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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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言敘這一覺睡得十分安穩, 周身被一股淡淡的巖蘭草氣息裹攜,連夢境都很輕盈。

他之前已經連續40多個小時沒合過眼了,疲倦加上安穩的睡眠環境, 他的睡眠質量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好過了。

醒過來的時候, 鼻端是熟悉的韓翊行的味道,拖鞋是他七年前那一雙,他恍恍惚惚以為自己還在和韓翊行同居。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發現客廳沙發上居然坐著兩個人, 被嚇得瞬間清醒了。

韓翊行旁邊那個人, 他印象深刻, 韓翊行第一次去月夜酒吧,就是和這個人一起去的。

“醒了?”韓翊行臉上掛著很輕的笑意, 朝言敘走過來。

言敘嗯了一聲, 有些戒備地立在原地。

“這個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我發小,齊景。”韓翊行替他們做介紹。

齊景挺帥一小夥,可惜是一副苦瓜臉,極其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說了句:“嫂子好。”

言敘瞳孔驟然放大了些,韓翊行精準捕捉到了他的不適,於是在言敘開口之前, 回身斥責齊景。

“亂叫什麽,”韓翊行厲聲道, “叫言哥就行。”

齊景更委屈了, 因為他覺得聽到自己叫言敘“嫂子”的時候, 韓翊行分明就在竊喜。

現在他還得挨批。

這什麽世道。

低頭看到倆人穿的情侶拖鞋,齊景頓時覺得自己有120瓦。

“那你們忙,我先走了。”齊景比來的時候更喪了。

“留下來吃飯吧。”韓翊行此時的態度比齊景剛進來那會兒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了, 已經吃飽了。”齊景識趣地自己開門走了。

見言敘臉上的表情仍是有些一言難盡,韓翊行說,“你別理他,這孩子腦子有問題。”

言敘努力擡了擡唇角,笑得有點勉強。

悔意後知後覺漫上來。

他怎麽能在韓翊行家裏睡著了呢?

又是怎麽會睡到韓翊行床上去的呢?

齊景那句“嫂子”,讓言敘內心不由得顫栗一瞬。

他是不可能和韓翊行破鏡重圓的。

在戀人和徹頭徹尾的陌生人之間尋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給前男友,實在是太難了。

一不小心就會滑向極端。

好半晌,言敘不說話,臉上的表情凝重,看得韓翊行心直往下沈。

“你在想什麽?”韓翊行問。

言敘唇角勾起一個溫和的笑:“黑煤球你打算怎麽處理?”

這麽多年,他早已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只要他想,就能把情緒掩埋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

“我問過寵物醫院了,”韓翊行說,“需要做絕育,而且絕育前需要至少打三針疫苗,每針間隔21天,打完疫苗15天以後才可以絕育。”

這樣下來,兩個月又出去了。

而且大概率每次打疫苗、做絕育手術,韓翊行都會找各種借口拉著他一起去。

“聽起來挺麻煩的,”言敘想了想,說:“我盡快找領養人,這些事讓領養人去做,你就不用麻煩了。”

聽起來像好話,但韓翊行根本高興不起來。

窗外天色已經擦黑,路燈亮起來了。

言敘朝他笑笑,“我該走了。”

“時間還早呢,”韓翊行說,“吃完飯再走吧,我都做好了,在廚房保著溫呢。”

言敘面上露出惋惜:“今天不行了,浪哥讓我們提前去盤貨,月底了他要做這個月的報表。”

韓翊行點點頭,“那蛋糕拿著吧。”

他去廚房冰箱裏取蛋糕,沒註意到言敘表情僵硬了一瞬,顫抖地吐了口氣。

等韓翊行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言敘已經恢覆如常了。

言敘笑著接過蛋糕,“其實我現在已經不怎麽喜歡吃蛋糕了,以後不用給我買了。”

韓翊行註視了他兩秒,目光溫和:“你現在是不是有什麽形象包袱,要開始保持身材了?”

