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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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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果酒

米安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樣長的一覺了。

睜開眼的時候, 他的意識尚未完全回籠,率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頂繁覆華麗,極其眼熟的床簾。

下一刻, 他的腦海中似乎有無數畫面一一閃過,可他卻又抓不住分毫。

米安無意識微微蹙起了眉,片刻後又閉上了眼,任由紛亂的思緒在他的腦海中翻騰。

許久後,那讓他難以進行任何思考的劇烈的眩暈總算過去,他悚然一驚, 迅速從床上坐了起來。

米安呆滯的看著前方, 睜大眼睛劇烈地喘著氣, 心跳得很快, 連搭在被面的指尖都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這裏是維倫。

而他現在所處的正是凱裏斯的房間。

米安呆滯片刻, 一時間有些恍然。

他的第一反應是, 先前發生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他的一場夢而已。

沒有真相, 沒有詛咒, 也沒有離開, 他一直在凱裏斯的身邊。

他還是他的公主, 而他昨天剛為他采了一束花。

可曾經發生的一切卻又並非夢境。

它們是如此真實,真實到他即使到了現在都還能回想起自己經歷的每一分不安和痛苦,得知真相時的難過, 知曉龍族遭遇後的懊悔和自責,以及閉上眼前的最後一刻 ,看到凱裏斯的那雙紫色眼睛時, 濃重得像是永遠都無法消散的悲愴。

他應該已經死了的。

米安想。

可他為什麽又會出現在這裏。

這難道是死後的世界嗎,面前的一切是給予他的某種慰藉麽?

可他並不需要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此刻更希望能知道龍族現在怎麽樣了,詛咒真的如他所願消失了嗎?他的家人知道這一切後會不會太難過, 他還沒來得及跟他們道別。

……以及,凱裏斯現在怎麽樣。

米安無可避免地深深陷入了夢魘般的思緒和回憶裏,濃重的不安和慌亂包裹著他,甚至讓他連劫後餘生這種情緒都沒能生出一星半點。

直到一些記憶的片段驀然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最先出現的,是昨日他指尖拈著的那片淡白色的花瓣 。

緊接著,前些天他失憶的那幾日裏發生的一切如同海水倒灌般,被一幕幕強硬地擠入了他的意識裏。

一切在他的腦海內播放完畢。

可他的第一反應卻不是自己重獲新生的驚喜,心底反而生出了一種很深的恐懼。

他應該已經死了的,可他為什麽還會活著?

那時去到的戰場,並號令所有的龍族離開,幾乎耗盡了他的全部力氣,他當時也有著強烈的,即將消亡的預感。

但他為什麽現在會出現這裏——是因為他的時間還沒到麽?

可如果這樣,詛咒是還沒有解除嗎?那麽龍族現在是否再次被斐斯牽制住了,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裏又發生了些什麽。

無數疑問盤桓在他的腦海裏,讓米安更加頭疼欲裂。

最後,他回想起了這幾天裏,凱裏斯跟他的相處。

他的腦海裏只剩下一個想法。

凱裏斯又騙他了。

又過了許久,米安才總算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

一滴水珠忽然砸到了他的手背上。

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掛滿了淚水。

頓了頓,米安伸手將它們抹去,看著自己手上的水滴沈默了幾秒。

他真的還活著。

意識總算逐漸回歸了現實,他看了看自己周遭的環境。

這裏是凱裏斯的寢殿。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此刻房內除了他空無一人。

他依稀記得在他沒醒之前,睡得朦朦朧朧的時候,似乎有人跟他說讓他好好休息,自己有事要忙,很快回來。

他當時含糊地應下,很快就再次陷入了睡眠。

現在想來,說話的那人應該是凱裏斯。

理智逐漸占據上風,米安很快意識到,他現在還能醒來,只意味著一件事——龍族的詛咒還沒有解除。

他不確定自己什麽時候會再睡過去。

所以在他弄清楚一切之前,他不能再被凱裏斯找到。

他心底的聲音本能般這樣告訴他。

米安想起在城堡門口跟墨裏分別時,他跟他說,想要找他就去之前的那間酒館。

他得離開這裏,盡快找到墨裏。



凱裏斯暫時不在,米安猜測他或許在內閣,擔心被城堡中把守著的其他人看到,米安一路上都十分小心翼翼,穿過護城河不能走橋,他甚至只得變回龍隱蔽地飛過去。

離開城堡後,米安試圖憑著自己的記憶尋找那間酒館,並不十分順利。

最後,他花了好幾倍的時間才抵達了那裏。

今天的酒館比上次要空閑一些。

即便如此,這裏也依舊熱鬧,侍從們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行著,一副忙忙碌碌的樣子。

