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篇完結上編：她是自己做選擇的人
關燈
小
中
大
越前篇完結上編：她是自己做選擇的人
“沒錯，我很介意。”
意料之外的回覆。
只有說話的人，缺少應有的表情上的變化。
匱乏到像是毫無變化。
像是她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像是他說過的，一直就是這樣的。
“我很在意被人說沒禮貌，如果我沒有不講禮貌的話。”
“我也很在意被不認識的人胡亂評價。”
“上課睡覺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是故意跟老師作對，更不想通過這種方式讓自己看起來有多特別，我只是太困了而已。”
“天臺也只去過一次，沒有在上面抽煙，至於是為了什麽...我想我不欠任何人解釋。”
“出現在不良聚集的街區，不代表我就跟他們一樣——”
“總是和我待在一起的你，也不需要和我一樣。”
哪怕是以星宮莉莉子的身份。
“所以...”
說這麽多，她想說的其實只有這個。
“笨蛋。”
“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不管是在什麽時候。”
星宮莉莉子又不會ooc。
因為她誰也不是。
所以誰都可以是。
·
在校門口說的那些話，她其實是想找機會對那些一見到她就會竊竊私語，或者側過身去跟同伴低聲耳語些什麽的人聽的。
但就算再有心澄清，也不能突然站到講臺發表演說吧？
她也不是那種自我意識過剩的人。
但星宮莉莉子沒有想到，機會會自己找上門——
“餵，一年級的。星宮莉莉子，在哪？”
堀尾聰史也沒想到，自己只是想去樓下買個面包，就被一個面露兇色的人堵在門口，找的還是那個‘兇名在外’的星宮同學。
“是、是！星宮、星宮同學她——”
動靜這麽大，不止是被當場逮住的人，就連教室裏原本各忙各的學生也看了過去。
在聽到被兩人不斷重覆的名字後，又看了...
過來。
“你認識的人嗎？”
星宮莉莉子搖頭，順便提醒對方：
“我認識的人，你應該都見過。”
但她還是決定起身，倒不是為了‘救’人，而是因為對方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副找事的樣子。
但說不定是個機會。
“我就是，你有什麽事...幹嘛？”
“星、星宮同學，她是三年級的...”
“哦，那學姐有什麽事嗎？”
堀尾聰史沒想到，面對絲毫不給她面子的星宮莉莉子，天海紗英反而露出滿意的表情。
先是松開攔在教室門框上的手，再是雙手抱臂，一臉挑釁地看向毫不示弱地站在自己跟前的星宮莉莉子——
“你小子、最近很狂妄啊。”
什麽鬼。
“我是女生，和你一樣。”
“我當然知道！總之，你是不是太得意了一點？”
星宮莉莉子還是沒聽懂，也不想繼續這種莫名其妙的對話。
“能說明白一點嗎，我實在不知道你又是哪裏看我不爽了。”
“欸，有人在我之前找你麻煩了嗎？可惡，到底是誰——”
“那倒沒有，如果你很在意順序的話，那麽恭喜，你是第一個哦，學姐。”
“哈！我就知道，不過是一群只敢躲在背後耍小聰明的膽小鬼。”
她好像很容易陷入自說自話的氛圍。
星宮莉莉子卻不想再浪費時間。
不過這次倒是不需要她提醒，對面的人自行牽回了話題：
“我是三年級的天海，找你是為了提醒你，誰才是青學第一不良。”
聽到關鍵詞，星宮莉莉子沒有急著否認，而是先回過頭，環顧教室。
和昨天一樣，都在看自己。
那就正好。
“我不是不良。”
“...哈？那天臺——”
“在看風景，沒有抽煙。”
“那街區——”
“家住附近，不認識他們。”
“對了，還有上課睡覺、聽說你還不寫作業！”
啊，原來是中二病啊。
不良幻想型中二病，算算年代...這會日本好像確實是在流行暴走族、黑/幫之類、不良少年之類的東西。
但她肯定不是，沒見過哪個道上混的、或者正準備去混的找人挑釁會專門提到作業這種...
等等，她怎麽知道她沒寫作業。
“你是六班的？”
“是啊，怎麽了。”
難怪。
星宮莉莉子大概猜到是誰把自己不寫作業的事告訴她的了。
“沒什麽。作業我已經補上了，睡覺...嗯，以後也不會了。”
“那...我是找錯人了？”
“如果你找的是叫‘星宮莉莉子’的人，那你沒有找錯。”
“但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那樣的人，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無法自主選擇的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存在過。
“嘖、又白跑一趟。”但她很快又將矛頭重新對準星宮莉莉子：
“那你之前怎麽不說？”
嗯...沒有機會？
不——
“我以為，只要不去看、不去聽，那些東西就是不存在的。”
以為只要忘記，發生過的事情就沒有存在過。
“但是我錯了。”
遺忘不是那麽輕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哪怕隔著生與死的界限，哪怕坐落於無法跨越的兩個世界。
只要她還是她，只要這一點沒有改變，過去也不會發生任何變化。
“只要還在這裏，即使是無法選擇的事物，也是確實存在的。”
就像這段從一開始就不由自己決定的人生。
“你是在認輸嗎？餵，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想，但我還蠻喜歡你剛才那樣的，別又把腦袋低下去了啊。”
“不。”
“我沒有認輸。”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想起自己是誰了。”
“所以我知道由你聽說的那個人，絕對不是我。”
“別人要怎麽想，跟我沒有關系，但如果我聽到了，我也不會再騙自己，因為無法決定，所以不要在意。”
她很確定這一點。
關於自己。不論是哪一世的自己，都沒能生在一個充滿選擇的世界。
她是在滿是無奈和狼狽的世界裏，在一個比一個難看的選項裏，堅持選下去的人。
哪怕連名字都想不起來，但至少這一點她能確定。
天海紗英走了，臨走之前還拋下一句聽了讓人腳趾摳地的話：
“你這個人，以後我罩了。”
星宮莉莉子無話可說，相比之下更希望她以後都不要再來找自己。
好不容易回到座位，不等她想出不在課上睡覺的辦法，就看到課桌上出現一道又一道陰影——
...
