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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共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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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共患難

是夜,北檐堂內。

桌上剛被人點燃了根蠟燭,燭火搖曳,屋內卻仍舊昏暗沈寂,同窗外隨風飄搖的樹葉沙沙聲作伴,平添幾分似有暗潮湧動之勢。

“坐吧,你又不是第一次來了,還客氣什麽。”那人一揮衣擺這便坐下,淡然道,提起一壺茶給放置在對面座位的茶杯沏滿上。

謝不虞這次沒有如往常一樣坐下,只又走近了幾步,低頭不語,沒了後文。

他面前烏發如鬢,刀眉星目,身姿英挺,仿若修竹的男子就是北檐堂堂主,大概是看淡了是非生死,世事無常,連帶著整個人也有股肅殺漠然,不近人情的氣息。

謝不虞抿了抿唇,頓了頓片刻之後也坐下,舉杯仰頭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以茶代酒,此番就當是從此別過了。

“堂主,這是我最後一次這般稱呼你。”謝不虞深吐一口氣道來,仿若這樣就能將他胸中郁結的心緒一下吐個幹凈來。

被他喚作堂主的人,剛想舉那茶杯到唇邊的手倏然一頓,旋即又笑道:“知懷,這是何意?”

謝知懷,這是他的名。

雖然打心眼兒裏說,堂主待他的確不錯,但橋歸橋,路歸路,北檐堂天大地大,於他而言再好也不過只是一個異國他鄉的容身之所,而落葉總要歸根。

“我退出。”只三個字,他言語簡潔卻冷不丁的投擲下來,雖只有二人能聽見的音量,也足矣讓此刻氣氛凝固片刻。

堂主聞言不語,只垂眸盯著自己端起的那盞茶中自己的倒影,而後驀然笑了。

“知懷,我大概猜到是因為什麽事情才能讓你做出這番抉擇了,你我二人相識一場,也算是半個兄弟,只是情分事理,總該歸清楚的。”他淡淡道。雖從未想過會是以這種情形結束。

從他第一天來這裏,他就大概猜出了幾分。

這種表面上總是一副雲淡風輕,談笑風生還能同旁人插科打諢的人,心底深處藏著的事情也就更多。

事已至此,他明白勸不住謝不虞,幹脆便還他自由,讓他去做他本就應盡的責任之事,再不被其他外界因素所束縛。

“只是......你既在此待這般久的時日,自然也明白離開北檐堂所需要的條件...”堂主淡然道:“我也不為難你,隨意出個條件......便就此作罷吧。”

謝不虞聞言笑的散漫不羈,道;“既是身入世,理按江湖規,堂主,莫要把我看低了一等。”

他不再多言,只突然扯開玄色衣領,將肩頸之處盡數暴露出來,那皮肉之上,竟像是畫著一朵藏青色的花。

從鎖骨蔓延直到掩蓋的衣物下,那花的四周擁簇著與之相同顏色的藤蔓,蜿蜒纏繞,看起來詭異至極,至妖至邪。

堂主見此,面色愕然,眼眸微微睜大,而後回神輕喃道:“這是......”

謝不虞似是見慣了這幅見過的人總感到吃驚的模樣,垂眸道:“堂主,就拿這個條件,你看如何?”

面前男子嘆道:“無常世事巧弄人,因果緣由皆過往,你這,又是何苦呢......”語罷又搖了搖頭,道:“去罷。”

