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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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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假期。

第六十章

休沐日那日, 天是淡淡的灰,沒有烏雲壓頂的沈悶,天空被蒙了層薄紗, 連風都變得軟乎乎的,裹著濕潤的水汽, 聞著有雪前的清冽。

這日, 阿朝與謝臨洲二人都休息。

阿朝興奮, 一早便起來了, 用過膳食,先完成周文清布置下來的作業, 給他與謝臨洲做了件裏衣, 接著去庖屋讓劉嬸子做少些菜, 他們簡單吃一點, 就出去外頭閑逛。

等到日上中天, 謝臨洲方悠悠醒來, 洗漱, 用膳後,擦了擦手,道:“歇息歇息就去街上逛逛, 先去綢緞莊給你挑棉袍, 再去書坊找你要的書。”

阿朝迫不及待,連忙去取掛在衣櫃裏的兔毛披風, “誒, 薛叔可說了何時讓我們和柳二少爺見面?”

謝臨洲伸手幫他系好帶子,又把暖手爐塞進他懷裏:“外面風還涼,抱著暖些。”

聞言,他道:“大約是授衣假的那段時日, 沒有確切的時候,總之能去。”

阿朝明了,順帶道:“泡溫泉的日子也沒定下來呢,師娘說,過段時日再告訴我們確切的日子。”

過了十一,十二便入冬,各家各戶都忙,時間派的緊,想出去游玩都要擠出時間來。

二人沒坐馬車,帶著年哥兒與青硯便出了門。

早上下了朦朧細雨,街上的青石板路現在還沾著雨,映著兩側的朱門紅燈,倒有幾分清雅意趣。

有目標,二人徑直去了綢緞莊。今日綢緞莊裏頭,多是大戶人家在逛,生意不溫不火。

掌櫃見謝臨洲夫夫二人前來來,連忙笑著迎上來:“謝大人今日怎麽有空?謝少君今日也來了。”

謝臨洲道:“今日恰好休沐日,帶著夫郎出來逛逛。”他稍稍打量一下,:“早上下了雨,天也有些冷,掌櫃的莊裏還能有這種生意,掌櫃的功不可沒啊。”

掌櫃搓著手,臉上堆著熱絡的笑,“誒,不值一提。大人,近來可不知,江南許多商人來了京都,在京都做生意,搶了好些客人,我們附近的布莊、鋪子都愁。”

他引著謝臨洲和阿朝往店內靠窗的茶座走,又吩咐夥計端來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才挨著桌邊坐下。

還沒到匯報生意狀況的時候,謝臨洲不太清楚京都內之事,“竟有此事?”

阿朝近來和蘇文彥書信來往,說到了這件事,他抿了口茶,道:“確是有這回事。江南商人帶來的布料樣式格外新穎,有不少是江南特有的提花、印花工藝,顏色也比咱們京都尋常布莊的更鮮亮些,而且他們定價也靈活,遇上誠心買的客人,還會適當讓些利,所以吸引了不少百姓光顧。”

說著,阿朝擡眼看向掌櫃,語氣裏帶著幾分理解:“前幾日和好友閑逛時,恰好去去西市挑絹帕,就見好幾家新開的布莊掛著江南織造的幌子,裏頭擠滿了挑選布料的婦人,反觀旁邊幾家老布莊,客人確實少了許多。”

語氣稍頓,他又道:“那些江南商人不僅做布料生意,還帶來了江南的絲綢、繡品,甚至連一些特色小吃也開了鋪子,京都的百姓圖新鮮,自然願意去光顧。”

這些都是與蘇文彥閑聊的時候,說的。

謝臨洲聽著,眉頭微蹙,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問道:“那這些江南商人可有違規經營之處?或是有欺壓本地商戶的情況?”

掌櫃連忙搖頭:“倒沒有違規經營,也沒聽說欺壓咱們本地商戶,就是他們的貨物實在討喜,價格又不算高,咱們這些老鋪子一時間沒摸準應對的法子,才愁得慌。就拿我這布莊來說,最近一個月的生意,比往常少了近三成,隔壁的胭脂鋪、成衣鋪也都差不多,都在琢磨著要不要也進些江南的布料來賣,可又擔心進回來銷路不好,畢竟咱們對江南布料的習性還不太了解。”

阿朝接過話頭:“那日閑聊,也說到不少本地商戶都有這樣的顧慮。不過這或許不是壞事,江南商人帶來了新的手藝和經營思路,咱們本地商戶若是能學著些,再結合京都百姓的喜好改良,說不定能讓生意更紅火呢。”

蘇文彥,那日還說,打算和夫君商量商量,到時候想和幾位江南商戶聊聊,看看能不能尋個互相借鑒的法子

謝臨洲聞言,眉頭舒展了些,看向掌櫃:“阿朝說的倒有道理。你們也不必過於焦慮,可先派人去打探下江南商人帶來的貨物特點,看看哪些款式、工藝更受百姓歡迎,再琢磨自家的應對之策。若是後續遇到需要官府協調的事,也可按流程上報,官府定會妥善處理,保障各位商戶的合理權益。”

