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愛總會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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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愛總會取勝
人間的哀嚎當然不會傳進神的耳朵裏。
混沌之中, 幽火星星點點，創世女神把厄蘇拉牢牢攥在手心裏。
“如果你乖順一點, 你的地球根本不用遭受這些災禍。”
珀佩圖阿收攏手指, 無情地擠壓起手裏這枚小小的棋子。
一面鏡子出現在虛空中。鏡中，東海岸天塌地陷，人們的臉上寫滿恐慌。
“前兩次算你僥幸逃過。但這一次, 這些人靠近過死亡以後, 還會願意保護你這個禍根嗎”
人類是她創造的東西，她對人類的劣根性一清二楚。
厄蘇拉幾乎喘不過氣來, 臉色青紫，努力張開嘴，只能發出一點模糊的啞音。
“你有話想說”
珀佩圖阿松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掌心中渺小的人類。
“……有。”厄蘇拉咳嗽幾聲, 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 “原來腦萎縮和精神病也可以考上神的編制。”
早知道她從出生就開始準備上岸，保守估計已經幹到至高神這位置了。
空氣有片刻的凝固。珀佩圖阿冷笑一聲，語氣輕蔑：“你跟你母親一樣自傲, 覺得自己能贏過我們, 最後都輸得一塌糊塗。”
她看著厄蘇拉的神色忽然變得陰沈。
“……不對。”
厄蘇拉看著高高在上、不可戰勝的“神”。
幾秒之間, 金色的戰甲包裹住她全身, 掌心炮轟隆一聲發射，精準擊中神的眉心。
“我說過。我媽媽或許輸了, 但你們也絕對沒有贏。”
珀佩圖阿眼底閃過幾分錯愕, 疼痛逼她松手。
厄蘇拉仰著臉，眼睛明亮，對著神揚起微笑。
“沒想到你會被傷到”她譏諷道，“看來你創造的人類創造了一些了不起的東西。”
魔法科技萬歲。
神的怒火開始蔓延, 氧氣被極速抽走，惡鬼向她襲來，周圍是冷冰冰的虛無。
厄蘇拉向下墜落。
但她沒有掉進無盡的深淵。
一塊溫柔的陸地接住了她。
厄蘇拉擡起頭，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坐在手心裏。
另一個神的手心。
黃皮膚，黑發黑眼，人首蛇身。
女媧。
【判定成功，驅神卡生效】。
故鄉的神再次回應了她的求助。
厄蘇拉猛地彈射起跳，然後因為拉扯到傷口倒吸一口氣。
但她還是對珀佩圖阿揚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叉著腰。
天殺的洋神，我老家來人了，我要你死。
創世的母親慈眉善目，一揮長袖，輕易地劈開混沌。
世界再次明亮起來。
強大的神明面前，惡魔的叫囂全都安靜下去，畏懼地收回利爪。
女媧垂眸看著手心裏小小的人。
厄蘇拉抱著她的食指，灰撲撲的臉上露出一個可憐又乖巧的笑容。
“媽咪，我需要五色石。”她吸了吸鼻子，軟綿綿地用家鄉話問，“請問你帶了嗎”
女媧微笑著對她頷首。
厄蘇拉眼睛一亮。
誰說天塌了救不了
老祖宗專業對口。
厄蘇拉變回黃油小熊，揣著滿滿一包的五色石，坐在綠葉飛船上，火速趕回老家補天。
身後傳來憤怒的叫喚，寒氣和惡鬼在逼近。但她頭也不回，只是豎起中指告別。
因為她知道母親不會讓任何東西傷害她。
時空逐漸撕裂，創世女神對視著。
“你們這些東方的。”珀佩圖阿冷笑，“從來就不會遵守規則，對吧”
女媧沒有回答。
珀佩圖阿接著說：“當初拒絕收割錨點和反抗者的靈魂，現在又來插手。”
“無恥。”
東方女神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似乎所有的惡語不過是撲面的黃沙，擦掉就好。
她只說了兩個字。
“讓開。”
*
人類的世界裏，時間飛逝。
哥譚的天已經塌了四天了。
蝙蝠俠似乎早有準備，防衛系統保護了大部分市民。損失慘重的只有最沒用的東西：市長辦公室。
天上的黑洞仍然存在。
雖然沒有神秘的大手，也沒有猙獰的惡鬼，但是沒人可以靠近。
懸頂之劍讓人們惶惶不可終日。
哥譚人一邊害怕，一邊焦慮，一邊絕望。
但還要正常上班上學。
因為不上班活不下去，而學校的防衛系統都是蝙蝠俠設計的，值得信賴。
那只神秘的小熊成了哥譚的新傳說。
大家甚至希望這只熊接任市長職位。
——如果它還活著的話。
“……厄蘇拉肯定沒事。”
迪克這樣安慰老父親。
“冷靜點，厄蘇拉肯定沒事。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布魯斯點頭：“我知道。”
迪克點了點頭。
幾秒後，平靜的大藍鳥忽然抓住蝙蝠的披風猛晃，毫無風度地開始發瘋。
“蝙蝠俠!我都讓你冷靜點了!小熊一定會沒事的!”