言敘失笑,“根本沒有的事。”

韓翊行把言敘送到樓下,他自己今天晚上夜班,把言敘放下便開車走了。

言敘看著韓翊行的車拐出小區,臉上的笑意消失無蹤,嘴角不自覺抽搐。

一根手指將裝蛋糕的袋子挑得遠遠的,然後走到垃圾筒旁邊,全部扔了進去。

到了門口,言敘取出鑰匙開門,卻發現鑰匙跟之前不太一樣。

鑰匙還是之前那一把,只是原本光禿禿的鑰匙環上,出現了一塊胡桃色小木牌。

兩指寬,三指長,四個角上有磨損的痕跡。

正面寫著,一言一行。

反面寫著,一心一意。

言敘心臟突然抽痛一下,喉頭哽得厲害,鼻子也酸澀難當。

他微微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把小木牌舉到唇邊,很輕地吻了一下。

進門後,把鑰匙揣回口袋裏,發現有些異常。

裏邊居然有一張卡。

不是他自己的。

突然想起白天的時候跟韓翊行聊天,韓翊行問他,你需要很多錢嗎?

言敘說,“很多。”

又想起不久之前的某個早晨,韓翊行對他說過,“就算是我的錢,你有急用,也都可以拿去,任何時候,只要你需要。”

言敘一時心中百感交集。

他需要很多錢就是要還給韓翊行啊,韓翊行還把自己的錢給他。

言敘叫了個同城跑腿,把銀行卡和小木牌都裝進文件袋裏,給韓翊行送到醫院裏去了。

之後的幾天,言敘又找了幾個條件不錯的領養人,把資料發給韓翊行。

無一例外都被韓翊行以各種莫名其妙的理由否決了。

韓翊行給言敘發微信,說他明天休息,帶黑煤球打疫苗,讓言敘一起去。

言敘回覆:好。

下了班直接去韓翊行那,在樓下磨蹭到8點多,估摸著韓翊行應該已經起床了才上去。

他沒有自己輸密碼,而是按門鈴等著韓翊行來開門。

韓翊行穿著睡衣拖鞋來開門,臉上帶著疑惑:“密碼鎖壞了嗎?”

言敘笑了笑:“懶得輸了,反正你也在家。”

進門之後,言敘那雙拖鞋還是擺放在顯眼的位置。

然而,他沒有換拖鞋,而是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副一次性鞋套,彎腰套在鞋上。

韓翊行看得眉頭直皺。

言敘笑著說:“換鞋太麻煩了,這樣省事。”

進來之後就直奔陽臺,檢查貓砂盆,貓糧,水瓶。

貓砂韓翊行已經鏟過了,貓糧加過了,水瓶也裝滿了水。

言敘沒什麽能幹的。

韓翊行覺得言敘不像言敘,像是他請來打掃衛生的鐘點工。

但是言敘仍然是很自然地跟他開玩笑:“你怎麽搶我生意啊。”

韓翊行說:“這本來就是我的生意。”

兩個人都笑了,氣氛看起來非常和諧。

言敘不讓氣氛冷下來。

“沈暮最近怎麽樣了?”他問。

“恢覆得還不錯,”韓翊行說,“估計再住些天就能出院了。”

“那真是太好了,”言敘欣喜道,“話說,我聽說這種治療方法是韓大夫首創啊,國內第一例?”

韓翊行點點頭。

“厲害了,”言敘豎起大拇指,“替你驕傲。”

韓翊行表情有些不自然。

言敘接著問:“楊子軒呢?後來有沒有去找過你。”

韓翊行嘆口氣:“一個月去覆查10次。”

言敘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好看,“這小孩兒沒什麽心眼,挺好的。”

“就是有點煩人。”韓翊行說。

“哎,誰還沒這麽個煩人的年紀。”

“你那時候跟他可不一樣。”

言敘表情僵了一瞬,趕緊轉移話題。

“你找好寵物醫院了嗎?”

韓翊行點頭:“嗯,小區附近有一家。”

“他們幾點上班啊。”

“9點。”

言敘看了下時間,才8點20。

言敘:“我給黑煤球洗個澡吧,打完疫苗應該有幾天不能沾水了。”

韓翊行:“你吃飯了嗎?”