掌櫃聽了,臉上露出些安心的神色,連連點頭:“多謝大人指點。有您這話,我們心裏就有底多了。也多謝少君告知這些細節,不然我們還蒙在鼓裏,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應對呢。”

說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一拍大腿,起身道:“瞧我這記性,前幾日大人訂的天青色棉料今早剛送到,料子軟和,顏色也正,最適合少君做件夾襖。我這就引少君去後堂試試,讓裁縫量量尺寸。”

聽到這話,阿朝跟著起身,對謝臨洲笑了笑:“那我先去後堂看看,你在此處等我。”

謝臨洲頷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暖意:“去吧,仔細些,若有喜歡的花色,也一並跟掌櫃說。”

掌櫃笑著引著阿朝往後堂走,臨走前還不忘對謝臨洲道:“大人放心,少君眼光好,定能挑著合心意的料子。”

掌櫃的捧出幾匹布,天青色的料子上繡著暗紋梅枝,摸起來軟乎乎的,還有一匹月白色的,綴著細碎的銀線,在光下泛著微光……

“天青色、雲峰白、霽藍、朱櫻色。”阿朝摸了摸布料,“這幾匹拿下來。”

謝臨洲笑著點頭,又讓掌櫃的添了些織著小絨球的發繩,五顏六色的堆在盒子裏,惹得阿朝忍不住拿起一根天青色的系在指尖把玩。

讓掌櫃的送到謝府去,二人便從莊裏出來。

阿朝想著那日語蘇文彥游玩時,見到的事物,興奮道:“夫子,前幾日東市街口來了個耍雜耍的班子,裏頭有個少年郎,能把十三個彩球在手裏拋得滴水不漏,還能一邊 拋球一邊翻筋鬥,圍觀的人擠得裏三層外三層,我和文彥都站在街邊看了近半個時辰,最後賞了錢才走的。”

謝臨洲對這些不太感興趣,卻還是適時的露出些驚訝來,“竟有這般厲害的雜耍?我那幾日都在上值,沒有空閑陪你出去,唉。”

他溫潤的目光掃過阿朝帶笑的眉眼,補充道:“市井間的熱鬧最是鮮活,那少年郎有這般技藝,倒也難得。待會看看那雜耍還在不在,我們也看看。”

雜耍那邊人多擁擠,怕圍觀的百姓磕著碰著,府尹大人已經派了兩個差役在那附近維持秩序,如今特別安穩。

阿朝道:“看不了了,今日下了雨,地上濕漉漉的,他們恐怕不會來了。”

又閑聊了幾句,他話鋒一轉,說起那日和蘇文彥吃的美食,“那日我和文彥看完雜耍,去了南街的知味小館吃飯,他家的蟹粉小籠可真是一絕。皮薄得像層紗,輕輕咬開一個小口,鮮美的湯汁就順著嘴角流下來,裏頭的肉餡混著蟹粉,鮮得讓人舌頭都要化了,蘸上一點姜絲醋,一點都不覺得膩。還有一道松鼠鱖魚,魚肉外酥裏嫩,醬汁裹滿每一塊魚肉,吃起來酸甜可口,連魚刺都處理得幹幹凈凈。”

原本,他是打算去醉仙樓用膳的,可蘇文彥說醉仙樓的吃膩了,提了個老館子。

阿朝說著,眼睛裏滿是回味,“我最喜愛吃的就是他家的赤豆元宵,赤豆熬得沙沙的,帶著淡淡的甜香,元宵煮得軟糯彈牙,咬開裏面還有芝麻餡,流心的芝麻混著赤豆湯,甜而不齁,暖乎乎地喝下去,整個身子都舒服了。文彥還說,這家店的老板是從江南來的,除了這些點心,他家的糯米藕、桂花糖芋苗也很地道,還約我下回再去嘗呢。”

他沒想到蘇文彥挑的館子,膳食做的這般好,吃過的第二日還在回味。

謝臨洲聽著,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溫柔地落在阿朝身上,“聽你這麽說,倒真是讓人有些向往。那赤豆元宵想來很合你的口味,你素來喜歡吃這些軟糯的甜食。夜裏,我們也去味小館嘗嘗,我也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他頓了頓,又道:“你若是喜歡吃赤豆元宵,回頭打包一份回去,讓家裏的廚子嘗嘗學著做,赤豆挑顆粒飽滿的,元宵也自己搓,食材新鮮,做得也幹凈,你想吃的時候隨時都能有。”

阿朝聞言,心裏暖暖的,笑著點頭:“好啊。快些天黑,我就吃赤豆元宵了。”

謝臨洲擡手,輕輕揉了揉阿朝的頭發,語氣裏滿是寵溺:“都依你。”

閑聊著,二人便到了書坊。

阿朝剛進門就直奔櫃臺,掌櫃的見了他,笑著遞過一本書:“謝少君要的《齊民要術》新註本到了,我特意給您留著呢。”

