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菊丸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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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菊丸英二
確定星宮莉莉子已經可以自行站穩，手冢國光松開扶在女生肩膀兩側的手，垂回自己身側——
星宮莉莉子才後知後覺地擡頭。
結果就看到五張高高掛起的臉。
準確來說，是‘掛在’她頭頂的臉。
壞了，她的語言中樞好像被饑餓摧毀了。
被餓到失智的自己無語住，又不想再生事端，星宮莉莉子當即讓到一邊，決定把通過的權利讓給不知道為什麽非要並排走的幾個人。
就在她從側方繞過幾人、準備離開時，有人叫住了她。
“是網球部的人砸到你的嗎？”
盡管等她回頭的時候話音已經落下，眼前已經沒有在張嘴說話的人，但中午才聽過的聲音她不會認錯：
“不是。”
說完，她再次轉身——
“是在哪被球砸到的？這裏的網球都是網球部的人在負責看管，如果被球砸到...”
有完沒完。
一天到晚的。
還有完沒完了？
想出個校怎麽就這麽難？她不是走讀生嗎？！
離開的節奏被接二連三地打斷，星宮莉莉子的忍不了了——
可話又說回來了，他畢竟是出於好意。
想到這裏，星宮莉莉子深吸一口氣，摳出最後一點耐心：
“是我感覺錯了，不是網球。謝——”
咕...
....
.....
......
人其實不該有這麽多沒用的品質。
什麽責任感、同理心、素質、禮貌。
但凡她走得果斷一點，根本不搭理這個戴眼鏡、呃，好像有兩個人戴眼鏡——
不搭理這個戴橢圓形眼鏡的人，她也不至於如此迅速地迎來第二次生命的終結。
比生理意義上的死亡更可怕的。
是哲學層面的消亡。
星宮莉莉子沒有沒有說話，沒有繼續自己沒說完的話，也沒有解釋或者掩飾什麽。
準確來說，她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心如死灰的人只是一味地盯著地面，似乎想用眼神在嚴絲合縫的路面開出一個洞。
再把自己埋進去。
其實大家都知道她在想什麽，但沒有人說出會讓本就尷尬的場面更加尷尬的事實。
打破尷尬與讓尷尬更尷尬的沈默的，是一個沒聽過的聲音：
“你沒吃午飯嗎？”
“廢話。”
星宮莉莉子這次頭都沒擡，也徹底把道德和人性拋之腦後，至於對方是否會生氣...
哦。
那就生氣吧。
最好是生氣到直接在這裏人道主義消滅她。
意識消散以後，剛才那個會伴隨她一生的畫面或許也能就此消散。
盡管如此，盡管已經不想在關心存在在這裏的任何事物，星宮莉莉子還是註意到了。
這次說話的是另一個人，因為是明顯活潑不少的語調，所以她不會認錯。
正當她打算擡頭確認，再依據對方的反應決定要不要道歉時，就聽見他說：
“給你。”
聲音一起出現的，是一個銅鑼燒。
星宮莉莉子一邊不可置信地擡頭——
這多不好意思。
一邊雙手接過。
老實說，在剛剛那一出社死之後，她其實也沒那麽餓了，或者說，已經感覺不到餓了。
之所以不經思考的伸手，也是前世遺留的習慣。
會主動遞到她面前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再裝模作樣的講客氣的話，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理由，就算是星宮莉莉子此人，也會在此刻想起《愛的教育》裏關於感恩的篇章，在無數次拋棄為人的美德後，又將這些被她視作無用之物的存在撿起。
抱著那個巴掌大小的銅鑼燒，像看守財寶的惡龍一樣將其埋在胸口，重新擡頭，這次她終於認認真真地看向眼前的人。
天使嗎？
還是哆啦A夢。
抱歉，畢竟對方這個紅白藍的配色和出手就是銅鑼燒的設定真的很像那個藍白大胖子。
可是他不胖，也沒有很白，而且很高，至少對現在的她來說是這樣的。
