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出老錢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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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老錢的笑聲
幸村精市沒想到自己也會睡著，他明明是想等到站以後叫醒莉莉子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閉上的眼睛，只知道一睜眼，就處在夢中。
他清晰的知道這是夢，因為這是不久之前的回憶。
難道是因為在車上的時候想到了修學旅行的事情？所以連做夢的內容也變成了修學旅行？
“前方到站——”
還是先下車吧。
這樣想著，他跟隨人群走出車廂。
可就在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是一個人出現在這裏的。
好在各種指示牌都標註了英文，他很快就找到出口，成功出站。
可是接下來應該去哪呢？
想辦法去長城附近？跟同學們匯合？
這樣想著，他拿出手機，想導航出一條最近的路線，或者幹脆叫車。
但當他觸及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時，才察覺到來自夢境設計者深深的惡意。
不見了。
他不禁皺眉。
這下麻煩了。
穿著和背包都是上車前的狀態，錢包也還在，但裏面只有日元。
還是先問工作人員哪裏有兌換紙幣的銀行吧。
想到這裏，他轉身，又想回到服務臺——
就在這時，有人回避不及，兩人就這樣撞到了一起。
他下意識道歉，畢竟是自己突然轉身的，但忘記自己身處異國，脫口而出的依舊是日語——
“抱歉——”
對方也在這時略顯驚訝的擡頭，但驚訝消失的很快，而且也用日語回了一句：
“沒事。”
她垂眼就要離開，手上還推著行李箱，卻沒想到未曾推著行李箱的手就被人隔著外套握住。
靠，不會是要找她麻煩吧。
李鯉暗道倒黴。
臨時出差本來就煩，還因為回工作消息不小心撞到了人，好在對方看樣子像是獨自出門的學生，不然指不定會惹上什麽麻煩。
一波三折的慶幸還沒來得及消失，就被人出手打斷。
李鯉低頭看了看自己被人握住的手腕，又皺著眉，面色不虞的看著眼前的男生：
“有什麽事嗎？”
因為剛才那句日語，她默認對方的國籍和所使用的語言一致，繼續使用同樣的語言。
“莉莉子，不記得我了嗎？”
聽到這個名字，李鯉眉頭一皺，但很快又把不相幹的人和事拋在腦後。
上中學的時候，女生之間流行過這樣叫人，何詩也有一段時間喜歡這樣叫她。
她的名字的確有點特別，在發音上，但最後那個‘子’字用日語和漢語讀出來又是完全不一樣的。
所以她很快解釋到：
“你認錯人了。”
說著就想甩開被人鉗制的手，但是沒甩動。
李鯉幹脆轉過身，神色冷漠：
“小朋友，松手。”
她真的忘記了...不對，還是說...
這個人，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莉莉子。
可是如果只是長的像的話，為什麽連聲音也一樣？
幸村剛準備松手，就聽到有人詢問，用的是漢語：
“怎麽了這是？”
來人二十過半的年紀，一身半休閑的工作套裝，短發僅停留在整潔不出錯的範疇，戴一幅半黑框的眼鏡，長相算得上端正，考慮到他的穿著打扮，也許這也是工作要求之一。
李鯉又用力拉扯一下——這次倒是成功掙脫了。
這人是她的同事，兩人關系算不上差，但也沒多好，主要是李鯉不喜歡摻和他們下午茶時間的八卦會談，不小心路過的時候也聽到過他們在背地裏怎麽編排自己。
但表面工夫還是要做的，而且她也沒那麽喜歡落人話柄，萬一被領導知道了，還覺得是她交際能力太差。
好在這個人的專業不是日語。
“沒什麽，他認錯人了。”
幸村聽見莉莉子跟男人說了句中文，語氣比她跟自己說話時平和許多，但也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哦，這樣...”男人似懂非懂的點頭。
李鯉看回幸村，嘆了口氣，掏出一張名片遞出去——
幸村下意識接過，看到上面的名字，是兩個手寫的漢字。
常見的中國人的姓氏，名字...倒是日本人也會用的，但用的很少。
因為從事的是翻譯工作，所以也標註了英文名：
Lily
只有名字，沒有姓氏。
在他查看名片的時候，李鯉說話了：
“抱歉，我趕時間，後續還有問題電話溝通吧。”
說完，轉身離開。
等在一邊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就跟了上去。
他看著女人遠去的背影，想到她對自己的稱呼，卻無法從剛才看到的那張臉和記憶中的面貌找出一絲區別。
如果這是他的夢，為什麽會出現一個聲音、長相和莉莉子一樣，但名字身份、甚至年齡都截然不同的人呢。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即將消失的背影，沒註意到周圍的景象都變成一片蒼白，只有風衣外套的衣擺還隨著步履飄動，長及兩肩的中長發也微微擺動。
直到白光將背影吞噬——
再一睜眼，列車已經到站。
而靠在身邊的人，早已消失不見。
是提前走了嗎？在他睡著的時候？
回到家，幸村註意到莉莉子下午遞給他的飲用水。
屬於另一雙手的餘溫早已消失，徹底不見。
但透過全透明的液體，似乎能看見包裝內部有著黑色的筆跡。
微微用力，水瓶外包裝就徹底脫落，因為早已有人做過同樣的事。
展開環形包裝，攤開，終於能完整看清上面的字跡。
空氣頓時變的安靜，比原來還要安靜。
還以為...會是什麽話呢。
只有四個字，他無論如何都會認識的四個字。
其實莉莉子也糾結過要不要寫點別的，但當時，她突然鬼使神差的想到一部電影。
於是就寫下了現在的內容。
幸村精市。
他的名字。
熟悉的漢字，寫法卻很陌生...
