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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光明療養院 此刻時間交匯,二十歲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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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光明療養院 此刻時間交匯,二十歲的青……

“可是什麽事都沒有, 就是好事了嗎?”

楊奕貼著墻面緩緩下滑,肩膀處滲出的血也在白墻上拖出了一條蜿蜒的線。

江漾不再理會,倒出一粒藥片靠近了地上的馬亮。

他蹲下身, 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扣住了馬亮下頜的關節。

馬亮的嘴被硬生生撬成一個僵硬的弧度, 他對著人喉嚨就把藥片丟了進去。

“怎麽可能呢...為什麽...為什麽你會沒事...”

江漾直起身子, 淡淡斜了楊奕一眼。

“連那個人都中招了...你...怎麽可能...會沒事...”

那個人?

江漾眉頭緊鎖, 快步走到楊奕身邊,“除了他們兩個, 還有誰?”

事到如今楊奕也沒了隱瞞的心思, 他哇的一下咳出了一攤血,“綜合榜和實力榜的第一。”

之前實力榜第一是倒吊人,但在霽煬天賦升級為SSS後, 直接一躍超過了倒吊人, 成為了新的第一名。

難道, 霽煬暈倒不是因為線蟲嗎?

“唔...”地上的馬亮忽然發出了悶哼一聲。

馬亮緩緩睜開眼, 掙紮著從地上坐了起來, 他下意識撓了撓頭, 眼神有些渙散,意識似乎還沒有完全恢覆。

江漾不再耽擱,又倒了一粒藥出來, 交代道:“常闖在217, 你先去把藥餵給他, 然後盡量找到黃二和黃四, 我回三樓。”

霽煬和星野就在三樓。

指尖捏緊藥瓶,江漾轉身小跑著向樓上沖去。

“他怎麽樣了?”

江漾推開門走了進去。

“餵了點藥,只能說是勉強維持在這個狀態不會繼續惡化,但是想要恢覆...”

星野言盡於此, 對著江漾悠悠地嘆了口氣。

在008的天賦失效之後,星野幾乎把身上所有藥的功能都過了一遍,面板商城也仔仔細細地刷了一遍,但收效甚微,最後只好先餵了點負面抑制劑,穩定了霽煬的情況再說。

“外邊怎麽樣了?”星野問。

江漾坐在床沿,半扶起霽煬,“遇到點狀況,他們在三樓,準備去找黃二和黃四了。”

“那兩個人能行嗎?”

江漾捏開了霽煬的下巴,“行不行,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有觀測者註意到了江漾刻意放輕的動作。

觀測者們內心OS:哥,你對馬亮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星野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手指在下巴上摩挲。

“你在這兒吧,我下去看看他們。”

江漾遞向霽煬嘴邊的藍色藥片一頓,“好,等霽煬醒了,我們就去樓下找你們。”

星野離開。

江漾垂眸望著懷裏霽煬毫無血色的臉,指腹帶著藥片,動作幹脆地撬開了人咬緊的牙關。

指尖抵住舌根時,他能感受到了對方溫熱的柔軟和無意識的瑟縮,手下加重了力道,將藥片穩穩按了進去。

指尖抽離沾著濕潤的暖意,江漾低頭看了看那點濕痕,沒什麽情緒地從床頭櫃上抽了張紙擦了擦。

男人身上滿是刺骨的涼,像是沈在冰水裏凍了許久。

江漾捏緊拳頭,拇指的指腹不由自主地在拳面上刮蹭,仿佛還在感受著那點從冰冷軀殼裏透出來的微弱卻執拗的暖意。

他歪下脖子,額頭和霽煬的額頭貼在了一起。

“醒一醒好不好,都睡了那麽久了。”

...

霽煬總是做一個夢。

夢裏南柯站在江漾的背後,星線凝成灰紫色的霧,一點點纏上了江漾的脖子。

他站在審判高塔的三樓,目睹了這一切發生後,發瘋般往樓下跑去。

他沖出了審判高塔,青石板連成的小路上,江漾已經回過頭,似乎還看到他了。

江漾笑了笑,在星線收緊前,拿出一把匕首,用力紮進了自己的胸膛。

霽煬醒了。

可江漾的死註定沒能讓南柯如願以償。

無主之地容不下的不僅僅是江漾,還有意圖挑戰它權威的每一個玩家。

霽煬看著謝路的背影消失在了晨光裏。

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披風下擺掃過的地方,草葉蔫成了一片。

荒原的風很大,霽煬舉起正義之劍的手險些沒握住。

霽煬醒了。

審判庭的琉璃頂碎了半塊。

月光漏進來,在遭到正義審判過後陷入昏迷的南柯身上淌成了河。

但這次南柯的封禁也註定沒能讓無主之地如願以償。

霽煬被關在了審判高塔的最頂層。

高塔的內壁向外滲著陰森可怖的寒氣。

圓室內霽煬維持著跪坐的姿勢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天,謝路跪在他面前給他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說:“老大保下南柯讓他活著。”

