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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長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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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長拜別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蕭瑾酌。

謝不虞這下來了勁頭,倚靠在那桃花枝上還翹起了腿,頭微微側了過去,睜開一只眼睛偷看著是什麽場景。

他心裏哼哼一笑,總歸被他抓到把柄了吧?也不知道這夜半時分,是何無盡山的哪個小師妹在此談情說愛,明日等他碰到蕭瑾酌,定要狠狠打趣一番。

“弟子愚鈍,還請師傅明示。”蕭瑾酌又換上了無盡山的校服,拱手作揖,像當年拜師一樣敬重,只是不同往日的是,他此刻身上已然多出了幾分沈穩。

在蕭瑾酌面前站著的一位白發蒼蒼老者,便是他口中的師傅,亦是無盡山的掌門。

那老者捋了捋胡須,輕嘆一聲氣,道:“你可要想好了,若是鐵了心要知曉當年之事,便不能再是無盡山中的後輩了......唉......慎重,慎重,畢竟為師對你這個徒兒還是抱有很大期望的......”

蕭瑾酌聞言不改面色,還保持著剛剛的動作,又從口中吐出幾個斬釘截鐵的字來:“徒兒......意已決。”

謝不虞靠在那桃花樹上,聽及此,倒是更有興趣來,雖說蕭瑾酌來後山不是和師妹約會,謝不虞有點大失所望;但眼下與蕭瑾酌對話的竟是他那老頑固師傅,說不定還能聽些八卦來。

除此之外,謝不虞也好奇上了,那蕭瑾酌寧可放棄做這無盡山逍遙自在的大師兄,也要弄清楚的事情,究竟是個什麽問題?

那老者見蕭瑾酌去意已決,便也只能作罷,不再說些挽留的話,只背過身去,沈聲娓娓道來:“瑾酌,你可知當年我為何給你起了這個字?”

此言一出,樹上的謝不虞坐不住了,這世上起字為瑾酌二字的,大有人在,但在玄天此地,起字瑾酌,而又姓蕭之人,卻只有一個。

蕭瑾酌,玄天三皇子。

謝不虞躺在樹梢之上,胸腔裏一顆心怦怦跳個不停,心跳聲震的他心口發疼,好似連帶著也牽動撕裂了先前不死塵的傷口。

他想不明白,既然一直跟著自己的人就是蕭瑾酌,為什麽不殺他而後快,反倒三番兩次卻要救他?當年不應該就是玄天王族恨透了虞北有名無實的奪權,這才一舉殲滅嗎?

而蕭瑾酌為何又要救了自己之後,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假名騙自己呢?

為的就是怕自己識破他的真身份嗎?生怕自己知道了他的身份後,便會做出要麽你死我活,要麽永不相見兩種極端的抉擇嗎?

既是如此,那蕭瑾酌當真是用心良苦。可是很顯然,這兩種情況對方似乎都不願意見到。

因為一個人的眼神無論如何也是欺騙不了人的。

這一路上以來,謝不虞也從未在蕭瑾酌眼裏看到對自己的仇恨,亦或者是將自己當作棋子,利用完便能杳無音信的離開。

蕭瑾酌想從自己這裏得到的,在他看來,好像真的只有一份可以值得珍視,值得攜手共破難關的感情。

可他明明是玄天的三皇子,站在他的角度來說,又怎可能會將這些他們江湖人的恩怨情仇,真的放置在心上?

謝不虞怎麽想都想不通,也根本猜不透,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子卻因意外而救了自己,他嘲諷自己真是可笑至極,窩囊至極。

可他真的有想過把蕭瑾酌當成知己的,如果拋開現在的身份。

他總覺得人心這根弦下,彈的盡是絕音,而世道是這絕音之下的遺響。

盡然的與不盡然的,都湮滅在這一場盈盈一握就消散的人間因果裏。

謝不虞也想過下次見面就快刀斬亂麻的,但他忘了,有些東西牽扯到的因果,是斬不盡,也無法鏟除的。

那老者的聲音又緩緩響起:“瑾酌,這瑾是為美玉,酌是為舀取,合二為一便是為師希望你如美玉,有玉的溫潤沈穩,亦有你自己的個性,以後向這偌大江湖見了面,也能識得如美玉品質一般的人。”

他倒是覺得已經遇到了能擔當得起這般品質的人。

“而你當年拜入我門下,卻並非是偶然。”

蕭瑾酌聞言衣袖之下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

老者又接著道:“瑾酌,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是被一個婦人慌慌忙忙抱過來的。”

記憶裹挾著他,如隨波逐流的枯木。

九年前————

那是一個大雨磅礴,電閃雷鳴的夜晚。

在無盡山還沒有正式成立之前,這老者當年也是個江湖中厲害的角色。

只不過由於深居簡出在這山林之中,想找他拜師的人都求路無門,全憑運氣碰見,抑或是足夠出眾的,能令他感興趣的能力讓他瞧見,才能被挑了去做徒弟。

但當晚,這江湖世道之中可謂是掀起了前所未有的一次腥風血雨,重洗了這世道的底牌。

由於事關朝堂大變故,朝堂中人不好插手的事情,這江湖之中自然會有人接了這棘手的事情。

比如要取了誰的命,諸如此類,倘若此人死在江湖,朝堂當世的動亂,便可為此省去不少暗中調查蛛絲馬跡的麻煩蟲。

而當年小小的蕭遇合,在他還沒有被取字之前,也是被有心之人撰寫在了那要取了人頭的名冊上的其中一位。

趁著當年皇宮夜半時分莫名走水,蕭遇合拖著疲憊不堪的小身軀,灰頭土臉,好不容易千防萬躲,終於逃出生天,撿回一條命。

出了皇宮外,這偌大的天地,他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身後那些如惡狼般窮追不舍的人,手中刀刃可不會留分豪情面,他若此時退一步,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於是不顧滂沱大雨撲面砸來的痛楚,拼了命的往他所陌生的山巒跑去,興許是想著在山中有密林的遮擋,他會更好躲藏起來。

