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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漯州城一帶一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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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漯州城一帶一連下了……

漯州城一帶一連下了幾日的雨。

初始暴雨傾盆, 再到後來的細雨綿綿,將天地的縫隙都染上一抹潮意。

醫館後院的爬了一架子的爬藤葉子舒展了些,不似原來般打蔫兒。

程淩伏在桌案前研究著被榮奉帶回來的蟲子屍體與粉末, 特制小刀劃過蟲子的皮表,撲朔朔的粉末便爭先恐後地冒出來、灑向她, 被她熟練地用靈力隔開,分出一小部分。

屋檐下,一道冷峻的身影步履沈穩地進了屋。

榮奉掃過程淩身上逐漸濃淡不一的鱗片,眸色一暗, 倉皇瞥開,落在被分門別類擺放的蟲屍與粉末上:“你又用自己實驗了?”

程淩專註的目光沒有挪動:“這粉末只有讓妖顯露出原形的作用, 不礙事。”

她用夾子夾起一只蟲屍, 舉到她與榮奉之間:

“隨著蟲子死亡時間變長, 效果會逐漸減弱。雖然還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 但那日接觸到粉末的地方也在逐漸恢覆。”

她放下蟲子,聳聳肩:“不過藏到最後一擊的底牌竟然只是這個,要是我的話,怎麽也得放些毒藥, 而且他怎麽知道自己最後面對的就一定是只妖……”

榮奉的目光落在程淩眼角淡淡的鱗片上,接著後者的話說下去:“似乎只是有人為了驗明最後與他交手之人的身份。”

“但牽扯進此事的人都已死, 現在已經無從查證。”

說話間, 程淩偏過頭,望向窗外偶爾閃過驚雷的天際。

厚重的雲層中, 似乎能瞥見一抹墨藍色的亮光。

滾滾紫雷形成囚籠翻湧在雲層中,磅礴的靈氣從中逸散,化為雨絲飄落。

清清冷冷的小院中,謝寶瓊坐在小馬紮上仰頭望天。

洶湧在雲霧間紫雷漸漸淡去, 落下幾束稀薄的日光。

卻久久不曾見到天上有東西墜下,正當謝寶瓊以為赤松被紫雷劈成灰,起身抱起小馬紮回屋時。

一道悠揚綿延的龍吟聲響徹天際。

他回頭往天上望去,逐漸明朗的雲層中劃過一尾纖長的尾鰭,像是蝴蝶扇動翅膀時灑下的鱗粉,眨眼間消失不見。

……

雨過天晴的屋檐掛著水珠搖搖欲墜,在人影走過的瞬間,掉入地面雲彩遠去的水窪中。

謝寶瓊孤零零坐在花廳中央的描金如意雲紋圓桌前,面前擺了碗熱氣騰騰的松覃水引。

他將嘴巴抵在瓷碗的邊緣,部分石化後不太靈活的手握住兩根筷子,動作笨拙地往嘴裏劃拉著水引。

從廊下匆匆路過的謝容璟恰巧瞥見這一幕,生風的衣袍垂落在身側,腳步生生調轉了方向。

面碗上方落下一道陰影,謝寶瓊握住筷子的手一松,將到嘴邊的水引吸溜進嘴裏,才鼓著面頰仰起臉。

清澈的眼睛中映出來人熟悉的臉,他腮幫鼓動加快速度咽下嘴中的食物,吐出三個夾雜猶豫的字音:

“……謝世子。”

謝容璟垂在身側的手一僵,手指攥緊又松開。

他的眼睫快速地扇動幾下,將面前的人影納入眼底。

離得近後他才發現謝寶瓊身上的衣服還是由他換上去的那身,不像往日穿了一日便不知道哪裏滾了一身灰,相反,衣服很幹凈,只是渾身上下皺皺巴巴的,還有謝寶瓊頭頂無人打理而翹起發絲。

他的視線上移,落在那張好像隔著什麽的臉上,石化的痕跡依舊明顯,嘴角還沾著湯漬,心臟不由陣陣抽痛,瓊兒回府後何時有過這般模樣?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最終落在那碗水引和謝寶瓊部分石化的手指上,動作自然地端過面碗,夾起一筷子,頂著謝寶瓊驚訝的眼神送到後者的嘴邊:

“照顧你的人呢?”

謝寶瓊在不解和猶豫中,還是順從心意咬上筷子,謝容璟話落時,他剛好塞滿嘴巴,鼓動兩下便要著急開口。

“慢慢吃,不急。”

謝容璟剛擱下筷子,便見謝寶瓊嚼得更急了些。

他掏出帕子細細擦去人嘴角沾到的湯汁:“哥哥今日不忙,有時間陪瓊兒。”

兩個字一出,謝寶瓊嘴角瞬間耷拉下來,剛好嘴裏的食物也被全部咽下。

他偏開頭避開謝容璟的動作,委屈地開口:

“你騙人,你不是我哥哥。”

謝寶瓊那雙眼睛看人一向可憐,此刻謝容璟雖只能看見下垂的眼尾,但不妨礙他的憐惜之情溢滿。

他聽著謝寶瓊沒頭沒腦的話,心中唾棄自己的瞬間難免遷怒謝琢,他當時哄了多久謝寶瓊才肯叫他一聲哥哥,如今一朝變回原樣。

謝容璟重新拿起筷子,夾起碗中被切得細細的菌菇絲送到謝寶瓊的唇瓣邊:

“是哥哥不好,那夜想著爹回去看你,便沒有去同去,等到隔日去找你時,你又被赤松大人帶走,不知去向……”