來的一路上,米安想了很多,心底有無數問題想要詢問墨裏,想要快點得到答案。

他在酒館中焦急地四處張望著,卻沒能找到自己想要尋找的那個人。

維倫的戰事剛獲大捷,酒館內到處都還洋溢著人們勝利喜悅的餘韻,襯得他在這個場合中有些格格不入。

“咦,好久不見。”

正想著該怎麽樣才能找到墨裏,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在他的身側響起。

米安下意識看過去,就見許久未見的彌亞正看著他,眼底帶了些驚訝。

他的手上正端著一個托盤,上面盛著好幾個酒杯,杯中金黃的液體隨著他腳步的停滯微晃,內裏的細小氣泡直直沿著杯壁上升。

見此情形,米安微微一楞,焦急的躁意被打斷了些許,心底生出些見到熟人的如釋重負。

“好久不見。”他應下:“你還在這裏做工嗎?”

“是呀。”彌亞說,並且有點高興:“不過我現在不在後廚幫工了,老板將我調到了臺前,可以做些輕松的活了,拿的工資也比之前要多了一些。”

米安這時才發現彌亞有了些變化。

他的氣色比之前要好上不少,似乎高了些,身上也穿上了正式的侍者制服,整個人似乎都煥然一新。

“你今天來這裏做什麽。” 正想著,彌亞問道:“是來喝酒的嗎?”

米安搖了搖頭,想到什麽,試探著問他:“對了……你知道墨裏嗎?”

彌亞聞言楞了楞,很快回答:“當然知道,這位可是我們老板的貴客。”

“怎麽了,你要找他麽?”他又問。

“對,我要找他。”米安趕緊道:“你知道他在哪裏嗎,能帶我過去麽?”

“我知道。”彌亞說,面上露出了猶豫的神情:“不過在你之前,已經有一大堆人在得到他在這裏的消息之後想要來我們酒館找他了,他一個也沒見。”

“我可以帶你去找他……但是你確定他會見你嗎?”

“他會的。”米安毫不猶豫地回答。

“行吧。”彌亞沒再猶豫:“你等我一下,我將這批酒送完就帶你去。”

米安點了點頭。

*

片刻後,他被彌亞帶著上了酒館的二樓。

和樓下不同,這裏幾乎沒什麽人,只隱隱有一點樓下的聲響傳上來,甚至有些安靜。

他們往前走著,很快就看到不遠處的一扇房門前站著兩個侍衛。

彌亞將他送到那扇門的門口。

“那位先生就在裏面,你自己去找他吧。”他說,並道:“我還要工作,就先走了。”

米安應下。

等到彌亞離開,他扭頭看向房間,卻見那兩名侍衛正有些不耐煩地看著他。

見他看過來,其中一個侍衛語氣不善道:“你已經是第三十四個試圖來拜訪的人了。”

“墨裏先生說了,他誰都不見,你還是盡快回去吧。”

米安聞言楞了楞,剛想說什麽,他們身後的房門卻忽然打開了。

兩個侍衛下意識紛紛扭頭看去,就見他們口中的那位貴客此刻正站在門口,是一副早有預料會有人來的樣子。

頓了頓,他對他們道:“讓他進來吧。”

那兩名侍衛趕緊點頭哈腰地讓開,畢恭畢敬地將米安請了進去。

房門在兩人身後關上,門外那點細微的喧囂也盡數消失殆盡。

看到墨裏的一瞬間,米安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墨裏仿佛早有預料,見到他後問的第一個問題是:“你恢覆記憶了?”

米安點了點頭,見他的態度這樣淡定,於是也稍微放下了一點心。

他啟唇,剛想問些什麽,墨裏卻又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他知道你出宮了嗎?”

米安很快明白了他口中的那個“他”是誰。

默了默,他微微蹙著眉,搖了搖頭:“我是偷偷出來的。”

聽了他的話後,墨裏的面上忽然沒來由地,出現了一種極其一言難盡的神情。

米安:“?”

良久,墨裏再度開了口。

“你自求多福吧。”他說。

米安並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不過這在現在並不重要。

“詛咒還沒解除……我現在又回到了維倫,該怎麽辦?”他有些著急地問墨裏。

說著,他想起前些天,因為他始終都被凱裏斯帶在身邊,所以墨裏即使與他們同行,也並沒能接近過他。

……難道是因為這樣,墨裏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凱裏斯將他帶回維倫麽?