得到堂主應允,謝不虞只微微低頭簡單拱手作揖行了禮,拿上了他曾經隨身的配刀,便轉身大步離開屋內。

燭火葳蕤,映了他孑然一身的單薄影跡。

謝不虞離開北檐堂之後就去小鎮上買了兩壺酒,那會圓月高懸,他就著月華靠在屋檐之上,開了手上這壇酒,是壇清酒。

垂眸看著酒中自己的倒影混雜著身後融進的清輝,忽洩一笑,這清酒敬年少最是適合,是過往光陰,是風光明媚;而另一壇濁酒,敬的便是少年,是塵世江湖,是殺伐快意。

他就是待累了,偶爾也想不管不顧,不去瞻前顧後一把,退出北檐堂雖是他早就決定的,細想前半生似乎少有時間是為自己瀟灑快意而過,如今回想起來倒不覺唏噓。

側眸瞧身旁這把刀,也一並同他待了好些滄桑歲月。

恣意瀟灑的少年何需深埋於黑夜裏飛檐走壁,他明明還很想做回當初那個暢快淋漓的少年,想到當初還在故裏虞北那會的時光,他同身側的好友還可以兩壺清酒濁酒秉燭夜談,他想回家了。

他本應如虞北翺翔蒼穹的鷹,誤入了塵世的網,纖白蔽目,於是再窺不清年少輕狂。

次日清晨,沈晏蕭敲了半天房門,見遲遲無人回應,推門入內這才發現屋內無人,掃尋一眼瞥見了茶杯之下的那張字條。

他這是幹什麽?什麽叫勿念沈晏蕭好歹與他出生入死有些年月,謝不虞究竟是個什麽性子的人,他多少還是心知肚明的,如今一聲不吭只留下一紙字條便不見人影,多半是要獨自赴身去做什麽冒險的事。

而眼下還未到下月十五,定然不是同蕭盡去了太平坊,那他能去哪裏?偌大一個玄天,他能最先想到的就是北檐堂了,思及此也不再多做停留,立馬動身也回了北檐堂。

此時已然天光大亮,沈晏蕭剛到就火急火燎的跑去見堂主,開口就是詢問謝不虞的去向。

“知道你同他關系好,但你並非是不懂規矩的人,他既如此做,便就是有他自己的抉擇,何必再去強求?”堂主擡眸看向他。

沈晏蕭像是去意已決,他自然知道離開北檐堂皆需留下些東西,於是心一橫,拔劍竟是自斷了左掌小拇指!血順著指縫蜿蜒一路流淌,滴落在地上,而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不死心地又問了一次:“他去了哪?”

“我也不知。”堂主無奈道,“你既也這般...你二人,便就當算是我唯一寬容過的。”言畢,他甩手一揮袖,背過身去。

沈晏蕭自己也是和倔牛一樣的脾氣,什麽話也不說,行了禮於是轉身離去。

他如今自然不知謝不虞究竟去了何處,但下月十五,他定然會在松風閣出現,那時便能堵到他,再細問個明白。

這一個月的時日裏,沈晏蕭除了精進自身武藝,還順手擺了個江湖郎中的攤位,偶爾收點微薄診金,大多數時候還為自己攢攢功德,不談別的,他對治病這方面還真是能擔當的起“妙手回春”這一詞的。

興許是偶然過上了這般悠閑的日子,漸漸忘卻了時日飛馳,沈晏蕭擡頭瞧見今晚的月,恍然才醒悟已經過去了一月。

而今日正是該與那蕭盡兄在松風閣匯合的日子。

謝不虞攜刀前赴,不多時已站在松風閣門口,雕欄玉徹,琉璃作風,亭臺樓閣之上的飛檐青瓦曲折回旋,好一副氣派的門面。

於是跨過門檻徑直走入大堂之中,剛進去便發現了此處與別處的不同,似是酒館茶館,卻又明晃晃帶了如勾欄院般的幾分旖旎,於是心下也覺清奇,畢竟還從未見過如此開張的鋪子,一挑眉,剛想去詢問那身旁一開始見他進來就笑面盈盈湊過來的女子。

身後卻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然回頭,看清那人是誰之後,目光微微一頓,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訝,而後又極快的避開了那雙犀利且直視著他的目光,像是心虛,自知理虧,不願面對面前此人。

沈晏蕭見他這般躲閃,沒來由的生出一絲氣笑,道:“不告而別,這就是你的態度?”他頓了頓,又放開了手,"我知道你離開北檐堂了。"

