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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入世法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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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入世法則(七)



“為什麽他要七個孔的馬蹄鐵?”尤比問,“西方人都用七個孔的馬蹄鐵?”

“這是法蘭克人的傳統。”舒梅爾娓娓道來,“以前,在英格蘭有位大主教,是鐵匠出身。從前一日,魔鬼偽裝成人,去他的鐵匠鋪打馬蹄釘。他辨出魔鬼真身,趁魔鬼熟睡,將七顆釘子打入魔鬼的腳。魔鬼疼痛難忍,他便以此要挾,從此魔鬼再不能騎著有蹄釘的馬進入凡人家中。此後,這故事家喻戶曉,人們便給馬匹都打上七顆釘子來代表幸運。”

“照這麽說,難道不該是,只要打著七顆蹄釘的馬都是魔鬼的馬?”尤比隨意地發散著思緒,“為什麽人們反倒覺得打上七顆釘子是幸運的象征?”

“這倒是個新穎的想法。”舒梅爾認真想了一會,“誰知道呢,故事就這麽傳出來,大家也就這麽聽。”

“只有你是魔鬼,才沒魔鬼再能傷害你。”亞科夫已經在馬背上聽他們聊了半天。他冷淡地點評,中止這無聊的話題,“這條路上不會有十字軍,這是你說的。而現在,城裏有一大夥醫院騎士團的人,還詢問我的出身。”

“我說的是幾乎沒有,不是一定沒有!”舒梅爾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他的嘴又快速翻動起來,“醫院騎士團的人來這種地方,說不定也是想建新的據點,好辦金融業務。不過你想,進城時門衛該是把你錯認成與他們一夥,才沒多檢查,否則我們估摸著是進不來城。這不也是個好事嗎?”

亞科夫還想再發怒,卻又覺得這話不無道理,只得迫使自己平心靜氣。“該買的東西都趕快買。”他沒好氣地說,“我們必須在關了城門前離開。”

他們回到那條人擠人的街道上。直到這時,尤比才發現,城鎮就像一具栩栩如生的華美標本,外面羽毛光鮮,內裏皮肉腐爛。

街上實在太臭了。尤比想,剛進城門時他怎麽沒發現這點?難道進城時自己就像這氣味一樣?路邊到處是糞便,人的、馬的、豬的、羊的,叫他簡直沒下腳的地方——亞科夫沒將他再放在高高的馬鞍上鞋不著地,而是叫他自己下來走。人群擠壓過來,尤比身材矮小,被淹沒在人流中撞來撞去。頭頂籃子的婦女,牽著狗的孩子,卷著頭巾的修道士——天吶,那中年男人的肚子像瓜一樣圓,一個人簡直占了半條街!剛剛有老鼠從旁邊的水果籃底跑過去了嗎?

“亞科夫,走慢點!”尤比的一手拽著那十字披風,另手死死按住自己的錢袋。他長了記性,再不肯放松警惕,“我跟不上!”

亞科夫全然不理會他,只牽著嚼頭向前擠,在毫無秩序的人群中為馬騰出道路。尤比學會了躲在那寬大後背與馬匹的縫隙間,不踩著亞科夫的鞋走路。他幫著亞科夫翻譯,隨亞科夫走過一個又一個攤位,采買黑豆、苜蓿草、麥稭、淡啤酒。攤販們瞧見這身畫著十字的罩袍,有些頓生敬意與他祝福的話語,有些唯唯諾諾面露恐懼,有些則將厭惡與怠慢寫在臉上,直接揮手叫他離開。尤比瞧不出門道。他問舒梅爾:“這是怎麽回事,他們幹嘛這樣呢?”

舒梅爾頗有深意地笑了。“當別人都當作你是個敢於冒險的信仰瘋子,便是這樣的。這並非對所有人都是好事。”

尤比轉著眼睛想這話的意思,卻不十分理解。亞科夫正將金幣銀幣換成一筐筐糧食,很快,馬背便堆不下,坐不了人。馬也焦躁地搖頭擺尾,揚著蹄子拒絕。亞科夫顯然犯了難,他捧著筐躊躇著。

“你不能這樣虐待這牲畜。”舒梅爾連忙阻止他,“它駝不動了!”

“從這到多瑙河,沒半個月的口糧,馬會餓死。”亞科夫說,“我們得再買一匹馬。但馬市要明天才開。”

“哪這麽麻煩?你把金幣換成期票,不就好了?”舒梅爾抱起雙臂,“我早和你說過。”

“別想這事。”亞科夫悶聲說,“我絕不拿金幣換紙片。”

“那換成別的呢?”尤比嘗試著插話進來,“你可以買些貴重東西,比金幣更值錢的,比如…”

他發現亞科夫的頭盔直直沖向他,仿佛一直在等他說出這問題的答案。尤比忽然明白過來,在這事上他貌似最有權也有責任發言。這使他一下充滿勇氣,腰背挺直,清了清嗓子。

“比如珠寶和香料。你可以買紫水晶,紅、藍寶石,綠松石或者珍珠。它們又輕便又貴重,比金子方便得多了。香料中黑胡椒、肉豆蔻和藏紅花,它們也是好東西,還比寶石更零散。”

“我們去找珠寶商人和香料商人。”亞科夫將放滿谷物的藤筐放到舒梅爾的驢子背上,惹得舒梅爾連連無奈地搖頭。他立刻牽起馬,邁開步子。

集市上有這麽多攤位店鋪,賣珠寶香料的卻寥寥無幾。現在尤比明白為什麽舒梅爾說這只是個小城鎮。亞科夫一人接一人地問:“你這有什麽好東西賣嗎?”珠寶商人向他們推薦陶釉與琺瑯彩,香料商人推薦鼠尾草與薄荷。亞科夫對這些花哨東西不甚了解,只瞧尤比的反應。但尤比清楚,這都不是值錢的,他連連搖頭。他們問了滿條街,一無所獲。一時間亞科夫甚至認真考慮要將金子埋進外面的山裏,待日後再來取用。

“如果立個簡單墓碑。”亞科夫已經在石匠攤位前躊躇,“日後能找到,也沒人願意掘寒酸的墓。”

“要是你非這麽幹,我也沒什麽異議。”舒梅爾抱著手臂,“不過我不得不說,你真是個不願擁抱信用的孤獨之人。期票怎麽就不好呢。”

亞科夫沒搭理他,去看尤比的表情。尤比正因失去了自己知識的可用之處而倍感落寞,不開心地低著頭。亞科夫也懶得安慰,轉頭想去問石匠墓碑的價格。這時,他瞧見兩個騎著馬的衛兵簇擁著一個衣著整潔的人,從街邊盡頭,自城中心的方向緩緩移來。

“他們是沖我們來的嗎?”尤比也註意到衛兵的視線。

“好像是。”舒梅爾說。

那隊人越走越近。亞科夫將手移到劍柄上,一動也不動。糟糕的預感愈加清晰地呈現在腦海中。如他所料的,衛兵停在他的面前,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瞧他。不過為首的那人卻禮貌地下馬來。

“尊敬的騎士團,我向主與他的仆人表示敬意。”他一開口,又是一腔優雅的拉丁語,不過發音硬邦邦的,“我的主人請您到他的住處去受款待。”

“主人?”亞科夫偏過頭問。

“我的主人來自馮·布魯內爾家族。”那人頷首向亞科夫行禮,“是布拉索夫城的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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