那天,南柯身上滿是被荒原劃破的傷口。

說:“我為了謝路弄丟了江漾,結果又弄丟了謝路。”

那他呢,他不僅失去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還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愛人。

高高的窗欞上,冰花從綻放到消融。

等他數到第30次時,他聽見了江漾第二次死亡的消息。

霽煬醒了。

得月帶著一身雪氣來時,霽煬正自虐般將指節摳進地磚的縫隙裏。

血珠滲出,在地面上暈出一朵朵暗色的花。

得月把審判者的徽章從鐵欄的縫隙遞進來後問他。

“要不要做審判者,有一個審判需要你去監測,或許也只有你才能去監測了。”

“你的權限還不夠放我出去。”

霽煬醒了。

醒來時,審判牌激活,時間線重置。

他作為審判者,在一輛通往無主之地的列車上,負責監測高塔代理人吳一白。

高塔裏,得月說:“你知道嗎?你曾經有一次最接近離開無主之地。”

得月說的是他遇到江漾之前。

大概才二十歲?

印象裏似乎確實有一次站上了審判臺,但他對那段記憶也很模糊。

“因為你的那段時間,受到了月亮的幹擾。”

得月的指尖抿開了三張月亮牌,上面從左到右依次是【新月】、【半月】、【滿月】。

這是得月的天賦。

得月抱怨:“你知不知道你那個時候有多討厭。”

“算了,你現在也很討厭。”

最後,霽煬給20歲的自己寫了封信,再睜開眼就到了現在這個階段。

列車抵達無主之地。

他從審判者身份切換回了玩家身份。

審判者和玩家的記憶不互通,但霽煬沒有靈魂。

bug卡在這裏,就連得月都不知道霽煬在兩種身份下的記憶都能保留。

可偏偏,對於這次審判,霽煬沒有留下任何一丁點的印象。

甚至...他好像...失憶了?

沒有忘記他所接觸的任何一個人,唯獨忘記了“我”。

我是誰?

重新回到無主之地的第一年,殺神名號逐漸打響,雇傭任務狂接。

直到某次重傷被謝路從審判裏拖出來,謝路一拳砸在他臉上問:“你就沒什麽目標嗎?”

霽煬忽然想起了20歲那年得月遞給他的一封信。

信裏他很平靜地說道:“你沒有靈魂,是沒有辦法離開無主之地的。”

“但是你現在可以決定要不要成為審判者,我們或許還有機會把其他人送出去。”

20歲的霽煬嗤之以鼻,他可不想當什麽救世主。

審判臺上,和得月的對峙中,20歲的霽煬活像個賭徒。

正義之劍快要刺穿月亮的屏障時,他鬼使神差地問:“餵,他想把誰送出去。”

“你的愛人。”

審判失敗了,不過20歲的霽煬可不是仁慈發作。

他是破防了之後道心亂了劍歪了。

於是他“獻祭靈魂”先一步成了審判者,他迫不及待地去審判裏見一見這個所謂的“愛人”。

而讓此時的霽煬困惑的是,他記得自己當時乘坐無主列車回到無主之地時,監測的對象明明是吳一白啊。

他突然想見到江漾了。

...

藍色藥片在喉嚨裏化開,苦澀味蔓延至舌苔。

霽煬討厭吃藥,即使沒醒眉頭也皺巴巴地擰在了一起。

但在藥效發作之後,他也終於補足了他這麽多年來關於“我”的空白。

霽煬沒有名字,從他在無主之地有了意識開始,就沒有名字。

榜單上一直慢慢向上爬的是一串亂碼,他從來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麽不對。

他沒想過自己從哪裏來,要去哪裏,這些對他來講也不重要。

可是快要出發前,江漾問:“你有身份證嗎?”

好吧,他是不是和江漾不一樣。

江漾拍了拍嘴角下垂的霽煬,“沒事兒別怕,哥有路子。”

兩人待在一起的這段日子,江漾總是不遺餘力地做些欺負人的小動作。

不過效果也是顯著,霽煬說話明顯多了點自己的思考。

霽煬糾正道:“不是,江漾是弟弟。”

“切~”

江漾的路子是他混跡在各個公司時,幫他做假身份的哥們老鄒。

老鄒話不多,就拉著布拍了張霽煬的照片,第二天他們就拿到了霽煬的身份證。

霽煬摸著那張光滑的小卡片,他還是看不清上面自己的臉,但是他有身份了。

初次作為審判者,007像是一張空白的紙,一道被編寫好的程序。

而一點點的,這張紙最後被江漾填滿了。

首先被填上的就是他的名字。

...

