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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再度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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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再度啟程

“豐海郡。”

赤松並不響亮的聲音回蕩在謝寶瓊的耳邊:

“那裏會有你想找的一切……”

豐海郡, 一個臨海城鎮,位於大晟的東南地界,毗鄰這片大陸最廣袤的大海。

豐厚的漁獲和相對溫暖的氣溫使得它成為部分候鳥短暫停歇的落腳地。

辭別辛玄, 謝寶瓊與齊歸商量過後,結伴再度啟程。

長刀劃過雲霄, 載著兩人遠去,天際白色的氣流不多時便被流雲遮蔽。

重新靠坐在枝頭的辛玄望著消抹的痕跡,雌雄莫辨的昳麗臉上出現一道溝壑,他蹙眉, 心中的不安難以消去,他無法確定自己將答案提前一步送到那個孩子面前, 會不會惹什麽變數……

隨風飄蕩的雲層遮蔽天光, 明媚的天色漸漸陰沈, 秋風瑟瑟地拂過枝頭, 翠綠枝頭的羅紅色身影化作一只比他那張臉更為靡麗動人的鳥雀,紮入林間。

只祈禱一切能夠順利地結束……



經過一天兩夜日夜兼程地直線趕路,在晨色熹微時分,謝寶瓊終於望見城鎮的影子, 在朦朧的天色中遙遙矗立在遠方。

濕鹹的味道先一步順著風鉆入鼻尖,然後是風聲拍打浪花的聲音。

巨大的日輪自黑暗中升起, 橙黃的色彩灑在海面上, 映在瞳孔中。

暖色的光線隨著日輪的上升,罩在上方一人一鳥的周身, 為兩妖鍍上層金色的光芒。

齊歸變為本體,踩在長刀的前側,迎面的海風被靈力擋去大半,他展開尚未完全褪去絨羽的雙翅, 風刮過他的羽翼,灰色的絨羽搖曳晃動,更多的雪白成羽卻迎風招展。

氣流卷過他的羽翼,讓他慣性地扇動翅膀,腳蹼離開刀刃的瞬間,他便清醒過來,停止振翅,落回原地。

他本就是能夠翺翔於天的飛鳥。

“要試試看在這裏飛嗎?”

身後的謝寶瓊註意到雪雁幼雛微小的動作,聲音順著海風鉆入齊歸的每一根羽管。

雪白點綴著灰色的翅膀刮過半透明乳白的雲層,細小的嗓音帶著羞赧:

“可我的羽毛還沒有長好。”

“沒關系,我會接住你的。”

每一個字都在雪雁小小的身體裏紮根,就像羽毛鉆破羽管的感覺,撓得他心癢。

熹和的日光灑在齊歸的身上,暖暖的,讓他生出絲嘗試的勇氣。

融融的日輪隨著潔白的小鳥一同高升。

覓食的海鷗滑翔在二人附近,偶爾有膽大者張著大嘴想要將落單雛雁作為食物飽餐一頓,卻無不例外被從雲層後鉆出的謝寶瓊用靈力拍飛,然後被拉成長線的靈力綁住腳踝,不遠不近地飛在雛雁附近。

同樣潔白的鳥兒成群結伴,被海風托著高高起飛。

直到一只最弱小的白灰色相雜的幼鳥猛地下墜,群鳥頓時亂了陣腳,接連下墜。

謝寶瓊松開手上的靈力束縛,下墜的鳥群借著海風穩住身形,得到自由的瞬間頓時罵罵咧咧地四散而逃。

謝寶瓊操控長刀速度極快地垂直向下飛去,穿破雲層,擦著波光粼粼的畫面滑翔,濺起的浪花揮灑的水珠映出空中白色的一團。

他捧住下墜的雪雁。

白絨絨的鳥團子窩在手心,感受到呼嘯的海風被溫熱的柔軟取代,顫著眼皮睜開豆大的黑眼,環顧四周,目光觸及熟悉的臉時,發出一聲短促叫聲:

“啾。”

“我接住你了。”

長劍飛行的速度放緩,貼著平靜的海面慢慢地往前飛。

白色的鳥團站到謝寶瓊的肩頭,頭頂聳動的羽毛時不時蹭過少年的臉頰:

“阿瓊,我是不是很笨,只飛了這麽一點距離就掉下來了。”

“比上一次飛得好多了,那時你可是連飛穩都做不到。”

羽毛掃過臉側,帶來一陣癢意,謝寶瓊伸出一根手指,按住雪雁搖擺的腦袋,語調自然:

“況且你還沒換完毛,以後肯定能和那些成鳥一樣飛的很好。”

“嗯。”齊歸回應著他的聲音,被按住的腦袋擡起,黑溜溜的眼珠映出上方盤旋捕食的海鳥,一道道白色在他眼中劃過,丁點兒大的眼中被這些痕跡劃出憂緒:

“阿瓊,你說阿娘會不會不喜歡這麽孱弱的我?”