阿朝接過書,指尖摸著封面的燙金字,開心得直點頭,謝臨洲又幫他選了本《四時飲食譜》,“裏面有不少冬日暖身的菜譜,你照著學,下次做給我嘗。”

二人在書坊逛了逛,,沒尋到喜愛的書籍便去了百戲樓看戲。

從百戲樓出來,天邊已染了層溫柔的橘粉,暮色像層薄紗,輕輕籠住京都的街巷。

街邊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映著濕漉漉的青石板,暈開細碎的光斑。

謝臨洲自然地牽住阿朝的手腕,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慢些走,夜裏路滑。”

年哥兒與青硯走在身後,聊著那大鬧天宮有多好看。

阿朝點點頭,目光被街邊攤販的糖畫吸引,腳步慢了幾分。

謝臨洲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笑著問:“想吃?”

阿朝搖搖頭,眼底卻藏著笑意:“不了,等會兒要留著肚子吃赤豆元宵呢。”

就想著待會要去小館,他都沒怎麽吃包廂裏頭的點心,走的時候讓年哥兒打包了。

兩人相視而笑,踩著暮色往南街的知味小館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小館門口。

木質招牌上知味小館四個字透著古樸,門口掛著的藍布幌子在晚風裏輕輕晃著。

剛推開門,一股暖融融的香氣就撲面而來,混合著肉餡的鮮、糖醋的甜,還有豆沙的綿柔,瞬間勾動了食欲。

小廝見二人進來,連忙笑著迎上前:“兩位客官裏邊請,今日可有預定?”

謝臨洲緩緩道:“聽說您家的蟹粉小籠和赤豆元宵特別好,特意來嘗嘗。”

小廝笑意盈盈:“客官好眼光,這兩道可是我們家的招牌,今日剛包的蟹粉小籠,赤豆元宵也是現熬的,您二位樓上請,靠窗的位置視野好。”

跟著夥計上了二樓,選了臨窗的桌位坐下,窗外能瞧見街燈閃爍的景致。

謝臨洲拿起菜單遞給阿朝:“看看還想吃些什麽,今日都依你。”

阿朝翻了翻菜單,指尖點了點松鼠鱖魚的字樣:“就點我們之前說的這三樣吧,太多了吃不完。”

其實是他就想吃上回那三樣。

謝臨洲順手把菜單拿了過來,瞧了瞧,“都是些別致的菜,想來老板是個愛吃美食的人。”他招招手讓青硯二人過來,“你們二人看看想吃什麽,自己點。”

青硯二人就坐在他們旁邊的桌子上。

青硯接了菜單子,側身將菜單湊到年哥兒面前,溫聲道:“年哥兒上次隨謝少君來,可有瞧著喜歡的菜?今日咱們也點幾樣嘗嘗。”

他對吃食沒那般熱愛,能吃就成,味道好不好另說。

年哥兒腦袋湊過去,眼睛在菜單上飛快掃著,指著鮮肉湯包的字樣,興奮道:“青硯哥,我記得這個,上次蘇公子的小童和我一塊吃的這個,我嘗著特別好吃。當時我就想著,下次來一定要吃夠一籠、”

青硯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笑著點頭:“那便先點一籠鮮肉湯包。還有別的想吃的嗎?我瞧著這桂花糖芋苗似乎也不錯,甜糯的芋頭裹著桂花醬,適合小哥兒吃。”

年哥兒聞言,眼睛更亮了,用力點頭:“要的要的,這是江南的特色,芋頭燉得粉粉的,入口就化,桂花醬特別香,一點都不齁甜。對了對了,還有那個排骨。”

他手指在菜單上劃了半天,終於找到糖醋排骨的名字,“就是這個。上次鄰桌點了,紅亮亮的,看著就有食欲、”

青硯看著他雀躍的模樣,指尖在菜單上輕輕一點:“那便再要一份糖醋排骨。不過這排骨分量不算小,咱們兩個人,再點個清淡些的菜就夠了,免得浪費。你看這香菇青菜如何?清爽解膩,配著湯包和排骨正合適。”

他是習武之人,飯量比尋常漢子大的多。

年哥兒湊過去看了看,乖乖點頭:“聽青硯哥的,我都聽你的。”

見狀,夥計麻利地記下菜名,心裏有些羨慕,笑著道:“二位客官真有眼光,這幾樣都是咱們家的招牌,鮮肉湯包剛蒸好,桂花糖芋苗也是現燉的,您二位稍等,很快就好!”