大蝙蝠被他晃得蝙蝠耳朵都開始顫抖。
布魯斯的聲音像牙齒漏風那樣斷斷續續：“你多久沒睡覺了”
最後阿爾弗雷德開車把連續96小時沒合眼的警官接回家了。
深夜，陰雨綿綿。
蝙蝠家的義警們都待在各自的滴水獸上，捧著自己的中藥，憂慮地擡頭望天。
樓下有人大罵“是哪個哥譚人在講述自己的人生，這麽炸裂的苦味”。
市民怒氣沖沖地出來一看，憤然擡頭。
對上蝙蝠俠的眼睛。
市民若無其事地回到家裏，拿了兩顆糖放在門口。
蝙蝠影子一閃而過。布魯斯嚼著奶糖，低聲問：“羅賓，羅賓呢”
提姆的聲音很疲憊：“羅賓在騎著超級小子巡視空域。”
布魯斯：“……”
傑森：“肯特牌火箭，用過的都說好——Shoot!是厄蘇拉!”
黑漆漆的身影猛然起立。
連綿不斷的雨幕中，天邊出現一個黃色的小點。
不怕死的直升機立刻來到附近，開始直播。
小熊踩在葉子上，背著鼓鼓囊囊的小包，奮力地填補漏洞。
全哥譚人都在觀看小熊補天。
“它渾身都濕透了，哥譚的雨水堪比核廢水。可憐的小東西還好嗎”
“它是不是受傷了看起來很吃力。”
“天哪，沒有人可以去幫它嗎”
可是沒人能接近。前幾天神奇女俠都來轉了一圈，也沒能靠近中央的黑洞。
“……它只能靠它自己了。”
暴雨沒有停歇，小熊也沒有休息。
它補了兩個小時，哥譚人就安靜地看了兩個小時。
閃閃發光的彩色石頭逐漸填補漏洞，雨水的顏色變得澄澈，風裏沒了怪異的味道。
最後一塊彩石鑲嵌進黑洞的時候，哥譚人都屏住了呼吸。
哥譚開始呼吸了。
沒人歡呼，大家都註視著暴雨中那個小小的身影。
它似乎累壞了，躺在葉子上，肚皮一起一伏。
就在大家以為終於可以松口氣的時候，變故橫生。
一道紫色的電光炸亮天空，另一個黑洞出現。小熊再次被吞沒了。
下一秒，黑洞消失了。
哥譚的天空完好如初，沒有任何危險的氣息。
但是整個城市都在尖叫。
“NO——”
*
在全世界都被生存危機恐嚇的時候，第三次投票啟動了。
經過神的權限升級，面向全世界。
目標：抹除【錨點】。
益處：立即修覆全世界的維度墻、去除東海岸的所有詛咒、恢覆地球生態。
支持人數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不斷增長，很快變成了10位數。
變成一把刀，落在錨點的頭頂。
就在至高神要收走厄蘇拉的前一秒，另外一個數字狠狠撞了過來。
這個數字很小。
組成它的是厄蘇拉的家人、朋友。
……還有無數普通人。
狄柯、亞歷克斯、瑪麗、米莎、反抗組織的成員、玩具王國的員工。
她作為義警救下的那些人，作為韋恩幫助過的那些人。
千萬個素未謀面，但是跟她志同道合的陌生人。
這些模糊的面容逐漸變成清晰的個體。
在神眼裏無足輕重的人們，毫不猶豫地向厄蘇拉伸出援手。
即使面臨著死亡的威脅，人性的光輝仍然碾碎了自私的天性。
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一個珍愛她的人，足以殺死一萬個憎恨她的人;一個感激她的人，足以抵擋一萬個想要犧牲她的人。
神的屠刀沒能成功落下。
屬於人的同理心、來自人間的善意，在奮力地保護她。
三次【錨點清除計劃】均失敗。
神徹底輸給了人。
恭喜玩家，正式激活【弒神對等權】。
最高維度的宇宙裏，至高神睜開了眼睛。
*
厄蘇拉以為自己又被珀佩圖阿抓回去了。
可是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幹凈寬敞的街道上。
孩童嬉鬧著從她身邊跑過，泡泡被蝴蝶翅膀戳破，陽光是暖烘烘的金色，迎面吹來的風有些鹹濕，空氣裏飄著炸串的香味。
“……阿命。”
厄蘇拉猛地回頭。
合歡樹下，女孩笑著撲進女人的懷裏。
……阿命，是家鄉話裏，長輩對孩子的愛稱。
她在中國。
在福建。
厄蘇拉茫然地環顧四周。街上人潮洶湧，她的肩膀被人輕輕一碰。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去。
跟她擦肩而過的人是位年輕女士。
幹練的黑色短發，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臉上掛著自信又明亮的笑容。
厄蘇拉僵住了。
回過神之後，她發現自己已經偷偷摸摸地跟了對方一路。
她忽然記不起來自己為什麽在這裏，也忘記了要做什麽。
她只是本能地跟隨對方的腳步。
她看著對方在奶茶店跟朋友聊天，眼睛一瞥，一動手指，那邊騷擾服務員的男人立刻倒在地上開始狗叫。
她看著對方在超市采購食材，沈著臉拿起胡蘿蔔和西蘭花。過了一會兒又若無其事地倒回來，把它們放回原位，飛快地走掉了。
