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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楷和江波濤最終去了附近街角一家24小時營業的書店。
九點半的指針剛落，店裏只剩零星翻書聲，暖黃的燈光裹著空調的熱風，把角落襯得格外安靜。
周澤楷點了兩杯熱的果茶。
坐下後，周澤楷開口的第一句，還是“對不起”。
聲音裏裹著化不開的澀，頭埋得很低，額前碎發垂下來擋著眼睛，指節因為攥緊玻璃杯而泛白，連呼吸都放得輕，像怕驚擾了什麽。
江波濤看著面前這個他認識了四年多的人，忽然有點看不懂。
周澤楷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那種總帶著點鈍感的老實，好像很難真的讓人跟他動氣。
可偏偏就是這個人，能背著他這個哥哥，頂著女生的馬甲，跟自己妹妹私下往來快半年。
他捏著杯沿的手指微微用力，連自己都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面對他。
周澤楷沒等他追問，主動慢騰騰地解釋。
他說的話不長，語速也很慢得像在斟酌每個字。
他說，真的是游戲裏意外認識的。
而且是在江漣漪到輪回之前就認識的。
他只是覺得跟江漣漪說話很輕松，就想著平時當作普通網友下個本，就沒解釋誤會。
等到知道網友是江漣漪之後，他又怕會被江波濤和江漣漪更誤會，就更加想捂好馬甲。
就這樣，他私下裏偷偷地跟江漣漪有來往，但也就是聊聊天、打打游戲，別的什麽也沒有。
江波濤就這樣平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的水汽。
他信周澤楷的話，除了最後那句——別的什麽也沒有。
男人最懂男人，周澤楷此刻的緊張不是“掉馬甲”的慌，是帶著祈求的亂，像怕被戳穿藏得更深的心事。
良久，江波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氣音在安靜的角落裏飄開，聽得周澤楷心裏一顫。
江波濤放緩了聲音，卻沒帶半分溫度：“小周，擡頭看著我的眼睛。”
周澤楷的指尖又緊了緊，杯壁被攥得發顫，他沒動。
“小周。”江波濤又喚了一聲，聲音裏裹著不容回避的鄭重。
周澤楷這才不敢再躲，緩緩擡起頭，視線撞進江波濤的眼睛時，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江波濤那雙平時帶笑的眼睛裏沒了暖意，只剩沈沈的審視。
就聽江波濤很直接地問了出來：“別的真的什麽也沒有嗎？”
周澤楷下意識地張口要應下來，卻被江波濤的眼神釘住。
那眼神比剛才更沈，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我只問你這一次，想好了再回答我。”
周澤楷要說出口的“嗯”，就這樣化作一片霧氣，消散在這個安靜的書店裏。
——只問這一次，如果真的什麽別的心思也沒有，那以後再有什麽，江波濤死都不會認的。
周澤楷明白江波濤的意思，又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在糾葛之中，終究是鼓起了勇氣，再擡起頭來，對江波濤說：“喜歡她。”
聲音不算大，卻字字清晰。
江波濤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隨即慢慢松開。
這下是他真的是徹底死心了。
他其實心裏隱隱有這個猜測，只是一直沒敢往深了想，也不願意去面對這個可能。
只是如今，這個猜測還是成真了。
江波濤沒立刻接話，只是望著杯底沈下去的果茶渣出神。
周澤楷這人，連喜歡都藏得這麽笨拙，可偏偏，他和漣漪是真的不像。
周澤楷是賽場裏淬出來的那種銳利，哪怕平時沈默內斂、不善言辭，連跟人對視都要鼓足勇氣，但握鼠標的手永遠穩得驚人，布置戰術帶著不容置疑的利落。