說完便轉身離開。

另一個夥計將茶水添滿退下,桌上的空位還等著菜品上桌。

阿朝指尖無意識地劃著茶杯邊緣,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臉上滿是懷念:“我們瞧得《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戲,可真熱鬧。那扮演孫悟空的戲子,不僅身手利落,連神態都學得活靈活現,剛出場時甩著金箍棒的模樣,像極了話本裏寫的尖嘴縮腮,金睛火眼,臺下的叫好聲就沒斷過。”

認了不少字後,他就迷上了看小說,近來看的便是《西游記》。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像是又看到了當時的場景,“可惜是的,戲只演到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就結束了,我還想著知道後面他怎麽出來呢。從戲樓出來的時候,我聽小二說,過幾日會演《西游記》的續集,講孫悟空跟著唐僧去西天取經的故事,到時候我們去看唄。”

他最喜愛的是孫悟空偷吃蟠桃那段,孫悟空抱著個大大的蟠桃,一邊啃一邊東張西望,模樣既得意又怕被發現。後來天兵天將過來抓他,他也不怕,一根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風,把天兵打得落花流水。

謝臨洲靜靜聽著,目光落在阿朝帶著笑意的側臉上,溫和地附和道:“那戲確實精彩,放授衣假,我們再來看。”

阿朝轉頭看向謝臨洲,眼睛亮晶晶的:“好啊,好啊。”他掰著手指頭數,“差不多是你放授衣假當日,我們就能去看戲。”

他想,這幾日早早預習,讓先生加快教學的進度,他好授衣假玩的開心。

不多時,蟹粉小籠先端了上來。一籠四只,白白嫩嫩地臥在竹制蒸籠裏,薄皮裏隱約能看見橙紅的蟹粉

阿朝拿起筷子,小心地夾起一只,先咬開一個小口,輕輕吸了口湯汁,鮮美的滋味瞬間在嘴裏散開。

他眼睛亮晶晶的,擡頭朝謝臨洲說:“你快嘗嘗,味道和我上次吃的一模一樣。”

沒怎麽在京都內閑逛過,他竟不知還有這般多的好吃的。

謝臨洲依言夾起一只,慢慢品嘗著,點頭道:“確實不錯,蟹粉給得足,卻不腥氣,皮也夠薄。”

他想,下回和人談生意也可以約在這個地方。

阿朝傲嬌道:“是吧,文彥常和他夫君一塊來吃呢。”他又吃了個,“待會回去,你給我看看我的課業有無做的不對的地兒吧,課業多得很,我眼睛都看花了,都挑不出錯的。”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謝臨洲應:“自然可以。”

正說著,松鼠鱖魚也端上了桌,金黃的魚身炸得蓬松,澆著亮紅的糖醋汁,還點綴著翠綠的蔥花,看著就格外誘人。

謝臨洲用筷子夾下一塊魚肉,細心地吹了吹,遞到阿朝嘴邊:“小心燙,嘗嘗這個。”

這裏的松鼠鱖魚比醉仙樓的賣相好很多,不知是不是味道也比後者好。

阿朝張嘴咬下,外酥裏嫩的魚肉裹著酸甜的醬汁,一點魚刺都沒有,吃得格外滿足,左顧右盼,壓低聲音道:“好吃的,那日我和文彥還說,這道松鼠鱖魚比醉仙樓的都好吃。”

瞧著他做賊似的,謝臨洲自己也夾了一塊,放入嘴裏,“確實好吃。”

阿朝把嘴裏的魚肉咽下去,道:“下回我帶襄哥兒他們來嘗嘗,肯定會讓他們大吃一驚的。”

最後上桌的是赤豆元宵,一碗裏盛著五六顆圓滾滾的元宵,赤豆湯熬得濃稠,表面浮著一層淡淡的桂花碎。

謝臨洲拿起勺子,舀起一顆元宵,吹涼後咬開,流心的芝麻餡混著綿沙的赤豆湯,甜而不齁,暖意在喉嚨裏化開,他評價:“味道確實不錯。”

阿朝看著他吃得滿足的模樣,也舀了一勺赤豆湯,慢慢喝著:“往後我們不去醉仙樓了就來這兒吃。”

他又舀起一顆元宵,遞到謝臨洲嘴邊:“你也嘗嘗元宵,芝麻餡特別香。”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慢悠悠地吃著,窗外的夜色漸濃,小館裏的暖光映著彼此的眉眼,滿是歲月靜好的溫柔。

待用餐結束,謝臨洲結了賬,又特意讓掌櫃的打包了一份赤豆元宵:“帶回去當宵夜,夜裏若是餓了,熱一熱就能吃。”

阿朝牽著謝臨洲的手走出小館,晚風帶著些許涼意,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

授衣假第二日,收到薛大人讓下人傳來的消息。

謝臨洲與阿朝打扮好,提著禮品薛府走去。

昨日下了場大雨,夫夫二人沒有出門,在家中看書、閑聊倒也快樂。

薛府的門房見是他們,連忙引著往裏走。

他們此番是見薛少昀的未來相公,柳家二公子,柳清沅。

原本是定在酒樓相見的,仔細想想,酒樓到底沒家中那般自在,合計完就定在薛府。

謝臨洲與阿朝剛踏入薛府正廳,就見薛大人與薛夫郎正陪著一位身著墨色長衫的公子說話。

那公子面容清秀,眉眼溫和,見他們進來,便起身拱手行禮,聲音溫潤:“在下柳清沅,見過謝大人、謝少君。”

阿朝連忙回禮,笑著道:“柳公子不必多禮,喚我阿朝便是。”