回家路上下起大雨，不結實的購物袋破了洞，東西掉了一地。對方一路撿，撿到一只落湯貓面前。然後她打著傘陪警惕的小貓聊了半天，直到雨停才離開。
小貓和厄蘇拉都沒有跟對方回家。
“……能應付這幾次危機，我覺得你應該得到嘉獎。”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來。
“我可以修覆時間線，你不會出生，你媽媽不會死，她會擁有自己的人生。所有人都不會遭受這無妄之災。”
厄蘇拉笑了：“……你也知道這是無妄之災嗎”
聲音沒有回應她。
……其實她因為這個跟達米安吵過架。
在達米安的眼裏，她的生命價值高於全世界。
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她也明白這一點。
可是。
這是她媽媽。
她媽媽可以擁有幸福的人生，其他人也不會遭受這一切。
既然從來沒有存在過，那麽也不會有人因為她的“死亡”而痛苦。
其實很劃算。
厄蘇拉跟系統感嘆：“世界級的電車難題呀。”
但是系統也沒有回覆她。
她一個人在這裏。
厄蘇拉走到路口前。
一條路通往過去，一條路通往現在。
她猶豫了很久。
就在她擡起腳的那一刻，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厄蘇拉被拉進一個熟悉的、溫暖的懷抱裏。
“……寶貝，你聽我說。”抱住她的人輕聲說，“我有我的人生，而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走完它。
不要因為任何人回頭。
厄蘇拉開始顫抖，無盡的酸楚在揉搓她的心臟。
抱著她的人松開手，對她露出燦爛的笑容。
“……如果有機會的話，阿命。”但她的眼裏含著淚水，“我們還會再見的。”
厄蘇拉發不出聲音，也動彈不得，她只能流淚。
兩雙一模一樣、流著淚水的眼睛對視著。
王姮擡起手，珍愛地摸摸女兒的臉。
她臉上的神色忽然變得決然。
她使勁一推，把女兒推出神的陷阱裏。
虛假的世界轟然倒塌。
厄蘇拉向下墜落，張開嘴，終於能夠開口。
“媽媽——”
沒有回應。
母親再次把女兒送到了人間。
*
哥譚的天灰蒙蒙的。
空中的黑洞已經消失了。
市民們統計過，他們的義警平安無事，來支援的正聯成員也平平安安。
唯一消失的，是那只以一敵萬、只身填補了漏洞的熊。
有人說這似乎是蝙蝠家族的寵物，所以他們現在將其稱之為“蝙蝠熊”，動物義警。
蝙蝠熊生死不明。
春雨中，蝙蝠燈孤零零地照亮夜空。
忽然，一個小小的蝙蝠燈影子出現在了它的旁邊。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渺小的蝙蝠影子出現了。
哥譚市民手裏拿著迷你蝙蝠燈，站在夜雨中，仰頭望著夜空。
無數蝙蝠燈照亮了陰霾，尋找著那個渺小的影子。
危機已經過去，但是人們無法安睡。
就像曾經無數次為蝙蝠俠祈禱那樣，哥譚人再次為另一個寶貴的生命祈禱。
但不是向神祈禱。
“蝙蝠俠保佑。”有人低聲說，“……這樣的故事值得最好的結局。”
善良應該得到回報，該死的是那些罪魁禍首。
人們等了不知道多久，一陣清風拂過，有人瞇了瞇眼睛，擦掉望遠鏡上的雨水。
她激動地大喊起來：“它在那裏!”
夜空中，一個渺小的身影掉了下來。
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噢，感謝上帝，它沒事!”
另一位市民咆哮道：“我看它就要摔死了!”
人群陷入了絕望的沈寂。
幾秒後，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大喊起來：“蝙蝠俠，快救救小熊!”
人間的呼喊被春風送上高空。
周圍又冷又濕，風聲在耳邊呼嘯，厄蘇拉以為自己是在向地獄墜落。
半空中，蝙蝠的影子閃過，厄蘇拉被穩穩地捧在了手心裏。
地面的人群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布魯斯摸了摸小熊腦袋，低聲問：“寶貝，你沒事吧”
厄蘇拉蹭了蹭爸爸的手指，打著哈欠回答：“我沒事。但是誰的嗓門這麽大”
萬米高空都能聽見來自地面激動的叫囂。
布魯斯微笑起來。
他回答：“哥譚人。”
厄蘇拉低下頭去，春雨之中，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湧動的燈海。
無數蝙蝠燈照亮了歸家的道路，在春雨中高聲歡呼。
厄蘇拉睜大眼睛：“……喔。”
這下真成英熊了。
布魯斯：“你成功修補了黑洞，我為你驕傲，寶貝。”
厄蘇拉拍拍自己毛茸茸的臉頰：“因為有心軟的神為我保駕護航啦。”
補天這一塊，我們人皇女媧可是專業的!
