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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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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再見

火海漫漫, 如同金子般耀眼奪目的色彩充斥在這方空間內,本該焚燒一切的烈火卻僅是漂浮在物體之上,為少年和他的友人清出一片真空地帶。

白色的身影漂浮在火焰之中, 若隱若現。

“把他還給我。”謝寶瓊面對帶走雪雁的火焰懇求道。

火焰卻在這時躥得更猛,點點的熒惑逐漸濺上白色羽翼的邊緣, 升騰起更猛烈的火光。

謝寶瓊伸手便要阻攔,卻被躥高的火勢推得更遠。

足以將空氣都扭曲的火焰模糊了視線,視野中的白色痕跡被亮眼的色彩替代,如同雪白的紙張添上一抹猩紅的色彩, 又在上方用橙紅的畫筆塗抹溢出,將白色的畫布徹底從這世界抹去。

熾熱的火光在少年執拗的眼中跳動, 他似乎完全忘記火焰燎到手心的疼痛, 又或許是不在乎, 鉚足勁兒往火焰的中心沖去。

火焰爬上他的衣擺, 卻在即將傷到他時退去,他如願穿過那層火光,燃燒的火海中為他空出一片落腳之地,卻怎麽也尋不見那道白色的影子。

“阿瓊。”

熟悉的聲音令他心頭一驚, 謝寶瓊猛地轉過頭,目光在火焰中逡巡。

但沒有, 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片橙紅的火光。

等謝寶瓊轉過身時,一道極其淺淡的影子卻出現在他的面前, 齊歸靦腆的笑容映入他緊縮的瞳孔中。

他難以置信地伸出手,卻被火焰的浪潮擋下。

“齊歸,你是……活過來了嗎?”

身著素衣的少年神色黯淡地搖搖頭,連同他的虛影都恍惚起來:

“阿瓊, 我要走了。”

他的臉上不再是死亡時掛著淚的痛苦模樣,反而是如同平日見面時極其淺淡的笑意,反過來安慰好友:

“我很高興能再見到阿瓊,你這下不會只記得我哭的樣子了吧。”

他的語氣故作輕松,想要用以掩蓋永別的沈重。

“你都聽到了啊……”眼眶被火焰熏得發疼,謝寶瓊卻沒有眨眼,好似要將好友的模樣牢牢印刻在心中。

齊歸的虛影在火焰中搖擺,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望著好友的眼睛,眸光閃動,底氣略顯不足地祈求:“其實阿瓊不記得我也沒有,妖是能活很久很久的,一直記著一個人會很累的……”