他長得好，又厲害，還有錢，女粉多得如過江之鯉，願意跟他發展感情的人能排隊到法國巴黎。
而漣漪呢，從小就是很平凡的孩子，可也是被爸媽和他寵著長大的，活泛的性子，說話像蹦豆子，看到路邊的流浪貓都要蹲下來擼半天，連吐槽電視劇裏的反派都帶著雀躍的勁兒。
一個是把心事裹在殼裏的蚌，一個是連情緒都發著光的小太陽。
這兩人怎麽看，都像是隔著層透明的墻，明明能看見彼此，卻走不進一個圈子。
“從隊員的角度說，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良久，江波濤開了口，“但是作為她哥哥，你們……並不是很搭。”
連江波濤都這麽說啊。
周澤楷內心泛起苦澀，摳著杯墊的邊緣。
“我知道，她不喜歡我。”
這話讓江波濤略感意外：“她說的？”
周澤楷搖頭，聲音又低了些：“她喜歡別人。”
江波濤瞬間警鈴大作：“誰？”
周澤楷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孫翔。”
江波濤聞言，嘴角差點沒壓下去。
漣漪她在意一個人，永遠會掛在嘴上，落實在行動上。
她在他面前誇過周澤楷帥，給周澤楷帶山藥片和小餅幹，會問“小周隊長過敏好了麽”“小周隊長想吃什麽”，可從來沒聽她問過“孫翔還流鼻血嗎”“孫翔想吃什麽”。
漣漪喜不喜歡周澤楷他是不知道，但是她肯定不喜歡孫翔。
但江波濤不想說破，指尖敲了敲熱氣退散的杯壁：“哦？因為她跟孫翔聊得開心？”
“嗯。”周澤楷點頭，眼睫垂得更低，連燈光都照不進他眼底。
“那你跟孫翔關系還這麽好？”江波濤接著問。
周澤楷訓練上跟孫翔配合越來越默契不說，對他的能力評價也極高，賽後覆盤對孫翔也不吝嗇誇獎。
更不用說前幾天孫翔過生日，還私底下找他，問要不要訂一個蛋糕給他，他這才拜托漣漪給做一個。
這哪兒像是情敵關系。
周澤楷也確實沒有把這種私人關系，帶入到他的待人接物的認知觀念裏。
“他很好啊。”周澤楷這麽回覆江波濤。
江波濤心裏嘆口氣，又覺得周澤楷真是……善良過頭。
如果說之前還對周澤楷是真的有點生氣，現在再看，又覺得妹妹如果能和他在一起，應該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吧。
這麽一個難得赤誠的人。
“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十點的指針過了大年，江波濤站起身說，“明天還要訓練。”
周澤楷有點發楞，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話題突然戛然而止。
江波濤不生氣嗎？
他要向江漣漪坦誠嗎？
對他喜歡江漣漪這件事，他不再問點什麽嗎？
好多好多問題，他好像都沒有得到答案。
江波濤已經把大衣和圍巾穿戴好，見周澤楷還傻楞楞地坐著，揚了揚下巴：“走啊，楞著幹什麽？”
周澤楷茫然地趕緊跟上，走在江波濤身側半步的距離。
推開書店的玻璃門，夜風吹了進來，裹著冬夜的涼，兩個人不由得緊了緊圍巾。
路燈把兩人影子拉得很長，周澤楷滿腹心事，時不時去看江波濤，江波濤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點若有若無的笑。
“想什麽呢？再不走，宿舍要關門了。”
“你不再問了？”周澤楷終於問出了口。
“問什麽？”江波濤覺得好笑，“問你為什麽喜歡我妹？問我對你喜歡漣漪什麽態度？問漣漪喜歡孫翔的事？還是問你會不會影響比賽？”
面對這一長串的輸出，周澤楷瘋狂點頭。
“這麽明顯的答案，需要我回答嗎？”
啊？明顯嗎？
周澤楷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笨了，完全不明白江波濤的意思。
江波濤少見地“哼”了一聲，妹控屬性徹底爆發：“我妹在我心裏，是跟我媽並列的全世界最好的女生，招人喜歡再正常不過，所以你喜歡她很正常，不喜歡才是你的損失。”