這些年除去每個月按時寄給福利院的,江漾自己還留了不少。

算了算,距離開工還有一個月,這些錢夠他和霽煬去任何一個地方了。

他們一路西北。

紫金山慢慢縮成了淡青色的剪影。

江漾舉起相機,對準身後梧桐葉間漏下的光斑對焦,按下了快門。

暮色裏的明城墻,磚瓦縫隙還凝著前朝的雨痕。

快門聲驚飛了垛口的歸鳥,歸鳥的翅尖馱起了新的晚霞。

車輪碾過獨庫公路暴雨的積水發出駭人的嘶鳴。

彩虹掉進懸崖裂縫,鏡頭裏的虹光一半浸在雲影裏,另一半斜斜插進深不見底的溝壑。

霽煬說:“世界好像沒有形狀。”

就像戈壁的風卷著沙礫拍打在了車門上。

頭頂獵戶座閃爍,他們脫了鞋踩在暮色裏的沙丘上深一腳淺一腳。

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

他們該回去了。

江漾從後視鏡裏看到霽煬趴在車窗上,遠處的羊群像天上的白雲落到地面。

霽煬指尖往下一點一點的,不知是在數羊還是數雲。

砰!

巨響毫無征兆地炸了。

眼前前一秒還清晰的街景瞬間碎成亂碼。

擋風玻璃上迸出蛛網般的裂痕,稀碎的玻璃碴飛濺在兩人的手背,針紮似的刺痛襲向霽煬的大腦。

霽煬只剩下了一個念頭:“江漾怎麽樣了。”

連他都感覺到了疼,江漾的處境...他不由恐慌起來...

座椅向後塌陷,安全帶勒緊鎖骨,他的肩膀重重磕在車門上,骨頭像是要裂開一樣。

車身旋轉,持續不斷的轟鳴裏混著金屬扭曲的尖嘯,模糊不清的視線裏,他看到江漾的額角撞在了安全氣囊的白色褶皺上,血珠正順著臉頰滑落。

他用力朝江漾伸出了手。

【審判者007資料已上傳】

【審判者007資料核實無誤】

【檢測到審判者007處於重傷狀態】

【是否開啟修覆模式】

修覆...

【連接到審判者信號】

【檢測到審判信息-光明療養院】

車窗外傳來一聲聲焦急的呼喊。

霽煬看到了很多人。

【未檢測到監測對象】

【需盡快確認監測對象,完成監測任務】

有沒有人...能...救救江漾...

【正在識別中】

【識別成功】

【本次監測對象為高塔代理人吳一白】

江漾失憶了。

穆那舍說:“是車禍導致的他潛在阿爾茲海默癥提前發作了。”

受癥狀影響,江漾很狼狽。

切換身份影響不了霽煬。

霽煬再次恢覆成了他20歲那個“審判戰神”狀態。

不同的是之前是為了過審判,這次是為了監測吳一白過審判。

他仿佛成了一個瘋子,又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短暫地忘記江漾生病後糟糕透了的樣子。

偶爾他還會在監測之餘去看一眼,兇神惡煞的打跑“欺負”江漾的人後,立刻躲進角落,避免和人碰面。

他總覺得江漾生病都是因為當初他非要拉著江漾一起外出。

沒有人譴責他,但他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先審判了自己。

很快,通往無主之地的列車就要啟動了。

穆那舍說:“你該走了。”

是的,作為監測本次審判的審判者007,他也要離開了。

霽煬和穆那舍站在療養院的樓上,可以看到江漾在花園裏曬太陽。

霽煬問:“那他是不是一個人留在這裏很久很久。”

就像他當時等待在這裏一樣。

穆那舍笑了笑,沖著樓下的人影喊道:“江漾!”

這次,霽煬避無可避。

江漾從躺椅上跳起來大力地擺動著手臂。

誰要和你做朋友啊!

我們明明是愛人。

穆那舍說:“你們還會再見面的。”

“有沒有說過你和江漾真的長得很像啊。”

亂碼停在了實力榜第二。

他和倒吊人一樣,進了審判之後就沒開過觀測露過面。

所有人只知道他上了審判臺成了審判者。

但後來他們再也沒有在任何一場審判裏看到過他的出現。

只能通過榜單上沒有灰掉的名字確認他還活著。

他們猜測著他的去處,分析著每一個負責監測的審判者們,甚至還猜到了007頭上。

當然,這種猜測在他們發現007是霽煬之後,消失得蕩然無存。

畢竟他和霽煬的性格真的很反差,沒有人會將他和排名重新升回的霽煬聯系在一起的。

但他確實是霽煬,是江漾給他起的名字。

【檢測到審判者007處於重傷狀態】

【是否開啟修覆模式】

【是】

霽煬醒了。

此刻時間交匯,二十歲的青年終於等來了他少年的愛人。

他抱著江漾大哭,嘴裏不斷地道歉。

“對不起,江漾,相機碎了。”

相機碎在了那次車禍裏。

連他捏在手裏的那塊相機殘骸都不翼而飛。

他們走了很多路,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

但最後留給江漾的只有一場突發的疾病,他無數次都在後悔。

但他不知道,因為江漾阿爾茲海默癥提前發作。

江漾最後沒有進入Un娛樂。

他們撬動了命運的大石,原本屬於江漾的命運悄然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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