可是畢竟一路東躲西藏,早已耗盡了他大半的精力,一步,兩步,最後邁出去的每一步都如同灌了鉛般有千斤重,眼皮也快要闔上,再加上冷雨沖身太久,隱隱有些發高燒的跡象。

他終於體力不支倒在了山路旁。

闔上眼的前一刻,他似乎又認了命,心想,要是都逃到此地來還是沒能幸免於難,抓了便抓了,說不定自己從此一閉眼睡過去,就再也沒有醒來的機會。

可天偏要叫他不亡。

正巧碰上急急忙忙趕回家的婦人,一瞧見個小娃娃暈倒在路邊,她當是哪戶人家狠心丟棄了這孩子,可憐這婦人本來就孤身一人,便心軟又見不得這小孩就在這淋雨,於是不顧雨勢,抱著那孩子回了家。

原先那婦人是想帶回家自己撫養長大的,但興許是想到了這孩子不可能一輩子在自己身邊,也更不願將這孩子的一輩子困在此地。

畢竟待他長大之後,總要有個本事立足在這天地間,自己一介老弱婦孺,又能教他什麽呢?於是她想尋一個值得信賴的人替她將這孩子撫養長大。

即使這婦人不問紅塵事,卻也在趕集之時,聽過在這山上,有一位世外高人,收徒只看緣分,不看,不管,不問你有多高的天賦。

所以婦人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一邊在家照顧尚在高燒之中的蕭遇合,一邊去打探這山上是否真的有民間傳言的高人,她挨家挨戶的問且說明來意,生怕錯過了。

倒是沒想到這誤打誤撞真被這婦人尋到一處用柵欄圍著的破舊茅草屋,院子之中是個約莫中年的人正在種菜。

那人聽了婦人的來意,半晌沒出聲,像是在思考,婦人以為這高人不同意,便又開口說了幾句求情的話來。

也不知是不是婦人求情的話起了作用,這高人最終嘆了口氣,卻還是答應下來接納了那孩子,因為那高人知道,這是自己有一場躲不開的因果。

這高人也就是後來蕭瑾酌的師傅。

小小的蕭遇合第一次見到師傅的時候,還有些膽怯,捏緊了衣角不肯吭聲,中年人見他不說話,也不勉強,只輕笑了一下,蹲下身來:“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蕭......蕭遇合。”小孩子聞言低了頭,輕聲道。

“是好名字,你我此生既有這般機緣,我便認了你做徒弟,可好”面前中年人朝他說,要收他作徒弟。

蕭遇合一雙眼睛眨巴眨巴:“那師傅,您能教我武功嗎?”

“自然可以,只是有個條件,在你及冠之後,便不能再同旁人提起你的名,而這冠禮中的取字之道,自然也由為師來代勞。”

那小孩懵懂的點了點頭,只答了一聲“好”,雖不是特別明白為何要這般做,於他而言不是難事。

於是那中年男子拉著他的手,一起進了院子,住在了這間稱不上多好的茅草小屋。

畢竟眼下能難得有一處安穩之地給予他居住,就已夠他心滿意足。

從蕭遇合報出名字的那一刻,他師傅便已心下了然,讓蕭遇合不再同旁人提起自己的名,卻也是為了保護他。

身在江湖,那中年人太清楚這場意外的機緣,而前段時日江湖之中的動蕩不安,不僅關乎到了朝政,更是關乎到了坐在那帝王之椅上的人。

朝政被架空,而這新王也不知是怎麽謀權篡了位,登基之後便將前朝忠臣盡數掛了個“莫須有”的罪名處以極刑,卻獨獨留下那些讒言媚語的臣子。

於是引得世人破口大罵:“此等昏君怎配治世,怎曉明理,又怎知是非!”

但漸漸地,不論世人如何氣憤所言,亦或者是有些實在看不下去,平時又站中立態度的臣民遞了的折子,統統像石沈大海一般,再無音訊。

而這新王卻還只是繼續做他那些荒謬手段的荒唐事。

可這新王曾經卻是眾人皆知,懦弱膽小出了名頭,如今怎一改往日風格,什麽手段不論,單單還偏是要將玄天整到逐漸衰亡的速度,就已格外反常。

那時玄天的動亂也可稱是命懸一線,家國內紛爭戰亂不止,流民四起,百姓遭殃。

卻更有民間卦術之人流傳言論,是有妖女禍國,用媚法控制了新王,這才令玄天命數不能長久啊!

中年人坐在自己的山間小屋內,透過窗欞看著門外刻苦練功的蕭遇合,回想起在市集聽到的這些話,心下五味雜陳。

其實他不太認同那算卦之人的話,因為玄天的期望還在。

年幼的蕭遇合又怎會想的如此深,他只知道自從在山上被這個好心師傅撿了做徒弟,那些追殺他的人就好像也再沒出現過。

一歲一春秋,當年還不及師傅胸口的蕭遇合,眼下也逐漸長成了意氣風發的小少年。

在他這片桃源外,世事風雨如晦,縱橫捭闔,無非是這江山易了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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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蕭某人老狐貍背後卻另有隱情[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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