等等。
真的...陌生嗎？
按理說，人是不會記得夢裏發生的細節的，如果沒有在醒來的時候刻意記下的話。
至少，不該記得這麽清楚。
但不知為什麽，他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內容完全不同，筆跡一致的兩個字——
那是...她的名字嗎？
或者說，原來的名字。
·
“突然站起來幹嘛？”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何詩的手機裏還在播放著辯論比賽的視頻，察覺到她的探究的眼神，何詩隨口解釋到，是學弟學妹們一定要她看的。
所以這是....畢業以後的何詩。
她不是忘記...
“你...想起來了？”莉莉子試探著詢問。
“不要一言不發跳到八點狗血檔啊！”
何詩無奈吐槽。
盡管有些恍惚，但莉莉子最終還是坐下了。
“我們這是要去哪啊？”幹脆不再自己去看列車的目的地，而是詢問身邊的坐著的人。
“去你家啊，不是說先去你家處理一些老房子的事情，再一起飛日本嗎？”
“啊...”莉莉子疑惑，又腹誹——這是什麽劇情啊。
她跟何詩，一起去日本旅游？
好吧作為兩個老年二次元，有這種安排也正常，但是...
“為什麽要回我老家？”
“你居然問我？”何詩奇怪，但註意到她手上的東西：“嗯？你居然會在高鐵上買東西。”
莉莉子這才註意到自己手上還有東西。
發現是幸村送的禮物盒。
居然...會帶到夢裏來嗎。
她看著手中的禮物盒，不說話。
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莉莉子下意識擡手去擦，就看到眼前出現一張紙巾：
“雖然不知道你怎麽又感性了，但是...給。”
擦過眼淚，莉莉子打開盒子，裏面碼放著紫水晶般的蜜餞，何詩看出來這東西不便宜，但更好奇這是什麽。
“怎麽感覺像是國外的特產啊。”她問。
高鐵上有賣嗎？
何詩拿出手機，點開橙色軟件，開始識圖。
“紫羅蘭...蜜餞？”
好像在哪聽過，手機一搜...了然了。
“你什麽時候又開始搞網王了，還推幸村啊。”何詩調侃到。
莉莉子卻在此時突然開口：
“我最近...有點感情問題。”
“呃，這是新型冷笑話？”何詩楞住了，沒跟上節奏。
“不是玩笑，認真的。”
何詩疑惑的眼神在她身上繞了個圈，最後回到嘴邊：
“哦...那你說說看，反正高鐵上也沒事做。”
故作成熟的不經意還沒演完，又聽見她掩飾不住的好奇——
“對方是怎樣的人。”
莉莉子幹巴巴的擠出一句：
“有...三個人。”
空氣頓時安靜。
連後面小孩外放的短視頻聲音都聽不見了。
何詩沈默了一會，吐出兩個字：
“你牛。”
“你誤會了，我是說我現在分不清自己對這三個人的感覺。”
兩個半吊子的對話，任何一方不說明白一點，都是進行不下去的。
不等何詩追問，莉莉子主動解釋，她覺得自己對三個人都有好感。
“說喜歡也沒問題。”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那種喜歡。”
何詩好像抓住了點什麽：
“交往那種？”
莉莉子點點頭。
“但是，我想象不到自己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交往的樣子。”
“支持，我也從來沒有想象過你和別人交往的樣子。”但緊接著，她話鋒一轉——
“他們跟你求婚了？”
莉莉子只慶幸自己沒在喝水，又或許是因為對這個人語出驚人的調性早有準備。
“當然沒有。”
“那你著什麽急，再看看唄。”何詩往後一靠。
“再...看看？看什麽。”
“看看其他人啊，說不定遇見下一個人，就知道誰才是對的那個了。”
莉莉子有些無語：
“你自己母胎單身一個，倒是歪理一堆。”
可何詩卻突然在這時冷不丁冒出一句：
“誰說的？”
“欸？那你...”
