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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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言敘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剛才那一句“學長”,仿佛只是沈睡中的一句夢囈。

護士走過來,輕聲對韓翊行說:“韓大夫,病人一直昏迷,沒辦法和家屬取得聯系。”

韓翊行目光一直落在言敘蒼白的臉頰上:“誰送他過來的?”

護士指了指旁邊:“那位大哥叫的救護車,費用也是他墊付的,他還在等病人家屬來了還錢呢。”

“知道了,”韓翊行說,“你先忙吧。”

韓翊行走到那個留著絡腮胡子的男人身邊。

大哥伸著脖子往言敘這邊瞧了瞧,問道:“醫生,他沒事吧?”

韓翊行說:“多虧了您及時把他送過來,謝謝。”

大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醫生,你看我這算不算見義勇為啊?能申請積分落戶加分不?”

韓翊行說:“這我不是很清楚,您能跟我說一下當時是什麽情況嗎?”

“矮馬,可把我嚇完咧,”大哥拍著胸口,似乎還是心有餘悸。

“當時他走我前邊,我看他褲子上有一大片血,我尋思,這男人咋還來大姨媽?正好我包裏有給我老婆準備的衛生巾,我就遞給他,誰知道他那臉刷白刷白的,給我嚇一大跳,我說兄弟你沒事吧,結果他pia嘰摔地上了,我就趕緊叫了救護車。”

“我這不是樂於助銀嗎?那小夥子昏迷著,救護車的費用還是我掏的。500塊錢啊,我一個月的生活費給我幹沒了,得虧給我開了個發票,要不然回家我老婆還得跟我吵吵巴火滴。”

韓翊行從大哥的閑言贅語挑揀出重點:言敘拖著不做手術,結果走在路上痔瘡破裂大出血導致休克。

“救護車的錢我轉給您吧。”韓翊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掃一掃。

“那太感謝您了!付費上班,中國好醫生啊!”說著,大哥調出自己的收款碼。

韓翊行給他掃了一千,又道了遍謝,那大哥豎著大拇指:“仗義!敞亮兒!嘎嘎優秀!”

言敘在輸完血輸完營養液之後醒過來了,身體很虛弱。

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病房裏,白墻白地板,被子也是白色的。

病房裏有三張病床,他躺的是最裏邊靠窗的這一張。

他旁邊躺著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此刻背對著他側躺著。

靠門的那一張床上有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把病床上部調成一個傾斜的弧度,靠在那裏。

言敘對自己被擡上救護車有點模模糊糊的印象,後來的事情就記不清了。

手上還輸著液,他沒法下床。

言敘見旁邊的老奶奶側躺著玩手機,沒有在睡覺,便輕聲問:“奶奶,請問下這裏是哪個醫院?”

老奶奶“嗖”一下翻了個身,朝言敘眨眨眼:“奶奶?你在叫我?”

言敘這才看清,這人雖然是一頭銀發飄飄,但卻是一張稚氣未脫的男孩臉龐。

靠床休息的那個小夥子憋笑困難,捂著肚子,怕刀口崩開了。

言敘窘得無地自容,趕緊道歉:“對不起啊。”

“嗨,沒事兒,”男孩渾不在意地朝他擺擺手,“你還給我升輩份兒了,我還占便宜了呢!哈哈。”

言敘尷尬地笑笑。

男孩兒是個自來熟:“我叫楊子軒,今年上大二,你上大幾了?”

言敘說:“我已經沒上大學了。”

“畢業了啊?”楊子軒有點驚訝,“可是你看著也就比我大一兩歲,我能叫你哥嗎?”

言敘點頭:“嗯。”

靠床的那個小夥子朝言敘揮了揮手:“hi,我叫沈暮。”

“我叫言敘。”

“言敘?”沈暮眉頭微微皺了下,似乎在思索什麽。

楊子軒驚奇道:“你認識我言哥?”

沈暮搖搖頭:“應該不認識,但是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在哪兒呢?”

就在這時,樓道裏傳來護士的聲音:“韓大夫,下手術了?”

“嗯,剛剛做完。”

聽到這聲音,言敘呼吸一窒。

楊子軒立刻從枕頭底下拿出一面小鏡子,左照照右照照,摸摸頭發,搓搓臉,又摸出一瓶香水往自己頭上噴。

病房的門被推開,韓翊行的白大褂下擺隨著他走路擺動,後面跟著幾個實習生。

一進門,韓翊行皺了皺眉,手背貼著鼻子,快步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給屋子通風。

韓翊行朝言敘床邊走來,言敘緊張地用沒輸液的那只手抓了抓床單。

還好,韓翊行都沒正眼看他,只是看了看輸液瓶裏的餘量,又低頭在自己本子上寫著什麽。

邊寫邊問:“頭暈嗎?”

言敘咬咬唇:“沒有。”

“有沒有想吐?”

“沒有。”

韓翊行點點頭:“液輸完了按床頭的呼叫鈴,不要自己拔針。”

“韓大夫,”言敘鼓足勇氣問道,“輸完液我就可以出院嗎?”