“有什麽事嗎？”
下一秒，她就只聽得見一聲又一聲的道歉，其間夾雜著自己的名字。
而在逐漸散開的人群和隱沒在空氣裏的道歉中，有一個聲音，引起星宮莉莉子的註意：
“你湊什麽熱鬧，難道是有需要跟我道歉的事情嗎？”
越前龍馬心情不錯：
“說不定真的有呢。”
“用我來許願的事情，是球跟你說的吧。”
“...不可以嗎。”
在教室的時候越前是會把帽子摘下來的。
準確來說，是穿詰襟校服來上學的時候，他都不會戴帽子。
這次的表情毫無保留地印在星宮莉莉子的眼裏。
可即便不去看，她也知道，說這些話的人，把願望‘讓’給自己的人，會想些什麽。
誰也不是笨蛋啊。
“這樣真的好嗎？要是我一直找不到自己的願望，可是會出大事的。”
“像這樣一直交換嗎？”
“嗯...這個也算吧。”
“是有點麻煩，所以你趕緊找到自己的願望——幹什麽？”
星宮莉莉子臉上的疑惑越發明顯，連腦袋都在不經意間歪成一個類似某種飛禽類的角度：
“你之前不是說，不麻煩嗎？”
“...”
“都大會。”
真的？——
星宮莉莉子沒有這樣問，畢竟她今天也突然說了前後不一的話，而且都大會的確是一個合理的理由，還是她親口說出過的理由。
但明天就是周末，周末過後都大會就要開始了，在那之前如果還不能結束交換，勢必會耽誤之後的比賽。
即使能在比賽之前換回，但誰也不能保證狀態會不會受到影響，當然，對於星宮莉莉子來說，最值得擔心的還是...
她的出現，會不會給原本正常進行的劇情造成影響，尤其是在她忘記劇情、隨時可能做出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改變劇情的事情。
...
沒錯，就算一時之間找不出願望，至少也要把劇情回憶起來再說。
但是有什麽辦法呢？
她不是沒有註意到，系統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而它每次消失再回來，都會造成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故。
還是靠自己吧，像最先開始——
最先開始？
她好像有辦法了。
·
辦法就是想辦法搜集其他人的名字。
她還記得，自己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就是因為看到了越前龍馬寫在課本上的名字才想起來的劇情，雖然只有一點劇情。
但這個方法似乎在其他人身上也適用，而如果真是這樣，是不是只要把名字湊齊，劇情也能零零散散地掉落，哪怕不完整，但只要找到線索再稍加推理拼湊——
前途一片明朗啊。
“網球部的成員名單？莉莉子，你不會是其他學校的間諜吧？好啊你，居然敢當面打聽我們的情報——”
早有預判的星宮莉莉子成功使出了閃避，格擋道具是沒來得及使壞的不二周助。
看出星宮莉莉子這次是有正事，不二周助沒像上次一樣任由菊丸英二跟她玩鬧，而是伸出一只手將試圖越過自己的人攔住：
“還是先聽聽莉莉子的理由吧。”
卻沒想到背後傳來心虛的回覆：
“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
並非是星宮莉莉子有意隱瞞，但不論是中間的哪個環節，即便只是單拎出來、都不是能輕易說出口，或者解釋清楚的事情。
先試試能不能賴過去吧。
星宮莉莉子偷偷擡眼——
結果對上一雙彎成弧線的笑眼。
好像不行。
至少還是先編一個吧...
“嗯，其實我對青學的網球部一直很感興趣，都大會不是就要開始了嗎？為了能更好地欣賞大家的比賽，我覺得至少要把選手的名字都記住，至少不要出現比賽看完了結果上場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說完，星宮莉莉子默默等待不二周助的回應，順便開始編撰第二套方案——如果這個理由他不接受的話。
“比賽開始之前，裁判都公布比賽雙方的選手姓名，應該不會出現莉莉子你說的那種情況吧？你記憶力很差嗎？”
雖然被拆穿了，但句末，菊丸英二又給出了一個供她找補的理由。
第二次謝謝你，菊丸學長。
“沒錯沒錯！我不擅長記名字，所以最好還是提前熟悉一下。”
邊說，星宮莉莉子邊給自己點頭，試圖連帶這個心虛的自己一起說服。
“嗯...”不二周助開始思考，多半還是故意讓她意識到他在思考。
星宮莉莉子突然有些後悔，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去找手冢國光。
說不定連理由都不用她編...就會直接拒絕。
但也有可能答應不是嗎？
總之會給她個痛快，而不是陷入當下進退兩難的局面。
“聽說有三年級的學生去找你了？沒給你添麻煩吧。”
正在糾結要不要換個渠道打聽的星宮莉莉子頭也不擡地說：
“天海學姐嗎，沒有。比起麻煩，不如說——”
完了。
前途一片完犢子了。
“'不如說'什麽？”菊丸英二不懂她為什麽又不說話了。
但星宮莉莉子沒有回應，只是極力忍耐著什麽，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忍不住短暫地閉上雙眼。
還好，還好菊丸學長反射弧長得驚人，發現她說漏嘴的除了故意給她下套的人，估計就只有她自己了。
...