謝臨洲也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柳清沅身上,溫和道:“久聞柳公子才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薛大人笑著打圓場:“都是自家人,不必這般拘謹。清沅啊,臨洲不僅為人師表,平日裏還愛研究些古籍字畫,你們定有共同話題。”

薛夫郎在一旁接過謝臨洲手中的禮品,朝著阿朝道:“來便來了,還帶什麽禮品。前幾日臨洲送的那罐雨前龍井還沒喝完,這又帶了新的點心,倒是讓你們破費了。”

阿朝連忙擺手:“小叔說的哪裏話,不過是些尋常吃食,想著您和薛叔或許喜歡,便順手帶來了。”

五人方坐下,下人剛端上熱茶,門外就傳來腳步聲,趙侍郎的公子趙衡帶著夫郎趙靈曦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被李夫人牽著的李襄。

李襄穿著件鵝黃色的襖子,腳步歡快的進門,看見阿朝就眼睛一亮,快步跑過去:“阿朝,我們好久沒見了。”

他們幾人在門外遇見,彼此間閑聊一番,得知來這都是同一個目的。

阿朝笑著,讓他在自己身邊坐下,“可不是好久沒見了,上一回見面是何時我都記不得了。”

眾人互相見了禮,趙衡在柳清沅身旁坐下,笑著對謝臨洲道:“昨日那場大雨可真急,我家後院的籬笆都被沖歪了,今早才叫人修好。謝大人昨日在家可有受影響?”

謝臨洲搖頭:“家中倒還好,只是原本定好與夫郎一塊出去,卻被雨攔在了家裏,有些可惜。”

阿朝聞言,臉上掛著笑:“不過後來在家翻出本舊話本,看著看著倒也忘了出門的事。”

柳清沅這時開口,目光帶著溫和的笑意:“說起舊話本,我前幾日在書坊淘到一本《江湖記》,裏面講的俠客故事十分精彩,不知大家可否看過?”

既然是要和大家夥熟悉熟悉,往後好往來,他說話的話題便引到了眾人身上。

趙珩眼睛一亮:“我看過,裏面那個玉面客救了落難書生的情節,我記得格外清楚,柳公子也喜歡看話本?”

他尋常的公務就讓他煩惱,尋常時候得了空閑便會看趙靈曦放在書房中的話本、畫本。

柳清沅點頭:“閑暇時會看些,不過比起話本,我更愛讀古籍。謝大人似乎也喜歡研究古籍,不知您對《詩經》的註本可有偏好?”

聽到這話,謝臨洲語氣多了幾分興致:“我倒偏愛東漢鄭玄的註本,釋義詳實,還能從中窺見當時的風土人情。只是其中有些章節的註解過於晦澀,正想找些同好一同探討。”

“巧了。”柳清沅眼中閃過驚喜,“我家中恰好有一本祖父傳下來的鄭玄註《詩經》,上面還有些批註,改日我帶來與謝大人一同參詳?”

“正好。”謝臨洲心中歡喜,出聲道。

他們幾個漢子閑聊著,薛夫郎便引著阿朝、趙靈曦與李襄往偏廳去:“你們哥兒幾個湊一塊說話,他們這些漢子在正廳聊,也免得拘束。”

阿朝應下,與趙靈曦、李襄一同往偏廳走。

剛推開雕花木門,就見薛少昀斜倚在軟榻上,手裏捧著本話本,嘴角還沾著點點心碎屑,腳邊的小幾上擺著一碟杏仁酥,模樣愜意得很。

聽到腳步聲,他擡頭:“阿朝、靈曦、襄哥兒,你們可來了,快快,我這就讓丫鬟把糕點果脯這些送上來。”

說著便揚聲喚來丫鬟,又忙不疊地挪了挪身子,給三人騰出位置,“我跟你們說,這碟棗泥糕是廚房剛蒸好的,甜而不膩,你們快嘗嘗。”

天知道他等了多久,早上和柳清沅在後花園閑逛一番,就念著此事了。畢竟平日裏在家,父親與阿爹總念叨他要穩重些,只有和阿朝他們在一塊,才能這般自在。

互相問好一番,幾人圍著小幾坐下,丫鬟很快端來新的茶點,有晶瑩剔透的水晶糕、還有裹著糖霜的糖蓮子、……

李襄拿起一塊水晶糕,咬了一小口,眼睛一轉,看向薛少昀,故意拖長了語調打趣道:“呦呦呦,先前不知道是誰說不想成婚,說什麽‘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如今見了柳公子,怕是連話本都看不安生了吧?”

