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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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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了

周翊有好幾年沒來過北京了,上一次來北京還是陪任淮之來的,來陪他參加他大學白月光男神的婚禮。

那個時候正是寒假,參加完婚禮他們在北京玩了三天。

梁晏家住在北京一高檔別墅區,放眼望去,四處都是氣派的別墅,小區裏邊植被覆蓋率很高,每一處綠植都被精心裁剪過。

周翊一直都覺得自己不緊張,但當梁晏給司機說到了的時候,他的心竟快速跳起來。

當初梁景輝對梁晏那麽嚴厲,對他們的事態度也極力反對,不知道過去這麽多年了,他爸還記不記得自己,等見了面,會不會把他和梁晏趕出門。

“沒事。”梁晏看出了他眼底的情緒,手放在他背上安撫地拍著,領著他走到了鐵大門的人臉處,“還不知道他在不在家呢。”

說話間,梁晏已經過完人臉,別墅前的大門立馬打開,梁晏拉著他走向別墅門,擡手輸入大門密碼。

門開,周翊視線跟著梁晏往客廳方向看去,沒有人在。

梁晏給他找了雙拖鞋換上,周翊穿好鞋把東西放進了客廳,之後才打量整個屋子。

裝修與上海梁晏的房子完全不一樣,上海的是歐式極簡風,這邊則是標準的中式裝修,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木質香。

這裏比梁晏的房子更沒有人氣兒。

“誰來了?”從樓上傳來說話聲,聲音渾厚,雖然與十年前有別,但周翊聽出來了是梁景輝的聲音。

他下意識往梁晏身邊挪了一步。

梁晏沒作聲,等梁景輝下樓出現在眼前時,他才開口叫了一聲爸。

周翊做出一個笑臉,禮貌說了聲叔叔好。

梁景輝沒有答應,只是站在不遠處靜靜望著他們。

梁景輝頭發有些白了,面容也明顯蒼老了不少,但眉眼間的那份壓迫感依然在,甚至比十年前要更嚴肅了些。

就這麽沈默了好久,梁景輝像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朝沙發這邊走來,“坐吧,梁晏你去泡茶。”

周翊聽出來這是故意支開梁晏,他沒敢先坐,等梁景輝過來坐下後他才找了個位置坐。

他又再一次問號:“好久不見叔叔。”

“是啊,好久不見了。”梁景輝靠在沙發上,手搭在扶手有規律地輕輕拍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像是在想什麽事。

良久,周翊正琢磨該想什麽話題打破沈默,那邊的梁景輝感慨道:“得有十年了,梁晏也快有十年沒回來過了。”

周翊安靜聽著。

“剛開始那一兩年,我覺得他才二十來歲,說不會回來就是置氣,因為幼稚才說出來的,現在回頭想想,可能就是因為太成熟了。”梁景輝笑了聲,周翊卻從他眼裏看到了淚光。

周翊想道歉,因為畢竟導致梁晏不回家的大半原因都在於自己,但梁晏從前天到今天早上飛機落地為止,不知道給他說了多少次不用對誰道歉,任何人都不用。

周翊抿唇,把想說話憋在了心裏。

好在梁晏很快泡完茶回來,幫梁景輝斟上茶,梁晏幫他也斟上一杯,唯獨沒弄自己的。

周翊知道梁晏不喜歡喝茶,便沒覺得奇怪,梁晏這人,嗜甜,辣多少也能吃,唯獨不能吃苦,以前周翊還總拿這事揶揄他,說他是金貴身,吃不了苦。

“爸,”梁晏坐正身子看向對面的梁景輝,語氣裏帶著些許笑意,“我和周翊和好了,這次我就是專門帶他回來看看你,以免你像十年前那樣覺得我什麽都不告訴你。”

梁景輝看著梁晏,沒有說話,也可能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的嘴唇有些發抖,眼裏泛著一層淚光。

梁晏笑了聲,低眼看了眼桌上冒著熱氣的茶水,轉而又看向他,“你知道嗎爸,我剛去美國那年,我每天都在想你說的那句話,你說我想喜歡男人可以,但是得去墓地對著爺爺奶奶的墓碑說一次,說我對不起你們,那一年我每天都在想這句話,但想到最後的結果都是不敢,你知道你兒子膽小,我也確實膽子小,甚至每天晚上都會做夢,在夢裏我求爺爺奶奶不要怪我。”

周翊心疼梁晏,抓住他的胳膊,梁晏反握住他的手。

“在美國的第二年,我失眠更嚴重了,醫生找我談心,問我想成為什麽樣的人,我想了很多答案,有‘我爸從小就希望我學商,我要成為一個很好的商人’,也有‘我爸說技多不壓身,叫我學畫畫,所以我要成為一個畫畫很厲害的人’,還有成為彈鋼琴很厲害等等等等。後來我確實成商人了,我不開心,畫畫彈鋼琴橄欖球等等我都拿過獎了,但我還是不開心。”

梁晏說話的時候嘴角一直掛著一絲苦笑。

“醫生問我什麽時候最開心,我不敢說,因為我說了你會不開心,爺爺奶奶會不開心,到後來,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和周翊在一起的那幾年是開心還是不開心了,醫生說我病了,我卻不這麽認為,他說我需要忘掉一些回憶,讓我多出去走走,看看世界的美好,我想我是該忘記周翊了,可是我的心不想這樣,我不想忘記他,我開始自殘,又開始吃藥,但我又害怕,我在想自己要是不忘記他,是不是就沒人會要我了?”梁晏笑著笑著從眼裏掉了滴淚下來,剛好滴在周翊手指上。

之前聽宋聽秋說過一次,梁晏抑郁癥去美國治療,還自殘,那個時候宋聽秋只是大概一提,如今聽梁晏再次這麽提起,他心一抽一抽,疼到快喘不過氣來。

再後來,梁晏病好了,他還是沒能忘記周翊,甚至那段記憶在他心裏更加清晰了,他甚至還想回來找周翊,事實上他真的找到了

梁景輝臉上早已布滿淚痕,梁晏離開家的第三年他就開始後悔了,也可以說第三年才開始後悔。

當時美國那邊來電話,說梁晏自殺,他嚇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犯了高血壓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他總覺得時間就是最好的良藥,加上給梁晏找的醫生都是最好的,他肯定會好起來。

然而自私的結果就是,梁晏病好了,但心卻早就不在了,性格也從那個聽話天真的孩子變得沈默寡言。

今天是這十年來,梁晏第一次好好地叫他一聲爸,第一次對他笑,第一次對他說了這麽多心裏話,可能這裏邊有埋怨,但梁景輝已經徹徹底底嘗到滋味了,這一次就好好受著。

梁景輝留兩人在家裏吃了晚飯,晚飯過後沒再強留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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