“母親救了我。”她微笑著比了個V，“真正的神救了我。”
布魯斯看了她一會兒，低聲問：“你還有見到別的人嗎”
厄蘇拉皺了皺鼻子：“……應該沒有”
她試圖在記憶裏抓住某個影子，但是無論如何，也只能掉進空白的雪花裏。
“補完天以後，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她努力回憶著，“我記不起來內容了，大概是個好夢吧”
因為她感覺自己整個靈魂都暖烘烘的。
似乎剛剛曬過春光，被人珍惜地擁抱過，浸泡在無盡的愛意之中。
布魯斯沒有問下去。
他擡起頭，註視著天空。陰霾散去，月明星稀。
他說：“……一定是個好夢。”
-----------------------
作者有話說：話說大家都猜鬼魂是媽媽嗎，哈哈哈其實不是。但是這章確實媽媽出場了。媽媽是小熊最強大的武器。
說實話，是我的話會選我自己死了拉倒，換我媽幸福一生[捂臉笑哭]但跟我媽說的時候，被她痛罵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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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的哀嚎當然不會傳進神的耳朵裏。
混沌之中, 幽火星星點點，創世女神把厄蘇拉牢牢攥在手心裏。
“如果你乖順一點, 你的地球根本不用遭受這些災禍。”
珀佩圖阿收攏手指, 無情地擠壓起手裏這枚小小的棋子。
一面鏡子出現在虛空中。鏡中，東海岸天塌地陷，人們的臉上寫滿恐慌。
“前兩次算你僥幸逃過。但這一次, 這些人靠近過死亡以後, 還會願意保護你這個禍根嗎”
人類是她創造的東西，她對人類的劣根性一清二楚。
厄蘇拉幾乎喘不過氣來, 臉色青紫，努力張開嘴，只能發出一點模糊的啞音。
“你有話想說”
珀佩圖阿松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掌心中渺小的人類。
“……有。”厄蘇拉咳嗽幾聲, 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 “原來腦萎縮和精神病也可以考上神的編制。”
早知道她從出生就開始準備上岸，保守估計已經幹到至高神這位置了。
空氣有片刻的凝固。珀佩圖阿冷笑一聲，語氣輕蔑：“你跟你母親一樣自傲, 覺得自己能贏過我們, 最後都輸得一塌糊塗。”
她看著厄蘇拉的神色忽然變得陰沈。
“……不對。”
厄蘇拉看著高高在上、不可戰勝的“神”。
幾秒之間, 金色的戰甲包裹住她全身, 掌心炮轟隆一聲發射，精準擊中神的眉心。
“我說過。我媽媽或許輸了, 但你們也絕對沒有贏。”
珀佩圖阿眼底閃過幾分錯愕, 疼痛逼她松手。
厄蘇拉仰著臉，眼睛明亮，對著神揚起微笑。
