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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黎又擁抱了一團火【已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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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黎又擁抱了一團火【已成人】

“黎又殿下!您不能逃課呀!!”

侍女姐姐的呼喚從花園另一端傳來, 驚起花叢中蝴蝶四散飛開。背著小竹筐的黎又回頭心虛地看了眼,躡手躡腳溜走。

逃出花園,他像只獲得自由的兔子, 提著釣竿一路蹦跶到皇宮後附近的小溪。放下竹簍, 用手遮擋在額前, 擡頭瞇眼望著姣好的日光,隨後低頭脫掉鞋襪,踩進清澈見底的溪水裏,腳踏在冰涼的石頭上小心翼翼移動。

選好位置, 打開小馬紮, 安置釣竿, 投下昨天求黎夜幫他弄的魚飼料, 然後往小馬紮上一坐, 目光炯炯地盯著溪水:“小魚小魚快上鉤。”

少年穿著襯衫短褲, 光腳踩在水裏,期待地盯著一動不動的釣竿,像一只大型貓咪。

黎又喜歡吃魚, 也喜歡釣魚,不喜歡格鬥課。

這樣晴朗的天氣就該出來曬太陽, 而不是一整天待在格鬥場挨揍。

少年踩在溪水裏的腳被蝌蚪觸碰, 酥酥麻麻的泛起陣陣癢意。他蜷起腳趾,埋頭彎腰, 雙手捧起一捧水,看著手心裏迷路的蝌蚪茫然地竄來竄去。

黎又彎起眼睛,把蝌蚪放回水中。擡頭時,他看見懸在水面的浮漂動了動,眼睛一亮倏地站起, 拉起魚竿往後扯。卻發現魚鉤上的餌料沒了,魚卻沒上鉤。

“什麽啊。”黎又撇撇嘴,盯著泛著波紋的水面嘀咕,“狡猾的魚。”

第一桿空軍,黎又越挫越勇,耐著性子釣了一整天,後來幹脆下河去摸魚捉蝦。

夕陽斜下,天穹中火燒雲灑下橘紅色的光,映照在大地表層,提醒少年該回家了。

黎又看著竹籃裏的收獲,手背擦擦臉,也不穿鞋,收拾好東西提上竹筐,勾著鞋子慢悠悠往回走,嘴裏還哼著小曲。

臨近皇宮後花園,轉角看見不遠處站在樹邊的黎夜,黎又楞了下,嘴裏的小曲停了,這會兒才想起低頭看自己光腳。

他瞄一眼黎夜,對方的黑色作戰服還沒來得及換,稍長的黑發束成一個小揪,正垂眸在看光腦。

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樣,上了整天格鬥課,黎夜全身上下半點灰塵都沒有,體面得不像打了一天架。這和每次上完課狼狽不堪的大哥二哥三姐,還有黎又完全不同。

黎又出神地望著他哥的側臉,想起那些預知到的糟心的未來,腳趾又不覺蜷了蜷,抿著唇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時黎夜忽然側過臉看來,兩人的目光撞個正著。

黎又一哆嗦,莫名心跳加速,趕緊扯出個笑,乖巧呼喚:“哥。”

黎夜看著他,目光下移,看著他的腳,上前,接過他手裏的竹籃和鞋,問:“玩得開心嗎?”

“嘿嘿。”黎又手指撓了撓臉,“你沒跟老師說我跑出來釣魚了吧?”

“說了。”

“啊?”黎又震驚,小跑跟上黎夜,“你昨天明明說不會告訴他們的!”

