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1

暗湧

寧神花的銀輝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並肩而坐的兩人籠罩在一片柔光裏。賀璽低著頭，耳根還殘留著未散的熱意，方才那句“遇見你，方知秩序之外，另有天地”如同暖流，在他心間反覆回響。

他悄悄擡眼，想去看姬遇此刻的神情，卻見對方已恢覆了一貫的沈靜側臉，只是那緊繃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些許。

“咳，”賀璽輕咳一聲，試圖打破這過於旖旎的靜謐，“說起來，危止前輩去了也有些時日了，不知是否順利。”

姬遇的目光從寧神花上收回，望向青嵐谷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肅：“風氏一族，向來避世。能否說動，尚是未知。”

他話音剛落，盤旋於空的螭吻忽然發出一聲低沈的龍吟，金瞳銳利地轉向西北方向。

“有東西在靠近。”螭吻的聲音帶著警示，“並非生靈，是……死物傀儡，數量不少。”

幾乎是同時，姬遇和賀璽也感應到了。一股陰冷、雜亂的氣息正從西北方彌漫過來，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粘稠感。

兩人立刻起身。方才那點暧昧氛圍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神戒備。

姬遇袖袍一揮，小須彌陣的光幕微微波動，變得更加凝實。他指尖金光流轉，地面上那些早已刻畫好的防禦符文逐一亮起，如同沈睡的猛獸睜開了眼睛。

賀璽將睡得迷迷糊糊的阿禾護到身後，靈臺內溯影香魄緩緩運轉。他如今力量恢覆了不少，雖不擅直接攻伐，但通感之力或許能幹擾那些沒有靈智的傀儡。

夜色中，一片黑壓壓的影子出現在地平線上。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像是用焦土和碎骨勉強拼湊而成的人形，有的則是扭曲的獸類骨架，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周身散發著與噬生幡同源的死寂之氣。

是寂滅道的手段！用這片土地上的殘骸制作的低階傀儡，用來消耗和試探！

“果然賊心不死。”賀璽道。這些傀儡本身實力低微，但勝在數量眾多，而且在此地死寂環境的加持下，頗為難纏。

“守住陣法即可。”姬遇聲音冷靜，他並未出手，只是操控著陣法。當第一波傀儡嘶吼著沖撞在光幕上時，金色的秩序符文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將那些傀儡灼燒成縷縷黑煙，消散在空中。

然而，後面的傀儡依舊悍不畏死地湧上，前仆後繼。它們用身體撞擊、抓撓著光幕，幽綠的鬼火試圖腐蝕陣法的能量。光幕微微蕩漾，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賀璽能感覺到，陣法承受的壓力正在增大。他看向姬遇，見對方神色依舊平靜，但操控陣法的手指間，金光流轉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不能只讓姬遇一人承擔。賀璽心念一動，嘗試著將香魄之力擴散出去。他沒有攻擊傀儡，而是將意念聚焦在那片被姬遇凈化過的土地本身。

“守護。”他將這個意念，混合著香魄之力，如同春雨般灑落在凈土邊緣的草木之上。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新生的、原本柔弱的靈植，仿佛聽懂了賀璽的“請求”，葉片無風自動，散發出微弱的靈光。當有傀儡試圖從地面挖掘、或者其死寂氣息過於靠近時，那些靈光便會匯聚起來，形成一道薄薄的、充滿生機的屏障，雖然無法完全阻擋，卻有效地削弱了死寂之氣的侵蝕，為陣法減輕了一絲負擔。

尤其是那株變異的寧神花，銀輝大盛，清冷的光暈擴散開來，竟讓靠近光幕的傀儡動作變得遲緩了幾分，眼中的鬼火也明滅不定。

姬遇察覺到陣法的壓力一輕，有些意外地看了賀璽一眼，對上他帶著點小得意的眼神，幾不可見地勾了下唇角。

“做得不錯。”他傳音道。

賀璽心頭一暖，更加專註地引導著香魄之力，與這片土地的生靈協同“作戰”。

螭吻並未直接參與防禦，他的龍威如同定海神針，鎮壓著四周，防止有更強大的敵人隱匿在暗處突襲。

傀儡的沖擊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在陣法與新生靈植的聯合抵禦下，終究未能越雷池一步，最終化作滿地黑灰，被夜風吹散。

危機暫時解除。

賀璽松了口氣，這才感到一陣虛脫，香魄之力消耗巨大。姬遇伸手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身體，遞過一枚丹藥：“恢覆元氣。”

他的動作自然，仿佛本該如此。

賀璽接過服下，感受著藥力化開，看著姬遇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忍不住問：“它們……還會再來嗎？”

“會。”姬遇的回答沒有猶豫，“這只是試探。真正的對手，還在觀望。”他頓了頓，看向賀璽，“怕嗎？”

賀璽迎上他的目光，搖了搖頭，眼神清澈而堅定：“你在，就不怕。”

這句話脫口而出，簡單，直接，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姬遇扶著他的手微微收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終是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那冰封的眼底，有什麽東西，徹底融化成了春水。

夜色重新歸於平靜，只有寧神花的銀輝依舊溫柔灑落。但兩人都知道，暗湧從未停止。他們能做的，便是在這漩渦中心，彼此依靠，共同成長，直到足以劈開一切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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