周澤楷眼睛瞪大，竟不自覺地點頭認可。
江波濤心裏總算舒坦起來，繼續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還能管著你們喜歡誰、不喜歡誰嗎？”
這，好像也是。
周澤楷繼續點頭。
“至於比賽，你是需要我擔心的嗎？”江波濤好像第一次當著他的面叫他全名，語氣裏帶著信任，“周澤楷，你是職業選手吧？”
“嗯。”周澤楷應得很堅定。
“所以我還要問你什麽？”
好像，還真的沒有了。
那是不是說，江波濤不生氣了，也不反對他喜歡江漣漪？
周澤楷胸腔的忐忑，終於落了地。
他嘴角慢慢牽起一個溫柔的笑，輕聲說：“我知道了。”
現在知道笑了，到底是誰扮女裝大佬弄出後面這堆事的。
江波濤覺得自己還是脾氣太好，對這個始作俑者太溫柔和善，於是又拐了個彎，威脅道：“咱們先說好，不管你想怎麽追，也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但凡漣漪有一點不高興，我一定讓你——死、的、很、難、看。”
“好。”周澤楷答得鄭重，眼裏的光更亮了。
江波濤沒再揪著這事說，腳步加快了些，跟周澤楷並肩走在路燈。
“雖然咱們的配合越來越好了，但還是得想辦法補個戰術。”
“嗯。”
“可惜肖時欽回雷霆了，要是當時把他和孫翔都簽過來，咱們應該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雷霆下手快。”周澤楷知道其中的緣由，早在經理去收購之前，雷霆就跟嘉世達成協議，他們也沒辦法，“肖時欽也堅定。”
“就是其他人選也沒有特別合適的。”
“嗯。”
“那就靠著現在的狀態，繼續拼吧。”
“好。”
兩個人從情感話題聊回了戰隊發展，晚風把對話吹得輕輕的，好像之前的糾結都隨風散了，一切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靜。
等江波濤到家時，江漣漪還沒睡，踩著拖鞋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還下意識往他身後望去。
“看什麽呢，小周回去了。”江波濤有點沒好氣地說。
“你們……吵架了？”江漣漪小心翼翼地問。
出門的時候就覺得倆人見的感覺怪怪的，回來了哥哥語氣也不對。
江波濤古怪地看著她：“擔心他啊？”
“都擔心呀。”江漣漪拉著江波濤的胳膊，有點撒嬌，“哥哥不生氣呀。”
江波濤彎了彎嘴角：“是怕我生氣，還是怕我生他的氣？”
“小周隊長真惹你生氣了？”江漣漪驚呼。
“嗯，對啊。”
“什麽事啊？”江漣漪追問，湊得更近了。
“沒事了。”
“嗯……？告訴我嘛。”
“不要。”江波濤也不找別的理由，就是明著要瞞著她，看著妹妹上躥下跳，也讓這個沒心沒肺被蒙在鼓裏的傻姑娘著著急。
江漣漪嘟著嘴。
“再撒嬌我也不會告訴你的，死心吧，少女。”
江波濤說著，輕輕敲了她的頭一下。江漣漪“嗷”了一聲，揉著腦袋沖江波濤吐舌頭：“幼稚鬼。”
“你才幼稚。”江波濤笑了，又忍不住叮囑，“早點睡。”
“知道啦，你也不要生氣，對身體不好。”江漣漪應著，卻還沒走，眼裏帶著一眼就能讓人看穿的小心思，“小周隊長只是內向又不會表達，人還是很好的，肯定不是故意想惹你生氣的……”
江波濤看著她替周澤楷說話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特別傻。
江漣漪說周澤楷帥，給周澤楷做東西吃，他居然覺得是妹妹向來自來熟，對誰都親切。
現在再看，哪兒來的自來熟？明明是不一樣的心思。