何詩從善如流的點頭。
“哈...”這家夥，一冒就是個大的，“那對方是幹什麽的。”
何詩都被逗笑了，說你要不要看看我是怎麽問你的...你這問法，跟我媽似的。
但笑完，思考了一會，還是說...
“打棒球的。”
棒球？！
不怪莉莉子多想，實在是這項運動在國內沒什麽存在感，又聯想到兩人這趟的最終目的地。
“不會還說日語吧？”
“哎呀，你怎麽知道？難道我劇透了？”何詩歪了歪頭。
劇透又是什麽鬼。
過了一會，莉莉子笑了。
“何詩，我現在，全都想起來了。”
全部。
她在心裏重覆著。
何詩一臉好奇的看著她，等待她繼續：
“我想起來，那天為什麽會急著出門了。”
而莉莉子看她的眼神，開始陷入一種不合時宜的懷念。
明明人眼前，卻像憑空回憶。
何詩轉過頭，看了看周遭：
“我也沒想過，會在這裏看到你。”
莉莉子沒有追問這句話代表著什麽，只是有些遺憾的說著：
“我們...應該上不成飛機了吧。”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周圍的乘客已經全部消失不見，偌大的車廂只剩下她們兩人。
“多半。”
“那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嗯...要不約個時間？地點？你來定好了。”
她可不是路癡。
“東京...怎麽樣。”
何詩笑了：
“欸你說，這樣算不算我們分開行動，先各玩一圈，再一起匯合。”
莉莉子也笑了。
“東京哪呢？還是要我去發尋人啟事？”
莉莉子都不想說她了，就這麽喜歡抖機靈嗎。
“你等我先問一問。”
說著，她在心裏喚出系統：
——下一個交換對象是誰？
——跡部景吾。
依舊是無機質的冰冷女聲。
失落來的隱秘，結束的也突然。
她定了定神，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冰帝。”
何詩眨了眨眼：“是我想的那個冰帝嗎？”
莉莉子認真點頭。
何詩意外的沒有吐槽她是不是中二病晚期。
“好。”
莉莉子覺得自己可能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了。
但說到底，分這麽清楚幹嘛呢。
人生，最重要的難道不是體驗嗎。
至於在哪體驗的...就別管那麽多了吧。
快樂已經很難了，別再用原因為難自己。
“前方到站——”
提示音變成了日語，何詩卻像是沒聽見似的，神情毫無波動。
“何詩。”
“嗯？”
“能跟你成為朋友，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一件事。”
何詩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微笑，驚覺——
還真是，好久沒見了。
遲來的愧疚就在這時找上門，她悶聲道：
“我都把你忘了啊，笨蛋。”
“沒事，我記得就好。”
“但如果你能想起來，就更好了。”
·
“前方到站，冰帝學園。”
輕輕閉闔的雙眸聞聲睜開，只有顫抖的睫毛帶了點猶豫與不舍。
但最終，她還想選擇看清眼前的景象。
莉莉子下意識伸手，發現自己還穿著立海大的校服，手上也還捧著幸村送的禮物。
她起身，跟隨人流朝外走去。
走出車廂，左右各看一眼，想尋找最近的出站口。
路沒找到，但找到了一個人。
對方也看見了她。
不僅如此，還朝她走了過來。
“是...莉莉子同學？抱歉，當時只聽見菊丸這樣叫你了。”
比起這個，莉莉子更想說他記性真好。
“沒關系，就這樣叫我也行，我不在意這個。”莉莉子隨口回應，想了想，也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忍足。”
“你認識我？”
說完，他又覺得自己多此一問，既然會去看全國大賽，認識他又有什麽奇怪的，而且只是知道名字而已。
失誤失誤。他暗暗自嘲。
莉莉子完全不知道他還有這些心理活動，“網球月刊上看到的。”
隨便扯了個理由。
想到自己接下來的安排，莉莉子這次主動伸出手：
“星宮莉莉子，以後就是同學了。”
忍足侑士頓時了然，難怪會在這裏看到她，原來是轉學——等等：
“你又轉學了？”詢問之際，沒忘記回應對方主動伸出的手，禮貌性的握了握，很有分寸的等對方主動松開。
莉莉子收回伸出的手，毫不心虛的點頭，“嗯。”
沒有約定，兩人一起朝車站外走去。
莉莉子發現她們意外的聊得來，又覺得這要歸功於忍足在交際方面的技能點。
因為是休息日，所以莉莉子沒有直接去學校，而是順著系統導航去了現在的住處放行李，準備先去找兼職。
分開之前，忍足猶豫了一會，還是開口：
“要不要加個聯系方式？”
希望她不要覺得冒犯。
莉莉子還真沒想太多，主要是他的態度也很坦率。
“我加你。”出於禮貌，她覺得在對方主動的時候自己也該回以主動。
忍足最終還是沒忍住，吐槽她有點太沒有戒備心了。
莉莉子倒是沒生氣，只是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看的忍足心裏更是一陣糾結，最終徹底放棄——
“一個人住的事情怎麽可以隨便透露給異性呢？好歹...”