想到這裏,米安抿了抿唇,又焦急地道:“我們什麽時候走?這個詛咒還能有解除的機會嗎?為什麽我到現在還沒有死,到底……”

眼見面前這小龍就要開始不正常了,一片混亂之際,墨裏迅速打斷了他的話。

他直白地,冷靜地對他道:“詛咒已經解除了,你現在沒事了。”

米安聞言像是被下了定身咒般,霎時楞在了原地,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

良久,他總算開了口,喃喃道:“沒事了……是什麽意思?”

“詛咒已經解除了。”墨裏重覆了一遍:“你也不會死了,是凱裏斯救了你……也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米安呆呆地坐在原地。

墨裏安靜地坐在一旁,等著他消化完回神。

許久後,米安再度開了口,嗓音裏帶了些艱澀。

“告訴我吧。”他說:“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

墨裏嘆了口氣,對他道:“你的確已經死過一次了。”

他整理了一下語言,開始為面前仿佛剛剛回到人世的小龍解釋這一切:“你讓龍族離開之後力量耗盡,詛咒生效而亡……是凱裏斯送你的那枚綠寶石救了你。”

米安下意識看向自己的頸間,卻發現此刻那裏空空如也,先前那枚漂亮的綠寶石已經不見了。

他心念微動。

“我一直沒告訴你,那枚寶石很珍貴,擁有能讓龍族死而覆生的能力。”墨裏說。

“龍族離開後,維倫的士兵們很輕易地就將斐斯的半吊子軍隊處理完畢,取得了戰爭的勝利,莉莉絲則親手殺死了她的弟弟努特王儲。”

“解除龍族詛咒的方法被藏在只有斐斯國王才能進入的秘閣裏,努特死後,斐斯的國王就變成了莉莉絲,所以我們帶著你進去,找到了寫著方法的卷軸。”

“最後我花了三天的時間解除了這個維持數百年的詛咒……一切都結束了。”

說到這裏,墨裏也罕見地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

他這番話說得很簡潔,但信息量實在太大,米安聽完後一言不發,視線落在面前的茶盞上,楞神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曾在內閣見到的那位,據說是來找凱裏斯聯姻的鄰國公主。

她的臉和在維倫時看到的那位女孩逐漸重疊,米安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她就是莉莉絲。

一時間,諸多情緒盤桓在他的心底,讓他久久無法回神。

許久,他看向墨裏,確認般,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龍族現在真的沒事了麽,我不需要……再跟莉莉絲聯姻了?”

墨裏給予他肯定的回答,並補充道:“是的,你們以後永遠不會再受制於人,龍族也無需再跟斐斯聯姻了。”

米安輕輕吸了口氣,甚至有些想落淚。

直到這時,他才總算有了些塵埃落定,劫後餘生的實感。

“你也可以跟凱裏斯在一起了。”還沒等他將情緒醞釀完畢,墨裏順著話頭繼續道。

“……”

米安的眼淚收了回去。

說到這裏,他忽然想起在離開斐斯的時候,墨裏在他失憶時信誓旦旦地幫著凱裏斯騙他,說他是他的愛人。

“我……我沒說過喜歡他啊。”米安有些慌亂地捏了捏茶盞,質問道:“你為什麽要幫著他騙我?”

墨裏:“……”

墨裏靠到椅背上,開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像是在打量著什麽很新鮮的物種。

米安被他看得逐漸心虛,片刻後默默移開了視線,接著端起了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剛剛為了保全米安的自尊心,他特意沒仔細跟他解釋解除詛咒的方法,先不說凱裏斯的名字作為咒引可以起效果這個證據已經是板上釘釘,哪怕在這之前,這小龍在離開凱裏斯時要死要活的樣子就已經夠明顯了。

一時間,他居然分不清米安是真覺得自己藏得很好還是把他當成了傻子。

墨裏最後冷笑了一聲,對他的話不予置評。

米安又在這兒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祥和又熱鬧的街景,心中逐漸湧起了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又慢慢生出了欣喜。

許久後,他再次開口,對墨裏道:“謝謝你。”

“不用謝。”墨裏卻低聲道:“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

*

一切結束,米安從來沒覺得自己有這樣輕松過,又跟墨裏聊了一會兒,他離開了這裏,卻沒急著回城堡。

……他暫時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凱裏斯才好。

酒館此時比他剛來的時候要熱鬧許多,米安走到一個空位前坐下,久違地感受著此刻純粹的熱鬧的氛圍。

沒多久,彌亞路過了他的位置。

“你還在這兒啊,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他下意識有些驚訝,話音一轉,又有點佩服道:“沒想到他真能見你,你的身份也一定不一般。”

