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問你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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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問你會怎樣
星宮莉莉子不是故意的。
但是真的，當她醒來發現所有比賽都已經結束這件事——也是真的。
“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坐在一邊，看上去像是等了很久的手冢國光回答道：
“這裏沒有人怪你。”
直到眼前的景象徹底清明，莉莉子才想起除了勝負，在她睡著的時間裏還發生了更重要的事情。
手冢國光也註意到她有意落在自身某處的視線，以為她是中途醒來時看見的。
“不用擔心，暫時沒有問題。”
“如果真的沒有問題，你怎麽知道我在擔心。”
話說出口，莉莉子才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下意識又想道歉，可這種反應也讓她自己更不好受了，做錯了事只想著道歉，這是把道歉當成了免死金牌。
更何況她不是只有道歉這一個選項的。
她能為他做點什麽。
“不能用停止交換的事情來許願，但是只要你許下願望，實現之後就能停止交換。”
如果用這個來許願，在設定耗完之前她還沒法達成的話，系統...應該會像上次一樣出手的吧。
——不會，請宿主立即停止誘導。
莉莉子裝作沒聽見。
——系統權限已受到管控，請宿主獨立完成任務。
她隱約猜到球那邊發生了什麽、不，應該說現在這個系統還認不認球這個名字都不好說了。
盡管它還保留著一定的意識，但這份殘存的意識估計就跟它說的權限一樣，都在某種監管之下。
會不會太自私了呢，為了滿足自己的遺憾，用自己的性命來威脅它，而且...明明昨天才下定決心，至少要堅持到三十歲的。
——願望檢定合格將無法變動。
——請宿主立即停止誘導。
可是....
——願望實現之前生命設定將持續扣除。
——請宿主立即停止誘導。
系統說的她都記得，她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自己在冒什麽樣的風險，可是。
——莉莉子，就算不許願，他也會恢覆，手冢國光的網球生涯不會因為這道舊傷停止。
——但你不一樣，如果無法完成任務，你的人生就到此為止了。
——莉...
——請宿主立即停止誘導。
“你想讓我許願恢覆？”
“沒錯！”仿佛是怕自己後悔，星宮莉莉子的回答來的相當迅速，又相當肯定。
——...
“手腕上的傷已經配合醫生的治療痊愈了，之後我也會按照醫囑完成康覆訓練，這些都不是需要靠許願來完成的事情。”
“但如果我說，你還可以許願自己從來沒有受過傷呢。”
聽到這裏，手冢國光怔住了，但下一秒，短暫舒展的眉眼又嚴肅起來：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不要幻想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難道你覺得，昨天的事情，就有可能發生了嗎？”
“還有越前，我跟他的交換之所以會結束，就是因為實現了他的願望，所以只要你許願，不管是什麽——”
“這個願望，是由誰來實現的？”
莉莉子以為他會問越前的願望是什麽，剛打算隨便想個借口糊弄過去，卻沒想到他不問願望的內容，而是問實現願望的人。
而且...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還看著自己。
很明顯，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知道了還問什麽問。”
說完就把腦袋低下，眼睛瞥向一邊，無論是肢體還是眼神都寫滿了逃避。
手冢國光看出她這是生氣了，但沒有像上次那樣出言勸阻，因為她是在為自己的事情擔心，他沒有立場勸解一個在為自己擔心的人。
盡管還不清楚理由。
“實現不了會怎麽樣？”
“也...不會怎麽樣。如果你是擔心交換的事情，那也沒有必要。就算沒能實現願望，等過段時間，交換也會自行結束...用不了多久。”
“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問的是什麽？！”
又來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這樣。
她也希望自己可以把話好好說出來，就算著急，也不要把急切造成的煩躁發洩在擔心的人身上，她明明...是想幫他才這樣的啊。
“對...”