他從他娘嘴裏得知薛少昀要訂婚的消息,驚訝得很,要不是不能出府,他早就來尋薛少昀拷問一番。

薛少昀臉頰一紅,伸手去捏李襄的臉:“你懂什麽,我那是,那是覺得成婚麻煩,跟清沅沒關系。”

他之前的想法確實是那樣的嘛,他也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話雖這麽說,他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朝和趙靈曦見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阿朝捏著片桃脯放進嘴裏,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眼裏閃著明顯的八卦光,身子微微前傾問道:“少昀,你跟柳二公子怎麽認識的?之前可沒聽你提過。

話音剛落,李襄立刻放下手裏的水晶糕,腦袋湊過來,趙靈曦也停下剝蓮子的動作,兩人異口同聲:“是啊,是啊,快跟我們說說。”

雨天,天冷,他們都沒什麽好玩的事兒,註意力全都放在此事上。

薛少昀指尖捏著話本邊角,耳尖悄悄泛紅,避開三人的目光,輕咳一聲:“也沒什麽特別的,上月去城郊的書坊淘舊書,正好遇上他也在找一本《春秋註》,兩人都盯著最後一本,就這麽搭上話了。”

他也沒想到緣分來的這麽措不及防。

“就這?”李襄顯然不滿足,追問,“後來呢?沒再約著見見面?”

薛少昀瞥他一眼:“後來發現住得不算遠,偶爾會約著去茶館聊古籍,父親與阿爹知道後,又托人打聽了他家情況,覺得合適,就提了親。”

阿朝挑眉,笑著打趣:“這麽說,還是古籍牽的紅線?那以後可得多拜拜那些書才是。”

趙靈曦也跟著笑:“這般相遇倒也雅致,比那些刻意安排的相親有意思多了。”

不過相親也有好處,避免遇到騙婚,他與趙衡便是家裏介紹認識的。

薛少昀被說得臉頰發燙,伸手去推阿朝的胳膊:“別打趣我了,再提我就不跟你們說了。”

阿朝被他推得笑出了聲,忙舉手討饒:“好好好,不打趣你了。不過我倒好奇,柳公子也愛讀《春秋》?他平日裏除了古籍,還喜歡些什麽?”

這話剛問完,李襄也跟著點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對呀對呀,柳公子看著溫溫柔柔的,會不會也喜歡下棋?上次我跟鈺哥哥下棋,輸得可慘了。”

他就是個臭棋簍子,要不是他的鈺哥哥讓著他,他都贏不了一次。

薛少昀耳尖的紅還沒褪去,聽他們問起柳清沅,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他確實愛讀《春秋》,還說最喜歡公羊高的註本,說裏頭的釋義更有見地。至於別的。他還喜歡養些蘭草,說蘭草清雅,放在書房裏看著舒心。下棋也會些,不過不算厲害,上次跟我爹下,輸了兩子。”

趙靈曦聽得認真,笑著道:“養蘭草倒真是雅致,跟柳公子的性子很配。我前幾日在花坊看見一盆墨蘭,開得正好,若是你們成婚,倒可以送一盆過去,也算添份喜氣。”

阿朝立刻附和:“這個主意好,到時候咱們一起去挑,選盆最精神的。對了少昀,你們還喜歡什麽,可得早點跟我們說,我們也好提前準備賀禮。”

他總怕賀禮送的不合心意,今日能聚在一起,直接問了。

薛少昀抿了抿唇,“可不能就顧著我們喜歡的送的,你們也要送些其他的啊,讓我們裝點裝點門面。”

聽到這話,阿朝忍不住笑了:“放心,肯定少不了能撐門面的。就目前而言,除了上好的文房四寶以外,我打算跟臨洲一起,尋一幅名家的山水畫,掛在你們新房的廳堂裏,既雅致又大氣,客人來了瞧見也有面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臨洲認識幾個字畫收藏家,說不定能淘到幅品相好的古畫,比新買的更有韻味。”

至於其他的,就讓小翠去準備。

趙靈曦放下手裏的茶杯,笑著接話:“我和夫君則準備一套玉制的擺件,一對玉如意或是玉屏風都好。玉本身就象征著圓滿吉祥,擺在書房裏既好看,也顯得有格調,柳公子愛讀古籍,在書房裏擺著玉擺件,也襯他的性子。當然啦,其他東西也會送,給你撐場面,免得被柳家大房的人看不起。”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柳家共有三房,柳清沅是姨娘生的兒子,是二房的人,平日不受大房待見,也沒三房能討柳老爺歡喜。

李襄聽得眼睛發亮,晃著身子道:“我積蓄不多,打算送一套紅木家具,給你們新房用的,結實又好看。

薛少昀聽著三人的打算,臉上滿是笑意:“你們準備的都這麽用心,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都不敢想象,到時候你們送的賀禮會有多大的場面。”

阿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婚事是大事,我們這些做朋友的,自然要好好準備賀禮。對了,柳公子那邊有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比如他愛養蘭草,咱們要不要再送些稀有的蘭草品種?”