還好什麽啊。
明明就是故意的！
不止是剛才那個問題，就連天海紗英來一年級找自己當面對峙的事也少不了他在背後推波助瀾。
“不二學長，還好你喜歡打網球。”
要是把精力放在其他不那麽合法的事業上，其他人就別想好過了。
“跟這個有什麽關系嗎？”
星宮莉莉子不想解釋，事實上她還在生氣，但現在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氣。
她也已經決定離開，看能不能在部活開始之前去手冢國光那再試一次。
“雖然沒有正式名單，但如果只是名字的話...我們可以抄一份給你，只要正式選手的姓名對吧？”
畢竟。
畢竟。
畢竟...是他主動要給的對吧？
星宮莉莉子轉過身，略顯艱難地點頭，又開口：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
準備好紙筆，三人找到一處窗臺，星宮莉莉子的身高倒是正合適，但另外兩人則需要微俯上身才能伏在上面寫字。
為了看清紙面上的內容，星宮莉莉子自然是站在最中間的位置，不二周助、菊丸英二則在後方，身高上的落差反倒方便了各自的意圖。
一門心思趴在回憶劇情上的星宮莉莉子完全沒被來自身後的體溫影響，雖然感受到了熱度，但快到夏天了嘛，又靠著窗臺，熱點很正常。
直到寫字的人說話她才意識到這份距離有多詭異——
“我們的名字就不需要寫了吧？”
比起回應，星宮莉莉子下意識想往後退，結果差點直接靠上某人的肩膀，甚至連被忽略的屬於‘陌生人’的氣息，也在此時闖入呼吸。
她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嗯，越前的也不用寫了。”
連聲音都開始不自覺放輕，只是一味妥協並不能讓他學會見好就收：
“那手冢的名字還要寫嗎？”
星宮莉莉子覺得自己快憋死在這裏了。
正打算裝作沒聽見，先看看菊丸英二那邊的進展怎麽樣，結果剛轉過頭，就對上一雙滿是好奇的貓眼。
剛開始還說個沒停的人，現在又不說話了。
明明這次一個擋在中間的人都沒有。
後方的撤退路線被人擋住，往左右兩邊趕又無異於自投羅網，難道說…
星宮莉莉子擡頭，眼前是空無一物的窗景。
只能從這裏跳下去了？
“找我有什麽事？”
星宮莉莉子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把手冢國光當成唯一的救星。
“手冢學長！”
星宮莉莉子幾乎是從兩人的‘包圍’中鉆出去的。
而在聽到手冢國光的聲音後，不二和菊丸也都轉過身去看突然出現在身後的人，這才給了她可乘之機。
成功突出重圍，星宮莉莉子長教訓了，沒有再無自知地將自己置於被包圍的境地——
但是還不能走，名單還沒到手呢。
“不繼續看了嗎？”不二周助笑著看過來，語氣輕松地像是在問最近的天氣。
她就知道！
星宮莉莉子想走不能走，想怒言幾句但話還沒到嗓子眼又被咽回了肚子，盡管沒有表現，但這副平白受氣的樣子還是落在某人眼裏。
跟第一天被自己氣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雖然他不知道這次是因為什麽，但總之：
“不要總是生氣。”
生氣會影響身體狀況，原本能做到的事情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也會變得難以達成。
順著手冢國光的視線看過去，菊丸英二卻沒有看出什麽：“莉莉子你生氣了嗎？”
...
她才不會承認呢。
星宮莉莉子選擇恩將仇報，像她曾經唾棄過的那樣，無情背叛上一秒才幫助自己脫困的人——
當場搖頭。
雖然不打算跟她計較，但即便得到本人的否認，手冢國光也沒有收回自己的判斷，連解釋也沒有。
唯一還記得他問了什麽的只有不二周助，但他也等到看完其他人的反應，才心滿意足地回答：
“莉莉子想知道正選隊員們的名字。”
“上場名單？”
後者則再次將註意力轉到女生身上。
星宮莉莉子想起菊丸英二開的那個玩笑。
得趕緊解釋。
“不是，只要知道名字就好。”
手冢國光定定看了她一會，視線落在頭頂，早上那頂帽子已經不見了。
就在星宮莉莉子以為他又會像上次一樣冒出一個又一個為什麽時，他只是說到：
“跟我來。”
手冢國光確信她一定會跟上，不等星宮莉莉子回覆，轉身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這是...同意的意思？這麽簡單？
一時不敢相信，她又看向在場的其他人。
不二周助朝她點了點頭。
菊丸英二則以為她沒聽懂手冢的意思：
“部長那裏有網球部的名單哦。”
“那我先走了！...謝謝！”
說完，星宮莉莉子趕忙跟上。
·
“部長平時走路有這麽慢嗎？”
菊丸英二看出一絲不對勁。
“說的是呢。”
“話說莉莉子剛才為什麽突然...跑？躲？”
不等菊丸英二想出合適的用詞，不二周助突然開口：
“英二你靠太近了。”
“是嗎...啊！你明明也靠很近嘛！”
“但是是看到英二以後她才躲開的。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窗臺太窄了。”
“跟這個有關系嘛？而且為什麽不去教室呢？”
提議在外面謄寫名單的是提供紙筆的不二周助。
“莉莉子是一年級。”
“啊。是有這麽回事。”
低年級不準去高年級教室串班之類的。
“果然...是因為太熱了吧。”
不二周助突然看向窗外，提起的話題也無憑無據。
與此同時，另一邊。
星宮莉莉子現在很糾結。
她已經跟上手冢國光了，但她不知道該跟到‘哪’。
準確來說，是由於到底要不要再進一步。
現在的她還綴在他身後，引人註目的並非星宮莉莉子自己，而是走在前面的手冢國光。
盡管得到的回覆有限，但還是有人鼓起勇氣跟他打招呼。
至於為什麽說是鼓起勇氣，大概是因為在開口之前，幾乎都會有這麽一個環節——
‘你去’
‘你去你去’
‘要不還是算了’
‘都過來了’
‘手冢同學不怎麽來這邊’
“下、下午好！手冢同學。”
然後手冢國光朝他點了個頭。
“哈！太好了——”
再然後他和他的同伴們、或者是她和她的同伴們就會表現出像是中了一百塊的刮刮樂的興奮。
原來你們青學是這樣的。
不止是網球部的人，星宮莉莉子還想到上午來找自己的天海紗英。
這麽一看，好像也不奇怪了。
就算是過著第二段人生的自己，放在這樣的生態裏，也不會成為過分奇異的物種。
想到這裏，星宮莉莉子也不再糾結自己到底是跟在手冢國光身後，還是走到他旁邊去比較好。
“下午好，手冢同學。”
哦，這個人還蠻淡定的嘛。
而且跟在她身後的人裏有男有女，手上還抱著大大小小的本子，應該是什麽學生組織之類的。
“下午好。”
星宮莉莉子突然發現手冢國光也挺不容易的，就算用那張古板表情勸退了一大群試圖接近的人，但剩下的這些也夠人應付的了。
明明才走過兩個樓層。
話說應該快到了吧，存放網球部資料的地方。
和之前那些不一樣，這次的人似乎不打算就這麽走開。
借著她探頭的姿勢，星宮莉莉子也看清了對方的臉。
一絲不茍的長發，整整齊齊的劉海。
跟在她身後的，就算是短發，就算是男生，也是如出一轍的...怎麽說，亮眼？
是那種任何學校裏都會有的表現突出的人，要麽是靠聯絡全校的好人緣，要麽是成績、家境、特長。
而且跟手冢國光這種還不一樣，她們看上去，還要更...