不對，不是這個。
算了你還是閉嘴吧。
比賽剛剛結束，你放過他吧。
一廂情願的好意更不是你宣洩情緒的理由。
所以你還是...什麽都別說了。
莉莉子很清楚自己身上的變化是因為什麽。
跟被找回的願望和名字一起，那些如蛛網般將她困在過去，又將她變成織網者的回憶，也纏了上來。
“我是在問你會怎樣。”
莉莉子緩慢地瞪大雙眼，就像第一次被他點出真身一樣，腦海中又冒出新的問題，是他太敏銳，還是自己的掩飾太過拙劣，僅一個照面就被直接拆穿。
“我...”
“不要撒謊。”
“那我不想回答。”
良久，對面的人才起身。
“時間不早了，先回去。”
借著夕陽路過他的肩頭留下的灰影，星宮莉莉子也站了起來。
他和影子一起把她擋住了，也把最後哪那一點傷感的餘暉擋住。
他兀自向前走去，就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就像剛才那場比賽沒有讓他舊傷覆發，就像她剛才不曾對他發那些毫無道理的脾氣，就像下山的太陽只是太陽，不是什麽引起消極的意象——
一切只是自然現象。
看過就要拋在腦後，不該耿耿於懷。
“你在想什麽。”
莉莉子還是問了，或者說終於問出了這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
“什麽也沒想。”
他沒有撒謊，步履還是一樣刻意放慢過的平緩，像是知道跟在身後的人不是那群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同伴，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毫不費力的跟上。
然後就只剩下沈默，就在她以為兩人會就這麽沈默著走出學校，再坐電車回到他家時，剛走到大門口的位置，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手冢國光認識的人。
“山吹中學的...千石清純，有什麽事嗎？”
星宮莉莉子想起來了，原來是他啊，難怪她總覺得那個運氣的說法好像在哪聽過。
至於他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等手冢，大概也是跟跡部的那通電話一樣，只是未被收錄的劇情吧。
“比賽很精彩，作為選手，我很佩服你。”
星宮莉莉子在一旁一邊聽著，一邊試圖回憶起自己用另一種方式看過的這場比賽。
“但我是來找她的。”
說完，他突然俯身靠近，視線被陌生的身影占據，還在走神的莉莉子下意識後退一步——
動作被身邊的人看在眼裏，他也配合地伸出手，攔住還想繼續往前湊的人。
被擋住的人也不生氣，還是笑盈盈地看著眼中寫滿不解與警惕的人。
但也不退後。
只舉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機：
“上午的時候忘記說了，能給我你的聯系方式嗎？”
莉莉子眨了眨眼，察覺到身側存在感分外明顯的視線，順從本能地看過去。
對視一秒後，又果斷收回。
居然還有這種展開。
她當下的想法只有這個。
見千石清純不打算做什麽，手冢國光攔在她身前的手就此收回，當他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她看見對面的男人挑了挑眉。
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想了想，星宮莉莉子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我沒有聯系方式。”
“欸？”
要不是時機不對，她真的很想閉眼。
她甚至都聽到手冢在一邊嗯？了一聲。
“是...委婉拒絕的意思嗎？沒有聯系方式...”
“我沒有手機，所以沒有號碼可以給你。”
“啊...”千石清純露出一臉了然的表情，心情也多雲轉晴，“那line呢？電子郵箱也可以哦。”
...
星宮莉莉子還是搖頭。
“這個也沒有，沒有註冊。”
“那你平時怎麽跟人聯系？”這下純粹是出於好奇了。
既然事情都發展到了這種地步，她幹脆破罐子破摔。
“我一般不聯系。”
千石清純不覺得她是在撒謊，而現場這麽想的人也不止他一個。
手冢國光也相信她說的是實話，但他是真的親眼看到過的，她住的地方是真的連一臺電話機都沒有。
手機也沒見她用過，今天會留在場邊看比賽，多半也是因為擔心比賽結束後找不到人。
最後只能無言目送兩人離開。
雖然...姑且拿到了可以寫信的地址，作為牛奶的謝禮。
但他看了看手機裏的地址，又想起剛才快要冷場的時候，手冢國光用來解圍的話：
“她現在住在我家，有事可以寫信。”
他甚至懷疑過手冢是故意這麽做的，但莉莉子也覺得這是個好辦法，而提出要聯系方式的人是他，站在這裏等到太陽快下山的人也是他。
也許他如果不表現出這份執著，那兩個人也不會想出這種解決辦法吧。
但是...