“沒想到你會被傷到”她譏諷道，“看來你創造的人類創造了一些了不起的東西。”
魔法科技萬歲。
神的怒火開始蔓延, 氧氣被極速抽走，惡鬼向她襲來，周圍是冷冰冰的虛無。
厄蘇拉向下墜落。
但她沒有掉進無盡的深淵。
一塊溫柔的陸地接住了她。
厄蘇拉擡起頭，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坐在手心裏。
另一個神的手心。
黃皮膚，黑發黑眼，人首蛇身。
女媧。
【判定成功，驅神卡生效】。
故鄉的神再次回應了她的求助。
厄蘇拉猛地彈射起跳，然後因為拉扯到傷口倒吸一口氣。
但她還是對珀佩圖阿揚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叉著腰。
天殺的洋神，我老家來人了，我要你死。
創世的母親慈眉善目，一揮長袖，輕易地劈開混沌。
世界再次明亮起來。
強大的神明面前，惡魔的叫囂全都安靜下去，畏懼地收回利爪。
女媧垂眸看著手心裏小小的人。
厄蘇拉抱著她的食指，灰撲撲的臉上露出一個可憐又乖巧的笑容。
“媽咪，我需要五色石。”她吸了吸鼻子，軟綿綿地用家鄉話問，“請問你帶了嗎”
女媧微笑著對她頷首。
厄蘇拉眼睛一亮。
誰說天塌了救不了
老祖宗專業對口。
厄蘇拉變回黃油小熊，揣著滿滿一包的五色石，坐在綠葉飛船上，火速趕回老家補天。
身後傳來憤怒的叫喚，寒氣和惡鬼在逼近。但她頭也不回，只是豎起中指告別。
因為她知道母親不會讓任何東西傷害她。
時空逐漸撕裂，創世女神對視著。
“你們這些東方的。”珀佩圖阿冷笑，“從來就不會遵守規則，對吧”
女媧沒有回答。
珀佩圖阿接著說：“當初拒絕收割錨點和反抗者的靈魂，現在又來插手。”
“無恥。”
東方女神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似乎所有的惡語不過是撲面的黃沙，擦掉就好。
她只說了兩個字。
“讓開。”
*
人類的世界裏，時間飛逝。
哥譚的天已經塌了四天了。
蝙蝠俠似乎早有準備，防衛系統保護了大部分市民。損失慘重的只有最沒用的東西：市長辦公室。
天上的黑洞仍然存在。
雖然沒有神秘的大手，也沒有猙獰的惡鬼，但是沒人可以靠近。
懸頂之劍讓人們惶惶不可終日。
哥譚人一邊害怕，一邊焦慮，一邊絕望。
但還要正常上班上學。
因為不上班活不下去，而學校的防衛系統都是蝙蝠俠設計的，值得信賴。
那只神秘的小熊成了哥譚的新傳說。
大家甚至希望這只熊接任市長職位。
——如果它還活著的話。
“……厄蘇拉肯定沒事。”
迪克這樣安慰老父親。
“冷靜點，厄蘇拉肯定沒事。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布魯斯點頭：“我知道。”
迪克點了點頭。
幾秒後，平靜的大藍鳥忽然抓住蝙蝠的披風猛晃，毫無風度地開始發瘋。
“蝙蝠俠!我都讓你冷靜點了!小熊一定會沒事的!”
