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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貓兒這個拒絕嘎蛋!【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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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貓兒這個拒絕嘎蛋!【一更】

黎夜很奇怪。

非常奇怪!!

黎又說不出這是什麽感覺。他以前也怕他哥, 那時候是真擔心他哥哪天爆發把他吃掉,但此時此刻的害怕和以往不同。

他總覺得黎夜變了,溫柔依舊, 卻又有些滲人。

黎又不知道制造幻境的始作俑者是誰, 所以被黎夜藏得這麽深的、屬於自己的遺物究竟會不會被幻境創造出來, 他也不知道。

如果沒被創造出來,那就沒什麽可說的。

如果真有,那問題就大了。

制造幻境的家夥肯定有點本事,竟能突破黎夜的防護找到這些東西並覆刻, 那麽這場幻境純粹就是挑釁!

黎夜肯定會生氣, 萬一不小心把他處理掉可就糟糕了。

那樣他會很無辜, 非常無辜!

不要哇!!

黎又抵觸繼續往下, 但現在由不得他, 黎夜直接用觸手把他捆了下去。

他毫無掙紮還手之力。

現在還有個情況, 黎又自己都不知道他留了什麽遺物。

他瞄了眼走前面的黎夜,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纏繞在腰上粗壯的觸手, 雙手小心翼翼按在上面。

手掌竟然握不住,只能握一半。

深色觸手類似巨型植物的藤蔓, 表面卻十分光滑, 有點黏膩,摸著冰冰涼涼。

說是深色, 其實暗中透紫。仔細看,部分段位還隆著類似青筋的條狀物,看著就很有勁,但這次纏繞在他身上卻明顯沒有上次勒得緊。

黎又提著一口氣,埋頭瞧一眼自己懸著的鞋尖, 幽怨地望向前方的人:“我自己會走路。”

黎夜:“嗯。”

沒被放下來。

黎又郁悶癟嘴,幹脆完全卸掉力氣,任由黎夜綁著他走。

他放空目光,忽然開口:“餵。”

黎夜回頭看他一眼:“怎麽?”

“你這個都不藏一下嗎?”黎又雙手拍拍腰上的觸手,“現在有多少人知道?”

黎夜停下來:“沒必要藏,很多人知道。”

“那你……”

“黎又用生命向所有人證明我的存在,我為什麽要藏?”黎夜回身看著他的眼睛,“不服氣的人,打一頓就好了。”

“那很粗暴了。”黎又抿著唇,半晌,竟沒忍住翹了下唇角。為了掩飾自己的笑,他趕緊偏開臉,佯裝用手揉臉。

假動作太明顯,黎夜挑眉:“笑什麽?”

“沒笑,你看錯了。”黎又雙手擋住臉。

黎夜:“你當我瞎?”

“那你就不能當做沒看見啊?”黎又理直氣壯,錯開並攏的十根手指,眼睛從指縫裏偷偷瞧黎夜,“我在想,能有現在這個效果,黎又做的一切也挺值了。”

黎夜看著那雙漂亮的藍眼睛,錯開目光:“不值。”

“為什麽?”黎又脫口問出,後意識到這話問得不好。

他知曉黎夜因為黎又的死很難受,於是趕緊改話題,“算了算了,我們去看遺物……”

“黎又不該因為我赴死。”黎夜回頭繼續往前,“他本應該有個很好的人生。”

黎又楞楞的,被帶著繼續往前。他低頭註視地板,許久後捏緊雙手:“那還真不一定,以前不是有很多人討厭他嗎?他留下未必快樂。”

黎夜不說話了,許久後才又出聲:“可是他忘了他還有我。”

“……”

沒人再說話,黎又呆怔地看著走在前面的黎夜,心情無比覆雜,心臟甚至有些抽疼。

通道其實並不長,只是他們的對話好似將這一趟路變得緩慢。

抵達下面,是一間原模原樣照著黎又曾經房間布置的屋子,就連墻上掛件的角度都完美覆刻。

黎又驚訝地看著這裏,又隨他哥來到旁邊島臺,看著對方從儲物櫃裏拿出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打開前,黎又腦海裏過了無數個可能;看見裏面空空如也時,他先是楞住,而後徹底松口氣,哈哈笑兩聲,尾音上揚:“沒有誒。”

黎夜瞧他一眼,將盒子收起來放回去:“嗯,沒有。”

他回頭走近黎又:“那為什麽能覆刻地下室的布置?”

黎又笑容凝固:“……”

該死的,到底是哪個混蛋要害他?!!

對視愈發尷尬,黎又偏開頭:“不要在意這些小細節,反正貴重的東西沒偷看。”

黎夜沈默,垂眸看向纏上自己手臂的尾巴。

是一條貓尾巴。

不知道是不是黎又太緊張,尾巴都露了出來,還纏上黎夜的手臂,且當事人自己沒發現。

黎夜的手按住尾巴尖,指腹故意揉搓幾下。

黎又猛一激靈,低頭看去,瞳孔地震。

“這是什麽?”黎夜抓住尾巴問他。

“這是……”黎又喉頭滑動,腦筋飛速轉動,脫口而出,“玩具!”

黎夜挑眉。

“呃……這個…”黎又咂咂嘴巴,欲蓋彌彰,“你去過游樂園嗎?有那種戴在身上能自己動的耳朵和尾巴,就類似這種。”

“軟的?有溫度?”黎夜又問。

“做得很像吧。”黎又伸手把尾巴扯回來抱在懷裏,“幻境嘛,一切皆有可能。”

黎夜不再追問,松開纏繞黎又的觸手。

雙腳終於落地,腳踏實地的感覺讓黎又多了許多安全感。他抱著尾巴杵在旁邊,在這熟悉得不得了又稍顯陌生的房間裏局促發呆,回神四處觀望。

好奇心驅使下,他問出口:“所以現實中,你真在地下室布置了這樣一個房間?”

