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計劃 這樣的情誼,不好還清了呢……

關燈
第32章 計劃 這樣的情誼,不好還清了呢……

“我家就算再窮, 也不缺你這點兒錢!兩萬而已,高考完我一個月就賺回來了!”

黑夜中男生的雙眼倔強而憤怒,像一只色厲內荏的小獸, 生怕對手看輕了自己。秦一澤不自覺打量著他緊咬的嘴唇和劇烈緊縮的瞳孔,這個男生劍拔弩張地立在燈光之下, 仿佛只要自己輕舉妄動一下,他就會張牙舞爪地咬過來。

怎麽樣才能讓他卸下防備呢?

弓身撿起地上的銀行卡,秦一澤摸索一下卡片上的裂痕,失笑道:“我住在你家的時候, 你也是這麽對我的嗎?”

嚴峻一僵,面色更加惱怒:“你不配跟小樹相提並論!”

“……是嗎。”眼簾擡起, 秦一澤的桃花眼像一汪冷靜的幽泉, 籠罩住他過於緊繃的身體:“我跟他有什麽不同?”

“至少他不會跟我作對, 撞到人還倒打一耙!”嚴峻氣狠狠地道。

“是嗎?”忍不住上前一步, 秦一澤雙眼一瞇,危險的氣息頓時從眉眼之間四溢出來:“那你記不記得,以前你撞過我兩次呢?”

果不其然,嚴峻一怔, 控訴的眼神不再理直氣壯:“我撞過你……?”

嚴峻僵硬地瞪著他, 雙手握拳,一言不發。

輕笑一聲,秦一澤沒再糾纏,擺擺手,收起銀行卡轉身離去。靜河路不長,一眼便能望到底。當走到街口往回望時,燈光下已經沒了那個修長倔強的身影。

……嘖。秦一澤發現自己忘了一件事:抱枕沒拿。

-

他沒上晚自習,第二天到學校,八卦的任言東自然是要過問的:“昨晚你去哪兒啦?……你爸回家啦?”

“不是我爸,”秦一澤平心靜氣地從書包裏掏真題,“昨天那女生不是說她住在嚴峻隔壁,經常跟我玩兒麽?我去那條街上了,看看能不能想起什麽。”

“想起來了嗎?”任言東好奇地問。

“沒,倒是碰見嚴峻他媽媽了。”

“……對啊!”任言東突然發現了關鍵,“他把你養在家裏一個月,他媽媽沒意見嗎?”

這時,游心瑤突然從編程書裏擡起頭,一副篤定表情:“他媽媽平時在外工作是不是?”

“……是。”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兒,秦一澤見她也有興趣,猶豫幾秒,繼續道:“我跟他都是自己住的,只不過他家還有一個腦子不大清楚的婆婆,平常好像還要他照顧來著。”

婆婆?任言東想起那天幫老媽去靜河路買包子,先是聽鄰居說包子店是“小峻”家開的,隨後確實看見了一個昏昏欲睡的老婆婆。他忍不住“誒”一聲,問:“嚴峻家住在靜河路……具體是幾號啊?我也去過那邊,說不定經過他家呢。”

“他……”秦一澤剛想說位置,但猝然間想起嚴峻家拮據的家境,以及他比常人更強烈的自尊心,猶豫半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幹嘛,你也想去他家住一個月?”

“啊?”任言東被他問得哭笑不得,“我只是想知道他住哪兒而已啊!”

“然後呢?”秦一澤一挑眼,“你要去找他玩兒?”

任言東無語,舉起雙手即刻投降:“好好好,我不問了!你越說越歪……”

秦一澤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果斷結束了這個話題。

-

開學之後是高三年級的第一次月考。考試前,班主任鐘家和還來關心秦一澤:“怎麽樣,這次,你的腦袋應該全好了吧?”

“好了,”秦一澤笑笑,“不好的話,我也不敢報名參加班級籃球賽啊。”

“你還參加了班級籃球賽啊!”鐘家和面色一滯,笑容頓消,“你腦袋的傷剛好,怎麽突然要去打籃球呢?咱們學校,每年籃球比賽都有人受傷,萬一你又撞傷怎麽辦?”

“沒事,我只是替補,不會上場太久的。”秦一澤隨意敷衍了過去。

月考嚴格比照著高考來,第一天語文數學,第二天英文綜合。他現在已經徹底不暈眩了,計算時腦袋清明、思維敏銳,比上次小考順利不少。

垂眼逐一確認他每一科的成績,基本上都是60分以下,慘不忍睹。秦一澤看著看著,忍不住離譜地哼笑了一聲:“但凡上點兒心都能考個三百吧……”

游心瑤聽見,好奇地湊過來:“你在嘀咕誰呢?”

“嚴峻。”秦一澤指一指,“這個破成績,能不能考上體校都難說。”

“你操心啊?”游心瑤的杏核眼何其澄明,眼簾一撂,那視線就像箭一樣刺穿了他:“也挺好。人家照顧你一個月,你給他補補課,幫他考上大學,也算是報答了。”

秦一澤被刺得一頓,嗤笑敷衍:“他?他拽得很,我昨天準備把那個月的花銷補給他,他死都不要,又怎麽會讓我幫忙補習?”

“哦。”游心瑤興致缺缺地退回去,“那好吧。”

成績出來的那天傍晚,三人照例結伴去吃飯。半路上聽見有幾個別班的同學從後操場走過來,嘴裏討論著:“……他們怎麽打起來的?”

“好像是程玉松笑嚴峻考得差,說他肯定考不上大學,再訓練也沒用……”

“啊?這就打起來啦!”