逐漸高照的天光使海邊的城鎮褪去那絲霧裏看花的朦朧感,輪廓變得清晰起來,卻無法照透齊歸心頭的陰霾。

近鄉情怯,素未謀面的母親,不禁讓齊歸懷疑那份從未有過的情感能否降臨到他的身上。

他其實很滿足現在所擁有的,能吃到好吃的飯菜,擁有了保護自己的力量,沒有人能再給予他傷痛,更是……結交到了從來都沒有的朋友,他擁有的已經很多了。

他還能得到更多嗎?這樣的疑問自謝寶瓊出現在他生活後總是會不知道從哪裏冒出。

海水靜靜流動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被更近的聲音蓋過:

“等見面了,你就去問她,如果她不喜歡你,你就和我一起走。”

聲帶幾乎貼著齊歸的心臟一同震動,他窩成一團埋進少年的頸窩。

“你要多出去走走,遇見更多的人,天底下這麽多人,總有人喜歡小鳥,我爹還喜歡石頭呢。”雖然只喜歡他這一塊。

謝寶瓊操縱長刀穿過海面,微風卷過他的發梢,纏繞在他頸間的白團上。

海浪拍在礁石,嘩嘩作響的聲音讓縮成一團的小鳥探出半個腦袋,露出有些濕漉漉的羽毛,浪花濺起的水珠灑在他的身上,蓋過那絲鹹澀味。

長刀最後在一處沙灘停下,土色的沙子在烈日的照射下變得金燦燦的。

晴天的海水格外得藍,與金色相接,泛出白色的泡沫。

謝寶瓊收起長刀,跳到沙子上,新奇地踩踏感讓他頓住腳步,回味了一番,他的眼睛亮起,迫不及待地分享:

“齊歸,你快下來,這裏的土踩起來好特別!”

頸間的白色鳥團滑翔落地,腳蹼觸及沙礫的瞬間,豆大的眼睛瞪到最大。

兩個從未到過海邊的幼崽頓時將多餘的事與情緒暫且拋諸腦後。

謝寶瓊蹬掉鞋靴,光腳踩著沙粒往海邊跑去,尚未被太陽照透的海水帶著涼意沖刷到小腿的部位,腳下的濕透的沙粒不再松散,在海水的推波助瀾下劃入他的腳趾縫隙,與幹燥的沙子是完全不同的觸感。

他弓下身,海水從他手指縫間溜走,他截住被浪沖過來的鳥團,朱紅的腳蹼離開水面的瞬間還在劃拉:

“阿瓊,這裏的水和水塘裏的水不一樣,會晃。”

謝寶瓊等浪退去,才將鳥團重新放入水中:“你小心些……”

不等他話音落,齊歸突然紮了個猛子,留下尾羽翹在水面上。

“齊歸!”

[我沒事,阿瓊。]

聲音徑直從他的腦海中響起,不出片刻,齊歸的腦袋重新露出海面,紅色的喙中還多了條活蹦亂跳的海魚。

[阿瓊,我們可以吃魚了。]

……



遙遠的京城,剛下朝的謝琢便收到了謝寶瓊離開四水山失去蹤跡的消息。

他身上朱紅的官服未來得及更換,邊走邊吩咐稟告消息的人下一步計劃。

“先暗中找找……”

不久前被破壞又被整理好的園子透著冷清,人為修剪整理的枝杈折了不少枝條。

被折斷的地方無法接好,依舊突兀地長在那裏,管事曾問過謝琢要不要將園子重新裝整,將裏面的植被景觀換一換。

卻被謝琢否決,他還記得曾在園中的假山中揪出一塊特別的“石頭”,若現在將園子重新裝整,小寶回來該不習慣了。

他揮退跟在身旁的人,步子慢了下來。

腳步不知不覺間再次繞到那座假山石下。

分離對於謝琢來說是家常便飯的事,官場上來來去去,今日說上話的人,來日說不定貶謫流放,更遑論更為深刻的永別,他也在不斷地經歷,離別的愁緒他早嘗了個遍,怎麽還會……

謝琢盯著眼前名貴的假山石,腦海中裝的卻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青石。

分明分別才沒多久,思念怎會如此難捱呢……

輕微的腳步聲打散溢滿的情緒,謝琢轉過身,眼中映出熟悉的面孔。

那張無比相似,幾乎叫人分辨不出區別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

少年站在廊下,站在他當時發現青石的位置,與他遙遙相望。

謝琢方才外洩的情緒已收斂幹凈,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無波的眼神像是寧靜的湖面,倒映出那張臉,但僅僅是倒映。

園中的草木停止搖曳,廊下的少年隱匿在陰影裏,撐在欄桿上的手握緊。

幾米的距離的在雙木的眼中根本不算什麽,作為修士的他能夠清晰地捕捉謝琢臉上任何的細微表情變動。

又是這個眼神!

又是這個令他厭煩無比的眼神!

煩躁的情緒和欲望交織,控制著他的行動,他第一次沒有在謝琢面前裝出乖順的模樣。

手掌一撐,輕盈地翻過欄桿,閃身到謝琢的面前。

與此同時,雙木的註意緊緊黏連在謝琢身上,沒有放過謝琢任何的波動。

青年的發絲和袍角被他帶動的氣流吹起,眼睫輕輕眨動一下,發絲和衣袍緩緩下落,恢覆原狀,就像青年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不對他的舉動施以任何情緒,甚至連一絲關註都吝嗇,好似他不過是一塊路旁的石頭。

不對,若他真是塊石頭,說不定還能惹得幾分憐惜。

就跟、就跟府中另一塊石頭一樣……

“有事嗎?”

瞧瞧,就連他的名字都吝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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