他看向黎夜:“為什麽?”

黎夜站在島臺後面,手觸摸上面的玩偶,這是黎又生前擁有的玩偶之一。聞言他只淡淡道:“為了避免有心之人拿走他的東西。”

有心之人?

黎又想起之前他大哥二哥和三姐去找過黎夜。

“你這麽說,我倒挺好奇黎又的遺物是什麽了。”黎又瞧了一眼被他哥收起來的箱子,心裏癢癢。

黎夜松開握在手裏的玩偶,他亦步亦趨,步履沈穩,鞋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沈悶厚重的聲響,卻沒驚擾到有些發呆的人。

黎夜來到黎又身前,擡手,捏住黎又的臉,將他的臉擡起,直至那雙漂亮明亮的淡藍色眼眸中只有自己。

布滿傷疤的手指輕輕點了下那張精致小巧的臉,提醒黎又回神。

黎夜的目光落在少年飽滿圓潤的唇珠上,眸色晦暗不清,靜得像一潭死水。

黎又眼簾顫了顫:“…幹、幹什麽?”

黎夜平靜述說:“我妄想他還活著。如果他還活著,我或許會把他藏在這裏,讓他永遠不能離開我。”

“我在反省。”黎夜的臉背著光,神情不太分明,“如果十年前,我早點把黎又關起來,他就不會出事。”

黎又的後背發涼,心臟卻在狂跳。他抿著唇,緊張地握住黎夜的手腕,小聲說:“那樣的話,黎又可能會生氣哦。”

是啊,黎又會生氣。

黎夜閉上眼,松開手,後退一步不再說話。

四周的畫面漸漸扭曲瓦解,黎又看著幾步遠外漸漸消失的黎夜,張口呼喚:“黎夜。”

黎夜看過來。

黎又彎起眼睛,對他露出個笑:“你是個好人。”

也是個好哥哥。

他擡起手對黎夜揮了揮:“我們有緣再見。”

人徹底消失後,黎夜垂落目光,看著剛才觸碰過少年的手,心裏一陣發麻:“好人?”

他不是什麽好人。

他有過很多惡劣的想法,所有罪念都埋藏在內心深處,見不得光,不能讓活在明艷陽光下的黎又知道。

曾經是這樣,本以為如今沒機會了。

但現在,那些糟糕的念頭又開始朝外面湧。

可他是哥哥。

是黎又的哥哥。

-

日光正盛,窗外風沙依舊。貓睡得四仰八叉,醒來後翻個身,瞇著眼睛憑本能在柔軟的地方開始踩奶。

貓還沒徹底清醒,打著哈欠,一雙肉墊十分有節奏地踩動。感受到爪子下面的柔軟忽然變得僵硬,他迷糊地睜開眼睛,對上近在咫尺的一雙紅眸。

黎夜的眼睛很有威懾力,但好看也是真的。

黎又把一清早就在他哥身上“胡作非為”的爪子收回來,轉身朝床邊蠕動,前腳並後腳預備躍下床逃走,被黎夜捏住後脖子輕而易舉逮了回去。

一陣天旋地轉,貓兒被翻過來敞開肚皮,朝天的四只爪無助地蹬幾下。沒來得及反應,他哥的臉就埋了上來。

“咪??”

他四條腿下意識抱住黎夜的腦袋,茫然地看著把臉埋在自己肚子上卻一動不動的黎夜。

這是在做什麽呀?

貓掙動,兩肉墊卻被黎夜用雙手按住。

黎夜還是一動不動。

人好像不太會吸貓。

黎又心想。

他用後腿蹬黎夜,剛好蹬到下巴,對方依舊一點反應都沒有。

黎又的尾巴左右掃擺,回想起幻境裏發生的事,仍心有餘悸。

他在心裏嘆息,後爪墊輕輕踩了踩他哥的臉。

算了,寵溺一下吧。

“咪嗚——”

人你可以依靠咪雄偉的胸膛,但不能把眼淚流上去,因為咪舔不到那裏的毛。

黎又都把柔軟的肚皮敞開讓對方埋,這時他哥卻起身走了。

走得還很幹脆。

窩在床頭的貓頭頂著大大的問號,翻身盯著在衣櫥前穿軍服的黎夜。

他請問呢?

所以剛剛他那是拋媚眼給瞎子看?!!

貓兒小發雷霆,郁悶地甩動尾巴。

另一邊,穿好軍服的黎夜把光腦佩戴到手腕上,一則通訊打了進來。他順手接通,那頭傳來殷切的問候。

“上午好,客人!您還記得我嗎?我是昨天您光顧的寵物店的店長。”

黎夜:“什麽事?”

“是這樣,本店即日起開展兩周年活動,購買寵物用具一律八折。同時本店聯名寵物醫院開展優質拼團絕育服務,您的毛孩子只需要與其他客人的毛孩子拼團就打七折。您看您需要嗎?”