更像她熟悉的那些人。
星宮莉莉子產生一絲警惕。
“網球部開始招女經理了嗎？”
註意到面前的人在看星宮莉莉子，而後者不知道為什麽卻不打算親自回應，手冢國光開口道：
“她不是經理。”
除此之外，再沒有說別的。
“還有什麽事嗎？”
見星宮莉莉子還是躲在後方不打算出面，說話的人也不自討沒趣。
“沒什麽，只是有點好奇，看樣子應該也不是學生會的新人了。”
不等星宮莉莉子回應，為首的人就帶著一群人從她和手冢國光身邊經過，她註意到，有幾個人若有若無地看了她兩眼，用那種熟悉的，看不出善惡的，卻讓人莫名有種不舒服的視線。
像是一下子被人從溫水瓶裏揪出來，缺氧造成的迷醉頓時消失，醒神效果堪比憑空倒下一盆冷水。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但她的確需要更多警覺。
學校從來不是象牙塔。
星宮莉莉子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你在害怕。”
“...很正常吧，畢竟他們這麽多人。”
仗著自己現在一年級的身份，星宮莉莉子理直氣壯地承認。
手冢國光沈默，像是在等她把話說完。
已經說完了啊。
無奈，又補上一句：
“我又是一個一——”
“你不是和我在一起嗎。”
·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不對，應該說是重點是什麽。
是說他不是一年級，所以不用擔心這個。
還是因為他在這裏，所以她不是一個人，所以不用害怕。
還是不對。
如果是手冢國光的話。
如果是手冢國光...
應該只是想糾正她的錯誤吧？
就跟剛才勸她不要生氣一樣，雖然沒說完，但那後面接的多半是‘生氣對身體不好’之類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話。
“嗯...你說的對。”
對於自己也接不下去的話題，星宮莉莉子不管這個叫把天聊死，而是點到為止。
兩人來到一個類似於辦公室的房間，裏面也有書桌，但更多的是大大小小的檔案櫃，網球部的資料就在存放在裏面。
她看見手冢國光打開一個抽屜，從一個文件袋裏抽出一張表格，上面寫的是網球部正選隊員的姓名和班級。
最上面的是手冢國光自己的名字。
隨後是作為副部長的大石秀一郎。
星宮莉莉子看得很仔細，輕輕捏在白紙邊緣的手指隨著視線下移，像第一次學習漢字的人：
“是黑色頭發的那個，不戴眼鏡，也不戴帽子，有點像平頭。”
“位置沒記錯的話好像是雙打，啊，就是跟菊丸英二一起組雙打的，組合名字是叫...”
“青學的黃金組合。”手冢國光開始在一旁提醒。
“嗯！”像是完全忽略了身邊之人的存在，手指繼續向下滑動。
除了兩位部長，剩下的人在這份名單上都是以班級次序排列的。
於是緊隨其後的就是4班的河村隆。
“是那天那個人，得找機會道歉...趁他沒拿球拍。”
因為不拿球拍的河村比較好相處嗎。
“欸...不二周助啊，難怪了，難怪會那樣...壞熊。”
應該是‘棕熊落網’的原因。
“菊丸的話、倒是完全不意外了。”
除了他和越前，最先跟她說過話的就是英二了。
“見過嗎？嗯，應該見過吧，但是還沒說過話。”
經過乾貞治的名字，指尖來到二年級的隊員前面。
“之前怎麽沒註意到海棠的頭巾是這種風格的，可能光顧著看人去了吧。”
原來有特別註意海棠嗎。
“果然，這次也是第一個出場的。”
桃城的確提到過第一天看見越前的時候身邊還有一個女生。
最後落在越前龍馬四個字旁邊。
看到最為熟悉的名字，星宮莉莉子卻一個字也沒說。
準確來說，是沒有說關於名字主人的事。
“果然...還是不行。”
只有一聲嘆息，和先前的輕松對比鮮明。
關於願望的靈感沒有迸發，關於都大會的劇情也沒能拼湊出來，只有關於某個人的幾條信息，甚至只是幾個詞匯，像標簽一樣掛在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身上的詞匯。
將名單遞還給始終站在一邊的手冢國光，再看著他把它放回原位，兩人就從辦公室裏走出。
當屬於星宮莉莉子的身影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消失在走廊盡頭時，手冢國光沒有想到，再次見面，對方會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變得像是另一個人。
部活時間，網球場。
“今天不是沒有安排比賽嗎？星宮同學怎麽也在？”
聽到某個從堀尾聰史口中說出的名字，越前龍馬也順著他的視線朝那邊看去——
“不過，星宮同學好像在看部長啊。”
“而且還在揮手？！”
“啊，她看過來了。”
·
“我去，居然真的是‘網球王子’。”
“話說這是哪一集？前二十集？還是打完比賽的日常？”
·
【星宮莉莉子的願望：？】
【提示：跟今天的星宮莉莉子聊聊天，問出她的願望，再告訴明天的星宮莉莉子吧。】
【友情提示：在轉告願望之前，記得好好告別哦。】
“越前，你怎麽了？”
越前龍馬拉低帽檐，浮在眼前的鈷藍色光影卻並沒有被擋住，過了一會，才逐漸黯淡，最後消失。
“....沒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沒錯，我很介意。”
意料之外的回覆。
只有說話的人，缺少應有的表情上的變化。
匱乏到像是毫無變化。
像是她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像是他說過的，一直就是這樣的。
“我很在意被人說沒禮貌，如果我沒有不講禮貌的話。”
“我也很在意被不認識的人胡亂評價。”
“上課睡覺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是故意跟老師作對，更不想通過這種方式讓自己看起來有多特別，我只是太困了而已。”
“天臺也只去過一次，沒有在上面抽煙，至於是為了什麽...我想我不欠任何人解釋。”
“出現在不良聚集的街區，不代表我就跟他們一樣——”
“總是和我待在一起的你，也不需要和我一樣。”
哪怕是以星宮莉莉子的身份。
“所以...”