米安只是笑了笑。

彌亞忽然將一杯酒放到米安的面前,杯中淺橘色的酒液微晃,甜香的氣味很快彌散開來。

米安楞了楞,下意識道:“我沒有點……”

“我知道,這是請你喝的。”彌亞解釋道:“這是我們店的夏季新品蘋果酒,為了慶祝維倫的勝利,今天所有客人都會免費得到一杯。”

米安這時才發現彌亞手中托盤上的酒杯被放得很滿,而他周圍的客人手邊也基本都多了一杯這樣的酒。

“我先去送酒了,你嘗嘗吧,這個還挺好喝的。”彌亞說著,又離開了他的身邊,忙忙碌碌地為下一個客人送酒去了。

米安看著面前的果酒,覺得有些新奇。

香甜清爽的甜美氣味溢出酒杯,逐漸彌漫到了他的鼻端,米安輕輕嗅了嗅。

是一種讓人聞了會覺得心情舒暢的味道。

……也似乎,應該會很好喝。

蘋果——這正好是他之前一直很想嘗試的果實。

而現在,它就擺在自己的面前。

米安猶豫片刻,還是將它端了起來,湊近了唇邊,然後小心翼翼地抿了抿。

冰鎮過後的酸甜果汁味道在他的舌尖漾開,米安的眼睛亮了亮。

很好喝。

似乎人類的酒跟普通的果汁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於是他嘗試著喝了一口。

接著又喝了一口。

這杯酒的量並不多,很快,杯中酒液見底,只剩下幾塊剔透的冰安靜地待在杯底。

米安還覺得有點意猶未盡。

——下一瞬,他的意識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

米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有些熟悉的,精致華貴的大床上。

他微微蹙眉,揉了揉沒來由有些發暈的腦袋,坐了起來。

他記得自己明明是在酒館裏的,為什麽眼睛一閉一睜,就出現在了另外一個地方。

是什麽魔術表演麽?

頓了頓,米安被宿醉影響,轉動得有些緩慢的大腦總算徹底回過了神。

緊接著,他意識到了一件有些可怕的事。

……他現在待著的這個地方,是凱裏斯的房間。

房間內一片寂靜,除了他以外空無一人,似乎一切都和他離開時是一樣的,仿若時光倒流。

可奇怪的危險直覺襲來,米安呆滯片刻,遵循著內心的想法迅速從床上起身,有些慌亂地想要去門口。

腳上傳來的金屬聲響絆住了他的腳步。

米安楞了楞,忙看向自己的腳腕。

然後呆住了。

不知何時,那裏被纏上了一圈細細的鏈子。

金色的,和金子的顏色類似,似乎是某種金屬,映襯著他細白的腳腕,乍一看甚至有些漂亮。

米安呆滯片刻,迅速伸手,試圖解開或者破壞這個鏈子。

可即使現在的他已經恢覆了以往的力氣,也還是無法掙脫它的桎梏。

被困住這件事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面前的景象又實在太莫名,於是他一邊慌亂,一邊又滿心疑問,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正有些驚慌失措,房門處忽然發出了聲響。

米安下意識擡眼看去,就見——凱裏斯走了進來。

看著來人,他的心臟重重地跳了跳。

凱裏斯似乎還是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冷淡又克制,恍若他們初見的那一天。

可當他走近了,米安又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層不知何時出現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陰翳。

米安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腳上的鏈子被帶動著掠過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凱裏斯卻並未如他所願地停下,反而信步上前。

在他的面前站定,他垂眼看著他,暗紫色的眼底情緒翻湧,可面上偏偏又是一副毫無表情的樣子。

米安跟他對視片刻,心跳快得似乎心臟就要跳出胸膛。

不知過了多久,米安不著痕跡地輕輕吸了口氣,瞳孔微動,想要移開視線,逃避現下的情形。

可凱裏斯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忽然伸手,接著輕輕捏住他的下巴,又微微擡起。

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說是很輕,像是情人間的輕撫。

米安微微仰起頭,被迫看向他。

“還記得你在馬車上說過什麽麽?米安。”凱裏斯冷冷道。

“……”

這是凱裏斯第一次這樣喊他的名字,聽得米安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他咽了咽口水,啟唇想說什麽,又覺得自己現在大概無法很好地發出聲音。

……而且,什麽馬車,他說什麽了?

凱裏斯耐心地等了他一會兒,沒等到他說出些什麽,於是面無表情地給了他答案。

“不是說要對我負責的麽。”他看著他,冷聲質問道:“現在是打算食言了?”

直到這一刻,米安才福至心靈,總算明白了墨裏的那一句“自求多福”到底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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