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入世法則（十六）

十六

很快亞科夫便摸清他們身處哪裏。這條街窄得像繩子，正在那新建的教堂背面，擡起頭便能瞧見剛安上的十字架，上面花哨地綴著火把。他們冒著風雪走。“你冷嗎？”亞科夫問。他想起尤比鬥篷裏還只穿著睡衣。

“我不冷。”尤比說，“我沒戴著戒指呢。”

亞科夫皺起眉。他想，等出了城一定細細問這戒指的事。他辨別方向，試圖搞清楚他們的馬被豢的馬廄該朝哪邊走。夜裏太黑，城裏不許市民人家隨便點起燈來，他不得不向尤比求助。“再往前走就出了這條街。”尤比指點他，“向左拐去市場，向右拐就回到馮·布魯內爾住處的正門去。”

亞科夫心中有了數，拽住尤比的手便走。“你該向我說聲謝謝！”尤比蠻不開心地抱怨道。

亞科夫不以為然，只輕輕捏了下尤比的手心。

他們在黑暗中悄聲趕路。領主的衛隊在稀疏地巡邏，教堂中夜禱的修士在喃喃低語。比起白天的熱鬧集市，夜裏的城市像是死了，只路邊的野貓野鳥才添些生機。為了避人耳目，亞科夫繞了一圈路才到馬廄去。他遠遠便看到那亮著火把——那地方也有人在看守，不難預料。

“該怎麽辦好呢？”尤比擔心地問。

“如果人少，我就揍他們。”亞科夫說。

他們走近去瞧，卻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正與一位馬夫，一位修士和一位衛兵辯論——是舒梅爾。“真是強盜！”舒梅爾的鼻尖被凍得通紅，每喘出氣來便被呼出的白霧繚繞，“我們的錢，我們怎麽就不能動呢？”

衛兵倚在長矛上，對這說拉丁語的文明人並無客氣。他用德語說了什麽，用手指比劃著。旁邊黑袍的修士聽了，便唱歌似的拉長語調。“主保佑您。”他先念叨這一句，“兩枚金幣，為黑暗中不點亮光明的懲罰；另兩枚金幣，為放縱自由與欲望淪陷的懲罰；再兩枚金幣，為不支持真理和秩序，不遵從上帝教導的懲罰。共六枚金幣，願您贖罪。”

舒梅爾氣得發狂，指著那修士破口大罵。“上帝？都鉆進錢眼裏去，成了金幣上的蛆蟲！荒謬！”

“加十枚金幣！”那修士面色漲紅，“為褻瀆與謠言，為受魔鬼蠱惑，受撒旦支配！”

站在他們旁邊的馬夫忍不住了，蹲下來捧腹大笑。連那衛兵也嘻嘻哈哈地抖腿。但忽然，他們的笑聲戛然而止——衛兵被亞科夫一個巴掌便拍到地上去，皮質頭盔被鐵手套劃得脫線開扣，耳朵也流血。他扶著碎成幾塊的皮革，撿起長矛便離開。

“放你那禿頭□□的屁呢。”亞科夫沖著修士，用拉丁語說。

尤比瞧黑袍修士結結巴巴逃跑的樣子，咯咯笑得直流口水。舒梅爾瞪著眼睛瞧他。“主啊，我以為你死了！”他沖過去，找尤比的肩頸處的傷口，“這是怎麽回事？”

“你的事，之後我再追究。”亞科夫拎著舒梅爾的鬥篷扯開他，“現在告訴我，怎麽才能帶著馬和金子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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