黎夜放慢腳步,看他一眼,伸手用指腹擦掉黎又臉頰上的灰,收回目光:“小笨蛋。”

黎又楞了楞,反應過來,氣鼓鼓道:“我是小笨蛋,那你就是大壞蛋!”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黎夜身邊,黎夜走得不快,但黎又偶爾還是得小跑幾步。

這一年黎又十四歲,黎夜十七歲。

黎又不傻,他知道得太多,可他也害怕。他必須在黎夜面前偽裝什麽都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是很難一件事。

他如今已經堅持好多年了。

他怕他哥,可黎夜是他的親人,是他永遠無法視而不顧的哥哥。

“哥,你今天還沒請我吃冰淇淋。”

“回去再說。”

“好呀~”

每次格鬥課過後,不管是他輸了,還是他逃課不上課,黎夜總會給他買冰淇淋,或是小蛋糕。

一次不落。

黎又迷迷糊糊做了很多夢。他夢見黎夜嘗試處理他釣回去的魚,結果把廚房燒了。

他夢見黎夜連續五年在皇室貴族舉辦的格鬥競技大賽中奪冠,然後把獎杯遞給他,說“幫我保管”。

他夢見他想方設法瞞著大家外出調查卡萊諾亞,回來後被父親罰跪到天亮,臉上還挨了好幾個巴掌,他忍著淚不願說實話,他哥在旁邊陪了他一整晚,冰敷幫他處理傷口,卻什麽也沒問。

他夢見大災難來臨,他的父親和母親戰死,自己躲在房間裏哭,黎夜無聲地抱著他,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他的背。

他夢見,最後的最後,黎夜前往戰場前緊緊抱著他,對他說“保護好自己,等我回來,我會告訴你一切。”

後來,黎夜帶領軍隊穩住亂局,卻在爆發的汙染源中受了牽連,自身難保。

再後來,黎又登上熔爐頂端。

他沒保護好自己,也沒乖乖等黎夜回來。

他救了所有人,放棄了自己。

黎又含著淚醒來,艱難睜開眼睛,眼前的光暈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又閉上眼,蜷縮起來抱緊自己,渾身汗津津的一陣熱一陣冷,像陷入冰火兩重天,難受又難過。

他陷在床鋪裏,卻感受不到絲毫溫暖柔軟,濕漉漉的觸感黏在身上,像穿了件濕透的衣服,沈重黏膩。

黎又艱難地呼吸,腦子混沌得像一鍋糊掉的粥。他沒法思考,也沒法完全睜開眼睛,餓了許久的肚子還在搗亂,發出“咕咕”的抗議,吵得他睡不著又心煩意亂。

這比他以前生病發高熱最嚴重那次更痛苦。

黎又艱難地想,他該去找點藥吃,他肯定是生病了,生了大病不吃藥會出事的。

他艱難地咽了咽幹渴得幾近冒煙的喉嚨,撐起疲軟的身體,稍一動腦子就疼得厲害,小腹還傳來陣陣難以言喻的不適感。

黎又茫然地看著撐在床墊上的那雙手,眼珠艱難地動了動,完全僵住的思維卡頓了又卡頓,才建立起來的一點點思維被房間外傳來的輕微聲響徹底打斷。

他的視線移了移,燒紅的眼睛掀開看向虛掩的房門,只能從縫隙中瞧見外面些許光影,有道一閃而過的黑影。

黎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低下頭,舉起手在陣陣發疼的腦袋上敲了幾下,散開的淺金色長發淩亂卷翹,發尾搭在肩上,掃過肩胛骨,弄得他有些癢。

黎又打了個噴嚏。

總算從混亂的思維裏理出一點回憶。

他哥回來了。

離開實驗所好幾天的黎夜,回來了。

可黎夜為什麽不進來看看他?

是忘了實驗所裏還有只貓嗎?