那頭正勤奮舔爪洗臉的黎又沒聽太清。

【什麽育?】

黎夜看一眼貓,收回目光:“不需要。”

“誒誒,您考慮考慮吧!瞧您的孩子體型,也該到發情的年紀了,絕育是為它好哦。”

黎夜掛斷通訊,回頭去把眼睛清澈甚至有些呆呆的貓撈起來,端在手上往浴室走。

黎又雙爪扒拉他哥的胸膛。

【我自己會洗臉。】

黎夜看一眼還不知道剛才通話內容的貓。

他完全沒想過絕育的事,倒是那店員提醒了他。懷裏的貓的確到了可能會發情的年紀。

黎夜若有所思,用濕巾給貓擦了爪墊和眼角,自己簡單洗漱後,取出貓包把貓放進去,提著離開了房間。

一整天,黎夜都在工作。

卻不是調查卡萊諾亞,而是對安潔爾駐紮軍部進行大整頓。該星球正在處理的,即將開展的,以及曾經沒處理好的事務,全部翻出來經他的手。

黎夜處事果決不留餘地,且嚴苛到可怕。

一時間,安潔爾駐紮堡壘裏的軍官忙得不可開交,大家大氣不敢出,半點不敢忤逆,只悶頭做事。

黎又趴在辦公桌上,揣著爪打哈切,見一個來匯報任務的軍官就仰頭“咪”一聲,像個招呼貓,逢人禮貌打招呼。

這一天,駐紮軍部裏流傳著兩句話。

-黎夜殿下好可怕。

-殿下身邊的貓真可愛。

正負相抵,黎又收獲不少人氣。

陪他哥到深夜,貓困得腦袋一點又一點,黎又強撐意志,定著雙上下眼皮不停打架的眼睛,迷糊地望著辦公椅上仍在處理工作的黎夜。

不得不說,認真工作的人果然很帥氣,他哥本來就帥,這會兒看著更是帥得離譜。

黎又又打哈欠,實在困得不行。他甩了甩腦袋,左右環顧,試圖給自己找點事做,目光鎖定辦公桌上的玻璃杯。

那是他哥今天只喝了兩口,還剩下大半杯水的杯子。

“……”

貓兒目光定定地看著那只杯子,忽然很想知道這東西摔下去會不會碎。

他再瞧一眼黎夜,對方依舊處理工作,沒註意他這邊。

黎又收回目光,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杯水。

水杯是無辜的,但又又現在很無聊。

黎又慢悠悠撐起四條腿,裝作不經意地往旁邊走幾步,尾巴左右甩動,暴露他興奮的情緒。他站在桌子邊緣往下看,回頭盯著近在身邊的水杯,伸出“魔爪”,白色毛絨爪試探地放在杯子邊緣,卻一動不動。

貓低著頭,小心謹慎地把杯子往桌邊刨了一點,然後又停住不動。

靜止大概三四秒,又挪兩下,接著再停下。

如此反覆,盛了約莫半杯水的杯子終於移到桌子邊緣。黎又立即停止動作,優雅端坐,死盯著抵達邊緣線的杯子,嚴肅認真得仿佛在思考喵生哲理。

這次停頓的時間最長,許久後,他探爪,幹脆利落地把杯子推下去。

“哐當”一聲脆響,緊接著是水嘩啦滿地的聲音。他站在高處,埋頭看著地板上沒碎的杯子,茫然地眨了眨眼。

沒碎?

貓兒眼裏露出些失落,但做了錯事卻又有點小激動他瞌睡徹底沒了,還理直氣壯地回頭看向黎夜。

果然,他哥這會兒正在看他。

“喵。”

他沖他哥叫一聲。

黎夜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過來,把掉在地上的玻璃杯撿起放去旁邊櫃臺。他讓聽見動靜進來的軍官先回去,自己簡單處理了打濕的地板,然後回身與端坐在辦公桌上的貓對視,伸手捏住貓的肉臉:“無聊?”

【嗯,很無聊。】

【但是哥哥,你這話真該問貓的嗎?】

黎又不止一次覺得他哥沒把他當貓,這種感覺太奇怪。他不敢多想,也沒法多想。

他剛做了壞事,這會兒沒瞌睡,又不想再回到剛才無聊的狀態,於是站起身,大發慈悲地用柔軟的臉蹭黎夜的手。

【摸我。】

黎夜目光動了動,輕捏貓臉盤子的手上移,托住貓的半邊側臉揉幾下。

黎又舒服得瞇起眼睛,感受到他哥停了下來,又睜眼望去,歪著腦袋觀察黎夜的神色。

他無法確定黎夜最近的狀態是不是比之前好些了,只是這幾天在他的監督下,確實沒見對方吃藥。

治療是個漫長的過程,他懂得這個道理,黎又瞇起眼睛用臉蹭蹭對方,心裏無奈。

【哥哥你沒有又又可怎麽辦呀。】

黎夜的掌心和指腹感受著溫暖與絲絲癢意,他看似無動於衷,唇線卻抿得筆直。

小騙子。

既然知道他不好受,那為什麽還忍得下心扔下他?

黎夜閉了閉眼,將貓抱起回到辦公椅,把貓放腿上,左手揉貓腦袋,同時繼續處理工作。

黎又還是沒頂住睡意,再睜眼已是第二天,窗外明亮已然白天。他在房間,黎夜不在。

黎又翻身趴著,尾巴輕盈地甩來甩去,一扭頭,看見端坐在旁邊歪著腦袋盯他的小黑貓。

他嚇一跳,起身炸毛拱背,小怪物卻湊上來舔他一口,張嘴咬住他的臉,含著不松口。

幹、幹什麽啊?

黎又伸出爪子拍拍對方,摁上去用力推。

撒嘴!!

“喵——”

被拍打好幾下的小黑貓松開嘴,疑惑地望著布偶貓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尾巴勾上去纏住布偶貓毛茸茸的大尾巴,細聲細氣:“喵~”

夾子貓!