大蝙蝠被他晃得蝙蝠耳朵都開始顫抖。
布魯斯的聲音像牙齒漏風那樣斷斷續續：“你多久沒睡覺了”
最後阿爾弗雷德開車把連續96小時沒合眼的警官接回家了。
深夜，陰雨綿綿。
蝙蝠家的義警們都待在各自的滴水獸上，捧著自己的中藥，憂慮地擡頭望天。
樓下有人大罵“是哪個哥譚人在講述自己的人生，這麽炸裂的苦味”。
市民怒氣沖沖地出來一看，憤然擡頭。
對上蝙蝠俠的眼睛。
市民若無其事地回到家裏，拿了兩顆糖放在門口。
蝙蝠影子一閃而過。布魯斯嚼著奶糖，低聲問：“羅賓，羅賓呢”
提姆的聲音很疲憊：“羅賓在騎著超級小子巡視空域。”
布魯斯：“……”
傑森：“肯特牌火箭，用過的都說好——Shoot!是厄蘇拉!”
黑漆漆的身影猛然起立。
連綿不斷的雨幕中，天邊出現一個黃色的小點。
不怕死的直升機立刻來到附近，開始直播。
小熊踩在葉子上，背著鼓鼓囊囊的小包，奮力地填補漏洞。
全哥譚人都在觀看小熊補天。
“它渾身都濕透了，哥譚的雨水堪比核廢水。可憐的小東西還好嗎”
“它是不是受傷了看起來很吃力。”
“天哪，沒有人可以去幫它嗎”
可是沒人能接近。前幾天神奇女俠都來轉了一圈，也沒能靠近中央的黑洞。
“……它只能靠它自己了。”
暴雨沒有停歇，小熊也沒有休息。
它補了兩個小時，哥譚人就安靜地看了兩個小時。
閃閃發光的彩色石頭逐漸填補漏洞，雨水的顏色變得澄澈，風裏沒了怪異的味道。
最後一塊彩石鑲嵌進黑洞的時候，哥譚人都屏住了呼吸。
哥譚開始呼吸了。
沒人歡呼，大家都註視著暴雨中那個小小的身影。
它似乎累壞了，躺在葉子上，肚皮一起一伏。
就在大家以為終於可以松口氣的時候，變故橫生。
一道紫色的電光炸亮天空，另一個黑洞出現。小熊再次被吞沒了。
下一秒，黑洞消失了。
哥譚的天空完好如初，沒有任何危險的氣息。
但是整個城市都在尖叫。
“NO——”
*
在全世界都被生存危機恐嚇的時候，第三次投票啟動了。
經過神的權限升級，面向全世界。
目標：抹除【錨點】。
益處：立即修覆全世界的維度墻、去除東海岸的所有詛咒、恢覆地球生態。
支持人數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不斷增長，很快變成了10位數。
變成一把刀，落在錨點的頭頂。
就在至高神要收走厄蘇拉的前一秒，另外一個數字狠狠撞了過來。
這個數字很小。
組成它的是厄蘇拉的家人、朋友。
……還有無數普通人。
狄柯、亞歷克斯、瑪麗、米莎、反抗組織的成員、玩具王國的員工。
她作為義警救下的那些人，作為韋恩幫助過的那些人。
千萬個素未謀面，但是跟她志同道合的陌生人。
這些模糊的面容逐漸變成清晰的個體。
在神眼裏無足輕重的人們，毫不猶豫地向厄蘇拉伸出援手。
即使面臨著死亡的威脅，人性的光輝仍然碾碎了自私的天性。
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一個珍愛她的人，足以殺死一萬個憎恨她的人;一個感激她的人，足以抵擋一萬個想要犧牲她的人。
神的屠刀沒能成功落下。
屬於人的同理心、來自人間的善意，在奮力地保護她。
三次【錨點清除計劃】均失敗。
神徹底輸給了人。
恭喜玩家，正式激活【弒神對等權】。
最高維度的宇宙裏，至高神睜開了眼睛。
*
厄蘇拉以為自己又被珀佩圖阿抓回去了。
可是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幹凈寬敞的街道上。
孩童嬉鬧著從她身邊跑過，泡泡被蝴蝶翅膀戳破，陽光是暖烘烘的金色，迎面吹來的風有些鹹濕，空氣裏飄著炸串的香味。
“……阿命。”
厄蘇拉猛地回頭。