最後一次咽下在食物的刺激下不斷分泌的口水後，星宮莉莉子說話了：
“你叫什麽？”
“我叫菊丸英二，你呢？”
她的名字嗎。
她現在只有那個名字。
所以如果一定要給出一個名字的話——
“星宮莉莉子，這是我的名字。”
神情莫名嚴肅的人，用轉生以來第一次的鄭重開口：
“謝謝你，菊丸英二同學。”
菊丸英二眨了眨眼，不是很理解為什麽會是這個反應。
僅僅只是一個銅鑼燒。
當場怔住的人只來得及接受感謝：
“哦...哦。”
得到回應的人、上一秒還急著要走的人，現在又不著急了。
但也沒有猶豫很久，因為決定早已做下，只是不知如何開口：
“還有...對不起，雖然這麽說有推卸責任的嫌疑，但我不是故意沖你發脾氣...嘖。”
這麽說好像也不對。
星宮莉莉子皺眉，菊丸英二雖然疑惑剛剛還被銅鑼燒安撫住、現在怎麽又生氣了。
但也只是疑惑。
“那句話沒有針對你的意思，純粹是因為餓過頭了又...總之，我還是得跟你道歉。”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短短的一瞬間，菊丸英二先是想到不等自己和不二周助看清什麽就遠去的背影、還有那天扶在越前龍馬身邊的冷若冰霜的臉、從保健室出來以後又是莫名其妙地看著大家的臉。
以及那個從一年級擴散到三年級的謠言。
會不會，也是因為她在不好意思呢？
想到這裏，菊丸英二笑著表示：
“我不介意哦，所以你也不用太在意啦。”
星宮莉莉子只是搖頭，卻忘記還應該解釋一下自己的反應。
這讓她看上去很呆。
她隱約意識到了這點，但是...
重要嗎？
隨著那聲讓全場陷入寂靜的肚子叫，她人格中的某個部分也隨之瓦解。
具體表現就是，盡管談話還沒結束，盡管對面還站著個人，盡管他明顯在等自己說點什麽，而在場的其他人雖然和這件事無關但人都喜歡看熱鬧這個她當然知道——
所以她的確應該說點什麽，如果不想看上去更呆的話。
但是...
重要嗎？
星宮莉莉子覺得自己就快要得出答案了，為了加速思考的進程，她一邊撕開對方遞來的銅鑼燒包裝袋，一邊狠狠咬下一口。
思考需要能量，等她吃了這個小面包——
！
星宮莉莉子瞬間瞪大雙眼。
信吉拉來（不敢相信）——
世上竟有如此美味的小面包！
生起氣來咄咄逼人的美目越瞪越圓，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攻擊性。
因為她全部的攻擊性都釋放到了被她捏在手裏、又緊緊盯住的銅鑼燒上。
盯得過於專註，連咀嚼都忘了。
滿載著面包體的柔軟、雞蛋面粉的香甜、以及豆沙內餡的細膩綿密的幸福就這麽盈滿口腔。
死而無憾。
謝謝你，菊丸英二。
吃完這個她哪怕被那顆死球撞死都死而無憾了。
看著這一串發生地有些莫名其妙，發展起來又有一絲詭異的合理的動作。
菊丸英二理解了一切。
包括剛剛還在生氣的人為什麽會像被人按下暫停鍵，從一只張牙舞爪的小獅子變成第一次吃到罐頭肉的小貓。
沒錯，那只路過家門口的貓，第一次被姐姐餵罐頭的時候，也是這個反應。
“很好吃吧！”
而他也說出了和姐姐一樣的話。
星宮莉莉子呆呆地點頭。
然後一口、一口地小心啃咬著手裏只此一個的銅鑼燒。
完全聽不見周圍的人說了什麽、比賽又進行到了哪一步。
直到這場她缺席大半的比賽走向尾聲。
比賽結束，場外觀賽的人有些圍了上去，替出奇不意的獲勝者慶祝，還有些留在原地，和身邊的同伴討論著剛剛結束的比賽。
星宮莉莉子哪邊都不是。
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看著手裏的東西，不知在想些什麽。
本來就關註著一個人站在網外一角的人，菊丸英二自然也註意到了這點。
於是在走進場內之前，又來到星宮莉莉子身後：
“你不過去嗎？”
菊丸英二看了看那群把越前龍馬團團圍住的一年級，又低頭看了看還留在原地的星宮莉莉子。
後者又在搖頭。
而且又準備離開了。
可沒等她走出兩步，菊丸英二又看見她停下腳步，這次是主動的——緊接著轉身：
“你是哪個班的？”
...