黎又睨這小怪物一眼,爪用力擦擦沾滿口水的臉,扭頭環顧四周。

他哥應該沒走多久,房間裏準備了貓飯,但絕不是黎夜的手藝。

他哥不太會烹飪,這是那家夥唯一不擅長的事。

這貓飯應該是軍部食堂準備的。

黎又松開抵在小黑貓腦門上的爪,躍下床,驕傲地豎著尾巴走向浴室,跳上洗手臺,用水沾濕爪墊,仔仔細細地清理自己的毛發,隨後回到房間吃飯。

小黑貓一刻不離地跟在他身邊,尾巴非得一直纏住他的尾巴。

黎又無奈,只能慣著,還分了一半貓飯給對方。

吃完早飯,是鍛煉時間。貓兒前爪並攏趴下,拉伸身體,接著在房間裏跑酷,最後站在靠近窗戶的櫃臺上眺望外面。

從這間房的窗戶能看見安潔爾的主城,滿天風沙把遠處的主城遮得模糊,空中飛過的戰艦和懸浮車也都影影綽綽。

上午,黎夜沒回來。

中午有軍官來送新的貓飯,小黑貓攔在布偶貓前面,警惕地盯著那位送飯的軍官,等對方離開後才放松戒備。

下午,黎夜仍舊沒回來。

天色漸漸暗沈,黎又有點慌。

那家夥做什麽去了?

不會是背著他去調查卡萊諾亞了吧?

黎又一個彈射來到緊閉的門前,擡起前爪扒拉厚重的門板,在上面瘋狂撓。這辦法沒用,他放過門,轉身來到小黑貓跟前,用頭懟上去,斜眼看它:“喵!”

說!人上哪兒去了!!

小黑貓茫然眨眼,低頭舔他一口。

黎又:“……”

無法溝通,也沒法出去,黎又只能幹著急。

又在房間裏等了幾個小時,度日如年的他終於等到那個可惡的家夥回來。

門一打開他就竄過去,扒拉著黎夜的褲子嚷嚷:“喵!”

黎夜進來,俯身將貓抱起,同時召回小怪物,來到卡座前。

這時光腦傳來工作通訊,黎夜把貓放在腿上,散漫地靠在卡座背上,接通通訊:“什麽事?”

“殿下,這裏是安潔爾西部駐紮軍,感謝您過來一趟處理西部的汙染源,上午您交代的善後工作已經全部完成。”

黎夜“嗯”了一聲,沒再多說。通訊結束後他摘掉光腦,活動手腕,低頭發現貓前爪踩上他的腹部,聳動鼻子在他身上仔細嗅聞。

黎夜靜靜地看著貓。

【哥哥!】

貓擡起腦袋看向他。

【沒受傷吧。】

黎夜視線動了動,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故意將前段時間割傷的手掌袒露在貓眼前。

那道斷掌紋路的傷口其實已經愈合結痂,只是看起來還很新,稍顯猙獰。

黎又大驚失色,埋下頭,小心翼翼地用鼻尖輕觸黎夜的手,擡眼眼巴巴地望著他。

“喵……”

【你怎麽會受傷呢?】

【你可是黎夜呀……】

黎夜心裏一緊,瞬間就後悔了。他將手藏起來,用另只手捏住貓咪著急踩踏的爪子。他不會哄,也不擅長表達,最後只能生硬地說:“沒事。”

這天晚上貓一直黏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深夜睡覺時,思量一整天的黎夜拿起光腦,給主星的培森克發消息。

-半月後去傳送空間站一趟。

那頭培森克很快回覆。

-您預計半月後返航?那太好了!

黎夜面無表情。

-不,你去接我的貓。

那邊沈默許久,接連不斷發了信息。

-您的貓?您的貓也去安潔爾了??

-上帝,您再喜歡那小家夥也不能一直揣身邊吧??

-這樣,您把它送回來,我替您養一段時間怎麽樣?

黎夜沒解釋,無情地拒絕了培上將目的明顯的好意。

-不必,送回去交給凱瑞恩。

黎夜關掉通訊,睜著眼睛凝望上空。

他不能把貓帶去卡萊諾亞。

一晚上淺眠,黎又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鉆進被窩尋找他哥的右手。他弓著身子往裏蛄蛹,找到黎夜的手後把臉貼在旁邊,什麽也不做,就靜靜地待著。

悶得難受了才鉆出去,剛探出腦袋,就和已經醒來的黎夜對上目光。

“喵。”

貓短促又小聲地叫一聲,挪出來,在黎夜的頸窩旁盤成一團趴下,臉壓在黎夜的臉上,呼吸聲響亮又有節奏。

又是新的一天,黎夜照舊處理安潔爾星的工作,黎又依然陪在旁邊。

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多天,他們來安潔爾已經半月,在黎又印象裏,他哥除了晚上休息,以及陪他玩耍,其餘時候都在工作。

處理軍部文件、安排任務、調整人員結構、整頓不良風氣、外出到安潔爾星東南西北各處駐紮地清掃汙染源、帶領大家善後。

半個月時間,黎夜徹底把節奏緩慢工作效率極低的安潔爾星整頓至良好。

憑借一己之力把這顆星球的危險系數降低大半。

只是這半個月裏,再沒提過卡萊諾亞的事,也沒再去過那所孤兒院。

第十五天一早,黎夜把睡夢中的貓薅醒,撈起睡得四仰八叉的貓抱,仔細擦臉擦爪後送進貓包,又帶上這些天買的玩具和零食,離開房間前往最近的傳送站點。

貓包裏,黎又瞇著眼睛打盹,許久後才慢慢清醒。他觀察外面,發現他哥帶他來到傳送空間站。

在前臺登記時,貓包裏的黎又還在驚訝返航得好突然,當他看見他哥簽完傳送備案後朝他看了一眼,立刻覺出不對勁。

黎夜把他交給傳送站點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提著貓包把他帶遠,而黎夜卻站在原地沒動。