兩個人同時說出口。

言敘拍了拍腦門,笑著說:“吃過了,買的包子,邊走邊吃的,最後剩兩個實在吃不下了,就給扔給流浪狗了。”

韓翊行知道言敘並不是一個健談的人。

他對言敘每一點細微的情緒變化都能敏銳地察覺到。

他承認自己前些天沒有詢問就把銀行卡放到言敘口袋裏實在是太冒昧了。

所以言敘寄還給他的時候,他也沒追問什麽。

他還擔心言敘會因此疏遠冷落他,可事實並非如此。

言敘似乎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他像一個極其熱情關系親密滔滔不絕的老朋友,神情話語自然得讓任何一個旁觀者都挑不出破綻。

言敘抱著黑煤球去浴室了,邊洗邊笑著嗔怪:“你挖煤去啦黑煤球?你的白襪子怎麽都黑了?”

“你再亂動一會兒不給你吃罐罐了啊!”

掐著點兒洗完澡吹幹,到寵物醫院的時候醫生剛上班。

打完疫苗觀察一會兒,黑煤球精神狀態很好,便帶回了家。

言敘沒有要留下的意思,韓翊行把蛋糕遞給他,讓他路上小心點。

韓翊行心知肚明,言敘是想把關系維持在朋友的程度。

他之前太冒進了,讓言敘產生了應激,他不應該那麽心急的。

轉眼到了四月,路邊的西府海棠開得熱烈絢爛。

韓翊行隨手拍了一張,發給言敘。

言敘很快回覆:【拍得真好看,被醫學事業耽誤的攝影大師】

韓翊行苦笑著搖搖頭。

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他覺得,言敘願意把命給他,但卻不願意把心給他。

自從拿到了言敘那把鑰匙,韓翊行還一次都沒有用過。

這天下午,他拎了蛋糕來到言敘樓下。

除了那些浮於表面的熱鬧,言敘沒什麽跟他說的。

哪怕這樣,韓翊行還是想來看看他。

下車之後,他看到垃圾桶旁有一個臟兮兮的小男孩在翻垃圾。

看到他手裏提的蛋糕盒子,小男孩登時眼中放光。

“你這個蛋糕是要扔的嗎?”小男孩問。

韓翊行楞了一下。

不等他回答,小男孩又從垃圾桶旁的臺階上跳下來,跑到韓翊行面前,仰頭看著他。

“你別扔垃圾桶裏了,直接給我吧。”

韓翊行皺了皺眉:“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扔?”

小男孩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你之前不都扔了嗎?”

韓翊行神色稍變:“你撿到過?”

“對啊,”小男孩掰著手指頭算,然後伸出一只手,五指大大張開,“5個!”

韓翊行臉色驟變,胸腔起伏了下,隨即收斂情緒,問道:“是完整的蛋糕嗎?”

“是啊,一口都沒動,蛋糕很一般,但我喜歡裏邊的小人兒。”小男孩認真地回答。

韓翊行感覺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雜亂,他努力克制著,顫聲問:“那些小人兒你還有嗎?”

小男孩拍了拍自己臟兮兮的帆布袋,“都在這裏邊呢,我收集呢。”

韓翊行花100塊錢把5個小人兒買了回來。

若無其事地上樓,敲門。

言敘見是他,臉上綻放笑意,讓他快進來,要不要吃個蘋果。

韓翊行把蛋糕遞給言敘,唇邊掛著溫和的笑。

“我還有事,就不進去了,給你帶了蛋糕。”

言敘接過蛋糕,說了句謝謝。

韓翊行問:“之前的蛋糕好吃嗎?”

“好吃啊。”言敘不假思索,“剛好一次能吃一個。”

韓翊行點了點頭,“那就好,我先走了。”

關上門後,言敘臉上的笑意倏然消失得一幹二凈。

趴到窗邊看到韓翊行的車開走了,言敘穿好衣服下樓。

打開垃圾筒的蓋子,一根手指勾著的蛋糕包裝袋順著向下傾斜的指尖滑下去。

卻突然被一只大手攔住了。

言敘猛地擡頭看過去,韓翊行正平靜地凝視著他。

“言敘。”

韓翊行出現得太突然,言敘完全不知所措,呼吸都亂了。

“你究竟是討厭蛋糕,”韓翊行聲調平和地道,“還是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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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怕不怕,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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