他指尖按了按眉心，忽然覺得這事兒比團隊溝通和制定戰術還讓人頭疼——這兩個幼稚的家夥，不會都是在單戀對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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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楷和江波濤最終去了附近街角一家24小時營業的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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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後，周澤楷開口的第一句，還是“對不起”。
聲音裏裹著化不開的澀，頭埋得很低，額前碎發垂下來擋著眼睛，指節因為攥緊玻璃杯而泛白，連呼吸都放得輕，像怕驚擾了什麽。
江波濤看著面前這個他認識了四年多的人，忽然有點看不懂。
周澤楷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那種總帶著點鈍感的老實，好像很難真的讓人跟他動氣。
可偏偏就是這個人，能背著他這個哥哥，頂著女生的馬甲，跟自己妹妹私下往來快半年。
他捏著杯沿的手指微微用力，連自己都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面對他。
周澤楷沒等他追問，主動慢騰騰地解釋。
他說的話不長，語速也很慢得像在斟酌每個字。
他說，真的是游戲裏意外認識的。
而且是在江漣漪到輪回之前就認識的。
他只是覺得跟江漣漪說話很輕松，就想著平時當作普通網友下個本，就沒解釋誤會。
等到知道網友是江漣漪之後，他又怕會被江波濤和江漣漪更誤會，就更加想捂好馬甲。
就這樣，他私下裏偷偷地跟江漣漪有來往，但也就是聊聊天、打打游戲，別的什麽也沒有。
江波濤就這樣平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的水汽。
他信周澤楷的話，除了最後那句——別的什麽也沒有。
男人最懂男人，周澤楷此刻的緊張不是“掉馬甲”的慌，是帶著祈求的亂，像怕被戳穿藏得更深的心事。
良久，江波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氣音在安靜的角落裏飄開，聽得周澤楷心裏一顫。
江波濤放緩了聲音，卻沒帶半分溫度：“小周，擡頭看著我的眼睛。”
周澤楷的指尖又緊了緊，杯壁被攥得發顫，他沒動。
“小周。”江波濤又喚了一聲，聲音裏裹著不容回避的鄭重。
周澤楷這才不敢再躲，緩緩擡起頭，視線撞進江波濤的眼睛時，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江波濤那雙平時帶笑的眼睛裏沒了暖意，只剩沈沈的審視。
就聽江波濤很直接地問了出來：“別的真的什麽也沒有嗎？”
周澤楷下意識地張口要應下來，卻被江波濤的眼神釘住。
那眼神比剛才更沈，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我只問你這一次，想好了再回答我。”
周澤楷要說出口的“嗯”，就這樣化作一片霧氣，消散在這個安靜的書店裏。
——只問這一次，如果真的什麽別的心思也沒有，那以後再有什麽，江波濤死都不會認的。
周澤楷明白江波濤的意思，又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在糾葛之中，終究是鼓起了勇氣，再擡起頭來，對江波濤說：“喜歡她。”
聲音不算大，卻字字清晰。
江波濤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隨即慢慢松開。
這下是他真的是徹底死心了。
他其實心裏隱隱有這個猜測，只是一直沒敢往深了想，也不願意去面對這個可能。
只是如今，這個猜測還是成真了。
江波濤沒立刻接話，只是望著杯底沈下去的果茶渣出神。
周澤楷這人，連喜歡都藏得這麽笨拙，可偏偏，他和漣漪是真的不像。