說這麽多，她想說的其實只有這個。
“笨蛋。”
“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不管是在什麽時候。”
星宮莉莉子又不會ooc。
因為她誰也不是。
所以誰都可以是。
·
在校門口說的那些話，她其實是想找機會對那些一見到她就會竊竊私語，或者側過身去跟同伴低聲耳語些什麽的人聽的。
但就算再有心澄清，也不能突然站到講臺發表演說吧？
她也不是那種自我意識過剩的人。
但星宮莉莉子沒有想到，機會會自己找上門——
“餵，一年級的。星宮莉莉子，在哪？”
堀尾聰史也沒想到，自己只是想去樓下買個面包，就被一個面露兇色的人堵在門口，找的還是那個‘兇名在外’的星宮同學。
“是、是！星宮、星宮同學她——”
動靜這麽大，不止是被當場逮住的人，就連教室裏原本各忙各的學生也看了過去。
在聽到被兩人不斷重覆的名字後，又看了...
過來。
“你認識的人嗎？”
星宮莉莉子搖頭，順便提醒對方：
“我認識的人，你應該都見過。”
但她還是決定起身，倒不是為了‘救’人，而是因為對方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副找事的樣子。
但說不定是個機會。
“我就是，你有什麽事...幹嘛？”
“星、星宮同學，她是三年級的...”
“哦，那學姐有什麽事嗎？”
堀尾聰史沒想到，面對絲毫不給她面子的星宮莉莉子，天海紗英反而露出滿意的表情。
先是松開攔在教室門框上的手，再是雙手抱臂，一臉挑釁地看向毫不示弱地站在自己跟前的星宮莉莉子——
“你小子、最近很狂妄啊。”
什麽鬼。
“我是女生，和你一樣。”
“我當然知道！總之，你是不是太得意了一點？”
星宮莉莉子還是沒聽懂，也不想繼續這種莫名其妙的對話。
“能說明白一點嗎，我實在不知道你又是哪裏看我不爽了。”
“欸，有人在我之前找你麻煩了嗎？可惡，到底是誰——”
“那倒沒有，如果你很在意順序的話，那麽恭喜，你是第一個哦，學姐。”
“哈！我就知道，不過是一群只敢躲在背後耍小聰明的膽小鬼。”
她好像很容易陷入自說自話的氛圍。
星宮莉莉子卻不想再浪費時間。
不過這次倒是不需要她提醒，對面的人自行牽回了話題：
“我是三年級的天海，找你是為了提醒你，誰才是青學第一不良。”
聽到關鍵詞，星宮莉莉子沒有急著否認，而是先回過頭，環顧教室。
和昨天一樣，都在看自己。
那就正好。
“我不是不良。”
“...哈？那天臺——”
“在看風景，沒有抽煙。”
“那街區——”
“家住附近，不認識他們。”
“對了，還有上課睡覺、聽說你還不寫作業！”
啊，原來是中二病啊。
不良幻想型中二病，算算年代...這會日本好像確實是在流行暴走族、黑/幫之類、不良少年之類的東西。
但她肯定不是，沒見過哪個道上混的、或者正準備去混的找人挑釁會專門提到作業這種...
等等，她怎麽知道她沒寫作業。
“你是六班的？”
“是啊，怎麽了。”
難怪。
星宮莉莉子大概猜到是誰把自己不寫作業的事告訴她的了。
“沒什麽。作業我已經補上了，睡覺...嗯，以後也不會了。”
“那...我是找錯人了？”
“如果你找的是叫‘星宮莉莉子’的人，那你沒有找錯。”
“但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那樣的人，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無法自主選擇的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存在過。
“嘖、又白跑一趟。”但她很快又將矛頭重新對準星宮莉莉子：
“那你之前怎麽不說？”
嗯...沒有機會？
不——
“我以為，只要不去看、不去聽，那些東西就是不存在的。”
以為只要忘記，發生過的事情就沒有存在過。
“但是我錯了。”
遺忘不是那麽輕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哪怕隔著生與死的界限，哪怕坐落於無法跨越的兩個世界。
只要她還是她，只要這一點沒有改變，過去也不會發生任何變化。
“只要還在這裏，即使是無法選擇的事物，也是確實存在的。”
就像這段從一開始就不由自己決定的人生。
“你是在認輸嗎？餵，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想，但我還蠻喜歡你剛才那樣的，別又把腦袋低下去了啊。”
“不。”
“我沒有認輸。”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想起自己是誰了。”
“所以我知道由你聽說的那個人，絕對不是我。”
“別人要怎麽想，跟我沒有關系，但如果我聽到了，我也不會再騙自己，因為無法決定，所以不要在意。”
她很確定這一點。
關於自己。不論是哪一世的自己，都沒能生在一個充滿選擇的世界。
她是在滿是無奈和狼狽的世界裏，在一個比一個難看的選項裏，堅持選下去的人。
哪怕連名字都想不起來，但至少這一點她能確定。
天海紗英走了，臨走之前還拋下一句聽了讓人腳趾摳地的話：
“你這個人，以後我罩了。”
星宮莉莉子無話可說，相比之下更希望她以後都不要再來找自己。
好不容易回到座位，不等她想出不在課上睡覺的辦法，就看到課桌上出現一道又一道陰影——
...