寫信嗎。
寫在紙上的那種。
寄到手冢家的那種。
誰來寫一個試試。
最後得出結論——
一定是幸運之神跟他開了一個玩笑。
這算要到了嗎？
嗯，如要。
·
再次來到熟悉的門口，星宮莉莉子突然有些忐忑。
說到底，自己現在就是一個陌生人，這樣真的...
“來了。歡迎回來——”
很快，手冢媽媽的視線就落在女生身上。
“是星宮同學吧？我們都聽國光說了哦，這段時間就住在我們家吧，不用客氣。”
“那就...打擾您了。真的非常感謝，還有...叫我莉莉子就好。”
也太好說話了吧。
“所以...你是怎麽說的？”
反正肯定不是實話。
因為她也沒說實話。
但她還挺好奇他會怎樣在家人面前撒謊。
這是什麽眼神。手冢國光默默腹誹。
“我說你一個人住在空房裏，沒有家人跟你一起。”其實還有一句關於離家出走的推測，但他沒說。
“欸？居然沒有撒謊？”
“為什麽要說謊，這些理由還不夠嗎？”
星宮莉莉子想了想，如果她有能力，身邊又正好有這麽一位處境...嗯，的確是很艱難的同學，她大概也會施以援手吧。
但話又說回來，會是一回事，真的做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更難得的是，他的家人也完全沒有意見，不僅如此，看上去還相當支持他的做法。
“哈哈...夠了。”
“你的家人去哪了？”
“他們...不在這裏。”
手冢皺了皺眉，沒有繼續問下去。
“吃完飯跟我出去一趟。”
不等星宮莉莉子追問，又補上一句：
“去買手機。”
用過晚餐，星宮莉莉子換了身衣服，手冢肯定不會再穿校服出門，就她一個人穿制服也太奇怪了。
能穿的也只有昨天洗過的一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曾經是她給自己準備的壽服。
真是個適合夏天的話題，怪清涼的。
除了手冢提到的手機，她還有另外的目的。
是的，她當然不會放棄找工作，難得是系統主動改過的設定，當然不能浪費。
“走路不要東張西望。”
說著，還走到靠近馬路的一邊...
雖然知道是想要她註意安全，但這樣就看不到對面的街道了。
“...知道了。”
她沒有生氣，只是有一點...小小的不爽。
“你不用休息嗎？白天才打完比賽，還...打了那麽久。”
“走路不用手。”
甚至是看著她說的。
眼神像是在說‘怎麽有人會問出這種問題’。
隱忍之下，星宮莉莉子扭頭看向一邊——
欸，這家花店在招人。
直接說嗎？
可是直接說的話...她想起兩人早上的對話。
盡管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不需要問他的意見，更沒有征得同意的說法，但是說到底，現在這種狀況，已經沒法把界限劃分地過於清晰了。那只是在掩耳盜鈴。
還是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就在星宮莉莉子準備裝作什麽也沒看見，就這麽路過時，手冢國光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好機會！
趁他接電話的工夫，當即走入那家貼著招聘廣告的花店。
如果能應聘成功就好了，在花店打工是相當不錯的工作呢，考慮到工作環境。
“歡迎。請問有什麽需要的嗎？”
說是花店，但這裏的綠植種目也相當可觀，尤其是吊蘭，都快把本就調適過的亮度較低的燈光遮住了。
但只給人一種蔭涼之感，並不會讓擺放在展臺上的艷影失色，而且....