“他才不是我爹。”謝寶瓊嗅著近在咫尺的香味,勉強給了點面子地咬過一小口,邊嚼邊含糊地小聲嘀咕。

謝容璟聽得清清楚楚,卻絲毫沒有幫謝琢說好話的意思:

“是是是,爹不是瓊兒的爹,但哥哥還是瓊兒的哥哥,凡人間年長者為兄……”

說到這,謝容璟遲疑地瞟了眼看不出年紀的謝寶瓊,隨即不拘小節地繼續搬弄原本用來糊弄謝寶瓊的那套道理:

“我本就長你些年紀,不管你是何身份,都該叫我聲哥哥。”

但現今的謝寶瓊卻不像剛下山那般好忽悠,他叼過筷子上剩下的菌菇絲,條理清晰地反駁:

“齊歸也比你小,可也是稱呼你謝世子。”

謝容璟收回被吃光的筷子挑起幾根水引,堵住自家弟弟越來越聰明的腦袋瓜,臉色不變地開口:

“那是因為我與齊歸不過幾面之交,你看孟睿不是會喊我容璟哥嗎?”

他看著弟弟如倉鼠般鼓起的頰囊,眸色認真道:“而且你是不一樣的。”

謝寶瓊的眉毛卻逐漸皺在一起,他咀嚼的力道都大了幾分:“因為我是妖?”

“不。”謝容璟答得幹脆,似乎這個答案完全不需要他猶豫:“因為我偏愛你。”

“偏愛是什麽?”沒了身份的顧忌,謝寶瓊可以在謝容璟面前直白地問出這個在人類眼裏有些奇怪的問題。

謝容璟又夾了筷子水引送到他的嘴邊:“偏愛就是,不是很甜的橘子和甜甜的橘子中你要更喜歡甜一點的那個。”

這話說得通俗,謝寶瓊未必完全無法理解,他下撇的嘴角上揚了一絲,卻還是死死繃住,故作無知地開口:

“可我是石頭,不是甜的,不能吃。”

謝容璟輕而易舉地接住他的話:

“聽聞民間有道炒石頭的菜肴,想必把其中的調料換成糖和蜜,做出的石頭便是甜味了。”

謝寶瓊被這番話驚得忘記咀嚼,他就知道人類會吃石頭。

謝容璟卻壞心眼地繼續唬人:“瓊兒這麽大一塊,肯定能吃好久。”

話一出口,果不其然收到了弟弟的正眼。

雖然裏面是滿滿地不讚同,但謝容璟心態頗好地掰扯道:“不過我肯定舍不得自家弟弟,瓊兒說是不是?”

謝寶瓊板著臉,一聲不吭,對著謝容璟送到嘴邊的水引卻照單全收。

謝容璟只得忍著笑,貼心地再遞上一筷子。

直到一碗水引全部下肚,謝寶瓊才在謝容璟幫他擦完嘴角,捋著頭頂炸起的毛毛時極其小聲地開口:

“哥哥。”

謝容璟摟著他應了聲:“哥哥在。”

旋即視線掃向空曠的花廳,蹙眉再度問道:“照顧你的人呢?”

“他們都知道我是妖怪了。”謝寶瓊的手指僵硬地動了動,語氣低落。

謝容璟不用細想便反應過來,手掌握住謝寶瓊手指上石化的部分,輕輕地撫著:“是哥哥疏忽了,都是哥哥的錯。”

……

謝寶瓊身上是新換的青碧暗紋錦緞團花衣,裝冰酥酪的瓷碗已經空了下去,他揪著謝容璟的袖角躺在坐榻上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等他再度醒來時,屋內一片昏沈,身上多了條薄毯子。

感受到手心中的布料,他心神放松地動了動睡得發麻的身體,困倦的眼睛掃到坐榻旁邊黑乎乎的一團人影更是安心。

坐榻旁邊的人影似乎是註意到動作,沒被他抓住的另一只手伸過來,幫他拉好踢開的薄毯。

淡淡的梔子味隨之飄來。

一只寬大的手在他臉上石化的地方輕輕蹭了一下,撥開黏在臉側的發絲。

梔子的香味更重了些。

他像是又變成繁盛花樹下的一顆石子。

謝寶瓊側著的身體突然僵硬,不再繼續舒展。

那只撫著臉頰的手似是有所察覺,逃也似得抽回,卻又片刻後落到他的脊背上輕輕拍了兩下,仿若在為因噩夢驚厥的小兒輕撫走夢魘。

隔著被子傳遞到他背上的力道很輕,幾乎叫人不敢確信是否存在,可手掌心布料的觸感、鼻尖梔子的香味都在無比真實地提醒謝寶瓊這是真實存在的。

他本該在察覺那刻就松開的手,此刻不知不覺又攥得更緊了些,似乎要趁無人覺察時,將自己融入那縷梔子香之中,與磅礴的花樹筋葉相接,化作樹下石子縫隙間破殼而出的小苗。

貪心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叫他一顆石頭也敢生出變化的心思。

明明是應該走向陌路的人,明明已經發現是毫不相幹的人,明明是撇下他走了的人……

可現在的謝琢又在做什麽呢?

現在的謝琢知道他自己在做什麽嗎?

如同一團亂麻的情緒讓他平穩的呼吸亂了一瞬,背上輕拍的手隨之頓住,手中的柔軟也在下一刻消失。

生出枝丫的苗苗再次縮回石頭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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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小寶的愛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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