讓嚴峻如坐針氈。他咬咬唇，煩躁地坐下，把肉和菜全部燙熟了夾到大碗裏，叮囑阿婆慢慢吃，“吃飽了把碗筷收到廚房裏就行。”
隨即把電磁爐和火鍋搬回廚房，換好運動服風風火火地走出來:“走吧！去打球。”
“這麽快？”袁思齊嚇了一跳，忍不住看一眼屋裏還在吃 飯的老奶奶，猶豫地拎出一個紙袋:“那個，老大，今天你生日，這是禮物……”
嚴峻心裏已經煩躁到了極點，見這袋子皺巴巴的，不像貴重物品，便接過去隨便塞到櫃臺內側，擰著眉催促:“走吧！”
袁思齊和林鶴面面相覷，不敢再磨蹭，趕忙點點頭，跟他離開了這條老舊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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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多，天氣逐漸陰沈，淅淅瀝瀝地開始下濛濛雨。
秦一澤撐著傘去樂高實體店給嚴峻挑禮物。天氣不佳，店裏客人不多，他盡可以仔細比對，一件一件地挑選。
本來猶豫著是要給他買個賽車，還是買個電影聯名系列，又或是世界著名建築。挑半天沒有結果，倒是在經過街景系列時，他看見一幢窄窄高高的小房子，叫“雜貨鋪”的，心裏頓時一動，停下了腳步。
……長得有點兒像嚴峻的家呢。
不由恍惚一笑，他果斷拿起這一款結了賬。
但自己再三堅持之後，他應該會收下，嘟嘟囔囔地抱著盒子走上樓，再板著臉蹭回來，含糊地道一聲“謝謝”。
忍不住露出笑容，秦一澤下了車，撐著傘走向那幢窄窄高高的小房子。熟悉的櫃臺逐漸出現在眼前，他看見一個瘦高的身影站在櫃臺裏，正殷切地跟阿婆爭執著什麽。
本以為是嚴峻，但走近之後，那人略長的、油膩的頭發卻表明，他明顯是別的人。
秦一澤擰起眉，不禁加快了腳步，沈聲呼喚:“阿婆！怎麽了？”
那人猛回過頭，露出一張精瘦的、有些眼熟的臉，看上去四十多歲，不年輕了。阿婆被他攥著衣袖，難得又氣又急:“小樹！你可來了，快幫我把他趕走！”
對方聽到“小樹”二字，那雙微凸的眼灼灼一亮，異樣地興奮了起來:“原來你就是小樹！”
看著他興高采烈地松開阿婆奔過來，秦一澤擰起眉，臉上不禁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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