不打算養了嗎……

黎夜……

黎又撐起身體,扶著墻,艱難地挪動灌了鉛般沈重的腿腳。

他的頭很疼,疼得沒法多作思考,他困惑自己為什麽不會走路。跌跌撞撞來到門邊,伸手按住門把,卻一滑倒地。

外面的動靜安靜下來,緊接著腳步聲往這邊過來,卻馬上又停住,隨後再次漸漸遠去。

黎又擡起頭,張開嘴,幹渴的喉嚨依舊發不出聲音。

他聽見他哥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逐漸快捕捉不到,自己又沒法發出聲音,於是伸手掐住自己的喉嚨,雙目通紅,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他忍著渾身的不適和疼痛,渾身解數撐了起來,打開門,望著遠處逐漸消失在通道深處的身影,從嗓子裏擠出一道顫音。

“哥……”

通道深處,黎夜的腳步瞬間僵住。他回過頭,看見披頭散發的少年沒了骨頭似的跌摔在地上,呼吸驟然繃緊,沖上前把人抱住。

黎又被溫暖又熟悉的氣息簇擁,他閉上眼睛,腦袋靠在黎夜身上,呼吸紊亂,再說不出一句話。

黎夜撐著最後一絲清醒,視線漸漸蒙上一層紅霧。在快要看不清黎又的瞬間,他抽出身上的短刀,在腿上橫切了一刀,疼痛讓他意識清明了些。

他打橫抱起黎又,回到房間,卻摸到床鋪是濕的,於是盡快抱著人來到另一間房,將黎又裹進被褥裏,緊緊摟在懷中。

黎又的臉很涼,比他的體溫還要低,鼻息卻熾熱得嚇人。

相隔十年,久違相擁的兩人,在這一刻,在陌生的環境裏,意識都慢慢陷入了混亂。

黎夜的臉深深埋在黎又的側頸,瞳孔無數次收緊成豎瞳,又無數次強迫自己冷靜。他壓□□內叫囂的“怪物”,紅著眼睛,輕聲呼喚:“又又……”

“哥,你從沒叫過我又又誒。”

少年黎又背著手站在寢宮門外,陪他罰站的黎夜側過臉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正視前方。

“你叫一聲又又嘛。”黎又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著黎夜,“今天我請你吃小蛋糕。”

“沒興趣。”黎夜看了眼時間,提醒他,“站好,你父親在看這邊。”

動來動去的黎又立刻站得筆直,堅定地目視前方,卻還是努著嘴嘀咕:“你是不是在騙我?”

“嗯,騙你的。”

“好啊!你真騙我?!”黎又頓時像只炸毛的刺猬,怒氣沖沖地瞪著黎夜,一拳抵在他的肩膀上,“虧我那麽相信你!臭黎夜!”

黎夜側過身,輕舉起手接住黎又的拳頭,一只手就完全包住他的手,另只手抵在他的眉心上輕輕點了兩下:“沒大沒小,叫哥哥。”

黎又收回手捂著被觸碰的眉心,心裏癢癢的,小聲嘟囔:“可你都沒叫我又又。”

黎夜松開手,又看了眼時間:“罰站結束,回去了。”

“嗷。”黎又趕緊小跑跟上,在黎夜身邊轉來轉去,眨巴著眼睛望著黎夜的臉,“哥哥。”

黎夜看他:“嗯?”

“你是不是覺得叫又又很別扭啊?”黎又問。

黎夜沈默幾秒,錯開目光,不再看那雙漂亮的眼睛:“沒有。”

“那你怎麽不樂意叫我小名?”黎又真誠發問,“我就沒聽過你叫我又又。”

黎夜沒解釋,只說:“不是不樂意。”

不是不樂意。

對他來說,又又是最親密的呼喚。他早就將那些不該滋生的情緒壓在心底,害怕哪天露餡,會失了分寸。

黎又睜了睜眼,他看見一對很漂亮的,像紅寶石的角,眼珠遲鈍地動了動,臉貼上去,眼睫輕顫。

他聽見了。

聽見黎夜叫他的小名。

黎又恍惚間感受到脖子有些濕潤,他反覆吞咽,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雙手捧住黎夜的臉,指腹摩挲著對方的眼尾。

“哥哥……”

“別哭。”

黎夜木訥的視線通紅,感受到黎又指尖的溫度,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眼裏早已盈滿了淚。

黎又的呼吸亂糟糟,他低估了自己身體的異常。身體很奇怪,像有種子在裏面生根發芽,好像馬上要開花結果,只是這個過程格外緩慢,仿佛在等待什麽。

黎又想不明白,他的意識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混亂。恍惚間他好像回到許多年前,在皇宮後花園的某天,他看見蝴蝶停在花朵上。

那時,小小的黎又問身邊的哥哥。

“哥哥,蝴蝶在睡覺嗎?”