居然還有飲品供應？
日咖夜酒的融合模式不算罕見，但花店和咖啡飲品的融合還是，該說是太有創意嗎？還是實話實說的...不搭調呢。
還布置了客座區，雖然只有兩張低矮的圓形茶幾，但花店的布局本就緊湊，會不會有點沒必要，而且誰會在花店喝東西——
還真有。
在對方察覺到自己的視線之前，星宮莉莉子出於禮貌，自行轉移。
真是的，管這些幹嘛，大不了到時候再換個地方打工。
“我看門口有招聘的貼示...請問現在還招人嗎？”
“啊，是來面試的嗎？太好了！沒想到剛掛上就有人來了，跟客人小哥說的一樣呢。”
原來她就是老板啊。
“我是這裏的店長，小林香草，現在開始面試嗎？”
莉莉子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玻璃門外——
還在打電話。
快一點的話...應該來得及！
“嗯！我叫星宮莉莉子，請多指教。”
“到這邊來吧。”
跟在小林店長的身後，星宮莉莉子來到之前看到過的客座區。
是有意布置嗎？這裏的燈光甚至更昏暗了，不面對面坐著的話，都看不清人。
對了。
她說...客人小哥。
應該就是這個人吧。
單人客椅上的身影被巨大的落地綠植擺件擋了一半，只有空蕩蕩的桌面清晰入眼。
什麽都沒點？就這麽坐著？
啊，也可能是來買花的。
“店長，那邊那位客人...”
莉莉子以為是店長忘記了，沒想到對方也湊過來，學著她的樣子壓低音量：
“沒關系，他說想在離開前再取花。”
一邊說，一邊還示意莉莉子去看擺在櫃臺邊上，已經包裝好的花束。
白色的花朵，用藏藍色的啞光素紙包著，束帶則是白色的。
沒有用其他花草作配，只有一種花，但保留了花莖上自然長出的葉子，一看就是特意留下的，大概也是怕純白的內裏過於單調，倒添了一份生機之美。
在櫃臺頂光的照射下，原本靜謐的深藍居然也泛出零星幾點閃光。
這樣看下來，倒沒有乍一看時來的低調了。
坐下以後，小林店長先是簡單介紹了一下店裏的情況，緊接著，又把招聘崗位的工作範圍和薪水大致描述了一遍。
和莉莉子想的一樣，是咖啡和花藝二選一的崗位，但據店長所說，還是想先招到能填補離職咖啡師空缺的店員。
雖然還是不太懂是哪來的商業鬼才想出了花店+咖啡的一體化運營模式，但她只是個打工的，還是做好打工人的本分好了。
而且要選是話...她還是更傾向於咖啡師的崗位，她在飲品店打工的經驗比花店多多了，考慮到自己曾經生活在一個飲品競爭空前發達的社會。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那什麽時候可以入職？今天晚上...”
莉莉子連忙擺手：
“抱歉，我是跟朋友一起來的，所以今晚可能不行。”
結果對面突然湊近——
“是男朋友，對吧？高中生？”
啊...畢竟是玻璃門，被看到也很正常。
“不是，只是...同班同學。”
看著小林店長意味深長的眼神，莉莉子覺得說了等於沒說。
最後還是談到了聯系方式的事情，算上自己，店裏總共也就只有兩個人能用，比起漢堡店，花店的排班來的更加靈活，再加上還有客訂外送服務，所以聯系方式是必不可少的了。
但手機還沒來得及去買，現在也只能像越前那次一樣留下對方的電話再打過去了。
沒有手機還有一個不方便的地方，那就是沒法隨時確認時間，莉莉子自認不是能準確感知時間流速的人，所以她也不知道從自己進店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
...
甚至不敢往門外看一眼。
好在一切已經順利結束，跟店長簡單道別後，星宮莉莉子起身準備離開。
話說這裏也太暗了吧...
“抱歉。”
她就說。暗成這樣不出問題才怪。
但還好她早有預防，走的很小心，所以也沒真的撞上，只是不小心擋住了他要去的方向。
可是...
她都已經讓開了，這個人怎麽還不走？
“呵。”
他在笑什——
“店長，花我就自己取走了。”
“啊，好！不過不用放卡片之類的嗎？同學你是要送人的吧？”
“沒關系，不需要卡片了。”
該不會是沒看見她吧。
這樣想著，莉莉子就打算默默從一邊溜走，但還沒走出一步，就聽見他說：
“等我一下，莉莉子。”
“很快。”
“你怎麽...”