沒等其他人吐槽，星宮莉莉子自己也意識到這麽問有些奇怪。
聽起來像在挑事。
“那個、我不是找茬。”星宮莉莉子罕見地打了個磕巴，像是為了彌補語言上的突然退步，還將手中的半個銅鑼燒舉起——
“這不是吃了你一個嗎？等我有錢了一定會還你三...兩個的！”
最終還是收回了一根手指。
萬一很貴呢...好吃的東西、尤其是甜點，一般都便宜不到哪去。
因為甜味從來不是生活的必須，是享受的範疇。
不知道她的這些彎彎繞繞，菊丸英二被這個反應逗笑了。
“哈哈哈，你真有趣！沒關系啦，就當是學長送你的見面禮好了。不過班級倒是可以告訴你，我是三年六班的菊丸英二。”
是說順口了嗎，還是忘記她剛才已經問過他名字了。
也許是因為新發生的疑惑，也許是因為一些其他的理由，星宮莉莉子的表情卻沒有跟著眼前的人一起放松下來，甚至更嚴肅了。向來舒展下耷的眉頭壓低——
“我會還你的。雖然時間還說不準，但臨走之前，我一定會還你的。”
堅決地像在許下一個要用一生來完成的誓言。
對著這麽認真的眼神，剛剛還笑得很開心的人只能一邊點頭，一邊回以同樣的認真：
“嗯，那就說好了。”不過，她為什麽要說‘臨走之前’啊，不是才剛開學嗎？
從網球場出來的越前龍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而他沒有說話，只擡手壓低了帽檐、帽檐下的陰影和那晚的燈影一樣，遮住那雙情緒不明的眼睛。
最終，他只看向引發這一切的、只剩下一半的銅鑼燒。
她手裏的銅鑼燒。
他莫名想到那天晚上、也被她握在手中的噴霧，還有自己遞給她的汽水。
明明毫無關聯。
在鄭重其事地跟菊丸英二道別後，星宮莉莉子又想到某人先前的關心，想著不能厚此薄彼，既然決定重新做人了就做人做到底——
臨走前，星宮莉莉子也朝手冢國光揮了揮手。
雖然沒說什麽。
但是以他們這種細究起來其實根本不存在的關系——也沒什麽好說的。
隨後，跟商量好了一樣，看著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越前龍馬，星宮莉莉子也跟他一樣，自然而然地走到對方身邊，並肩走出球場。
·
“餵，你說的‘臨走之前’是什麽意思？”
第一。
我不叫餵。
第二。
...
...
算了編不出來。
沒能湊出排比句，星宮莉莉子幹脆實話實話：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會在這裏待很久。”
“欸...那你們約定怎麽辦？”
聽到這個描述，星宮莉莉子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但她覺得怪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們。
欠債還錢，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明明很正常的事情，怎麽到他們嘴裏就肉麻起來了。
菊丸英二就算了，以剛才那種的說話風格，用詞再怎麽黏糊她也不會驚訝。
但是越前龍馬...