同樣年紀不大的黎夜搖頭:“蝴蝶在食蜜,傳粉。”

“食蜜是做什麽呀?”黎又好奇,“傳粉又是什麽?”

“花朵需要蝴蝶幫助傳粉授粉。”黎夜說,“蝴蝶通過花朵獲取食物。”

相輔相成,等到來年,會長出更多的花,蝴蝶便也有更多棲息地。

黎又很熱,他望著上方,眼睛虛瞇成一條縫,凝望著有些刺眼的光線。

他閉上眼,好像又被扯進了幻境,又好像沒有。

現實與幻境的真假早已分不清,唯一清晰的,是他哥的氣息和溫度。

他好像又看見黃昏的景象。

十九歲的黎夜已經是成人的模樣,高大,穩重,依舊穿著熟悉的作戰服。他背對陽光,寬大的手掌覆在黎又的後頸上,輕輕摩挲。

那年黎又十六歲,被壓力壓得喘不過氣。帝國受汙染物侵蝕,局勢越來越嚴重,他的兄長姐姐們,還有皇室貴族裏其他同齡孩子,都能上戰場,只有他躲在皇宮裏,什麽也做不了。他的“不作為”讓全帝國的人憤怒,無數謾罵鋪天蓋地,父親對他失望,母親一味嘆氣。

他的計劃卡在尋找高階A級礦石這一步。他被父親禁閉沒法外出,時間又過於緊迫,他只能冒險出逃,可最後一無所獲還被抓回來關在皇宮裏。尤裏安幫不了他,其他人不願意幫他,唯一能支持他的黎夜,他卻不能把計劃告訴對方。

黎又從來沒覺得這麽累過。他被關在皇宮半個月後,黎夜從戰場回來,忤逆了父親的旨意來看望他。

很多年沒掉過眼淚的黎又,在看見黎夜的那一刻,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明明都快被壓垮了,可黎夜的出現讓他又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

他明明不想哭,可黎夜的手托住他的後頸輕輕捏兩下,沒有言語,黎又的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

他抓住黎夜的衣服,把臉埋在對方的肩膀上,連哭都不敢大聲,只能壓抑著聲音輕輕啜泣。

黎又從那時起就記得,哥哥的肩膀很寬大,能支撐著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後來,黎夜捧著他的臉,幫他擦幹凈眼淚,牽著他的手往外走,不顧侍衛的阻攔把他帶出去,給他買冰淇淋和蛋糕,陪他在天臺上吹夜風,看了一整晚的星星,幫他擦掉唇角的蛋糕屑,捏住他的鼻子說他是“愛哭鬼”。

那時候黎又就該發現,他哥的目光從來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可哪怕是現在,遲鈍的黎又還是很難察覺。

但他依賴黎夜,本能依賴。他的身體他的潛意識都在告訴他。

黎夜是他最親近的人。

融入兩人身體裏的A-187X晶體將他們牽扯得愈發緊密。他們在幻境與現實中無限循環,在清醒與恍惚中反覆淪陷,最後徹徹底底被本能裹挾。

黎又擁抱了一團火焰,他踩在綿軟上,像飄在雲霄中,短暫的疼痛後,是無盡的熾熱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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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幾天後

又又(淩亂)(懵):糟糕,我好像把我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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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垂耳兔頭]二更已達成,感謝追文的寶兒們,感謝投雷灌溉營養液的寶兒們[狗頭叼玫瑰]晚安啦[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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