知道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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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宮莉莉子不是故意的。
但是真的，當她醒來發現所有比賽都已經結束這件事——也是真的。
“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坐在一邊，看上去像是等了很久的手冢國光回答道：
“這裏沒有人怪你。”
直到眼前的景象徹底清明，莉莉子才想起除了勝負，在她睡著的時間裏還發生了更重要的事情。
手冢國光也註意到她有意落在自身某處的視線，以為她是中途醒來時看見的。
“不用擔心，暫時沒有問題。”
“如果真的沒有問題，你怎麽知道我在擔心。”
話說出口，莉莉子才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下意識又想道歉，可這種反應也讓她自己更不好受了，做錯了事只想著道歉，這是把道歉當成了免死金牌。
更何況她不是只有道歉這一個選項的。
她能為他做點什麽。
“不能用停止交換的事情來許願，但是只要你許下願望，實現之後就能停止交換。”
如果用這個來許願，在設定耗完之前她還沒法達成的話，系統...應該會像上次一樣出手的吧。
——不會，請宿主立即停止誘導。
莉莉子裝作沒聽見。
——系統權限已受到管控，請宿主獨立完成任務。
她隱約猜到球那邊發生了什麽、不，應該說現在這個系統還認不認球這個名字都不好說了。
盡管它還保留著一定的意識，但這份殘存的意識估計就跟它說的權限一樣，都在某種監管之下。
會不會太自私了呢，為了滿足自己的遺憾，用自己的性命來威脅它，而且...明明昨天才下定決心，至少要堅持到三十歲的。
——願望檢定合格將無法變動。
——請宿主立即停止誘導。
可是....
——願望實現之前生命設定將持續扣除。
——請宿主立即停止誘導。
系統說的她都記得，她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自己在冒什麽樣的風險，可是。
——莉莉子，就算不許願，他也會恢覆，手冢國光的網球生涯不會因為這道舊傷停止。
——但你不一樣，如果無法完成任務，你的人生就到此為止了。
——莉...
——請宿主立即停止誘導。
“你想讓我許願恢覆？”
“沒錯！”仿佛是怕自己後悔，星宮莉莉子的回答來的相當迅速，又相當肯定。
——...
“手腕上的傷已經配合醫生的治療痊愈了，之後我也會按照醫囑完成康覆訓練，這些都不是需要靠許願來完成的事情。”
“但如果我說，你還可以許願自己從來沒有受過傷呢。”
聽到這裏，手冢國光怔住了，但下一秒，短暫舒展的眉眼又嚴肅起來：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不要幻想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難道你覺得，昨天的事情，就有可能發生了嗎？”
“還有越前，我跟他的交換之所以會結束，就是因為實現了他的願望，所以只要你許願，不管是什麽——”
“這個願望，是由誰來實現的？”
莉莉子以為他會問越前的願望是什麽，剛打算隨便想個借口糊弄過去，卻沒想到他不問願望的內容，而是問實現願望的人。
而且...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還看著自己。
很明顯，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知道了還問什麽問。”
說完就把腦袋低下，眼睛瞥向一邊，無論是肢體還是眼神都寫滿了逃避。
手冢國光看出她這是生氣了，但沒有像上次那樣出言勸阻，因為她是在為自己的事情擔心，他沒有立場勸解一個在為自己擔心的人。
盡管還不清楚理由。
“實現不了會怎麽樣？”
“也...不會怎麽樣。如果你是擔心交換的事情，那也沒有必要。就算沒能實現願望，等過段時間，交換也會自行結束...用不了多久。”
“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問的是什麽？！”
又來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這樣。
她也希望自己可以把話好好說出來，就算著急，也不要把急切造成的煩躁發洩在擔心的人身上，她明明...是想幫他才這樣的啊。
“對...”