星宮莉莉子瞇了瞇眼。
還約定呢。
這是你會說的話嗎？
真是不公平，換成她用他的身體這麽說，還不知道要被電幾次呢。
不過吐槽歸吐槽，非要找出一個合適、又不會泛起粉色泡泡的說法——她也想不出來。
可惡，關鍵時刻掉鏈子。
無奈吃了個悶虧，星宮莉莉子只能咬下一口美味的銅鑼燒小面包，強壓下嘴中的覆雜滋味。
順便故意讓某個人的問題等上一輪。
終於，等她嚼完、並依依不舍地將因為沒有冰箱只能盡快吃完的銅鑼燒咽下，星宮莉莉子才終於開口：
“要不你借我點錢吧。”
“哦，要多少？”
欸？
“你...願意借給我？我們才剛認識啊，而且我過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隱約記得網球王子裏是有一個很有錢的角色沒錯，但她還沒糊塗到把明顯不是男主角的人設安在他頭上。
所以他為什麽願意借錢給她。
哦對，還有那天那個錢包。
難道他知道她的...呃，財務狀況？
想到這裏，星宮莉莉子狀似不經意地問到：
“關於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你的名字，你念的學校、年級、班級。”
“還有你那個網球朋友。”
星宮莉莉子被某個詞惡心到了，但她現在一點也不想提那顆讓她反胃的球。
會吐的。
而她要好好珍惜肚子裏的銅鑼燒，畢竟不知道下一頓飯又要等到什麽時候。
見星宮莉莉子不語，越前龍馬以為她是默認了。
可星宮莉莉子又說：
“你真的一點都不生氣嗎？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某顆球幹的好事。
“為什麽要生氣？”越前龍馬漫不經心地反問，說明他並不在意問題的答案。
星宮莉莉子又被噎住了。
所以只有她在發現自己變成另一個人的時候在那邊小發雷霆嗎？
這麽一看，和他比起來...
自己就像是再無理取鬧一樣。
還有這些天的掙紮、以及答應那些任務後，卻還是無法控制的，出於本能的抗拒和憤怒...
都像是在無理取鬧。
腦海裏突然想起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只知道是不屬於這裏、不存在於現在的聲音。
可往往越是這樣的聲音，才越難以擺脫，不論是捂住雙耳，還是借助酒精。
‘別人都能堅持下來，怎麽只有你不能？’
‘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這樣’
‘別再無理取鬧了’
眼前還是當下的景象，耳邊卻只剩下來自過去的聲音。
星宮莉莉子轉過頭，不再看身邊的人，也放下手中的包裝袋，只看向即將分岔的前路：
“因為這不是你選擇的事情，你沒有選擇成為另一個人。”
比起說服對方，更像是在為自己辯解。
只有當真正想對著他們說出這些的人不在這裏時，才能說出的辯解。
還是該說委屈。
“所以你有理由生氣。”
所以她才會生氣啊。
生氣...又沒怎麽樣吧。
越前龍馬沒有回答，星宮莉莉子也談不上失望。
說到底。
她也沒指望誰會理解這些莫名奇妙的計較。
就像他說的那樣、就像很多人說過的那樣...
她這個人總是這樣。
說莫名其妙的話、做莫名其妙的事、莫名其妙不開心、莫名其妙在那邊生氣——
‘破壞氣氛’
像現在一樣。
盡管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對方，但天已經聊死了，星宮莉莉子也沒有想再次開啟話題的意思，兩人就這麽無言走到學校門口。
巧也不巧。
正好在這裏分道揚鑣。
“明天見。”星宮莉莉子不想把話題結束在尷尬的段落。
沒想到惹禍上身。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網球？”
說什麽鬼話呢。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但是——
“不要。”不想被誤會成賭氣，還補上一句：“你忘了嗎，我要去打工。”
可他卻說：“你的工資是多少？”
想買她的時間嗎。
星宮莉莉子再次想到早上那個錢包。
可這次她沒有被金錢蒙蔽雙眼、嗅到了一絲不尋常：
“是不是...它跟你說了什麽？”
越前龍馬絲毫沒有要狡辯的意思：
“我以為你會問它，畢竟你們的關系看上去還蠻不錯的。”
頭腦也是需要被鼓勵的小孩，只要有正向的反饋，就能激發出更多的潛能...