“這還不夠嗎!是我我也生氣呢,程玉松的嘴是真的賤……不過張老師被氣壞了,差點就把他倆抓去教導處。”

聞言,游心瑤意味深長地瞥秦一澤一眼,“看來,嚴峻還是在乎成績的嘛!”

秦一澤沒說話,若有所思地擰了擰眉。

-

兩天後是星期日,下午有半天假。秦一澤回到家,一出電梯,就在門前地墊上看見了父親的皮鞋。

他打開大門走進去,秦耀東正坐在餐桌面前,不緊不慢地吃午飯,見他回來還詫異:“嗯?你下午沒課嗎,怎麽中午就回來了?”

秦一澤冷淡地斜著他,這個男人發福的樣子仿佛昭示了他與新老婆、新兒子的幸福生活,令人見之生厭:“今天是星期天,你不知道嗎?”

“哦。”習慣了兒子這個態度,秦耀東也不覺得冒犯,端著碗繼續吃。秦一澤不回房,就冷冷地站在餐廳邊緣盯著他,仿佛在等待一個突然造訪的解釋:“你來幹嘛?”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想起嚴峻,秦一澤的面色不自覺變得和緩。他放下書包坐到父親對面,不緊不慢地問:“你怎麽知道他帶我去檢查過?”

……是嗎。秦一澤的思緒不禁被帶走了,腦中開始模擬那一天事情發生的經過:“然後呢,你去找他了?”

“要不然呢?”秦耀東不明白他為什麽現在才開始追根究底:“我還想找他們班主任要家庭地址,但保鏢那邊查到了南安路口的監控,我們就直接開車過去了。”

坐在櫃臺裏面?秦一澤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嚴峻呢?他在哪裏。”

“他?他在學校啊!”秦耀東還覺得莫名其妙呢,“你不知道嗎?那時候你們已經開學了,你就是因為沒去上課,你們班主任才給我打電話的。”

……跟到了申城去!秦一澤瞬間想起了上周嚴媽媽說的那句話,以及嚴峻氣急敗壞的懊惱神情。那時他以為這是嚴媽媽誇張的表達……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瞥一眼兒子驚愕而恍惚的雙眸,秦耀東夾起一只鮑魚塞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奚落道:“不止這樣,他還趁著夜色從陽臺爬到三樓客臥,用床單編了個繩子想把你帶走。要不是保鏢閑逛發現了,你失手摔暈在草地上……哼,恐怕你現在還傻著呢!”

……是嗎?

這種種的細節,自己都沒有聽說過,也無從細究。如今一點點挖掘出來,居然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他以為自己跟嚴峻……並沒有這麽深厚的感情。也許一個心虛,一個將錯就錯。拉拉扯扯、打打鬧鬧地過了一個月,兩人冰釋前嫌,但離難舍難分肯定有一段距離。可現在聽來,怎麽好像……他倆的感情,已經好到了如膠似漆的地步?

窮追不舍地跟到申城去,又爬到三樓,企圖帶自己走……當年爸媽離婚時,都沒人這樣爭過他呢。

秦一澤恍然大悟地“呵”一聲,額心突然泛起劇痛。霎時間,他腦子裏又出現了嚴峻在病房門口那張恍惚的、失魂落魄的臉,連那雙丹鳳眼中通紅的血絲都纖毫畢現。

這樣的情誼……好像不好還清了呢。

-

第二天來到學校,午休時,他走進了班主任辦公室。

鐘家和還以為他是來找自己的,一張臉微笑著問:“秦一澤?你有什麽事嗎。”

秦一澤沖他笑笑,隨即望向另一角落的羅思音:“鐘老師,我是來找七班的羅老師的。”

“嗯?”羅思音意外地擡起頭,面露不解:“你找我……?”

見學生大步掠過自己,鐘家和訕訕地坐回去,一雙眼好奇地緊跟著。秦一澤走到羅思音面前,先禮貌地微微鞠躬,這才說明來意:

“啊,這個……”羅思音很明顯地猶豫了一瞬,視線斟酌地望向他,“這樣吧?我現在用我的手機給他媽媽打電話,你們通過我的手機交涉,可以嗎?”

秦一澤笑得真摯:“好啊,這樣也行!”

羅思音隨即摸出手機,點開通訊錄“嚴峻媽媽”那一欄,手機上頓時出現了嚴媽媽的手機號碼。秦一澤靜靜望著,但一秒之後,屏幕便跳轉到了撥號界面。羅思音把手機遞過來:“喏,幫你撥號了。”

“謝謝老師!”秦一澤禮貌地接過,就在她面前等待回應。兩秒鐘後,對面接了起來:“羅老師!怎麽了,是嚴峻闖禍了嗎?”

“阿姨,是我,我是秦一澤。”雖然並未面對面,但秦一澤還是習慣性地微笑著,仿佛嚴慧芳就在面前,“我在用羅老師的手機給您打電話。”

“……是秦一澤啊!”嚴慧芳的語調仿佛松了口氣,變得溫柔而親厚:“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的,嚴峻那兒有我的醫院檢查報告,我想過去拿,順便再跟您聊聊天。不知道您什麽時候能回來一趟?我掐著時間過去。”

“哦……我晚上可以請假,看你方便。”

“明天晚上怎麽樣?”

“行,那就明天晚上!我得做了飯再過去……六點半,可以嗎?”

“可以。”秦一澤笑得真摯,“不過阿姨,你能不能不要提前跟嚴峻說?他有點生我的氣。我怕他知道後,明晚就不回家了。”

有她這句話,秦一澤是徹底放下心,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那我就等著明天跟您見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