不對，不是這個。
算了你還是閉嘴吧。
比賽剛剛結束，你放過他吧。
一廂情願的好意更不是你宣洩情緒的理由。
所以你還是...什麽都別說了。
莉莉子很清楚自己身上的變化是因為什麽。
跟被找回的願望和名字一起，那些如蛛網般將她困在過去，又將她變成織網者的回憶，也纏了上來。
“我是在問你會怎樣。”
莉莉子緩慢地瞪大雙眼，就像第一次被他點出真身一樣，腦海中又冒出新的問題，是他太敏銳，還是自己的掩飾太過拙劣，僅一個照面就被直接拆穿。
“我...”
“不要撒謊。”
“那我不想回答。”
良久，對面的人才起身。
“時間不早了，先回去。”
借著夕陽路過他的肩頭留下的灰影，星宮莉莉子也站了起來。
他和影子一起把她擋住了，也把最後哪那一點傷感的餘暉擋住。
他兀自向前走去，就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就像剛才那場比賽沒有讓他舊傷覆發，就像她剛才不曾對他發那些毫無道理的脾氣，就像下山的太陽只是太陽，不是什麽引起消極的意象——
一切只是自然現象。
看過就要拋在腦後，不該耿耿於懷。
“你在想什麽。”
莉莉子還是問了，或者說終於問出了這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
“什麽也沒想。”
他沒有撒謊，步履還是一樣刻意放慢過的平緩，像是知道跟在身後的人不是那群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同伴，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毫不費力的跟上。
然後就只剩下沈默，就在她以為兩人會就這麽沈默著走出學校，再坐電車回到他家時，剛走到大門口的位置，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手冢國光認識的人。
“山吹中學的...千石清純，有什麽事嗎？”
星宮莉莉子想起來了，原來是他啊，難怪她總覺得那個運氣的說法好像在哪聽過。
至於他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等手冢，大概也是跟跡部的那通電話一樣，只是未被收錄的劇情吧。
“比賽很精彩，作為選手，我很佩服你。”
星宮莉莉子在一旁一邊聽著，一邊試圖回憶起自己用另一種方式看過的這場比賽。
“但我是來找她的。”
說完，他突然俯身靠近，視線被陌生的身影占據，還在走神的莉莉子下意識後退一步——
動作被身邊的人看在眼裏，他也配合地伸出手，攔住還想繼續往前湊的人。
被擋住的人也不生氣，還是笑盈盈地看著眼中寫滿不解與警惕的人。
但也不退後。
只舉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機：
“上午的時候忘記說了，能給我你的聯系方式嗎？”
莉莉子眨了眨眼，察覺到身側存在感分外明顯的視線，順從本能地看過去。
對視一秒後，又果斷收回。
居然還有這種展開。
她當下的想法只有這個。
見千石清純不打算做什麽，手冢國光攔在她身前的手就此收回，當他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她看見對面的男人挑了挑眉。
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想了想，星宮莉莉子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我沒有聯系方式。”
“欸？”
要不是時機不對，她真的很想閉眼。
她甚至都聽到手冢在一邊嗯？了一聲。
“是...委婉拒絕的意思嗎？沒有聯系方式...”
“我沒有手機，所以沒有號碼可以給你。”
“啊...”千石清純露出一臉了然的表情，心情也多雲轉晴，“那line呢？電子郵箱也可以哦。”
...
星宮莉莉子還是搖頭。
“這個也沒有，沒有註冊。”
“那你平時怎麽跟人聯系？”這下純粹是出於好奇了。
既然事情都發展到了這種地步，她幹脆破罐子破摔。
“我一般不聯系。”
千石清純不覺得她是在撒謊，而現場這麽想的人也不止他一個。
手冢國光也相信她說的是實話，但他是真的親眼看到過的，她住的地方是真的連一臺電話機都沒有。
手機也沒見她用過，今天會留在場邊看比賽，多半也是因為擔心比賽結束後找不到人。
最後只能無言目送兩人離開。
雖然...姑且拿到了可以寫信的地址，作為牛奶的謝禮。
但他看了看手機裏的地址，又想起剛才快要冷場的時候，手冢國光用來解圍的話：
“她現在住在我家，有事可以寫信。”
他甚至懷疑過手冢是故意這麽做的，但莉莉子也覺得這是個好辦法，而提出要聯系方式的人是他，站在這裏等到太陽快下山的人也是他。
也許他如果不表現出這份執著，那兩個人也不會想出這種解決辦法吧。
但是...