進而發現更多真相。
“先是你們那個部長、再是菊丸英二...現在又是球。”
“你是在吃醋嗎？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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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宮莉莉子才後知後覺地擡頭。
結果就看到五張高高掛起的臉。
準確來說，是‘掛在’她頭頂的臉。
壞了，她的語言中樞好像被饑餓摧毀了。
被餓到失智的自己無語住，又不想再生事端，星宮莉莉子當即讓到一邊，決定把通過的權利讓給不知道為什麽非要並排走的幾個人。
就在她從側方繞過幾人、準備離開時，有人叫住了她。
“是網球部的人砸到你的嗎？”
盡管等她回頭的時候話音已經落下，眼前已經沒有在張嘴說話的人，但中午才聽過的聲音她不會認錯：
“不是。”
說完，她再次轉身——
“是在哪被球砸到的？這裏的網球都是網球部的人在負責看管，如果被球砸到...”
有完沒完。
一天到晚的。
還有完沒完了？
想出個校怎麽就這麽難？她不是走讀生嗎？！
離開的節奏被接二連三地打斷，星宮莉莉子的忍不了了——
可話又說回來了，他畢竟是出於好意。
想到這裏，星宮莉莉子深吸一口氣，摳出最後一點耐心：
“是我感覺錯了，不是網球。謝——”
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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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其實不該有這麽多沒用的品質。
什麽責任感、同理心、素質、禮貌。
但凡她走得果斷一點，根本不搭理這個戴眼鏡、呃，好像有兩個人戴眼鏡——
不搭理這個戴橢圓形眼鏡的人，她也不至於如此迅速地迎來第二次生命的終結。
比生理意義上的死亡更可怕的。
是哲學層面的消亡。
星宮莉莉子沒有沒有說話，沒有繼續自己沒說完的話，也沒有解釋或者掩飾什麽。
準確來說，她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心如死灰的人只是一味地盯著地面，似乎想用眼神在嚴絲合縫的路面開出一個洞。
再把自己埋進去。
其實大家都知道她在想什麽，但沒有人說出會讓本就尷尬的場面更加尷尬的事實。
打破尷尬與讓尷尬更尷尬的沈默的，是一個沒聽過的聲音：
“你沒吃午飯嗎？”
“廢話。”
星宮莉莉子這次頭都沒擡，也徹底把道德和人性拋之腦後，至於對方是否會生氣...
哦。
那就生氣吧。
最好是生氣到直接在這裏人道主義消滅她。
意識消散以後，剛才那個會伴隨她一生的畫面或許也能就此消散。
盡管如此，盡管已經不想在關心存在在這裏的任何事物，星宮莉莉子還是註意到了。
這次說話的是另一個人，因為是明顯活潑不少的語調，所以她不會認錯。
正當她打算擡頭確認，再依據對方的反應決定要不要道歉時，就聽見他說：
“給你。”
聲音一起出現的，是一個銅鑼燒。
星宮莉莉子一邊不可置信地擡頭——
這多不好意思。
一邊雙手接過。
老實說，在剛剛那一出社死之後，她其實也沒那麽餓了，或者說，已經感覺不到餓了。
之所以不經思考的伸手，也是前世遺留的習慣。
會主動遞到她面前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再裝模作樣的講客氣的話，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理由，就算是星宮莉莉子此人，也會在此刻想起《愛的教育》裏關於感恩的篇章，在無數次拋棄為人的美德後，又將這些被她視作無用之物的存在撿起。
抱著那個巴掌大小的銅鑼燒，像看守財寶的惡龍一樣將其埋在胸口，重新擡頭，這次她終於認認真真地看向眼前的人。
天使嗎？
還是哆啦A夢。