不等他說完，莉莉子突然笑出聲。
忍足沒懂這是什麽反應。
他沒耍寶啊。
莉莉子卻笑的不能自控，幾次想解釋，都被嘴邊的笑聲賭回去。
笑了好一會，才不好意思的道歉：
“抱歉。”
不她根本沒有不好意思，她甚至還在憋笑。
忍足面無表情的想。
“你剛才，不會想說那句臺詞吧？就是乙女游戲裏經典的那句，好歹...”
“好歹？”忍足侑士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好歹我也是個男人？”
莉莉子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抑什麽，還清了清嗓子，“嗯。”
好吧。
忍足表示理解，如果不是自己，他也會覺得好笑的。
但立場不同，他選擇若無其事的翻篇，臨走之前，還不計前嫌的告訴莉莉子，有困難可以隨時找他。
“你人原來這麽好嗎？”莉莉子很驚訝。
忍足覺得他才該驚訝呢，說的跟她多了解他似的。
但他突然心生一計，一本正經的開口：
“好歹我也是個男人啊。”
莉莉子眨了眨眼睛，毫無反應。
忍足捏緊了拳頭。
“再見。”
“再見。”
直到莉莉子徹底走遠，尷尬中摒棄的呼吸權才回到手中。
莉莉子發現自己這次住的居然是高級公寓，而且還有鄰居，這次正好碰上對方回家，看樣子也是中學生，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跟她一樣，是一個人住。
意識到自己盯著人家看久了，莉莉子說了句不好意思，解釋：
“抱歉，我剛搬到這裏，之前住的地方都沒有看到過鄰居。”
千早覺得很詭異，沒有鄰居的房子...往好了想是獨棟別墅，往壞了想就不知道是什麽建築了，話說真的能住人嗎？
“這樣...”但她又一臉沒什麽好奇怪的樣子，這個時候要是表現出大驚小怪...會被看扁的吧。
“那以後...請多指教。”
莉莉子也點了點頭，禮節性的回覆。
確認好公寓裏什麽都不缺，莉莉子放心的去找兼職了。
這次她去了附近的商圈，開始仔細規劃兼職，最後看中了一家披薩店，尤其是它的外送服務，薪資出奇的高，而且店裏還配備自行車。
看介紹好像是上一任兼職的人突然離職，這家店的外送服務又占銷售額很大一部分，所以才高薪聘請。
莉莉子高考畢業的時候也做過外賣兼職，除了家教，就只能做這個。
原本以為競爭會很激烈，結果沒有。
可以說是一進門就入職了。
但是莉莉子想了想，還是很厚道的說自己只有放學以後才能——
“正好是高峰時段！”店長卻又是一陣的驚喜。
兩人算是一拍即合。
回到公寓，時間還早。
莉莉子拿出手機，看了看日期。
全國大賽已經結束了。
所以...她算是又消失了小半個月？
即將占據頭腦的思緒被莉莉子捕捉到，她決定攔截。
使用的對策是用設定點兌換來的秒睡技能。
莉莉子是從一張過分寬敞奢華的床上醒來的。
睜眼看見的，又是更加奢華的天花板。
她覺得自己可以發出老錢笑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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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精市沒想到自己也會睡著，他明明是想等到站以後叫醒莉莉子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閉上的眼睛，只知道一睜眼，就處在夢中。
他清晰的知道這是夢，因為這是不久之前的回憶。
難道是因為在車上的時候想到了修學旅行的事情？所以連做夢的內容也變成了修學旅行？
“前方到站——”
還是先下車吧。
這樣想著，他跟隨人群走出車廂。
可就在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是一個人出現在這裏的。
好在各種指示牌都標註了英文，他很快就找到出口，成功出站。
可是接下來應該去哪呢？
想辦法去長城附近？跟同學們匯合？
這樣想著，他拿出手機，想導航出一條最近的路線，或者幹脆叫車。
但當他觸及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時，才察覺到來自夢境設計者深深的惡意。
不見了。
他不禁皺眉。
這下麻煩了。