“有什麽事嗎？”
下一秒，她就只聽得見一聲又一聲的道歉，其間夾雜著自己的名字。
而在逐漸散開的人群和隱沒在空氣裏的道歉中，有一個聲音，引起星宮莉莉子的註意：
“你湊什麽熱鬧，難道是有需要跟我道歉的事情嗎？”
越前龍馬心情不錯：
“說不定真的有呢。”
“用我來許願的事情，是球跟你說的吧。”
“...不可以嗎。”
在教室的時候越前是會把帽子摘下來的。
準確來說，是穿詰襟校服來上學的時候，他都不會戴帽子。
這次的表情毫無保留地印在星宮莉莉子的眼裏。
可即便不去看，她也知道，說這些話的人，把願望‘讓’給自己的人，會想些什麽。
誰也不是笨蛋啊。
“這樣真的好嗎？要是我一直找不到自己的願望，可是會出大事的。”
“像這樣一直交換嗎？”
“嗯...這個也算吧。”
“是有點麻煩，所以你趕緊找到自己的願望——幹什麽？”
星宮莉莉子臉上的疑惑越發明顯，連腦袋都在不經意間歪成一個類似某種飛禽類的角度：
“你之前不是說，不麻煩嗎？”
“...”
“都大會。”
真的？——
星宮莉莉子沒有這樣問，畢竟她今天也突然說了前後不一的話，而且都大會的確是一個合理的理由，還是她親口說出過的理由。
但明天就是周末，周末過後都大會就要開始了，在那之前如果還不能結束交換，勢必會耽誤之後的比賽。
即使能在比賽之前換回，但誰也不能保證狀態會不會受到影響，當然，對於星宮莉莉子來說，最值得擔心的還是...
她的出現，會不會給原本正常進行的劇情造成影響，尤其是在她忘記劇情、隨時可能做出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改變劇情的事情。
...
沒錯，就算一時之間找不出願望，至少也要把劇情回憶起來再說。
但是有什麽辦法呢？
她不是沒有註意到，系統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而它每次消失再回來，都會造成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故。
還是靠自己吧，像最先開始——
最先開始？
她好像有辦法了。
·
辦法就是想辦法搜集其他人的名字。
她還記得，自己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就是因為看到了越前龍馬寫在課本上的名字才想起來的劇情，雖然只有一點劇情。
但這個方法似乎在其他人身上也適用，而如果真是這樣，是不是只要把名字湊齊，劇情也能零零散散地掉落，哪怕不完整，但只要找到線索再稍加推理拼湊——
前途一片明朗啊。
“網球部的成員名單？莉莉子，你不會是其他學校的間諜吧？好啊你，居然敢當面打聽我們的情報——”
早有預判的星宮莉莉子成功使出了閃避，格擋道具是沒來得及使壞的不二周助。
看出星宮莉莉子這次是有正事，不二周助沒像上次一樣任由菊丸英二跟她玩鬧，而是伸出一只手將試圖越過自己的人攔住：
“還是先聽聽莉莉子的理由吧。”
卻沒想到背後傳來心虛的回覆：
“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
並非是星宮莉莉子有意隱瞞，但不論是中間的哪個環節，即便只是單拎出來、都不是能輕易說出口，或者解釋清楚的事情。
先試試能不能賴過去吧。
星宮莉莉子偷偷擡眼——
結果對上一雙彎成弧線的笑眼。
好像不行。
至少還是先編一個吧...
“嗯，其實我對青學的網球部一直很感興趣，都大會不是就要開始了嗎？為了能更好地欣賞大家的比賽，我覺得至少要把選手的名字都記住，至少不要出現比賽看完了結果上場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說完，星宮莉莉子默默等待不二周助的回應，順便開始編撰第二套方案——如果這個理由他不接受的話。
“比賽開始之前，裁判都公布比賽雙方的選手姓名，應該不會出現莉莉子你說的那種情況吧？你記憶力很差嗎？”
雖然被拆穿了，但句末，菊丸英二又給出了一個供她找補的理由。
第二次謝謝你，菊丸學長。
“沒錯沒錯！我不擅長記名字，所以最好還是提前熟悉一下。”
邊說，星宮莉莉子邊給自己點頭，試圖連帶這個心虛的自己一起說服。
“嗯...”不二周助開始思考，多半還是故意讓她意識到他在思考。
星宮莉莉子突然有些後悔，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去找手冢國光。
說不定連理由都不用她編...就會直接拒絕。
但也有可能答應不是嗎？
總之會給她個痛快，而不是陷入當下進退兩難的局面。
“聽說有三年級的學生去找你了？沒給你添麻煩吧。”
正在糾結要不要換個渠道打聽的星宮莉莉子頭也不擡地說：
“天海學姐嗎，沒有。比起麻煩，不如說——”
完了。
前途一片完犢子了。
“'不如說'什麽？”菊丸英二不懂她為什麽又不說話了。
但星宮莉莉子沒有回應，只是極力忍耐著什麽，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忍不住短暫地閉上雙眼。
還好，還好菊丸學長反射弧長得驚人，發現她說漏嘴的除了故意給她下套的人，估計就只有她自己了。
...
