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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念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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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念飛雪

謝不虞就這樣一路插科打諢隨著蕭瑾酌走至大殿外。

“你等等,我和我那小徒弟說好了在此等他的。”謝不虞見蕭瑾酌還往遠處走去,忙出聲道。

蕭瑾酌聞言轉過身來,也與謝不虞一同等祝殃銘出來的同時,揚了揚下巴,讓他去看旁邊那賣蓮燈的地方。

謝不虞心領神會,堪堪一轉頭,就與剛從賣蓮燈的小商販那裏購買了一朵小蓮燈的沈晏蕭四目相對,見沈晏蕭也朝這邊走過來,謝不虞抱臂邪笑。

“晏蕭兄,你竟然真的不是嘴上說說陪我這小徒弟玩個盡興啊”謝不虞靠在殿門外的柱子,朝沈晏蕭笑道。

“那是自然。”沈晏蕭無視了謝不虞的眼神殺,還將這小蓮燈在手中把玩拋了拋,他剛想進大殿,這說來更巧,就瞧見祝殃銘的身影從殿中走出來。

“走,沈叔叔陪你去放蓮燈。”沈晏蕭見祝殃銘出來,很自然地一把攬住了他的肩膀往懷裏一摟,祝殃銘邊被沈晏蕭架著走,一邊還回頭看謝不虞,嘴裏還嚷嚷著讓謝不虞一起來放蓮燈。

謝不虞站在後面看著他倆鬧,也覺好笑,於是一招手示意蕭瑾酌也跟著一起。

一行人又回到了先前大殿百步之外的拱橋那裏,此時應當是長生節最為熱鬧的時辰,方才來時瞧這河面上還是依稀散落的零星蓮燈,眼下那些縫隙竟都被填滿,舉目遠眺,煙火人世,燈火通明。

原是太平盛世,求一方安定,長生有如願,流年歲歲和不負。

謝不虞背手在這橋上悠悠散著步,蕭瑾酌則在一旁,看著祝殃銘同沈晏蕭下了橋邊的臺階,蹲下身來去點那蓮燈,再用掌心托住蓮燈,將其送入水中。

祝殃銘小心翼翼將自己才做好的蓮燈推送入這波光粼粼的河流,垂眸似是在輕聲念叨著什麽,太細碎的聲音叫人聽不真切。

等祝殃銘已經起了身,側頭再去看沈晏蕭,直叫他心底震驚。

沈晏蕭也不知怎的將那蓮燈莫名沾了水,怎麽也點不著中央的燭芯,祝殃銘在一旁看著幹著急。

於是他幹脆一把從沈晏蕭手裏奪過,沈晏蕭方才點的手法也毫無章法,以至於祝殃銘急的都快大叫起來。

實在忍無可忍手把手教沈晏蕭該如何放,並且還很耐心的指出他的錯誤之處,又親身示範一套動作,大概是沈晏蕭太笨了,以至於後來這位祝老師也對他失去了耐心。

沈晏蕭死腦筋還是個犟種,偏偏要和祝殃銘說出個見解來,於是兩人就在那推推搡搡,邊罵邊笑。

謝不虞就喜歡找樂子看,一看他倆鬧起來了,直接二話不說,就坐在橋的石階之上,手肘撐著下巴,大有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

他原先註意點是在祝殃銘和沈晏蕭二人那裏的,可從橋上看,這河道裏的蓮燈數不勝數,蔓延無邊,竟是隱隱有一種在這玄天的夜幕之下照徹長夜的意思。

千萬蓮燈燭火搖曳,夜幕趁著徐徐微風,吹得謝不虞覺得整個人也懶了下來,腦袋裏的思緒不禁開始神游,說話的聲音也拖長了尾巴一般。

他心底忽然生出感慨道:“你看這市井長街中,多少百姓在這一天放蓮燈祈福,數得清麽?”謝不虞轉頭看向身旁的蕭瑾酌,瞇著眼問道。

蕭瑾酌聞言搖了搖頭,道:“想說什麽?”

“他們向神仙祈福,求的興許很簡單,但大多都是祈自己。”謝不虞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橋柱上,雙手枕著腦袋。

“所謂信奉神明,不過求得一己私欲,當世人所求在凡塵之上時,便因人的貪念而向神明更加索求,可這世上,何來神明”

他言畢,似是想到了什麽事情,吐出一口濁氣來,像是想將心中不快也一並吐個幹凈。

蕭瑾酌聞言心中悵然,答道:“人間神明,可善,亦可邪。”可他話音剛落,謝不虞便出聲問道:“可方才我見你那般虔誠,若這世上真有神明,你信嗎?”