穿著和背包都是上車前的狀態，錢包也還在，但裏面只有日元。
還是先問工作人員哪裏有兌換紙幣的銀行吧。
想到這裏，他轉身，又想回到服務臺——
就在這時，有人回避不及，兩人就這樣撞到了一起。
他下意識道歉，畢竟是自己突然轉身的，但忘記自己身處異國，脫口而出的依舊是日語——
“抱歉——”
對方也在這時略顯驚訝的擡頭，但驚訝消失的很快，而且也用日語回了一句：
“沒事。”
她垂眼就要離開，手上還推著行李箱，卻沒想到未曾推著行李箱的手就被人隔著外套握住。
靠，不會是要找她麻煩吧。
李鯉暗道倒黴。
臨時出差本來就煩，還因為回工作消息不小心撞到了人，好在對方看樣子像是獨自出門的學生，不然指不定會惹上什麽麻煩。
一波三折的慶幸還沒來得及消失，就被人出手打斷。
李鯉低頭看了看自己被人握住的手腕，又皺著眉，面色不虞的看著眼前的男生：
“有什麽事嗎？”
因為剛才那句日語，她默認對方的國籍和所使用的語言一致，繼續使用同樣的語言。
“莉莉子，不記得我了嗎？”
聽到這個名字，李鯉眉頭一皺，但很快又把不相幹的人和事拋在腦後。
上中學的時候，女生之間流行過這樣叫人，何詩也有一段時間喜歡這樣叫她。
她的名字的確有點特別，在發音上，但最後那個‘子’字用日語和漢語讀出來又是完全不一樣的。
所以她很快解釋到：
“你認錯人了。”
說著就想甩開被人鉗制的手，但是沒甩動。
李鯉幹脆轉過身，神色冷漠：
“小朋友，松手。”
她真的忘記了...不對，還是說...
這個人，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莉莉子。
可是如果只是長的像的話，為什麽連聲音也一樣？
幸村剛準備松手，就聽到有人詢問，用的是漢語：
“怎麽了這是？”
來人二十過半的年紀，一身半休閑的工作套裝，短發僅停留在整潔不出錯的範疇，戴一幅半黑框的眼鏡，長相算得上端正，考慮到他的穿著打扮，也許這也是工作要求之一。
李鯉又用力拉扯一下——這次倒是成功掙脫了。
這人是她的同事，兩人關系算不上差，但也沒多好，主要是李鯉不喜歡摻和他們下午茶時間的八卦會談，不小心路過的時候也聽到過他們在背地裏怎麽編排自己。
但表面工夫還是要做的，而且她也沒那麽喜歡落人話柄，萬一被領導知道了，還覺得是她交際能力太差。
好在這個人的專業不是日語。
“沒什麽，他認錯人了。”
幸村聽見莉莉子跟男人說了句中文，語氣比她跟自己說話時平和許多，但也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哦，這樣...”男人似懂非懂的點頭。
李鯉看回幸村，嘆了口氣，掏出一張名片遞出去——
幸村下意識接過，看到上面的名字，是兩個手寫的漢字。
常見的中國人的姓氏，名字...倒是日本人也會用的，但用的很少。
因為從事的是翻譯工作，所以也標註了英文名：
Lily
只有名字，沒有姓氏。
在他查看名片的時候，李鯉說話了：
“抱歉，我趕時間，後續還有問題電話溝通吧。”
說完，轉身離開。
等在一邊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就跟了上去。
他看著女人遠去的背影，想到她對自己的稱呼，卻無法從剛才看到的那張臉和記憶中的面貌找出一絲區別。
如果這是他的夢，為什麽會出現一個聲音、長相和莉莉子一樣，但名字身份、甚至年齡都截然不同的人呢。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即將消失的背影，沒註意到周圍的景象都變成一片蒼白，只有風衣外套的衣擺還隨著步履飄動，長及兩肩的中長發也微微擺動。
直到白光將背影吞噬——
再一睜眼，列車已經到站。
而靠在身邊的人，早已消失不見。
是提前走了嗎？在他睡著的時候？
回到家，幸村註意到莉莉子下午遞給他的飲用水。
屬於另一雙手的餘溫早已消失，徹底不見。
但透過全透明的液體，似乎能看見包裝內部有著黑色的筆跡。
微微用力，水瓶外包裝就徹底脫落，因為早已有人做過同樣的事。
展開環形包裝，攤開，終於能完整看清上面的字跡。
空氣頓時變的安靜，比原來還要安靜。
還以為...會是什麽話呢。
只有四個字，他無論如何都會認識的四個字。
其實莉莉子也糾結過要不要寫點別的，但當時，她突然鬼使神差的想到一部電影。
於是就寫下了現在的內容。
幸村精市。
他的名字。
熟悉的漢字，寫法卻很陌生...