【這是幹什麽啊?】

【我不要自己回去!】

貓大聲叫嚷,聲音悲壯淒涼,工作人員嚇一跳,差點沒穩住晃動的貓包。他回頭看向站在遠處的黎夜:“殿下,這……”

“送他回去。”黎夜垂在身側的手捏緊,又緩緩松開,他看著貓包裏的貓,“到了主星,培森克會去接你,到家有凱瑞恩照顧你,我半月後返航。”

【不要!!】

【我不走!!】

【黎夜大壞蛋!!!】

傳送艙門關閉,再不見貓的身影。工作人員伸手擦擦額頭的虛汗。

黎夜垂眸看了看纏繞在掌心的黑蛇,發現它一直在看機艙的方向。

他收回黑蛇,轉身準備離開。

黎又的聲音再次傳來,委屈又可憐。

【哥哥……】

黎夜的腳步頓了頓,狠下心擡步往外走。

傳送回主星只需要十分鐘,黎又很快就能安全抵達。

黎夜不能讓黎又跟著自己冒險。

到外面,風沙吹拂著風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黎夜擡頭望向天空。

模糊的視野裏,人造日光的光暈不斷擴散,光圈中央出現一抹黑點。

那黑點逐漸變大,朝他所在的傳送空間站襲來。

黎夜眉心緊鎖,即刻放出本體。游動的黑蛇軀體膨脹,在那黑色物體砸下來前,將整個傳送空間站包裹起來。

襲擊而來的物體砸在保護罩上,掀起巨浪,沙塵四湧,震天動地,驚動了方圓所有的軍部人員。

空警警報拉響,響徹雲霄。黎夜確認攻擊而來的物體已經沒了動靜,他掀開保護罩,看見外面碎成多塊黑色不明石塊,蹙緊眉,轉身回到空間站內部。

“咳咳咳!!!”工作人員抱著從機艙裏刨出來的貓跑出來,跌坐在地。

黎又雙腳落地站穩,著急地圍著這位先生轉圈。

黎夜進來,看了眼那幾個因攻擊壓力受損、正“滋滋”冒火花的傳送機艙,俯身將工作人員扶起來,接著看向眼睛濕漉漉的貓,伸出另只手。

黎又還在生氣,但還是跳起來踩上他哥的掌心,前爪抱住黎夜的脖子:“喵!”

【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

黎夜:“現在也沒法走了。”

黎又楞住,不確定地看著他哥。這時對方的註意力沒在他身上,而是在了外面。

那塊落地的不明黑石在地面砸出個巨大深坑,渾濁的濃煙懸浮升空,與風沙混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怪異的味道,類似硝煙。

黎夜護送傳送空間站的幾位工作人員撤離現場,快步將貓送回軍部房間關起來,留下小黑貓後又迅速離開。

黎又想跟上,完全來不及。

他在房間裏焦急踱步,旁邊乖巧蹲著的小黑貓腦袋隨他轉來轉去。

半分鐘後,黎又一頭懟在小黑貓臉上:“喵嗚——”

小黑圓溜溜的眼睛裏充滿大大的茫然,舔一口布偶貓的臉,回應:“喵嗚嗚——”

依舊無法溝通。

不過……

黎又看著表情清澈的小怪物,心裏揣摩。

這怪物是他哥的本體,換算一下相當於他哥。既然它沒出現異樣,那他哥應該就沒什麽大礙。

黎又依舊很擔心,他無事可做,只能運動轉移註意力,滿屋子跑酷,竄上最高的櫃臺,端坐在頂端,憂郁地望著外面。

看不見事故現場,只能看到空氣中濃濃的黑煙。

傳送空間站距離軍部堡壘還有一段距離,可風已經把黑煙吹到這邊來了,這讓本就惡劣的環境雪上加霜。

黎又在頂端看了外面許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外面忽然狂風大作,氣浪翻湧,連軍部堡壘都有輕微的晃動感。

他緊張地貼窗觀察,換各種角度看,依舊看不到現場,只能躍下來繼續踱步。

又一陣晃動感傳來,房間裏的器具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響,接著“啪嗒”一聲脆響,不遠處一面鏡子掉在地上。

黎又扭頭看去,發現墻角墜落一塊厚厚的,邊緣很不規則的鏡子。

這鏡子……是從哪裏掉下來的?

他擡頭往墻上看,望著那片光禿禿的區域。

之前這裏掛過鏡子嗎?

他走過去,低頭註視那面完好無損沒有一絲裂痕的鏡子,從裏面看見自己的貓身模樣。

眼前忽然模糊一瞬,鏡子裏的畫面變了,不再是他,而是映照出一個陌生的環境。

縹緲的白色沙地一望無際,隆起的沙丘上生長著無數紫色晶石,像一簇簇盛開的紫羅蘭。

黎又仿佛著了魔,擡起爪子朝鏡面上踩去,一腳踩空。

失重感和眩暈感接踵而至,他被一股超強的拉力扯進了“鏡子”裏。

軍部駐紮堡壘外,黑色不明巨石砸出的深坑中央,黎夜將舉在空中的怪物纏繞絞殺,處理掉最後一只被黑石吸引來的怪物,他立刻打開與小黑貓的視覺共享。看見的第一幕,是黎又被“鏡子”吞噬的畫面。

他臉色驟然陰沈,收回觸手快步朝軍部趕去。幾大步後又立刻停下,強行讓自己冷靜。他回身,將善後任務發布下去,告知現場軍官采集怪石碎片送回主星,一切安排妥當才趕回房間。推開門召回在鏡子旁邊著急踱步的小黑貓,撿起那面體積不小,之前從未在房間裏出現過的怪異鏡子。