聲音逐漸歸於虛無,火焰重新掩蓋了一切,仿佛方才的所有不過是謝寶瓊的幻覺。

他一直不明白人為何會掩藏自己的本心去說反話,總習慣地認為所有人說出口的言語就是他們心中所想,可為何他能看懂齊歸眼睛中的情緒與他傳達的言語截然相反呢……

少年攤開手,一顆比正常內丹小上許多的白色珠子落在他的手心,上面和貓貓哥的內丹一樣布滿裂痕,逸散出乳白色的靈力,像根潔白的絨羽掃過他的手心,最終回歸於天地。

火焰仍環繞在他的周身,吸滿濕鹹的水的飽脹情緒還未完全退去,一抹氣息便毫無遮攔地靠近。

謝寶瓊擡起眼,越過火墻,與一雙涼薄的雙眼對上視線。林桉已經摸索到穿越火焰的方法,朝他一步一步走來。

謝寶瓊攥緊手中失去光澤的珠子,另一只手擡起,破風聲響起,長刀劃過火焰飛入他的手中。

已經來到面前的青年掃過他周遭漂浮的火焰,面上難得浮現肅色,忌憚一閃而過。

一只接一只的熒蝶從他的體表剝離,以一種極其違背常理的速度朝謝寶瓊俯沖而來,外表美麗的翅膀宛如鋒利的刀刃割下少年的飛身閃避時揚的袍角。

避過一只,剩下的還有一群。盡管圍繞在周身火焰幫他擋下不少,他仍舊狼狽,就地一滾,避開身後襲來的熒蝶,起身時長刀朝後刺出,再順勢向身側劈出,剿滅兩個方向的熒蝶。

謝寶瓊趁機喘了口氣,他體內的靈力雖磅礴,但在林桉面前毫無優勢。站在那裏戲謔地觀看他狼狽模樣的青年靈力同樣用之不竭。

現在的他與實力相差懸殊且使用邪術回調靈力的林桉戰鬥,哪怕有火焰的存在,還是不可避免會感到吃力。

他調動起體內的靈力,眼中劃過狠絕,徑直躍入熒蝶群中,鋒利的羽翼割破他的衣衫,與他的皮表接觸時發出金屬與石頭碰撞時的鏗鏘之音,露在外面的皮膚劃出道道白色的痕跡,而他眼神堅定,不偏不倚地穿梭過熒蝶群朝不遠處的青年躍去。

越來越密集的熒蝶扇動的翅膀幾乎交疊在一起,迷離的色彩擋住他的視野,讓他產生一股眩暈感,謝寶瓊索性閉上眼,憑借對氣息的感應前行。

身上不停傳來利器劃過的鈍痛,他握住長刀的手更緊。

直到氣息近在咫尺,他睜開眼,撤走身上要害處的防護,調動全身的靈力,竭盡全力劈砍出一刀。

刀鋒溢出的靈力折斷眼前密密麻麻的熒蝶瞬間,長刀直抵面前之人。

卻無法寸進。

熒蝶散去,露出兩指夾住刀刃的林桉,對方面上流露出恍然的神色:“原來你不能調動那些火焰。”

謝寶瓊握住刀柄的雙手微微發麻,沒有理會青年的話,繼續將洶湧的靈力往長刀中灌輸。

兩人僵持不下之際,山體突然傳入一陣震動,頭頂撲朔朔地落下碎石。

青年仰頭望了眼,眼中閃過驚疑,接住長刀的手往上一掀,打破僵持。

謝寶瓊順著力道卸勢,往身後拉開距離。

劇烈的爆破聲在他落地的瞬間響起,連帶著山體猛烈地搖晃。

謝寶瓊觀察著林桉變了又變的臉色,身體微微下壓,上半身前傾,蓄勢待發之際,腦海中卻憑空響起一道嗓音:

【別動。】

巨大的聲響在下一刻湧入耳膜。

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降臨,山體被削去一角,刺目的陽光洩了進來,鋪灑在這方幽暗的洞穴。

婉轉而悠長的啼鳴聲宛如從亙古傳來,攜霞光而來的巨大鳥雀展開翅膀,映入適應光線的少年眼中。

鳥雀在飛入洞穴的瞬間化為人形,落在謝寶瓊的跟前,纖長的睫羽下非人的眼瞳映出灰頭土臉的少年,長長的嘆息從他的唇齒間流出。

辛玄側身面向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輕聲的呢語響起:“讓你自己面對這些果然還是太早了些。”

他擡起手,一股虛無縹緲又似乎強大到令人窒息的靈力蕩開。

被護在身後的謝寶瓊毫無所覺,但矗立在原處觀察他的林桉卻臉色驟變,死亡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避無可避。

那張如精貴瓷器般臉上的驚悚神色還未消散,便從內裏透出宛如蛛網般的裂紋,裂痕沿著脖子向四肢百骸蔓延,完好的軀體在頃刻間轟然潰散。

成千上萬顏色靡麗的熒蝶宛如躲藏在軀體內的靈魂破繭而出、四散而逃,浮動在少年周身的火焰聞風而動,清理剩下的殘局。

辛玄神色淡淡,並未把林桉放在眼中。他將心神重新放回身側的少年身上。

“一會兒不見,怎麽就把自己弄得這麽可憐。”