謝不虞望向蕭瑾酌,眼中倒映著對方的影子,背幕是蓮燈幽幽柔光照徹這玄天的盈盈長夜,仿佛如方才長生殿之中的滿座神佛,將他整個人周圍也鍍上了一層夕暉。

“信。”蕭瑾酌不知怎的答的飛快。

謝不虞聞言心口一熱,鬼使神差一般,又迅速道:“那麽,你信我善,還是惡”

“何出此言?”蕭瑾酌蹙了蹙眉頭,他不知謝不虞怎突然將這般無關緊要的神明問題同自己關聯上。

謝不虞這才反應過來方才自己一時口快,竟是一不小心將心下想問的問題拋了出來,忙話鋒一轉:“沒什麽,我只是在想,如果神明是魔頭,他們還會不會信,就如我來世變成了魔頭,你會不會信我仍善”

謝不虞這些日子同蕭瑾酌一番合作下來,才覺得這個老狐貍其實並非世人口中那般類似於什麽心狠手辣,雷厲風行的評價。

他又輕輕搖了搖頭,想到那夜在無盡山後山桃花林無意偷聽到的,又再次瞧了瞧蕭瑾酌,謝不虞實在很難將那素未謀面的玄天三皇子與眼前之人結合在一起。

可謝不虞先前問那般話,無非是心裏沒底,沒來由的怕,他也會怕蕭瑾酌有朝一日知道,他謝不虞此號人物就是玉長風。

而玉長風乃是這玄天刺客北檐堂榜首的代號,若是被蕭瑾酌知道,還指不定會不會把自己捉起來“請”回去邀功也說不定。

可下一秒,謝不虞卻聽見了這樣的回答。

“亦正亦邪,千萬爭辯,何人說的清?不過若是你,我仍信。”

謝不虞聽他這一番話,忽然樂了,他假意撇了撇嘴,哈哈一笑道:“哦?蕭大公子何以見得”

蕭瑾酌聞言沒再看謝不虞,只擡眸望向這橋下,淡聲道:“只因是你,我便信。”

不等謝不虞反應過來,蕭瑾酌又接著道:“這次我回無盡山,師傅同我說了一些事,這其中有一件便是......我入這偌大的江湖,能尋到如美玉品質般的至真至性情之人。”

“你擔得起。”

這四個字恍若沈入心扉,他眼眸微微睜大,謝不虞覺得自己像是被寒冰封禁多年的門,砸開一道縫隙,猝不及防照進來一束光,融去了表面的薄雪。

謝不虞嗤笑了一聲,這倒真是他意料之外的答覆了。

畢竟自己從來也沒寄希望於他人口中聽到這種像極了英雄謬讚的詞話。

薄雪之下乃是雪峰,並非青山。

此刻卻恰好從遠處傳來一聲“師傅”,是祝殃銘在喊自己。

“師傅,下次我還是不想跟沈叔叔玩了,他太笨了......”祝殃銘似是一路小跑過來的,瞧見謝不虞如同見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躲到謝不虞身後。

謝不虞見此又氣又好笑,還沒等他問這是怎麽個事,果然就看見沈晏蕭在他不遠處也一路追趕了過來。

“你小子就這點出息?一有事就往你師傅身後躲”沈晏蕭行至謝不虞面前,氣喘籲籲對著祝殃銘罵道。

看來二人放完這蓮燈之後還出了點鬧劇。

謝不虞忙說了幾句調和的話:“晏蕭兄,幹嘛要跟我家小徒弟過不去呢?”

沈晏蕭憤憤咬了咬牙,自知理虧,心裏又並非是真的對祝殃銘生了氣,見謝不虞都出面幫襯,也不再說什麽,只揮了揮手,不耐煩的“哎”了幾聲,最後撂下“算了算了”四字。

謝不虞心裏犯嘀咕道:“沈晏蕭這廝哪裏是陪我家小徒弟玩個痛快?分明是自己享受了,還累了祝殃銘,可氣,可氣!”

此時長生節盛時已去,人群也漸漸散了開來,零零散散走在這街道上,只剩下滿河的蓮燈隨波逐流,飄向遠方,千萬燭火光輝映照滿這一天的玄天夜幕。

一行人再次踏上返程的路途,而祝殃銘也陪沈晏蕭玩累了,半趴在謝不虞身上都不想動彈。最後還是謝不虞把他背回無盡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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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蕭瑾酌帶上先前備好的衣物,又獨自去與師傅告了別,這才同謝不虞幾人上了馬車,辭別了無盡山。

此行虞北,談起此地,那是玄天最邊緣的地帶,亦是玄天最重要的邊塞之地。

世人多說這虞北從無四季,年年光景單調如一,終日飛雪覆山,百年積雪難融,虞北的寒風更是吹的能寒入人三分骨。

尤其是那虞北的雲醉崖,倘若不是從小就在虞北長大的,這外來人都知道,那地方簡直冷的不是人能待的,不過虞北作為行商途中必經重地,這般長年累月下來,竟也在此地造就了一番交易往來的商地。

謝不虞一行人途徑了好幾個驛站,每經過一個,便能感受到溫度的驟然下降,玄天那等三月陽春暖的地方養出來的人,怎麽能抵禦得住虞北如針紮般冷入骨的寒氣。

這不,祝殃銘小公子雖然逐漸加了衣裳,一路上卻也已經止不住的開始打噴嚏了。

謝不虞捂著祝殃銘冰涼的手掌,他自然有些心疼小徒弟的。

祝殃銘奇道:“師傅,為何你不披狐裘,手卻還如此溫熱?”

謝不虞嘻嘻一笑:“當然是你師傅厲害。”

蕭瑾酌坐在二人對面,見此又接了謝不虞的話茬:“是啊,你師傅的確厲害的很,先前在鏡花水月陣中我可就見識到了。”

沈晏蕭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又抱劍面向窗外,想著約莫還有幾時能到。

他掀開車帷,看著愈來愈近的漫天細碎的飛雪洋洋灑灑飄零而至,想來已經進了虞北的邊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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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瓜]虞北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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