鏡子表面泛著白光,能看見裏面另一個空間的畫面;鏡身背面黑色石塊,釋放不明磁場,摸起來有些黏膩,和外面的怪石是同樣材質。

被橫了一道。

這不是普通的鏡子,是高階畸變種,等級和技能不詳。

它持續毫無遮掩地展示另一個空間的畫面,沒有絲毫躲藏的意思。

顯然,目標是黎夜,卻誤把黎又拉了進去。

黎夜臉色冰冷,捏“鏡子”的手施加壓力,鏡子發出“哢哢”的聲響,很快就出現了裂痕。

可這只畸變種依舊無動於衷,不逃跑,不掙紮,也沒有絲毫妥協屈服的意思。

黎夜手伸進鏡子裏,臉色暗沈到了極點:“那就試試,看我能不能弄死你。”

“鏡子”將他拉扯進去,房間裏的人頃刻間消失不見。懸空的“鏡子”掉落在地板上,裏面異空間的畫面散去,鏡身落地瞬間碎成了渣。

-

黎又腦袋很暈,睜眼被光線刺激又感覺閉上,適應光線後,他扭頭四顧,發現自己身處一片晶石中央。

晶瑩的紫羅蘭色晶石將他包圍,四面閃爍明艷光彩;再遠處是縹緲的白色沙地,無數小沙丘上,生長無數晶石。

天空是深沈的黑,綴滿滿天星空。

氣溫很低,低到他一只毛如此之厚的貓都覺得冷。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走近一簇晶石認真觀察,無比確定。

這是A-187X晶體。

滿山的A-187X晶體,這究竟是什麽地方?

方圓幾裏看不見一個人影,黎又有點心慌。他穿過叢叢晶體堆,走了許久依舊不見人,無助地“喵嗚”幾聲。

又累又冷又餓,他躲在一簇大晶石後面避風,回憶來這裏之前發生的事,越想越覺得詭異,卻找不出半點解決辦法。

被凍得不行的他實在不想挪窩了,但如果繼續留在這裏,時間久了肯定得出事。

黎又強撐著意志力站起來,繼續趕路。

他沒有明確的目標,只想先找一個能躲避這寒涼天氣的地方。

終於快堅持不住時,遠處傳來一道陌生嗓音。

“呦,哪裏來的小貓咪。”

黎又看見一個留著利落黑短發的高個男人朝他走來,對方身著帝國軍服,肩章證明了他的身份。

是帝國的上將。

黎又被抱了起來,男人用軍服大衣將他裹住,手溫柔地拍著貓兒,用對小孩子說話的口吻安慰:“好了好了,沒事了。”

貓輕輕“咪嗚”一聲,註意到男人胸前的別針,和培森克上將的胸針是同款。

“深夜風露重,迷路的小貓願意去我暫時的小家躲躲寒涼嗎?”男人微笑著,抱著貓往回走,又自顧自說道,“嗯呢,你說願意,那咱們回家吧。”

黎又睡了一覺,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個小窩裏,身上蓋著張鵝黃色的小毯子。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撐起四條腿從小毯子裏鉆出來,扭頭環顧四周。

不大的空間,有點像個實驗棚,周圍墻壁全是鐵皮,看似東一塊西一塊拼湊而成,密封性卻很好,室內溫度並不低。

他小窩的旁邊是一個簡易沙發和茶臺,茶臺的四條腿顏色不一樣,甚至有一條是用鋼管代替的,顯然也是拼湊起來的。

房間看起來別具一格,黎又所在的地方應該就是客廳了。旁邊玻璃門後的半開式廚房裏亮著微弱的光,有些輕微的動靜。

他歪了歪腦袋,躡著爪輕輕往那邊挪,站在磨砂玻璃門後面朝裏看。

身著黑色緊身作戰服的男人背對他,正在類似廚臺的地方切菜。

黎又望著男人的背影,終於回憶起失去意識前的事。

他來到了陌生的地方,被一個陌生男人撿到。

而這個黑發男人,不出意外是帝國軍部的上將。

黎又收回視線,回頭在客廳裏尋找,發現掛在門邊掛架上的軍服大衣,再次確認了上面的肩章。

確實是帝國上將。

他回頭再看向男人,對方依舊背對著他。聽聲音是在切菜,動作很利落,看來沒少自己做飯。

這位上將為什麽會在這裏?

這裏又究竟是什麽地方?

滿山的A-187X晶體,荒蕪的白色沙丘,異常寒冷的天氣,還有這個用鐵皮拼湊起來的居所。

黎又記得來這詭異區域之前,他是被一面“鏡子”拉扯進去。

那“鏡子”應該是畸變種。

黎又貓臉皺著,表情凝重。

廚房裏,男人將切好的蔬菜放進正在煲的湯裏,沒有回頭,又把剁碎的肉沫放進旁邊小鍋裏煮。

“再等等,你的晚餐就快好了。”

黎又一楞,左顧右盼,沒發現其他人。他擡頭困惑地望向男人的背影,短促地“喵”了聲。

男人放下湯勺,回頭笑盈盈地看著半身躲在玻璃門後的貓:“不對,這頓飯應該算作早餐了。快天亮了,你睡了很久,也該餓了吧。”

是在……對他說話?