眼前的少年身上的衣衫破破爛爛,氧化後褐色的血漬和灰色的塵土模糊上方的暗紋,邊角還有火燎過的痕跡,露在外面的臉和手布滿紅色和白色的印子。

辛玄沒有嫌棄,俯身把地上小小的人抱起,擡手在少年的面上拂過,被劃傷的印子瞬間消失。

身體上的傷痛很好治愈,但心中的痛苦卻並不是那麽容易撫平……

得了安慰的謝寶瓊將臉埋入辛玄的頸窩,聲音隔著布料發出:

“辛前輩,你怎麽才來……”

聲調拉得很長,聽著便像是在外受了天大的委屈。

辛玄輕輕在小孩的後背上撫著,還未開口,頸側便傳來伴隨的急促呼吸的嗓音:

“辛前輩,當年的事你知道對不對,覆生之術究竟要怎麽才能做到?”

覆生兩個字響起時,辛玄的眸光一厲,在小孩後背輕拍的手也頓住,轉而掰過少年埋著的臉:

“小寶,此事你便當不存在。”他嚴肅的面容稍稍和緩,耐心哄勸道:“你的朋友靈魂尚且完全,還有轉世的機會。”

“可他下輩子就不叫齊歸了。”謝寶瓊孩子氣地撇開臉,不與辛玄對視。

辛玄沒有否認少年的話,靜默了一瞬,再度開口時的前兩個字加了重音:“小寶,生死是不能被打亂的。”

“但是我活過來了。”謝寶瓊轉回頭,杏眸眼巴巴地望著青年,垂下的眼尾瞧著便讓人心軟。

但辛玄是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心稍稍偏移的瞬間就恢覆堅硬,他側眸朝亂糟糟的外界瞥了眼,才冷硬地開口:

“你若實在難過,我可以抹去你的記憶。”

“我不要!”腦子沒有轉動,話先從嘴裏跑了出來,謝寶瓊梗著脖子犟嘴,他才不要忘記齊歸。

山體劈開後,關押在地宮中的人也如願重獲了自由,無數的流光自洞穴外劃過,與宮殿中羽安衛混戰成一團。

但外界的全部吵鬧皆被辛玄的結界擋下,與二人無關。

“不要便不要吧。”辛玄扯了下小孩肉乎的臉蛋,把人放回地上,一根艷麗的羽毛出現在他手心,被他交到小孩手裏:“我要走了,保護好自己,下次我可不一定能趕來了。”

謝寶瓊楞楞地握著手中的羽毛,伸手要去拉辛玄的袍子。

但青年的身形眨眼間化為一只巨鳥,往外飛去。

結界在巨鳥飛過時破開,天空霎那間陰雲密布,滾滾劫雲懸浮在頭頂。

沈悶的雷聲炸響,四周打鬥的人群瞬間分開,警惕而恐懼地盯著頭頂越聚越大的劫雲。

有從地宮逃出的人感受辛玄的氣息,高呼道:

“多謝前輩搭救,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前輩有需要之處盡管吩咐。”

巨鳥提防著頭頂即將落下的劫雲,分出絲心神隨口道:

“舉手之勞罷了,我渡劫在即,你若有心,便看顧一下那孩子。”

說罷,翅膀揮動,身形消失在原地。

巨鳥離開,蒼穹中的劫雲逐漸散去。

屹立在空中的人大半都是從地宮中逃出,無不受了辛玄的恩情,聞言望向巨鳥出來的洞穴,修真之人耳聰目明,能夠清晰地捕捉到洞口之人的面貌,當看清那一雙仇敵有幾分相像的面龐,心下頓時一番五味雜陳。

不待他們有所表示,空中忽地劃過一道赤影,如同流星般直直朝洞口撞去,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時將站在洞穴的孩子壓在身下。

待眾人出手攔時,與他們相對而立的羽安衛見到劫雲散去,頓時擋在面前,與他們纏鬥……

一只體型有一人高的雙尾狐貍在煙塵散去後出現,叼起地上的人影眨眼間消失在原地。

寂靜無人的洞穴之中,一只灰撲撲與塵土融為一體的蝴蝶抖動翅膀,隱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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