抱歉，畢竟對方這個紅白藍的配色和出手就是銅鑼燒的設定真的很像那個藍白大胖子。
可是他不胖，也沒有很白，而且很高，至少對現在的她來說是這樣的。
最後一次咽下在食物的刺激下不斷分泌的口水後，星宮莉莉子說話了：
“你叫什麽？”
“我叫菊丸英二，你呢？”
她的名字嗎。
她現在只有那個名字。
所以如果一定要給出一個名字的話——
“星宮莉莉子，這是我的名字。”
神情莫名嚴肅的人，用轉生以來第一次的鄭重開口：
“謝謝你，菊丸英二同學。”
菊丸英二眨了眨眼，不是很理解為什麽會是這個反應。
僅僅只是一個銅鑼燒。
當場怔住的人只來得及接受感謝：
“哦...哦。”
得到回應的人、上一秒還急著要走的人，現在又不著急了。
但也沒有猶豫很久，因為決定早已做下，只是不知如何開口：
“還有...對不起，雖然這麽說有推卸責任的嫌疑，但我不是故意沖你發脾氣...嘖。”
這麽說好像也不對。
星宮莉莉子皺眉，菊丸英二雖然疑惑剛剛還被銅鑼燒安撫住、現在怎麽又生氣了。
但也只是疑惑。
“那句話沒有針對你的意思，純粹是因為餓過頭了又...總之，我還是得跟你道歉。”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短短的一瞬間，菊丸英二先是想到不等自己和不二周助看清什麽就遠去的背影、還有那天扶在越前龍馬身邊的冷若冰霜的臉、從保健室出來以後又是莫名其妙地看著大家的臉。
以及那個從一年級擴散到三年級的謠言。
會不會，也是因為她在不好意思呢？
想到這裏，菊丸英二笑著表示：
“我不介意哦，所以你也不用太在意啦。”
星宮莉莉子只是搖頭，卻忘記還應該解釋一下自己的反應。
這讓她看上去很呆。
她隱約意識到了這點，但是...
重要嗎？
隨著那聲讓全場陷入寂靜的肚子叫，她人格中的某個部分也隨之瓦解。
具體表現就是，盡管談話還沒結束，盡管對面還站著個人，盡管他明顯在等自己說點什麽，而在場的其他人雖然和這件事無關但人都喜歡看熱鬧這個她當然知道——
所以她的確應該說點什麽，如果不想看上去更呆的話。
但是...
重要嗎？
星宮莉莉子覺得自己就快要得出答案了，為了加速思考的進程，她一邊撕開對方遞來的銅鑼燒包裝袋，一邊狠狠咬下一口。
思考需要能量，等她吃了這個小面包——
！
星宮莉莉子瞬間瞪大雙眼。
信吉拉來（不敢相信）——
世上竟有如此美味的小面包！
生起氣來咄咄逼人的美目越瞪越圓，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攻擊性。
因為她全部的攻擊性都釋放到了被她捏在手裏、又緊緊盯住的銅鑼燒上。
盯得過於專註，連咀嚼都忘了。
滿載著面包體的柔軟、雞蛋面粉的香甜、以及豆沙內餡的細膩綿密的幸福就這麽盈滿口腔。
死而無憾。
謝謝你，菊丸英二。
吃完這個她哪怕被那顆死球撞死都死而無憾了。
看著這一串發生地有些莫名其妙，發展起來又有一絲詭異的合理的動作。
菊丸英二理解了一切。
包括剛剛還在生氣的人為什麽會像被人按下暫停鍵，從一只張牙舞爪的小獅子變成第一次吃到罐頭肉的小貓。
沒錯，那只路過家門口的貓，第一次被姐姐餵罐頭的時候，也是這個反應。
“很好吃吧！”
而他也說出了和姐姐一樣的話。
星宮莉莉子呆呆地點頭。
然後一口、一口地小心啃咬著手裏只此一個的銅鑼燒。
完全聽不見周圍的人說了什麽、比賽又進行到了哪一步。
直到這場她缺席大半的比賽走向尾聲。
比賽結束，場外觀賽的人有些圍了上去，替出奇不意的獲勝者慶祝，還有些留在原地，和身邊的同伴討論著剛剛結束的比賽。
星宮莉莉子哪邊都不是。
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看著手裏的東西，不知在想些什麽。
本來就關註著一個人站在網外一角的人，菊丸英二自然也註意到了這點。
於是在走進場內之前，又來到星宮莉莉子身後：
“你不過去嗎？”
菊丸英二看了看那群把越前龍馬團團圍住的一年級，又低頭看了看還留在原地的星宮莉莉子。
後者又在搖頭。
而且又準備離開了。
可沒等她走出兩步，菊丸英二又看見她停下腳步，這次是主動的——緊接著轉身：
“你是哪個班的？”
...