薛少昀想了想,點頭道:“他確實喜歡蘭草,若是能尋到一盆好的墨蘭或是蝴蝶蘭,他肯定會喜歡。不過也不用太刻意,你們準備的這些,已經很好了。”

趙靈曦笑道:“不麻煩,我認識一家花坊的老板,他家有不少稀有的蘭草品種,我回頭去問問,定能挑到一盆合心意的。到時候咱們把這些賀禮一起送過去,保證讓你們的新房又漂亮又有面子。”

幾人又聊了會兒賀禮的細節,從字畫的風格到玉擺件的樣式,再到蘭草的品種,越聊越起勁兒。

趙靈曦拿起一塊糖蓮子,剝了殼遞到李襄嘴邊,隨口問道:“襄兒,你跟你那鈺哥哥近來可有書信往來?上次你說他要來看你,可有定下日子?”

李家管的嚴,未訂婚的漢子與哥兒見面,必須有長輩在。他跟鈺哥哥一個月也見不了多少面。

李襄嘴裏含著糖蓮子,含糊不清地說:“有呢,鈺哥哥前幾日還寫信給我,說授衣假,帶我出去逛街。”

說起鈺哥哥,他眼睛閃爍著稀碎的光,滿是期待。

阿朝笑著,“這麽說,你們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吧?師傅師娘可有跟你說什麽?”

李襄聞言,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爹娘說,等我過了明年生日,就讓兩家大人商量商量,若是順利,明年秋日就定下婚事。”

話剛說完,就惹得薛少昀和趙靈曦一陣打趣,他更是羞得把頭埋得更低了。

李襄撐起腰,“好了,好了,不許再說我了,說別的。”

他看向阿朝,岔開話題:“阿朝,你和謝大人成婚也有些時日了,你們可有打算要個孩子?我瞧著府裏若是有個孩子,定會更熱鬧些。”

他記得每次爹娘用生孩子這個話題,總會很好的把不想談的事情繞過去。

阿朝手裏的動作頓了頓,臉頰微微發燙,輕聲道:“我和夫子倒也沒急著定日子,想著先過些時日二人世界,等以後時機到了,再考慮孩子的事。”

他頓了頓,又看向趙靈曦,“你和趙公子呢?你們可有打算?”

趙靈曦道:“我和夫君也在盼著,只是一直沒動靜,不過也不急,慢慢來就好。”

薛少昀在一旁插話說:“若是你們以後有了孩子,可得讓他們跟我玩,我來教他們騎馬射箭。”

隨著,趙靈曦就笑道:“昨日那場大雨可真大,我在家悶了一天,今日能出來見你們,可算松快了。”

阿朝點頭附和:“是啊,我昨日和臨洲在家看書,倒也清凈。對了,你們知道嗎?近來江南來了不少商人,在京都開了好些鋪子,連西街的布莊都多了好幾家江南風格的。”

李襄眼睛一亮:“我當然知曉,前幾日,我娘還去買了塊江南的絲綢,說要給我做件新衣裳呢,那花色可好看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從江南商人聊到京中新開的點心鋪,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正廳裏,謝臨洲與柳清沅果然如薛大人所說,聊得格外投契,趙衡和他們也有話題。

謝臨洲目光落在案上攤開的古籍抄本上,對柳清沅道:“聽你說藏有鄭玄註《詩經》的孤本,不知可否講講其中‘風’部註解的獨到之處?我家中那本雖也是善本,卻少了幾處關鍵批註。”

他倒是真的愛古籍。

柳清沅眼中一亮,身子微微前傾:“謝大人果然細致,那孤本裏對‘關雎’篇的批註,竟提到了當時的婚俗禮儀,說‘參差荇菜’並非單純寫景,實則暗合古時女子采荇薦祭的習俗,與後文‘鐘鼓樂之’的婚嫁場景相呼應,這倒是我在其他註本裏少見的。”

他並非是為了迎合眾人,而表現出對古籍的喜愛。

趙衡雖對古籍研究不深,卻聽得認真,適時插話:“這般看來,古籍裏藏的不僅是文字,更是舊時的生活百態。說起來,前幾日我去城郊核查農桑事務,見當地農戶還保留著采桑祭神的習俗,倒與這古籍批註裏的場景有些相似,可見有些傳統倒也流傳得久。”

謝臨洲點頭讚同:“趙兄這話在理。讀書本就該與實務結合,若只埋首故紙堆,倒失了古籍的現實意義。就像此次吏部整頓考核制度,若能參考古時循吏考核的辦法,兼顧政績與民生,或許更能選出實幹的官員。”

柳清沅接過話頭:“謝兄所言極是,我曾在《通典》裏見記載,盛唐時考核官員,不僅要看賦稅完成情況,還要查百姓的安居樂業程度,甚至會走訪鄉鄰聽取評價。如今若能借鑒此法,定能避免不少形式主義。”

趙衡聞言,忍不住感慨:“二位若能將這些想法整理成冊,或許能為此次考核制度改革提供些參考。我父親常說,如今朝堂缺的就是既能通古籍、又懂實務的人才,二位這般兼顧,倒是難得。”

三人越聊越投機,從古籍批註聊到古今考核制度,又從農桑習俗談到江南商人來京後的市場管理,時而爭論古籍釋義的細節,時而探討實務推行的難點,連窗外的日頭西斜都未曾察覺,直到薛府下人來請用膳,才意猶未盡地停下話頭。

