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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舊人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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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舊人訣

“我知道啊, 怎麽了......等等,你說什麽?”謝不虞本來還很絲滑的接道,等他反應過來祝殃銘說了什麽的時候這才話鋒一轉, 有些訝然問道。

“......師傅, 你在鏡花水月陣中見到我第一面的時候,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祝殃銘兩只手攥來攥去,就是沒個停歇, 他總是緊張, 如果師傅真的不記得他了怎麽辦?

“什麽意思?”祝殃銘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自己很早就見過他, 但謝不虞並不太記得了。

雖然謝不虞本人在人世度過的也不過幾十餘年的歲月, 記憶卻縱多如泡沫,大起大落的事情早已經習以為常, 時間的磨礪快要湮滅掉他的鋒芒, 記不住這些事情也屬實正常。

“師傅, 你當真不記得了?我是在虞北被滅的那一年裏,你在火海裏救下的那個孩子。”祝殃銘有點不甘心,又說的明確了些。

“你......”謝不虞有點驚的說不出話來,祝殃銘這樣說, 他隱隱有些印象, 只是火海太深太重, 自己燒糊塗後也早就忘記了這件事。

他也沒想到這個孩子竟然還活著, 就這麽在玄天, 在祝家, 相安無事的長到如今年歲, 緣分的陰差陽錯又將他們再次照面,還讓二人成為師徒,原以為是命運的初識, 謝不虞也未曾料到這竟是重逢。

“你在祝家這麽多年,過得還好嗎?”謝不虞想了想,興許這樣關心的問題更容易回答一些。

“很好!娘親父親待我都極好,想來他們...從騙我是失足落水而失憶的那一刻起,便早就知道了此事,只是一直不同我說,許是怕我傷心。”

“就是我那不著調的二哥,我是真的看他很不順眼!”語罷,祝殃銘看起來有些氣鼓鼓的。

“哎,你二哥年長你幾歲啊,怎麽平常總欺負你?”謝不虞不知道是同蕭瑾酌待久了還是怎麽著,現在講話也帶著那股子笑瞇瞇的勁了。

“興許比師傅還要大上幾歲?”祝殃銘撓撓頭,不確定道。

“那確實更不該欺負你了。”謝不虞聞言點點頭,想到祝殃銘常常同沈晏蕭待在一起,又問道:“你沈叔叔呢?怎麽沒見他身影?”

“沈叔叔似乎又不死心的去蕭叔叔那邊問你的下落了,他可關心你了,師傅,你快去找他吧,免得一會又叫他等急了。”

謝不虞換了個姿勢,兩只手肘交叉枕在後腦勺後,一聽這話可樂了:“不必,他在蕭瑾酌那邊定會又碰一鼻子灰,等他急了就會再來你這邊的,他肯定兩頭跑,閑不住的。”

祝殃銘一開始還不信,結果沒過一會兒,從長廊那邊漸行漸近冒出來的身影,仔細一看,還真被謝不虞這張跟開過光的嘴一樣說中了。

沈晏蕭走至跟前才算終於又一次見到了還活著的謝不虞。

“喲,您老人家還活著吶,可真不容易啊,如今我見你一面真是難如登天,幸好今日見到您老人家還活著,不然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找人收屍可就難了。”沈晏蕭眼神滿滿的責怪。

祝殃銘瞧見二人氣氛不太對勁,尤其是沈叔叔,像吃了火藥一點就炸,他還是趁早遠離比較好。

“那個......我先去找蕭叔叔有點事情,沈叔叔,師傅,你們聊,你們聊。”祝殃銘緩步向後退了幾步,繼而轉身拔腿快走起來。

謝不虞看著祝殃銘頗有些不想加入“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借了個理由落荒而逃的背影,扭頭對沈晏蕭笑道:“你看,平日裏同你玩的最親近的,眼下被你兇跑了,下次見面可要好好安慰一下人家。”

沈晏蕭臂彎裏抱著長劍,“嘖”了一聲,沒順著他的話接下去,像謝不虞這種師傅只會無限溺愛徒弟,沈晏蕭可懶得爭理。

“正經點,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沈晏蕭握著劍鞘,埋怨似的拿劍柄敲了一下謝不虞。

“大哥,我病倒在雪地裏了,這幾日養病,眼下剛恢覆一些就著急忙慌的出來給你們報平安,還不夠有誠意嗎?”謝不虞對沈晏蕭對待一個剛好沒多久的病人的態度很不滿。

這下輪到沈晏蕭訝然了:“你......是那個誰背你回來的?”