沒等其他人吐槽，星宮莉莉子自己也意識到這麽問有些奇怪。
聽起來像在挑事。
“那個、我不是找茬。”星宮莉莉子罕見地打了個磕巴，像是為了彌補語言上的突然退步，還將手中的半個銅鑼燒舉起——
“這不是吃了你一個嗎？等我有錢了一定會還你三...兩個的！”
最終還是收回了一根手指。
萬一很貴呢...好吃的東西、尤其是甜點，一般都便宜不到哪去。
因為甜味從來不是生活的必須，是享受的範疇。
不知道她的這些彎彎繞繞，菊丸英二被這個反應逗笑了。
“哈哈哈，你真有趣！沒關系啦，就當是學長送你的見面禮好了。不過班級倒是可以告訴你，我是三年六班的菊丸英二。”
是說順口了嗎，還是忘記她剛才已經問過他名字了。
也許是因為新發生的疑惑，也許是因為一些其他的理由，星宮莉莉子的表情卻沒有跟著眼前的人一起放松下來，甚至更嚴肅了。向來舒展下耷的眉頭壓低——
“我會還你的。雖然時間還說不準，但臨走之前，我一定會還你的。”
堅決地像在許下一個要用一生來完成的誓言。
對著這麽認真的眼神，剛剛還笑得很開心的人只能一邊點頭，一邊回以同樣的認真：
“嗯，那就說好了。”不過，她為什麽要說‘臨走之前’啊，不是才剛開學嗎？
從網球場出來的越前龍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而他沒有說話，只擡手壓低了帽檐、帽檐下的陰影和那晚的燈影一樣，遮住那雙情緒不明的眼睛。
最終，他只看向引發這一切的、只剩下一半的銅鑼燒。
她手裏的銅鑼燒。
他莫名想到那天晚上、也被她握在手中的噴霧，還有自己遞給她的汽水。
明明毫無關聯。
在鄭重其事地跟菊丸英二道別後，星宮莉莉子又想到某人先前的關心，想著不能厚此薄彼，既然決定重新做人了就做人做到底——
臨走前，星宮莉莉子也朝手冢國光揮了揮手。
雖然沒說什麽。
但是以他們這種細究起來其實根本不存在的關系——也沒什麽好說的。
隨後，跟商量好了一樣，看著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越前龍馬，星宮莉莉子也跟他一樣，自然而然地走到對方身邊，並肩走出球場。
·
“餵，你說的‘臨走之前’是什麽意思？”
第一。
我不叫餵。
第二。
...
...
算了編不出來。
沒能湊出排比句，星宮莉莉子幹脆實話實話：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會在這裏待很久。”
“欸...那你們約定怎麽辦？”
聽到這個描述，星宮莉莉子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但她覺得怪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們。
欠債還錢，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明明很正常的事情，怎麽到他們嘴裏就肉麻起來了。
菊丸英二就算了，以剛才那種的說話風格，用詞再怎麽黏糊她也不會驚訝。
但是越前龍馬...