謝不虞知道此事就像紙包不住火一般,如今聽他道來,也算是意料之中。但他剛想開口解釋,卻見面前之人朝他舉起了剛剛那只握住他手臂的手掌。

謝不虞瞳孔驟縮,目光停駐在那斷指之上。喃喃道:“你怎麽也......?”但他沒想到沈晏蕭會如此堅決。

“有難同當。”沈晏蕭只輕吐出這四個字之後便沈默了。

謝不虞沒說話,但他心下已明了,於是拍了拍面前熟悉之人的肩膀,半晌之後,似是才帶了些許顫抖的聲線道一聲“好”。有些事說開了便會比說不清更好。

之前那身姿曼妙眼眸含笑的女子這番又過來詢問道:“敢問二位是受何人邀請?”

沈晏蕭道:“姓蕭。”他話音剛落,那女子面色驟然褪去方才大半的笑意,像是見了什麽極為重要的貴客似的,忙恭敬頷首、低頭輕聲道:“這邊請。”

他二人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心底暗自的腹誹,這蕭盡的名聲能有這般大?

順著那侍女一路領至廂房房門前,推門進屋,對方似是久候多時,見他二人來,只作了“請”的姿勢,奇怪的是,蕭瑾酌這次身邊竟未帶著先前那幾位小兄弟。

待那侍女轉身關了門離去,蕭瑾酌見他二人來,自顧自斟了兩杯酒,推到二人面前,勾著輕淺的笑:“上好的佳釀,二位嘗嘗?”

謝不虞沒理他,“太平坊在哪裏?”

蕭瑾酌擡眸瞧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來都來了,何不嘗一口再說?"

沈晏蕭當場一口悶了,他聞得出來這裏邊沒下毒。謝不虞見他這般也跟著一飲而盡,又看向蕭瑾酌。

“二位,實不相瞞呢,想必這松風閣從一進來就能看出與尋常商鋪不同之處吧,這太平坊就在這松風閣內,再過半個時辰才能開這入口,而剛剛二位所喝的酒呢,它能使其沾染上獨屬於這裏的氣息,從而不至於被認出生人來。”

他話音剛落就“哎”的輕嘆了一口氣,興許是為自己的良苦用心感到感動。

謝不虞多少有點納悶了,松風閣按規矩應當隸屬於江湖事,他從前在北檐堂是聽說過此地奇妙,卻從未聽說過太平坊在其中,更別提還得喝什麽佳釀諸如此類的事情,於是下意識裝作不在意的向蕭瑾酌看了一眼。

總覺得此人不簡單,卻又說不上來。光是模樣也長的是一副像世家乖乖公子哥之類的,斷然不會節外生枝。

但按理說長得越乖,做事越狠。謝不虞撓撓鼻尖,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此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謝不虞同沈晏蕭朝樓下望去,只見樓下一名身著鵝黃素羅衫的女子手持長劍,架在那其中一店小二脖邊,大喝道:“你說不說?!”

樓下這女子整出的動靜蠻大,似是一整個周圍的人都圍觀了過去。那店小二嚇的跪地拱手求饒:“女俠,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您就......您就饒了我吧!”

那女子聞言又湊近了店小二面前,笑瞇瞇問:“真沒騙我?可要想清楚了!騙老娘一次,老娘就能從你身上割上一塊肉下來!”說罷竟是拿劍當刀使似的,扛在自己肩膀上。

謝不虞側頭見沈晏蕭一眨不眨的盯著人家大姑娘,打趣道:“犯什麽花癡呢?”

沈晏蕭沒理會他不正經發言,只輕聲道:“誰犯花癡了,我只是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哈?你莫不是傻了?”謝不虞聽此更覺樂呵了。

樓下那著鵝黃色衣裳的女俠身旁站著剛剛領他們來的那侍女,悄聲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話,這女俠才甘願作罷,隨後“嘁”了一聲跟著那侍女離開了大堂,朝著另外一個方向的廂房走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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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我們家小謝也苦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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