周澤楷是賽場裏淬出來的那種銳利，哪怕平時沈默內斂、不善言辭，連跟人對視都要鼓足勇氣，但握鼠標的手永遠穩得驚人，布置戰術帶著不容置疑的利落。
他長得好，又厲害，還有錢，女粉多得如過江之鯉，願意跟他發展感情的人能排隊到法國巴黎。
而漣漪呢，從小就是很平凡的孩子，可也是被爸媽和他寵著長大的，活泛的性子，說話像蹦豆子，看到路邊的流浪貓都要蹲下來擼半天，連吐槽電視劇裏的反派都帶著雀躍的勁兒。
一個是把心事裹在殼裏的蚌，一個是連情緒都發著光的小太陽。
這兩人怎麽看，都像是隔著層透明的墻，明明能看見彼此，卻走不進一個圈子。
“從隊員的角度說，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良久，江波濤開了口，“但是作為她哥哥，你們……並不是很搭。”
連江波濤都這麽說啊。
周澤楷內心泛起苦澀，摳著杯墊的邊緣。
“我知道，她不喜歡我。”
這話讓江波濤略感意外：“她說的？”
周澤楷搖頭，聲音又低了些：“她喜歡別人。”
江波濤瞬間警鈴大作：“誰？”
周澤楷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孫翔。”
江波濤聞言，嘴角差點沒壓下去。
漣漪她在意一個人，永遠會掛在嘴上，落實在行動上。
她在他面前誇過周澤楷帥，給周澤楷帶山藥片和小餅幹，會問“小周隊長過敏好了麽”“小周隊長想吃什麽”，可從來沒聽她問過“孫翔還流鼻血嗎”“孫翔想吃什麽”。
漣漪喜不喜歡周澤楷他是不知道，但是她肯定不喜歡孫翔。
但江波濤不想說破，指尖敲了敲熱氣退散的杯壁：“哦？因為她跟孫翔聊得開心？”
“嗯。”周澤楷點頭，眼睫垂得更低，連燈光都照不進他眼底。
“那你跟孫翔關系還這麽好？”江波濤接著問。
周澤楷訓練上跟孫翔配合越來越默契不說，對他的能力評價也極高，賽後覆盤對孫翔也不吝嗇誇獎。
更不用說前幾天孫翔過生日，還私底下找他，問要不要訂一個蛋糕給他，他這才拜托漣漪給做一個。
這哪兒像是情敵關系。
周澤楷也確實沒有把這種私人關系，帶入到他的待人接物的認知觀念裏。
“他很好啊。”周澤楷這麽回覆江波濤。
江波濤心裏嘆口氣，又覺得周澤楷真是……善良過頭。
如果說之前還對周澤楷是真的有點生氣，現在再看，又覺得妹妹如果能和他在一起，應該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吧。
這麽一個難得赤誠的人。
“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十點的指針過了大年，江波濤站起身說，“明天還要訓練。”
周澤楷有點發楞，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話題突然戛然而止。
江波濤不生氣嗎？
他要向江漣漪坦誠嗎？
對他喜歡江漣漪這件事，他不再問點什麽嗎？
好多好多問題，他好像都沒有得到答案。
江波濤已經把大衣和圍巾穿戴好，見周澤楷還傻楞楞地坐著，揚了揚下巴：“走啊，楞著幹什麽？”
周澤楷茫然地趕緊跟上，走在江波濤身側半步的距離。
推開書店的玻璃門，夜風吹了進來，裹著冬夜的涼，兩個人不由得緊了緊圍巾。
路燈把兩人影子拉得很長，周澤楷滿腹心事，時不時去看江波濤，江波濤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點若有若無的笑。
“想什麽呢？再不走，宿舍要關門了。”
“你不再問了？”周澤楷終於問出了口。
“問什麽？”江波濤覺得好笑，“問你為什麽喜歡我妹？問我對你喜歡漣漪什麽態度？問漣漪喜歡孫翔的事？還是問你會不會影響比賽？”
面對這一長串的輸出，周澤楷瘋狂點頭。
“這麽明顯的答案，需要我回答嗎？”
啊？明顯嗎？
周澤楷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笨了，完全不明白江波濤的意思。