合歡樹下，女孩笑著撲進女人的懷裏。
……阿命，是家鄉話裏，長輩對孩子的愛稱。
她在中國。
在福建。
厄蘇拉茫然地環顧四周。街上人潮洶湧，她的肩膀被人輕輕一碰。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去。
跟她擦肩而過的人是位年輕女士。
幹練的黑色短發，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臉上掛著自信又明亮的笑容。
厄蘇拉僵住了。
回過神之後，她發現自己已經偷偷摸摸地跟了對方一路。
她忽然記不起來自己為什麽在這裏，也忘記了要做什麽。
她只是本能地跟隨對方的腳步。
她看著對方在奶茶店跟朋友聊天，眼睛一瞥，一動手指，那邊騷擾服務員的男人立刻倒在地上開始狗叫。
她看著對方在超市采購食材，沈著臉拿起胡蘿蔔和西蘭花。過了一會兒又若無其事地倒回來，把它們放回原位，飛快地走掉了。
回家路上下起大雨，不結實的購物袋破了洞，東西掉了一地。對方一路撿，撿到一只落湯貓面前。然後她打著傘陪警惕的小貓聊了半天，直到雨停才離開。
小貓和厄蘇拉都沒有跟對方回家。
“……能應付這幾次危機，我覺得你應該得到嘉獎。”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來。
“我可以修覆時間線，你不會出生，你媽媽不會死，她會擁有自己的人生。所有人都不會遭受這無妄之災。”
厄蘇拉笑了：“……你也知道這是無妄之災嗎”
聲音沒有回應她。
……其實她因為這個跟達米安吵過架。
在達米安的眼裏，她的生命價值高於全世界。
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她也明白這一點。
可是。
這是她媽媽。
她媽媽可以擁有幸福的人生，其他人也不會遭受這一切。
既然從來沒有存在過，那麽也不會有人因為她的“死亡”而痛苦。
其實很劃算。
厄蘇拉跟系統感嘆：“世界級的電車難題呀。”
但是系統也沒有回覆她。
她一個人在這裏。
厄蘇拉走到路口前。
一條路通往過去，一條路通往現在。
她猶豫了很久。
就在她擡起腳的那一刻，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厄蘇拉被拉進一個熟悉的、溫暖的懷抱裏。
“……寶貝，你聽我說。”抱住她的人輕聲說，“我有我的人生，而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走完它。
不要因為任何人回頭。
厄蘇拉開始顫抖，無盡的酸楚在揉搓她的心臟。
抱著她的人松開手，對她露出燦爛的笑容。
“……如果有機會的話，阿命。”但她的眼裏含著淚水，“我們還會再見的。”
厄蘇拉發不出聲音，也動彈不得，她只能流淚。
兩雙一模一樣、流著淚水的眼睛對視著。
王姮擡起手，珍愛地摸摸女兒的臉。
她臉上的神色忽然變得決然。
她使勁一推，把女兒推出神的陷阱裏。
虛假的世界轟然倒塌。
厄蘇拉向下墜落，張開嘴，終於能夠開口。
“媽媽——”
沒有回應。
母親再次把女兒送到了人間。
*
哥譚的天灰蒙蒙的。
空中的黑洞已經消失了。
市民們統計過，他們的義警平安無事，來支援的正聯成員也平平安安。
唯一消失的，是那只以一敵萬、只身填補了漏洞的熊。
有人說這似乎是蝙蝠家族的寵物，所以他們現在將其稱之為“蝙蝠熊”，動物義警。
蝙蝠熊生死不明。
春雨中，蝙蝠燈孤零零地照亮夜空。
忽然，一個小小的蝙蝠燈影子出現在了它的旁邊。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渺小的蝙蝠影子出現了。