還好什麽啊。
明明就是故意的！
不止是剛才那個問題，就連天海紗英來一年級找自己當面對峙的事也少不了他在背後推波助瀾。
“不二學長，還好你喜歡打網球。”
要是把精力放在其他不那麽合法的事業上，其他人就別想好過了。
“跟這個有什麽關系嗎？”
星宮莉莉子不想解釋，事實上她還在生氣，但現在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氣。
她也已經決定離開，看能不能在部活開始之前去手冢國光那再試一次。
“雖然沒有正式名單，但如果只是名字的話...我們可以抄一份給你，只要正式選手的姓名對吧？”
畢竟。
畢竟。
畢竟...是他主動要給的對吧？
星宮莉莉子轉過身，略顯艱難地點頭，又開口：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
準備好紙筆，三人找到一處窗臺，星宮莉莉子的身高倒是正合適，但另外兩人則需要微俯上身才能伏在上面寫字。
為了看清紙面上的內容，星宮莉莉子自然是站在最中間的位置，不二周助、菊丸英二則在後方，身高上的落差反倒方便了各自的意圖。
一門心思趴在回憶劇情上的星宮莉莉子完全沒被來自身後的體溫影響，雖然感受到了熱度，但快到夏天了嘛，又靠著窗臺，熱點很正常。
直到寫字的人說話她才意識到這份距離有多詭異——
“我們的名字就不需要寫了吧？”
比起回應，星宮莉莉子下意識想往後退，結果差點直接靠上某人的肩膀，甚至連被忽略的屬於‘陌生人’的氣息，也在此時闖入呼吸。
她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嗯，越前的也不用寫了。”
連聲音都開始不自覺放輕，只是一味妥協並不能讓他學會見好就收：
“那手冢的名字還要寫嗎？”
星宮莉莉子覺得自己快憋死在這裏了。
正打算裝作沒聽見，先看看菊丸英二那邊的進展怎麽樣，結果剛轉過頭，就對上一雙滿是好奇的貓眼。
剛開始還說個沒停的人，現在又不說話了。
明明這次一個擋在中間的人都沒有。
後方的撤退路線被人擋住，往左右兩邊趕又無異於自投羅網，難道說…
星宮莉莉子擡頭，眼前是空無一物的窗景。
只能從這裏跳下去了？
“找我有什麽事？”
星宮莉莉子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把手冢國光當成唯一的救星。
“手冢學長！”
星宮莉莉子幾乎是從兩人的‘包圍’中鉆出去的。
而在聽到手冢國光的聲音後，不二和菊丸也都轉過身去看突然出現在身後的人，這才給了她可乘之機。
成功突出重圍，星宮莉莉子長教訓了，沒有再無自知地將自己置於被包圍的境地——
但是還不能走，名單還沒到手呢。
“不繼續看了嗎？”不二周助笑著看過來，語氣輕松地像是在問最近的天氣。
她就知道！
星宮莉莉子想走不能走，想怒言幾句但話還沒到嗓子眼又被咽回了肚子，盡管沒有表現，但這副平白受氣的樣子還是落在某人眼裏。
跟第一天被自己氣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雖然他不知道這次是因為什麽，但總之：
“不要總是生氣。”
生氣會影響身體狀況，原本能做到的事情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也會變得難以達成。
順著手冢國光的視線看過去，菊丸英二卻沒有看出什麽：“莉莉子你生氣了嗎？”
...
她才不會承認呢。
星宮莉莉子選擇恩將仇報，像她曾經唾棄過的那樣，無情背叛上一秒才幫助自己脫困的人——
當場搖頭。
雖然不打算跟她計較，但即便得到本人的否認，手冢國光也沒有收回自己的判斷，連解釋也沒有。
唯一還記得他問了什麽的只有不二周助，但他也等到看完其他人的反應，才心滿意足地回答：
“莉莉子想知道正選隊員們的名字。”
“上場名單？”
後者則再次將註意力轉到女生身上。
星宮莉莉子想起菊丸英二開的那個玩笑。
得趕緊解釋。
“不是，只要知道名字就好。”
手冢國光定定看了她一會，視線落在頭頂，早上那頂帽子已經不見了。
就在星宮莉莉子以為他又會像上次一樣冒出一個又一個為什麽時，他只是說到：
“跟我來。”
手冢國光確信她一定會跟上，不等星宮莉莉子回覆，轉身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這是...同意的意思？這麽簡單？
一時不敢相信，她又看向在場的其他人。
不二周助朝她點了點頭。
菊丸英二則以為她沒聽懂手冢的意思：
“部長那裏有網球部的名單哦。”
“那我先走了！...謝謝！”
說完，星宮莉莉子趕忙跟上。
·
“部長平時走路有這麽慢嗎？”
菊丸英二看出一絲不對勁。
“說的是呢。”
“話說莉莉子剛才為什麽突然...跑？躲？”
不等菊丸英二想出合適的用詞，不二周助突然開口：
“英二你靠太近了。”
“是嗎...啊！你明明也靠很近嘛！”
“但是是看到英二以後她才躲開的。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窗臺太窄了。”
“跟這個有關系嘛？而且為什麽不去教室呢？”
提議在外面謄寫名單的是提供紙筆的不二周助。
“莉莉子是一年級。”
“啊。是有這麽回事。”
低年級不準去高年級教室串班之類的。
“果然...是因為太熱了吧。”
不二周助突然看向窗外，提起的話題也無憑無據。
與此同時，另一邊。
星宮莉莉子現在很糾結。
她已經跟上手冢國光了，但她不知道該跟到‘哪’。
準確來說，是由於到底要不要再進一步。
現在的她還綴在他身後，引人註目的並非星宮莉莉子自己，而是走在前面的手冢國光。
盡管得到的回覆有限，但還是有人鼓起勇氣跟他打招呼。
至於為什麽說是鼓起勇氣，大概是因為在開口之前，幾乎都會有這麽一個環節——
‘你去’
‘你去你去’
‘要不還是算了’
‘都過來了’
‘手冢同學不怎麽來這邊’
“下、下午好！手冢同學。”
然後手冢國光朝他點了個頭。
“哈！太好了——”
再然後他和他的同伴們、或者是她和她的同伴們就會表現出像是中了一百塊的刮刮樂的興奮。
原來你們青學是這樣的。
不止是網球部的人，星宮莉莉子還想到上午來找自己的天海紗英。
這麽一看，好像也不奇怪了。
就算是過著第二段人生的自己，放在這樣的生態裏，也不會成為過分奇異的物種。
想到這裏，星宮莉莉子也不再糾結自己到底是跟在手冢國光身後，還是走到他旁邊去比較好。
“下午好，手冢同學。”
哦，這個人還蠻淡定的嘛。
而且跟在她身後的人裏有男有女，手上還抱著大大小小的本子，應該是什麽學生組織之類的。
“下午好。”
星宮莉莉子突然發現手冢國光也挺不容易的，就算用那張古板表情勸退了一大群試圖接近的人，但剩下的這些也夠人應付的了。
明明才走過兩個樓層。
話說應該快到了吧，存放網球部資料的地方。
和之前那些不一樣，這次的人似乎不打算就這麽走開。
借著她探頭的姿勢，星宮莉莉子也看清了對方的臉。
一絲不茍的長發，整整齊齊的劉海。
跟在她身後的，就算是短發，就算是男生，也是如出一轍的...怎麽說，亮眼？
是那種任何學校裏都會有的表現突出的人，要麽是靠聯絡全校的好人緣，要麽是成績、家境、特長。
而且跟手冢國光這種還不一樣，她們看上去，還要更...