星宮莉莉子瞇了瞇眼。
還約定呢。
這是你會說的話嗎？
真是不公平，換成她用他的身體這麽說，還不知道要被電幾次呢。
不過吐槽歸吐槽，非要找出一個合適、又不會泛起粉色泡泡的說法——她也想不出來。
可惡，關鍵時刻掉鏈子。
無奈吃了個悶虧，星宮莉莉子只能咬下一口美味的銅鑼燒小面包，強壓下嘴中的覆雜滋味。
順便故意讓某個人的問題等上一輪。
終於，等她嚼完、並依依不舍地將因為沒有冰箱只能盡快吃完的銅鑼燒咽下，星宮莉莉子才終於開口：
“要不你借我點錢吧。”
“哦，要多少？”
欸？
“你...願意借給我？我們才剛認識啊，而且我過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隱約記得網球王子裏是有一個很有錢的角色沒錯，但她還沒糊塗到把明顯不是男主角的人設安在他頭上。
所以他為什麽願意借錢給她。
哦對，還有那天那個錢包。
難道他知道她的...呃，財務狀況？
想到這裏，星宮莉莉子狀似不經意地問到：
“關於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你的名字，你念的學校、年級、班級。”
“還有你那個網球朋友。”
星宮莉莉子被某個詞惡心到了，但她現在一點也不想提那顆讓她反胃的球。
會吐的。
而她要好好珍惜肚子裏的銅鑼燒，畢竟不知道下一頓飯又要等到什麽時候。
見星宮莉莉子不語，越前龍馬以為她是默認了。
可星宮莉莉子又說：
“你真的一點都不生氣嗎？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某顆球幹的好事。
“為什麽要生氣？”越前龍馬漫不經心地反問，說明他並不在意問題的答案。
星宮莉莉子又被噎住了。
所以只有她在發現自己變成另一個人的時候在那邊小發雷霆嗎？
這麽一看，和他比起來...
自己就像是再無理取鬧一樣。
還有這些天的掙紮、以及答應那些任務後，卻還是無法控制的，出於本能的抗拒和憤怒...
都像是在無理取鬧。
腦海裏突然想起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只知道是不屬於這裏、不存在於現在的聲音。
可往往越是這樣的聲音，才越難以擺脫，不論是捂住雙耳，還是借助酒精。
‘別人都能堅持下來，怎麽只有你不能？’
‘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這樣’
‘別再無理取鬧了’
眼前還是當下的景象，耳邊卻只剩下來自過去的聲音。
星宮莉莉子轉過頭，不再看身邊的人，也放下手中的包裝袋，只看向即將分岔的前路：
“因為這不是你選擇的事情，你沒有選擇成為另一個人。”
比起說服對方，更像是在為自己辯解。
只有當真正想對著他們說出這些的人不在這裏時，才能說出的辯解。
還是該說委屈。
“所以你有理由生氣。”
所以她才會生氣啊。
生氣...又沒怎麽樣吧。
越前龍馬沒有回答，星宮莉莉子也談不上失望。
說到底。
她也沒指望誰會理解這些莫名奇妙的計較。
就像他說的那樣、就像很多人說過的那樣...
她這個人總是這樣。
說莫名其妙的話、做莫名其妙的事、莫名其妙不開心、莫名其妙在那邊生氣——
‘破壞氣氛’
像現在一樣。
盡管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對方，但天已經聊死了，星宮莉莉子也沒有想再次開啟話題的意思，兩人就這麽無言走到學校門口。
巧也不巧。
正好在這裏分道揚鑣。
“明天見。”星宮莉莉子不想把話題結束在尷尬的段落。
沒想到惹禍上身。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網球？”
說什麽鬼話呢。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但是——
“不要。”不想被誤會成賭氣，還補上一句：“你忘了嗎，我要去打工。”
可他卻說：“你的工資是多少？”
想買她的時間嗎。
星宮莉莉子再次想到早上那個錢包。
可這次她沒有被金錢蒙蔽雙眼、嗅到了一絲不尋常：
“是不是...它跟你說了什麽？”
越前龍馬絲毫沒有要狡辯的意思：
“我以為你會問它，畢竟你們的關系看上去還蠻不錯的。”
頭腦也是需要被鼓勵的小孩，只要有正向的反饋，就能激發出更多的潛能...
進而發現更多真相。
“先是你們那個部長、再是菊丸英二...現在又是球。”
“你是在吃醋嗎？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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