謝臨洲看著柳清沅,笑道:“今日與柳兄一聊,受益匪淺,改日定要登門拜訪,好好參詳你那本孤本。”

柳清沅欣然應下:“隨時歡迎,我也盼著能與謝大人再論古籍、談實務。”

薛府的正廳早已擺開一張長長的梨花木桌,十幾把椅子依次排開,桌上鋪著素色錦緞桌布,中間擺著一碟碟精致的冷盤。

醬肘花切得厚薄均勻,水晶蝦餃透著粉白,還有涼拌藕片撒著芝麻,香氣先一步勾著人的食欲。

眾人依次入席,薛大人與薛夫郎分坐主位兩側,柳清沅挨著薛少昀,謝臨洲與阿朝、李襄坐在一塊兒,趙靈曦與趙衡挨著,剛落座,丫鬟便提著食盒魚貫而入,熱菜一道接一道上桌。

薛大人端起酒杯,笑著開口:“今日大家聚在一處也是緣分,尤其是清沅第一次正式與諸位見面,咱們先幹一杯,祝往後常來常往。”

眾人紛紛舉杯,酒杯相碰發出清脆聲響。

下酒杯,謝臨洲夾了一筷子剛上桌的清蒸鱸魚,放到阿朝碗中,“別喝酒,喝湯。”

阿朝應聲,“我省的的。”

薛大人對柳清沅道:“府上的廚子擅做河鮮,這鱸魚蒸得鮮嫩,清沅嘗嘗,看比柳府的做法如何。”

柳清沅依言嘗了一口,點頭讚道:“肉質細嫩,鮮味都鎖在裏面,雖與府上的紅燒做法不同,卻另有一番風味。”

薛大人臉上掛著笑。

柳清沅語氣一頓,對著謝臨洲道:“方才聊到江南商人的市場管理,我倒想起家中商號近日也遇到些情況,不知您對商戶抱團經營可有見解?”

謝臨洲正夾著一筷子梅菜扣肉放到阿朝碗中,聞言便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商戶抱團經營,實則是取眾家之長補一家之短,若能做好,確實是應對外來競爭的好法子。不過這抱團也有講究,不能盲目湊在一處。”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繼續道:“就拿城郊的糧商來說,前兩年江南糧商來京時,他們也慌過一陣,但後來幾家糧商聯合起來,統一從產地采購,不僅壓低了成本,還約定了合理的售價,既 沒讓江南糧商搶占太多市場,也沒讓自家陷入惡性競爭。柳兄家中是商號,想必也涉及貨源、定價這些事,若能聯合本地幾家信譽好的商號,在貨源上互通有無,定價上達成共識,再統一應對客戶需求,想必能緩解不少壓力。”

趙衡在一旁點頭附和:“謝兄說得是,我前幾日去城郊核查時,還聽糧商們說,抱團後他們甚至能拿出一部分資金,改進倉儲設備,減少糧食損耗,這也是單打獨鬥時做不到的。”

謝臨洲接過話頭,又補充道:“不過有一點要註意,抱團不是壟斷,定價不能偏離合理範圍,也不能排擠小商戶,否則反而會引起百姓不滿,還可能觸碰到規制。最好是能推舉出一位有威望、懂經營的牽頭人,定期商議事務,遇到問題也能及時調整。柳兄家中商號在京都也算有口碑,若願意牽頭,想必不少本地商戶會願意參與。”

柳清沅聽得認真,指尖輕輕點著桌面:“謝大人這番話倒是點醒了我。之前家中商號也想過聯合,卻總擔心意見不合,如今看來,只要明確規則、選好牽頭人,倒也不是難事。回頭我便讓家中管事去聯絡幾家相熟的商號,好好商議一番。”

薛大人笑著端起酒杯:“有臨洲這番指點,清沅你也少走些彎路。來,咱們再喝一杯,祝你們商戶間能早日達成共識,也祝京都的市場能越來越穩!”

眾人紛紛舉杯,酒杯相碰的清脆聲響,幾個漢子便就著飯菜,又聊起商戶合作的細節,趙衡也不時插話,說起城郊商戶聯營的成功案例,薛大人聽得認真,偶爾還提點幾句官商協作的註意事項,漢子們的話題雖離不開實務,卻因桌上的熱鬧氛圍,少了幾分朝堂的嚴肅,多了幾分家常的隨意。

另一邊,阿朝給謝臨洲夾了塊甜燒白,笑著道:“夫子,我聽少昀說這甜燒白的豆沙是他們家中熬的,不膩人,你嘗嘗。”

謝臨洲送入嘴中,評價:“味道確實不錯。”隨後,他夾了塊咕咾肉放到小哥兒碗中,“你嘗嘗這個,待會大抵還有果子,甜品,莫要吃太多,免得肚子難受。”

阿朝點頭如搗蒜,“你也吃嘛,別只顧著和他們閑聊。後日大家夥要一塊去泡溫泉,明日該準備好東西。”

泡溫泉的地點與之前約定的不同,是李夫人定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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