等等。
真的...陌生嗎？
按理說，人是不會記得夢裏發生的細節的，如果沒有在醒來的時候刻意記下的話。
至少，不該記得這麽清楚。
但不知為什麽，他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內容完全不同，筆跡一致的兩個字——
那是...她的名字嗎？
或者說，原來的名字。
·
“突然站起來幹嘛？”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何詩的手機裏還在播放著辯論比賽的視頻，察覺到她的探究的眼神，何詩隨口解釋到，是學弟學妹們一定要她看的。
所以這是....畢業以後的何詩。
她不是忘記...
“你...想起來了？”莉莉子試探著詢問。
“不要一言不發跳到八點狗血檔啊！”
何詩無奈吐槽。
盡管有些恍惚，但莉莉子最終還是坐下了。
“我們這是要去哪啊？”幹脆不再自己去看列車的目的地，而是詢問身邊的坐著的人。
“去你家啊，不是說先去你家處理一些老房子的事情，再一起飛日本嗎？”
“啊...”莉莉子疑惑，又腹誹——這是什麽劇情啊。
她跟何詩，一起去日本旅游？
好吧作為兩個老年二次元，有這種安排也正常，但是...
“為什麽要回我老家？”
“你居然問我？”何詩奇怪，但註意到她手上的東西：“嗯？你居然會在高鐵上買東西。”
莉莉子這才註意到自己手上還有東西。
發現是幸村送的禮物盒。
居然...會帶到夢裏來嗎。
她看著手中的禮物盒，不說話。
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莉莉子下意識擡手去擦，就看到眼前出現一張紙巾：
“雖然不知道你怎麽又感性了，但是...給。”
擦過眼淚，莉莉子打開盒子，裏面碼放著紫水晶般的蜜餞，何詩看出來這東西不便宜，但更好奇這是什麽。
“怎麽感覺像是國外的特產啊。”她問。
高鐵上有賣嗎？
何詩拿出手機，點開橙色軟件，開始識圖。
“紫羅蘭...蜜餞？”
好像在哪聽過，手機一搜...了然了。
“你什麽時候又開始搞網王了，還推幸村啊。”何詩調侃到。
莉莉子卻在此時突然開口：
“我最近...有點感情問題。”
“呃，這是新型冷笑話？”何詩楞住了，沒跟上節奏。
“不是玩笑，認真的。”
何詩疑惑的眼神在她身上繞了個圈，最後回到嘴邊：
“哦...那你說說看，反正高鐵上也沒事做。”
故作成熟的不經意還沒演完，又聽見她掩飾不住的好奇——
“對方是怎樣的人。”
莉莉子幹巴巴的擠出一句：
“有...三個人。”
空氣頓時安靜。
連後面小孩外放的短視頻聲音都聽不見了。
何詩沈默了一會，吐出兩個字：
“你牛。”
“你誤會了，我是說我現在分不清自己對這三個人的感覺。”
兩個半吊子的對話，任何一方不說明白一點，都是進行不下去的。
不等何詩追問，莉莉子主動解釋，她覺得自己對三個人都有好感。
“說喜歡也沒問題。”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那種喜歡。”
何詩好像抓住了點什麽：
“交往那種？”
莉莉子點點頭。
“但是，我想象不到自己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交往的樣子。”
“支持，我也從來沒有想象過你和別人交往的樣子。”但緊接著，她話鋒一轉——
“他們跟你求婚了？”
莉莉子只慶幸自己沒在喝水，又或許是因為對這個人語出驚人的調性早有準備。
“當然沒有。”
“那你著什麽急，再看看唄。”何詩往後一靠。
“再...看看？看什麽。”
“看看其他人啊，說不定遇見下一個人，就知道誰才是對的那個了。”
莉莉子有些無語：
“你自己母胎單身一個，倒是歪理一堆。”
可何詩卻突然在這時冷不丁冒出一句：
“誰說的？”
“欸？那你...”