“不然指望你發現我嗎?估計發現的時候我早就死透了。”謝不虞挑挑眉,虧他還有臉問。

“黃鼠狼給雞拜年,準沒安好心。”沈晏蕭這話是對“那個誰”說的。

謝不虞按理來說現在也是跟蕭瑾酌一條船上的人了,聞言為其正名道:“那個誰要想對我下手,早就下了,何必還背我回去照顧我?簡直多此一舉。”

沈晏蕭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麽現在謝不虞同那個小小一個無盡山的大師兄好上了,但他了解謝不虞這人太較勁,幹脆撇開了這個話題。

而如今沈晏蕭既不知道蕭瑾酌的,也不知道謝不虞的真實身份,謝不虞也沒打算現在告訴他,時機還未到,若是提前知道那麽多事情,百害而無一利。

謝不虞見他不爭了,這才卸下笑瞇瞇的面容,問道:“你該知道我是虞北的人,我知道咱們倆交情,你是願意跟著我一起的,而我當初離開北檐堂,是為了尋找當年一個真相。”

“你既願意隨我一同離開北檐堂,願同我赴前方刀山火海,我認你這個兄弟,先前在祝家去取那骨蓮衣,我便離我想要的答案不遠了。”

“可是沈晏蕭,那女子......你在松風閣暫時拖住她,想來是有些放了水的吧,我瞧見林望月功夫是有些,但並不及你,而後在祝家相撞,你為何又在那時放她走?”

謝不虞不清楚沈晏蕭是不是故意,有意或無意,畢竟事情已經發生,再去追究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想要的答案興許和她也有關聯,所以你能告訴我,一個恰當的解釋嗎?”謝不虞很平常的語氣,他不喜歡對身邊信賴的人擺架子,縱使大家各有各的私心,只要心在一塊便是好的。

沈晏蕭沈默了。

“......抱歉,這件事,我暫時還沒法確定她到底是誰,請再給我一點時間吧,你若是有答案要從她身上尋到,想必我也同你是一樣的目的。”

謝不虞有些疑惑,聽沈晏蕭這話,似乎並不認識林望月,但又為何做出那些舉動呢?

“是我偶爾有些沖動,下次再遇到她,不會再讓她逃走了。”沈晏蕭緊抿著嘴唇,面上卻看不出別的情緒來,就是那雙眉,似是快要擰到一起去。

謝不虞見沈晏蕭平日裏嘻嘻哈哈打鬧慣了,後來才有些了然,沈晏蕭能露出真正那種正經的神色時,於他而言,便不算是小事了。

“......行,我再給你點時間。”謝不虞話音剛落,於是起了身離開,盡管二人有些不歡而散的態度,但誰心裏都明白,有些事,躲不開的,總要面對的。

沈晏蕭腦海裏又浮現出林望月那張貌合神離的臉來,還有她左手腕上那條已經褪了色的紅繩上,系著一個碎了一角的平安扣。

那只平安扣,才是沈晏蕭最想關心的事情。

————

謝不虞離開後沒去找祝殃銘,只簡單同蕭瑾酌吩咐了兩句又去了別處。

他需要重新再去見一個人。

雖然叩響了對方的房門,得到應允後推門而進的那一剎那,還是不免讓謝不虞猶豫了一瞬間。

“你來做什麽?”這次謝從池不像上次情緒近乎失控時說話了,態度算不上和氣,只冷冷淡淡的,他擡起頭看了一眼來人,問了一聲便又低著頭處理事務了。

怪不得祝殃銘說不那麽喜歡謝從池,看見這張面癱臉就有一種生人勿近,不好相處的氣息撲面而來了。

“不做什麽,來看看你。”謝不虞找了個地方坐下,四處觀望,仿佛真像是沒事人一樣,就只是來看看這麽簡單。

“我這裏沒什麽好看的。”謝從池吐出這麽一句話來,也不知是趕客還是純跟他這個哥哥講話就是句中帶刺的習慣。

不過謝不虞想,這壞習慣也該是他不在身邊的那段時間裏養成的,不討喜。

二人靜默了好一會,誰都沒出聲,只剩下謝從池在寫著什麽的,與紙摩挲的沙沙聲。

“先前我同你說好的,明了事項之後便不再打擾你,如今多有叨擾,真是有些過意不去了。”謝不虞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尷尬,他現在也摸不準自己這個弟弟的性格了。

這數餘年裏,二人都各自因為種種事情磨去了棱角,謝不虞看著那張同自己有四分相像的臉,一不小心出了神,還念想著從前總愛跟在屁股後面的那個小孩。

幸好,都已經長這麽大了。

謝從池覺得他有告別的含義在其中,便頓了手中筆,擡起頭來問:“你要走了?”

“是啊,我所求之事,總該有個了結。”謝不虞伸了個懶腰,不在意的答道。

謝從池沒作聲了,他頓了頓,又道:“那讓段時泣備幾匹好馬,再送你們出城。”

謝不虞“嘿嘿”一笑,謝道:“有勞了。”他離開的時候順手給謝從池帶上了門,再沒多做停留。

謝從池在屋內聽見門再次被關上的聲音,手中筆卻沒動作,可能是因為正在寫字的這個人,心裏也在想著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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