寫信嗎。
寫在紙上的那種。
寄到手冢家的那種。
誰來寫一個試試。
最後得出結論——
一定是幸運之神跟他開了一個玩笑。
這算要到了嗎？
嗯，如要。
·
再次來到熟悉的門口，星宮莉莉子突然有些忐忑。
說到底，自己現在就是一個陌生人，這樣真的...
“來了。歡迎回來——”
很快，手冢媽媽的視線就落在女生身上。
“是星宮同學吧？我們都聽國光說了哦，這段時間就住在我們家吧，不用客氣。”
“那就...打擾您了。真的非常感謝，還有...叫我莉莉子就好。”
也太好說話了吧。
“所以...你是怎麽說的？”
反正肯定不是實話。
因為她也沒說實話。
但她還挺好奇他會怎樣在家人面前撒謊。
這是什麽眼神。手冢國光默默腹誹。
“我說你一個人住在空房裏，沒有家人跟你一起。”其實還有一句關於離家出走的推測，但他沒說。
“欸？居然沒有撒謊？”
“為什麽要說謊，這些理由還不夠嗎？”
星宮莉莉子想了想，如果她有能力，身邊又正好有這麽一位處境...嗯，的確是很艱難的同學，她大概也會施以援手吧。
但話又說回來，會是一回事，真的做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更難得的是，他的家人也完全沒有意見，不僅如此，看上去還相當支持他的做法。
“哈哈...夠了。”
“你的家人去哪了？”
“他們...不在這裏。”
手冢皺了皺眉，沒有繼續問下去。
“吃完飯跟我出去一趟。”
不等星宮莉莉子追問，又補上一句：
“去買手機。”
用過晚餐，星宮莉莉子換了身衣服，手冢肯定不會再穿校服出門，就她一個人穿制服也太奇怪了。
能穿的也只有昨天洗過的一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曾經是她給自己準備的壽服。
真是個適合夏天的話題，怪清涼的。
除了手冢提到的手機，她還有另外的目的。
是的，她當然不會放棄找工作，難得是系統主動改過的設定，當然不能浪費。
“走路不要東張西望。”
說著，還走到靠近馬路的一邊...
雖然知道是想要她註意安全，但這樣就看不到對面的街道了。
“...知道了。”
她沒有生氣，只是有一點...小小的不爽。
“你不用休息嗎？白天才打完比賽，還...打了那麽久。”
“走路不用手。”
甚至是看著她說的。
眼神像是在說‘怎麽有人會問出這種問題’。
隱忍之下，星宮莉莉子扭頭看向一邊——
欸，這家花店在招人。
直接說嗎？
可是直接說的話...她想起兩人早上的對話。
盡管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不需要問他的意見，更沒有征得同意的說法，但是說到底，現在這種狀況，已經沒法把界限劃分地過於清晰了。那只是在掩耳盜鈴。
還是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就在星宮莉莉子準備裝作什麽也沒看見，就這麽路過時，手冢國光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好機會！
趁他接電話的工夫，當即走入那家貼著招聘廣告的花店。
如果能應聘成功就好了，在花店打工是相當不錯的工作呢，考慮到工作環境。
“歡迎。請問有什麽需要的嗎？”
說是花店，但這裏的綠植種目也相當可觀，尤其是吊蘭，都快把本就調適過的亮度較低的燈光遮住了。
但只給人一種蔭涼之感，並不會讓擺放在展臺上的艷影失色，而且....