何詩從善如流的點頭。
“哈...”這家夥，一冒就是個大的，“那對方是幹什麽的。”
何詩都被逗笑了，說你要不要看看我是怎麽問你的...你這問法，跟我媽似的。
但笑完，思考了一會，還是說...
“打棒球的。”
棒球？！
不怪莉莉子多想，實在是這項運動在國內沒什麽存在感，又聯想到兩人這趟的最終目的地。
“不會還說日語吧？”
“哎呀，你怎麽知道？難道我劇透了？”何詩歪了歪頭。
劇透又是什麽鬼。
過了一會，莉莉子笑了。
“何詩，我現在，全都想起來了。”
全部。
她在心裏重覆著。
何詩一臉好奇的看著她，等待她繼續：
“我想起來，那天為什麽會急著出門了。”
而莉莉子看她的眼神，開始陷入一種不合時宜的懷念。
明明人眼前，卻像憑空回憶。
何詩轉過頭，看了看周遭：
“我也沒想過，會在這裏看到你。”
莉莉子沒有追問這句話代表著什麽，只是有些遺憾的說著：
“我們...應該上不成飛機了吧。”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周圍的乘客已經全部消失不見，偌大的車廂只剩下她們兩人。
“多半。”
“那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嗯...要不約個時間？地點？你來定好了。”
她可不是路癡。
“東京...怎麽樣。”
何詩笑了：
“欸你說，這樣算不算我們分開行動，先各玩一圈，再一起匯合。”
莉莉子也笑了。
“東京哪呢？還是要我去發尋人啟事？”
莉莉子都不想說她了，就這麽喜歡抖機靈嗎。
“你等我先問一問。”
說著，她在心裏喚出系統：
——下一個交換對象是誰？
——跡部景吾。
依舊是無機質的冰冷女聲。
失落來的隱秘，結束的也突然。
她定了定神，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冰帝。”
何詩眨了眨眼：“是我想的那個冰帝嗎？”
莉莉子認真點頭。
何詩意外的沒有吐槽她是不是中二病晚期。
“好。”
莉莉子覺得自己可能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了。
但說到底，分這麽清楚幹嘛呢。
人生，最重要的難道不是體驗嗎。
至於在哪體驗的...就別管那麽多了吧。
快樂已經很難了，別再用原因為難自己。
“前方到站——”
提示音變成了日語，何詩卻像是沒聽見似的，神情毫無波動。
“何詩。”
“嗯？”
“能跟你成為朋友，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一件事。”
何詩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微笑，驚覺——
還真是，好久沒見了。
遲來的愧疚就在這時找上門，她悶聲道：
“我都把你忘了啊，笨蛋。”
“沒事，我記得就好。”
“但如果你能想起來，就更好了。”
·
“前方到站，冰帝學園。”
輕輕閉闔的雙眸聞聲睜開，只有顫抖的睫毛帶了點猶豫與不舍。
但最終，她還想選擇看清眼前的景象。
莉莉子下意識伸手，發現自己還穿著立海大的校服，手上也還捧著幸村送的禮物。
她起身，跟隨人流朝外走去。
走出車廂，左右各看一眼，想尋找最近的出站口。
路沒找到，但找到了一個人。
對方也看見了她。
不僅如此，還朝她走了過來。
“是...莉莉子同學？抱歉，當時只聽見菊丸這樣叫你了。”
比起這個，莉莉子更想說他記性真好。
“沒關系，就這樣叫我也行，我不在意這個。”莉莉子隨口回應，想了想，也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忍足。”
“你認識我？”
說完，他又覺得自己多此一問，既然會去看全國大賽，認識他又有什麽奇怪的，而且只是知道名字而已。
失誤失誤。他暗暗自嘲。
莉莉子完全不知道他還有這些心理活動，“網球月刊上看到的。”
隨便扯了個理由。
想到自己接下來的安排，莉莉子這次主動伸出手：
“星宮莉莉子，以後就是同學了。”
忍足侑士頓時了然，難怪會在這裏看到她，原來是轉學——等等：
“你又轉學了？”詢問之際，沒忘記回應對方主動伸出的手，禮貌性的握了握，很有分寸的等對方主動松開。
莉莉子收回伸出的手，毫不心虛的點頭，“嗯。”
沒有約定，兩人一起朝車站外走去。
莉莉子發現她們意外的聊得來，又覺得這要歸功於忍足在交際方面的技能點。
因為是休息日，所以莉莉子沒有直接去學校，而是順著系統導航去了現在的住處放行李，準備先去找兼職。
分開之前，忍足猶豫了一會，還是開口：
“要不要加個聯系方式？”
希望她不要覺得冒犯。
莉莉子還真沒想太多，主要是他的態度也很坦率。
“我加你。”出於禮貌，她覺得在對方主動的時候自己也該回以主動。
忍足最終還是沒忍住，吐槽她有點太沒有戒備心了。
莉莉子倒是沒生氣，只是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看的忍足心裏更是一陣糾結，最終徹底放棄——
“一個人住的事情怎麽可以隨便透露給異性呢？好歹...”