哥譚市民手裏拿著迷你蝙蝠燈，站在夜雨中，仰頭望著夜空。
無數蝙蝠燈照亮了陰霾，尋找著那個渺小的影子。
危機已經過去，但是人們無法安睡。
就像曾經無數次為蝙蝠俠祈禱那樣，哥譚人再次為另一個寶貴的生命祈禱。
但不是向神祈禱。
“蝙蝠俠保佑。”有人低聲說，“……這樣的故事值得最好的結局。”
善良應該得到回報，該死的是那些罪魁禍首。
人們等了不知道多久，一陣清風拂過，有人瞇了瞇眼睛，擦掉望遠鏡上的雨水。
她激動地大喊起來：“它在那裏!”
夜空中，一個渺小的身影掉了下來。
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噢，感謝上帝，它沒事!”
另一位市民咆哮道：“我看它就要摔死了!”
人群陷入了絕望的沈寂。
幾秒後，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大喊起來：“蝙蝠俠，快救救小熊!”
人間的呼喊被春風送上高空。
周圍又冷又濕，風聲在耳邊呼嘯，厄蘇拉以為自己是在向地獄墜落。
半空中，蝙蝠的影子閃過，厄蘇拉被穩穩地捧在了手心裏。
地面的人群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布魯斯摸了摸小熊腦袋，低聲問：“寶貝，你沒事吧”
厄蘇拉蹭了蹭爸爸的手指，打著哈欠回答：“我沒事。但是誰的嗓門這麽大”
萬米高空都能聽見來自地面激動的叫囂。
布魯斯微笑起來。
他回答：“哥譚人。”
厄蘇拉低下頭去，春雨之中，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湧動的燈海。
無數蝙蝠燈照亮了歸家的道路，在春雨中高聲歡呼。
厄蘇拉睜大眼睛：“……喔。”
這下真成英熊了。
布魯斯：“你成功修補了黑洞，我為你驕傲，寶貝。”
厄蘇拉拍拍自己毛茸茸的臉頰：“因為有心軟的神為我保駕護航啦。”
補天這一塊，我們人皇女媧可是專業的!
“母親救了我。”她微笑著比了個V，“真正的神救了我。”
布魯斯看了她一會兒，低聲問：“你還有見到別的人嗎”
厄蘇拉皺了皺鼻子：“……應該沒有”
她試圖在記憶裏抓住某個影子，但是無論如何，也只能掉進空白的雪花裏。
“補完天以後，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她努力回憶著，“我記不起來內容了，大概是個好夢吧”
因為她感覺自己整個靈魂都暖烘烘的。
似乎剛剛曬過春光，被人珍惜地擁抱過，浸泡在無盡的愛意之中。
布魯斯沒有問下去。
他擡起頭，註視著天空。陰霾散去，月明星稀。
他說：“……一定是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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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話說大家都猜鬼魂是媽媽嗎，哈哈哈其實不是。但是這章確實媽媽出場了。媽媽是小熊最強大的武器。
說實話，是我的話會選我自己死了拉倒，換我媽幸福一生[捂臉笑哭]但跟我媽說的時候，被她痛罵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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