居然還有飲品供應？
日咖夜酒的融合模式不算罕見，但花店和咖啡飲品的融合還是，該說是太有創意嗎？還是實話實說的...不搭調呢。
還布置了客座區，雖然只有兩張低矮的圓形茶幾，但花店的布局本就緊湊，會不會有點沒必要，而且誰會在花店喝東西——
還真有。
在對方察覺到自己的視線之前，星宮莉莉子出於禮貌，自行轉移。
真是的，管這些幹嘛，大不了到時候再換個地方打工。
“我看門口有招聘的貼示...請問現在還招人嗎？”
“啊，是來面試的嗎？太好了！沒想到剛掛上就有人來了，跟客人小哥說的一樣呢。”
原來她就是老板啊。
“我是這裏的店長，小林香草，現在開始面試嗎？”
莉莉子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玻璃門外——
還在打電話。
快一點的話...應該來得及！
“嗯！我叫星宮莉莉子，請多指教。”
“到這邊來吧。”
跟在小林店長的身後，星宮莉莉子來到之前看到過的客座區。
是有意布置嗎？這裏的燈光甚至更昏暗了，不面對面坐著的話，都看不清人。
對了。
她說...客人小哥。
應該就是這個人吧。
單人客椅上的身影被巨大的落地綠植擺件擋了一半，只有空蕩蕩的桌面清晰入眼。
什麽都沒點？就這麽坐著？
啊，也可能是來買花的。
“店長，那邊那位客人...”
莉莉子以為是店長忘記了，沒想到對方也湊過來，學著她的樣子壓低音量：
“沒關系，他說想在離開前再取花。”
一邊說，一邊還示意莉莉子去看擺在櫃臺邊上，已經包裝好的花束。
白色的花朵，用藏藍色的啞光素紙包著，束帶則是白色的。
沒有用其他花草作配，只有一種花，但保留了花莖上自然長出的葉子，一看就是特意留下的，大概也是怕純白的內裏過於單調，倒添了一份生機之美。
在櫃臺頂光的照射下，原本靜謐的深藍居然也泛出零星幾點閃光。
這樣看下來，倒沒有乍一看時來的低調了。
坐下以後，小林店長先是簡單介紹了一下店裏的情況，緊接著，又把招聘崗位的工作範圍和薪水大致描述了一遍。
和莉莉子想的一樣，是咖啡和花藝二選一的崗位，但據店長所說，還是想先招到能填補離職咖啡師空缺的店員。
雖然還是不太懂是哪來的商業鬼才想出了花店+咖啡的一體化運營模式，但她只是個打工的，還是做好打工人的本分好了。
而且要選是話...她還是更傾向於咖啡師的崗位，她在飲品店打工的經驗比花店多多了，考慮到自己曾經生活在一個飲品競爭空前發達的社會。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那什麽時候可以入職？今天晚上...”
莉莉子連忙擺手：
“抱歉，我是跟朋友一起來的，所以今晚可能不行。”
結果對面突然湊近——
“是男朋友，對吧？高中生？”
啊...畢竟是玻璃門，被看到也很正常。
“不是，只是...同班同學。”
看著小林店長意味深長的眼神，莉莉子覺得說了等於沒說。
最後還是談到了聯系方式的事情，算上自己，店裏總共也就只有兩個人能用，比起漢堡店，花店的排班來的更加靈活，再加上還有客訂外送服務，所以聯系方式是必不可少的了。
但手機還沒來得及去買，現在也只能像越前那次一樣留下對方的電話再打過去了。
沒有手機還有一個不方便的地方，那就是沒法隨時確認時間，莉莉子自認不是能準確感知時間流速的人，所以她也不知道從自己進店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
...
甚至不敢往門外看一眼。
好在一切已經順利結束，跟店長簡單道別後，星宮莉莉子起身準備離開。
話說這裏也太暗了吧...
“抱歉。”
她就說。暗成這樣不出問題才怪。
但還好她早有預防，走的很小心，所以也沒真的撞上，只是不小心擋住了他要去的方向。
可是...
她都已經讓開了，這個人怎麽還不走？
“呵。”
他在笑什——
“店長，花我就自己取走了。”
“啊，好！不過不用放卡片之類的嗎？同學你是要送人的吧？”
“沒關系，不需要卡片了。”
該不會是沒看見她吧。
這樣想著，莉莉子就打算默默從一邊溜走，但還沒走出一步，就聽見他說：
“等我一下，莉莉子。”
“很快。”
“你怎麽...”
知道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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