更像她熟悉的那些人。
星宮莉莉子產生一絲警惕。
“網球部開始招女經理了嗎？”
註意到面前的人在看星宮莉莉子，而後者不知道為什麽卻不打算親自回應，手冢國光開口道：
“她不是經理。”
除此之外，再沒有說別的。
“還有什麽事嗎？”
見星宮莉莉子還是躲在後方不打算出面，說話的人也不自討沒趣。
“沒什麽，只是有點好奇，看樣子應該也不是學生會的新人了。”
不等星宮莉莉子回應，為首的人就帶著一群人從她和手冢國光身邊經過，她註意到，有幾個人若有若無地看了她兩眼，用那種熟悉的，看不出善惡的，卻讓人莫名有種不舒服的視線。
像是一下子被人從溫水瓶裏揪出來，缺氧造成的迷醉頓時消失，醒神效果堪比憑空倒下一盆冷水。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但她的確需要更多警覺。
學校從來不是象牙塔。
星宮莉莉子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你在害怕。”
“...很正常吧，畢竟他們這麽多人。”
仗著自己現在一年級的身份，星宮莉莉子理直氣壯地承認。
手冢國光沈默，像是在等她把話說完。
已經說完了啊。
無奈，又補上一句：
“我又是一個一——”
“你不是和我在一起嗎。”
·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不對，應該說是重點是什麽。
是說他不是一年級，所以不用擔心這個。
還是因為他在這裏，所以她不是一個人，所以不用害怕。
還是不對。
如果是手冢國光的話。
如果是手冢國光...
應該只是想糾正她的錯誤吧？
就跟剛才勸她不要生氣一樣，雖然沒說完，但那後面接的多半是‘生氣對身體不好’之類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話。
“嗯...你說的對。”
對於自己也接不下去的話題，星宮莉莉子不管這個叫把天聊死，而是點到為止。
兩人來到一個類似於辦公室的房間，裏面也有書桌，但更多的是大大小小的檔案櫃，網球部的資料就在存放在裏面。
她看見手冢國光打開一個抽屜，從一個文件袋裏抽出一張表格，上面寫的是網球部正選隊員的姓名和班級。
最上面的是手冢國光自己的名字。
隨後是作為副部長的大石秀一郎。
星宮莉莉子看得很仔細，輕輕捏在白紙邊緣的手指隨著視線下移，像第一次學習漢字的人：
“是黑色頭發的那個，不戴眼鏡，也不戴帽子，有點像平頭。”
“位置沒記錯的話好像是雙打，啊，就是跟菊丸英二一起組雙打的，組合名字是叫...”
“青學的黃金組合。”手冢國光開始在一旁提醒。
“嗯！”像是完全忽略了身邊之人的存在，手指繼續向下滑動。
除了兩位部長，剩下的人在這份名單上都是以班級次序排列的。
於是緊隨其後的就是4班的河村隆。
“是那天那個人，得找機會道歉...趁他沒拿球拍。”
因為不拿球拍的河村比較好相處嗎。
“欸...不二周助啊，難怪了，難怪會那樣...壞熊。”
應該是‘棕熊落網’的原因。
“菊丸的話、倒是完全不意外了。”
除了他和越前，最先跟她說過話的就是英二了。
“見過嗎？嗯，應該見過吧，但是還沒說過話。”
經過乾貞治的名字，指尖來到二年級的隊員前面。
“之前怎麽沒註意到海棠的頭巾是這種風格的，可能光顧著看人去了吧。”
原來有特別註意海棠嗎。
“果然，這次也是第一個出場的。”
桃城的確提到過第一天看見越前的時候身邊還有一個女生。
最後落在越前龍馬四個字旁邊。
看到最為熟悉的名字，星宮莉莉子卻一個字也沒說。
準確來說，是沒有說關於名字主人的事。
“果然...還是不行。”
只有一聲嘆息，和先前的輕松對比鮮明。
關於願望的靈感沒有迸發，關於都大會的劇情也沒能拼湊出來，只有關於某個人的幾條信息，甚至只是幾個詞匯，像標簽一樣掛在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身上的詞匯。
將名單遞還給始終站在一邊的手冢國光，再看著他把它放回原位，兩人就從辦公室裏走出。
當屬於星宮莉莉子的身影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消失在走廊盡頭時，手冢國光沒有想到，再次見面，對方會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變得像是另一個人。
部活時間，網球場。
“今天不是沒有安排比賽嗎？星宮同學怎麽也在？”
聽到某個從堀尾聰史口中說出的名字，越前龍馬也順著他的視線朝那邊看去——
“不過，星宮同學好像在看部長啊。”
“而且還在揮手？！”
“啊，她看過來了。”
·
“我去，居然真的是‘網球王子’。”
“話說這是哪一集？前二十集？還是打完比賽的日常？”
·
【星宮莉莉子的願望：？】
【提示：跟今天的星宮莉莉子聊聊天，問出她的願望，再告訴明天的星宮莉莉子吧。】
【友情提示：在轉告願望之前，記得好好告別哦。】
“越前，你怎麽了？”
越前龍馬拉低帽檐，浮在眼前的鈷藍色光影卻並沒有被擋住，過了一會，才逐漸黯淡，最後消失。
“....沒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