江波濤少見地“哼”了一聲，妹控屬性徹底爆發：“我妹在我心裏，是跟我媽並列的全世界最好的女生，招人喜歡再正常不過，所以你喜歡她很正常，不喜歡才是你的損失。”
周澤楷眼睛瞪大，竟不自覺地點頭認可。
江波濤心裏總算舒坦起來，繼續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還能管著你們喜歡誰、不喜歡誰嗎？”
這，好像也是。
周澤楷繼續點頭。
“至於比賽，你是需要我擔心的嗎？”江波濤好像第一次當著他的面叫他全名，語氣裏帶著信任，“周澤楷，你是職業選手吧？”
“嗯。”周澤楷應得很堅定。
“所以我還要問你什麽？”
好像，還真的沒有了。
那是不是說，江波濤不生氣了，也不反對他喜歡江漣漪？
周澤楷胸腔的忐忑，終於落了地。
他嘴角慢慢牽起一個溫柔的笑，輕聲說：“我知道了。”
現在知道笑了，到底是誰扮女裝大佬弄出後面這堆事的。
江波濤覺得自己還是脾氣太好，對這個始作俑者太溫柔和善，於是又拐了個彎，威脅道：“咱們先說好，不管你想怎麽追，也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但凡漣漪有一點不高興，我一定讓你——死、的、很、難、看。”
“好。”周澤楷答得鄭重，眼裏的光更亮了。
江波濤沒再揪著這事說，腳步加快了些，跟周澤楷並肩走在路燈。
“雖然咱們的配合越來越好了，但還是得想辦法補個戰術。”
“嗯。”
“可惜肖時欽回雷霆了，要是當時把他和孫翔都簽過來，咱們應該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雷霆下手快。”周澤楷知道其中的緣由，早在經理去收購之前，雷霆就跟嘉世達成協議，他們也沒辦法，“肖時欽也堅定。”
“就是其他人選也沒有特別合適的。”
“嗯。”
“那就靠著現在的狀態，繼續拼吧。”
“好。”
兩個人從情感話題聊回了戰隊發展，晚風把對話吹得輕輕的，好像之前的糾結都隨風散了，一切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靜。
等江波濤到家時，江漣漪還沒睡，踩著拖鞋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還下意識往他身後望去。
“看什麽呢，小周回去了。”江波濤有點沒好氣地說。
“你們……吵架了？”江漣漪小心翼翼地問。
出門的時候就覺得倆人見的感覺怪怪的，回來了哥哥語氣也不對。
江波濤古怪地看著她：“擔心他啊？”
“都擔心呀。”江漣漪拉著江波濤的胳膊，有點撒嬌，“哥哥不生氣呀。”
江波濤彎了彎嘴角：“是怕我生氣，還是怕我生他的氣？”
“小周隊長真惹你生氣了？”江漣漪驚呼。
“嗯，對啊。”
“什麽事啊？”江漣漪追問，湊得更近了。
“沒事了。”
“嗯……？告訴我嘛。”
“不要。”江波濤也不找別的理由，就是明著要瞞著她，看著妹妹上躥下跳，也讓這個沒心沒肺被蒙在鼓裏的傻姑娘著著急。
江漣漪嘟著嘴。
“再撒嬌我也不會告訴你的，死心吧，少女。”
江波濤說著，輕輕敲了她的頭一下。江漣漪“嗷”了一聲，揉著腦袋沖江波濤吐舌頭：“幼稚鬼。”
“你才幼稚。”江波濤笑了，又忍不住叮囑，“早點睡。”
“知道啦，你也不要生氣，對身體不好。”江漣漪應著，卻還沒走，眼裏帶著一眼就能讓人看穿的小心思，“小周隊長只是內向又不會表達，人還是很好的，肯定不是故意想惹你生氣的……”
江波濤看著她替周澤楷說話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特別傻。
江漣漪說周澤楷帥，給周澤楷做東西吃，他居然覺得是妹妹向來自來熟，對誰都親切。
現在再看，哪兒來的自來熟？明明是不一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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