不等他說完，莉莉子突然笑出聲。
忍足沒懂這是什麽反應。
他沒耍寶啊。
莉莉子卻笑的不能自控，幾次想解釋，都被嘴邊的笑聲賭回去。
笑了好一會，才不好意思的道歉：
“抱歉。”
不她根本沒有不好意思，她甚至還在憋笑。
忍足面無表情的想。
“你剛才，不會想說那句臺詞吧？就是乙女游戲裏經典的那句，好歹...”
“好歹？”忍足侑士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好歹我也是個男人？”
莉莉子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抑什麽，還清了清嗓子，“嗯。”
好吧。
忍足表示理解，如果不是自己，他也會覺得好笑的。
但立場不同，他選擇若無其事的翻篇，臨走之前，還不計前嫌的告訴莉莉子，有困難可以隨時找他。
“你人原來這麽好嗎？”莉莉子很驚訝。
忍足覺得他才該驚訝呢，說的跟她多了解他似的。
但他突然心生一計，一本正經的開口：
“好歹我也是個男人啊。”
莉莉子眨了眨眼睛，毫無反應。
忍足捏緊了拳頭。
“再見。”
“再見。”
直到莉莉子徹底走遠，尷尬中摒棄的呼吸權才回到手中。
莉莉子發現自己這次住的居然是高級公寓，而且還有鄰居，這次正好碰上對方回家，看樣子也是中學生，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跟她一樣，是一個人住。
意識到自己盯著人家看久了，莉莉子說了句不好意思，解釋：
“抱歉，我剛搬到這裏，之前住的地方都沒有看到過鄰居。”
千早覺得很詭異，沒有鄰居的房子...往好了想是獨棟別墅，往壞了想就不知道是什麽建築了，話說真的能住人嗎？
“這樣...”但她又一臉沒什麽好奇怪的樣子，這個時候要是表現出大驚小怪...會被看扁的吧。
“那以後...請多指教。”
莉莉子也點了點頭，禮節性的回覆。
確認好公寓裏什麽都不缺，莉莉子放心的去找兼職了。
這次她去了附近的商圈，開始仔細規劃兼職，最後看中了一家披薩店，尤其是它的外送服務，薪資出奇的高，而且店裏還配備自行車。
看介紹好像是上一任兼職的人突然離職，這家店的外送服務又占銷售額很大一部分，所以才高薪聘請。
莉莉子高考畢業的時候也做過外賣兼職，除了家教，就只能做這個。
原本以為競爭會很激烈，結果沒有。
可以說是一進門就入職了。
但是莉莉子想了想，還是很厚道的說自己只有放學以後才能——
“正好是高峰時段！”店長卻又是一陣的驚喜。
兩人算是一拍即合。
回到公寓，時間還早。
莉莉子拿出手機，看了看日期。
全國大賽已經結束了。
所以...她算是又消失了小半個月？
即將占據頭腦的思緒被莉莉子捕捉到，她決定攔截。
使用的對策是用設定點兌換來的秒睡技能。
莉莉子是從一張過分寬敞奢華的床上醒來的。
睜眼看見的，又是更加奢華的天花板。
她覺得自己可以發出老錢笑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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