韓翊行停筆,斜乜了他一眼。

實習生看他那表情神態,感覺下一秒病人就要被他罵個狗血淋頭。

沒想到韓翊行只是動了動唇,吐出冷冰冰的兩個字:“不能。”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言敘問得小心翼翼,聲音越來越小。

對於沒有醫保的人來說,住院費就是天價開銷了,而且,一直住院就沒法上班,不上班又沒收入。

對打工人來說,無異於天塌了。

“你失血過多,現在身體很虛弱,需要調養兩天,然後做手術把痔瘡割掉,否則還可能再度破裂,有生命危險。”

韓翊行說完這句話,似乎耗費了極大的耐心。

他一口氣說完,便不再理言敘了,轉身面向楊子軒。

楊子軒見到韓翊行,聲音莫名有點夾:“韓大夫,我的屁股還是有點疼,你能幫我看一下嗎?”

韓翊行示意旁邊的實習生葉成,“你給他檢查一下。”

韓老師終於給他指派任務了!

葉成歡天喜地掀開楊子軒的被子:“朝右邊側躺著,褲子脫一半。”

楊子軒憤憤不平,又不敢說什麽,只得照做。

葉成非常認真地檢查了一番,向韓翊行報告:“韓老師,創面已經基本恢覆了,沒有出血,沒有發炎。”

韓翊行點點頭,在本子上寫東西。

楊子軒苦著臉,把褲子拉回去,問道:“韓大夫,可是我有時候還是覺得疼怎麽辦?”

韓翊行沒說話。

葉成調侃他:“下次別用刺猬了,用榴蓮就不疼了。”

楊子軒氣呼呼的,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

說話間,韓翊行已經繞到沈暮床邊。

韓翊行溫聲說:“刀口還疼嗎?衣服掀起來我看下。”

楊子軒在一旁憤憤不平,因為他和沈暮住同一病房,每次韓大夫對沈暮都比對他溫柔一百倍。

不,一萬倍!

言敘也感覺到了,韓翊行對沈暮,與剛才跟他說話時那種冷冰冰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

韓翊行檢查完沈暮的刀口,又問:“晚上想吃什麽?讓葉成給你買回來。”

沈暮說:“紅燒排骨。”

韓翊行說:“紅燒排骨不利於消化,排骨湯怎麽樣?”

沈暮說:“好,謝謝韓大夫。”

“好好休息,有什麽不舒服隨時給我發微信。”

“嗯。”

查完房,韓翊行帶著實習生往外走。

門被打開,一陣冷風從窗外席卷而來,言敘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韓翊行剛走出去兩步,又折回來,朝言敘的病床走去。

言敘心裏打鼓,隨著韓翊行一步步靠近,鼓點越來越密集。

可韓翊行目不斜視,徑直走到窗邊,把窗戶關上了。

關完窗,便頭也不回地離開病房。

言敘慶幸的同時,心底又漫起一陣苦澀的失落。

他曾經品嘗過韓翊行溫柔的滋味,只是如今,時過境遷,他已經不配再擁有了。

楊子軒遭到冷遇,心裏不平衡,他側向言敘的方向。

“言哥,咱們都是韓大夫的病人,韓大夫就只對沈暮一個人好,是不是不公平?”

楊子軒畢竟年紀小,世間的事哪有什麽公平可言,更何況還是人與人之間的感情。

言敘不知道該怎麽回他,便轉移了話題。

“我剛才聽那個醫生說什麽刺猬,是怎麽回事啊?”

言敘想起他看診的那天,遇上一個急診的,聽醫生說是刺猬鉆進了患者的□□。

楊子軒捂著臉,“唉呀,丟死人了。”

“那天跟朋友聚餐,喝多了,有個人一直跟我嗆嗆,後來我們倆就打賭,說看誰敢把刺猬塞進去,不敢塞的是慫蛋。”

“結果就是這樣了,我不是慫蛋,我是蠢蛋。”

楊子軒捂著臉嗚嗚嗚。

言敘實在忍不住笑出聲。

也不知道這幫青春期的孩子腦子裏整天在想什麽。

沈暮依然靠在床頭,面上帶著笑,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楊子軒這個小孩很有意思,言敘和他聊了幾句,完全沒有註意的自己的輸液瓶即將見底。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的時候,房間內的三人都有些詫異,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只見韓翊行走進來,沈著臉,徑直走到言敘床邊。

言敘有些楞,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也不敢動。

韓翊行左手握住他輸液的那只手,被冰得微微皺了下眉,隨後拇指壓住針眼,右手幹脆利落地把針頭拽出來。

全套動作絲滑,只是一言不發。

言敘冰涼的右手被韓翊行溫暖的左手半握著,指尖無意識蜷了蜷。

直到韓翊行沒好氣地說了句:“自己摁著。”

“噢。”言敘趕緊把另一只手伸過來隔著創可貼摁住針眼。

韓翊行沒分給言敘一個眼神,陰沈著臉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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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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