黎又緊張地踩踩爪子,嘴裏輕聲“咪嗚”。

男人走過來,在貓咪一步遠的地方蹲下,微笑著說:“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既然你來了,遇見了我,那麽我一定會照顧好你。以後就多多關照了。”

“卡萊諾亞區曾經是高汙染物聚集區,又又殿下解決帝國內大面積汙染物後,這裏也一並被清理了。只是環境依舊惡劣,土質不太好,我來了快一年,也就只種植出極少的蔬菜,難為你以後跟著我受苦。”男人的手輕輕捏住貓貓的肉墊,苦中作樂,“不過,如果我找到返回帝國的辦法,一定會帶上你,到時候就好了。”

他抱起不抗拒接觸的貓,單臂托穩,走到稍顯簡陋的竈臺前,用空閑的手拿起湯勺輕輕攪動鍋裏的湯,自顧自地說著話:“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人類,也沒見過你這樣的小可愛。這裏只有會攻擊人的怪物,所幸少部分怪物可以食用,不至於讓我餓死。”

“小可憐,你究竟是怎麽來到這裏的?”男人問。

黎又聽了心裏一陣委心酸,有苦說不出,只能“咪嗚”。

“真抱歉,你看起來有點傷心,我們換個話題。”男人的目光轉回鍋裏,繼續吐露心聲。

他真的太久沒與人說過話了。

撿到這只小貓咪,心裏固然心疼,卻也藏著許多驚喜。

“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雖然你只是一只小貓,但我覺得很有必要。”男人說,“我的名字叫契鈺,是一名……”

他想了想,苦笑一下:“職業好像不太好介紹,總而言之,一年前我在帝國軍部任職,現在嘛,我不太清楚。”

“如果大家沒把我視作戰死的話,我應該還是帝國軍部的上將。”

黎又的心情有些覆雜。

短短片刻,他接收的訊息太多。

這詭異的地方是卡萊諾亞區,這位叫契鈺的男人是帝國失蹤的上將。

他失蹤了一整年,至今沒找到離開這裏的辦法。

黎又想起剛才在客廳一張木質臺面邊緣看見的密集劃痕,當時沒明白是什麽,現在懂了。

那是契鈺用來計算時間的方式,一條杠代表一天。

看起來有幾百條杠。

帝國區域內有無數星球,每顆星球的晝夜時間都有差異,但所有星球的計時方式都采用古地球的標準,二十四小時為一天,只是分秒時的具體時長略有不同。可沒人知道,卡萊諾亞區的一天相當於主星的幾天,或是少於主星。

契上將獨自在卡萊諾亞熬了很久。

黎又開始害怕,他們或許會永遠回不去。

“你的貓飯做好了,放涼一會兒就可以吃。”契鈺將簡單的貓飯盛出來放在旁邊,然後端著來到客廳。

他將貓放在茶臺上,驚訝於這只貓的情緒穩定,竟然沒著急吃飯,而是四只爪踩穩後端坐下來,仰著腦袋,用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望著他。

契鈺楞了下,用手撓小貓的下巴:“說起來,我和培森克那家夥以前都想過要養貓,不知道他現在養了沒有。”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露出悵然若失的神情:“那家夥,最近怎麽樣呢。”

黎又的尾巴往左邊甩。

契上將果然和培上將認識。

他遲緩片刻,獻上貓咪的最高禮儀,用臉蹭蹭契鈺的手。

契鈺臉上的笑容漸漸回來,他彎著眼眸看貓:“我很感謝你的到來,但小可憐,我也為你感到傷心。”

這裏遠沒有想象中好過,這裏是很孤獨的地方。

黎又吃飯很慢,一口一口把契鈺做的貓飯吃光。味道稱不上美味,飽腹感卻很強。他吃完後擡頭張望,發現已經結束早餐的契上將正站在門口,取下掛在掛架上的大衣。

黎又有些著急,一躍過去,繞著對方的腿轉圈,仰頭:“喵~”

“哦,我得出去一趟。”契鈺穿上大衣,蹲下揉揉貓的腦袋,“為我們接下來幾天的夥食打獵,祝我今天有個好運氣吧。”

黎又跳起來,爪子踩在對方膝蓋上:“喵——”

“你想去?”契鈺楞住。

“喵——”

“外面很冷,而且會有危險。”契鈺說。

黎又不依不饒,纏了許久終於拗得對方答應。

“好吧,我可以帶上你。”契鈺起身,摸了摸下巴,又環顧家裏,“不過,得給你找件保暖的小衣裳,你等等。”

出門推遲,黎又蹲在沙發上,看著心靈手巧的契上將用一塊粉色布料,配上自制的針線,給他縫制了一套簡易小衣裳。

穿上還算合身,貓尾巴和爪子露在外面,身體被裹得嚴嚴實實。

暖和是挺暖和,但……

黎又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又擡頭望了望旁邊托著下巴打量他的契上將。

對方笑意舒展,說出心裏話:“像一只活靈活現的豬兒蟲。”

“……”黎又郁悶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好了,今天時間有限,回家後我再給你改改。”契鈺蹲下抱起貓,往門的方向走,“白天外面不會像夜晚那樣寒冷,你會好過很多,但一定要待在我身邊,知道嗎?”

“喵。”

契鈺驚訝於這只貓的靈性,他笑了笑,推門出去,擡頭望向天空。

光線湧進屋裏,黎又瞇起眼,扭頭一看,猛地一震。

白天的卡萊諾亞區和夜晚截然不同。

依舊是滿山紫羅蘭般的晶石,天空卻變成了血紅色。空中有一輪天體,且能從那巨大圓形、如同鏡面的天體中看見模糊的城市影子,就像透過一面鏡子看另一個空間,十分詭異。

“能看見,卻回不去。”契鈺扯出個笑,“很奇怪對吧。”

“我也覺得奇怪。”他又說,“這地方就像被隔開的另一個空間,不屬於帝國所在的空間。這無法用科學解釋,我一律把歸咎為,是畸變種在作怪。”

“好了,我們得出發了。”契鈺嚴肅了些,“時間不多,到晚上引力會升高,刺激汙染物活性,深淵的怪物會變得亢奮,那時就糟了。”

晚上?引力?

深淵怪物??

黎又滿臉茫然似懂非懂,卻也無法詢問。

一人一貓漸漸消失在白色沙海中。在他們離開不到兩小時,另一個方向,一抹黑影從漸起的風沙中顯現。

黑影來到這座孤立在白色沙海中的鐵皮堡壘外,擡起血紅卻異常平靜的眼,那雙眼白中爬滿血絲,紋路皸裂,毫無表情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冰涼得不像個活人。

黎夜擡眼望著這座簡陋的鐵皮堡壘,在空氣中嗅到即將散去的,屬於黎又的氣息。

那是他親手為黎又抹的精油清香。

黎又來過這裏。

黎夜表面靜若止水,內心其實已經緊繃到了極限。昨夜一整夜的引力幹擾,吸引了無數畸變種向他湧來,那詭異的引力甚至將他身體裏壓制的本體都牽扯了出來。

直到清早,情況才稍有好轉。

黎夜對那股力量並不陌生,是深淵,和他屬同類的深淵怪物。

他輕而易舉掀開鐵皮屋的門,走進去,卻沒看見黎又,心中緊繃的弦終於徹底崩斷。

“今天運氣不錯。”契鈺提著抓來的畸變種兔子,掂量了下懷裏的貓和手裏的兔子,笑著說,“兔子比小可愛重一點,夠我們吃幾天了。”

“……”黎又抱著契鈺的手臂,緊張兮兮地盯著那只看起來能一拳頭砸扁他的兔子,聞言瞥了一眼笑瞇瞇的契上將。

不要拿他當稱量標準呀!

時間還早,他們沿路返回。翻過一重重沙丘,黎又忽然聞到空氣中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麽東西燒焦了。

再翻過一座沙丘,他聽見上方的契上將茫然地“啊”了一聲。

正疑惑,扭頭望去,從這裏能看見那座鐵皮堡壘塌了,還冒著黑煙。

契鈺皺了皺眉,把貓抱得更緊些,緩步走上前,停在幾步開外。

他沒感應到畸變種的存在,卻也沒貿然靠近。

一陣狂風突然襲來,身後湧起寒意,契鈺迅速往旁邊閃躲,堪堪避開。

他絲毫沒反應過來,懷裏的貓就被搶走了。

“嘖!”契鈺回身,都做好攻擊準備,卻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差點揮到黎夜臉上的拳頭及時停住,怔忪地看著狀態明顯不太好的黎夜:“黎夜殿下?”

黎夜的目光落在貓身上,他用幹凈的手背碰了碰布偶貓的臉,豎瞳微微擴開:“嗯。”

黎又怔怔地看著他哥,一躍趴上黎夜的身體,用頭輕拱對方的臉:“喵……”

一人一貓靜靜依偎,契鈺反應片刻,雙手抱胸,扭頭看了眼遠處塌陷的家,再看向黎夜:“殿下,我可就這麽一個歇腳的地方,您給弄塌了,之後可怎麽辦?”

黎夜的視線動了動,擡眼望向遠處的鐵皮堆,意識總算清明了些。他看向許久不見的契鈺:“抱歉。”

“別,我可不敢責怪您。”契鈺失笑。

“是我的問題。”黎夜的目光落回貓身上,半點不想移開,他反覆確認著黎又的存在,只有觸碰到才能徹底安心。

片刻,黎夜閉眼緩了緩,再睜眼:“我從北部過來,大約十公裏外有一個廢棄實驗所。”

“那地方我去過。”契鈺說,“我這鐵皮房就是從那收集材料慢慢建起來的。”

“為什麽不直接用實驗所?”黎夜問。

“這裏是晶石區,凈化能力強,畸變種少。”契鈺聳聳肩,“我倒是也想直接用那實驗所,可那邊太危險,我不敢冒險。”

黎夜:“現在可以過去。”

貓和契鈺一起疑惑地望著黎夜。

“那邊已經沒有畸變種。”黎夜看著貓,“很安全。”

一陣沈默,黎又反應過來,爪子輕輕扒拉著黎夜的衣服。

【哥……】

【你沒事吧?】

【你別嚇我。】

黎夜眼簾遮蓋神色,低聲:“沒事。”

找不到黎又他才會有事。

契鈺明白了黎夜的意思:“那我去收拾東西,我們馬上就出發。”

他轉身前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人和貓,玩笑般感慨:“我還以為我要有貓了呢。殿下,您再晚點來,您的貓可就該是我的了。”

黎夜看他一眼。

“開個玩笑。”契鈺笑得溫和,“您的貓很聽話,我們相處很愉快。”

黎夜:“謝謝。”

“不客氣。”契鈺轉身朝塌陷的鐵皮屋走去。

這邊,黎又在他哥身上踩奶,動作輕慢,很有節奏,貼著黎夜的臉就沒松開過。

忽然覺得牙癢,他張嘴先舔了舔黎夜的臉,接著含上去,用尖牙輕輕磨蹭。

黎夜感受著濕潤柔軟,貓咪舌頭的倒刺和尖牙蹭得他有些癢。他側了側臉,貓追著他的臉輕咬,於是他便不動了。

貓像在他身上做標記,這邊臉啃夠了又換另一邊臉啃,黎夜完全縱容。

收拾好東西出來的契鈺正好看見這一幕,他走上前:“殿下,您的貓是不是快發情了?”

黎夜楞住。

正在啃人的黎又同時也楞住。

他扭頭看向契上將,瞳孔地震。

【發什麽?】

【什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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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時候聊一點成年貓咪該聊的話題了。

又又(震撼且無比驚恐):絕育嘛?不要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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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好[狗頭叼玫瑰]該文已入v,從21章倒v哦,抽獎活動有禮,評論區發幾個小紅包,感謝追文的寶兒們,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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