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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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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翌日。 ……

翌日。

謝琢照例將謝寶瓊送往程淩所在的醫館。

天色尚早, 剛從被窩中被人撈出的謝寶瓊一臉困倦,被人伺候著穿戴完畢塞入馬車。

一股以梔子為主調的熏香氣味鉆入鼻尖,他雙眸的並不清明, 半睜不睜的烏黑眼眼睛上蒙著層濕漉漉的霧氣,顯然還未從睡意中掙紮出, 但毛茸茸的腦袋循著熟悉的味道拱去。

一只手托住他,讓他靠在身上。

梔子香味愈發馥郁,在謝寶瓊半醒半睡的夢中開出滿樹繁花。

晨曦時分的日光透過馬車車窗縫隙照在臉上,像是被枝葉切得細細碎碎的暖陽, 融化流淌在他的身上。

他像是重新變回一塊石子,棲息在一棵枝葉繁茂、繁花似錦的樹下。

花瓣從樹上飄落, 停留在他的面頰上。

面頰?他頓時清醒了幾分。

眼前霧蒙蒙的水汽散去, 他垂眸掃去, 謝琢的手正托住他往下滑的腦袋。

“爹, 今天怎麽這麽早?”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軟綿綿地落在謝琢的耳中。

“今日……”

謝琢的話隨著馬車的停止戛然而止。

謝寶瓊的視線透過謝琢袖袍間的間隙,看清車簾被掀開後露出的人影,正是多日不見的赤松。

謝琢的眉心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微不可查地輕蹙:“有何事?”

“我也許久未見程淩了, 有事與她相商。”赤松自顧自地進入馬車,挑了個位置坐下。

“院中應不止這一輛馬車。”

謝琢目光上下掃視過赤松, 話中不歡迎的意思很明顯, 就差點明赤松根本無需馬車代步的事實。

“晚些時候不是要一同去郡守府拜訪,這樣方便。”

赤松聽出謝琢話中的意味, 端坐的身體紋絲未動。

謝琢見識過赤松的沒臉沒皮,沒再趕人,收回註意,轉而繼續告知謝寶瓊今日的行程。

謝寶瓊的註意早在赤松提起郡守府時便開始分心, 他前陣子沒少往郡守府的附近跑。

原因無他,曹莊淩的蹤跡曾出現在附近。

他打斷謝琢平緩的嗓音:“爹,今天我能跟著你嗎?”

謝琢摸摸變成粘糕的小孩,心臟好似被軟糯的白米糕粘黏,剛打好、粘稠的年糕透著溫熱,暖融融地包裹他。

他的面上卻一派正色:

“小寶乖,爹今日是去忙正事。”

潛臺詞是不能帶上他。

被拒絕的謝寶瓊沒有強求,心中卻另有謀劃。

他的視線從謝琢的側臉移向對面的赤松,至於謝琢,有赤松一起,應該不會出事。

視線停留得有些久,他與赤松沈沈的目光撞上。

本以為又會被嗆,卻見赤松的目光在他與謝琢身上若有所思地駐足片刻,旋即移向窗外。



馬車在醫館的偏門前停下,謝寶瓊告別謝琢,熟練地往後院走去。

赤松落後他幾步,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呦,稀客。”程淩剛和謝寶瓊打過招呼,看清後面的人,冷著臉開口。

謝寶瓊看著程淩與赤松走到爬藤的架子下,陰影遮住二人的眉眼,傳來的聲音也變得模模糊糊。

率先開口的是程淩:

“你原先放在我這裏的孩子是什麽打算?”

樹蔭的影子在赤松的眉眼烙下更深的印記,他沈默半晌,似乎終於想起程淩話中的人:

“自然與進這醫館的人一樣,她原本從哪來便從回哪去。”

程淩面上閃過不讚同,但未曾與赤松爭辯這個問題:“你若不打算管,後面便由我來決定這事的處理方法。晚些我問問她,若她打算走便讓她離開,若她要留下,我便教她些謀生的本事。”

赤松對她的話沒什麽異議,只作為長輩叮囑了一句養孩子很麻煩。

說話的同時,視線若有若無地往謝寶瓊的方向飄來,與謝寶瓊時不時投去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後面的話謝寶瓊便一絲都聽不清了,只看見赤松嘴巴張張合合,程淩露出驚異的表情點了下頭。

他明白過來,多半是赤松用了法術隔絕。

謝寶瓊讀不懂唇語,不再自討沒趣,找到二巧一起去後院邊上的膳堂用早飯。

等他再回到後院時,赤松已不見蹤影。

程淩也不像往日般研究那堆古籍,而是拿著傳訊玉碟在傳遞消息。

他與二巧邁入院門時,正巧看見程淩收起玉碟。

程淩朝二人招招手:“我等會兒要去接一些客人,你們兩人今日便待在醫館裏,有什麽事情便去前院找其他人。”

看來這就是赤松的吩咐,謝寶瓊目送程淩匆匆離開,安分在醫館待了一個上午。

用完午膳,他便假借午睡的名義與二巧分開,往郡守府的方向趕去。

醫館在城北,郡守府在城南,他不似赤松般會縮地成寸的法術,從醫館趕到郡守府花了些時間。

郡守府的占地面積不小,他經過幾次踩點,已經將周邊摸清楚,挑了個守衛薄弱的地方,化為原形,縮小成石子大小,躍上墻頭。

圍墻上方布有攔截妖邪的法陣,但他已找到應對之法。

遮掩氣息的玉佩完全掩蓋住他的氣息。

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從墻頭往院中砸落,落入茂密的草叢中,掩去身形。

“什麽聲音?”

草叢外響起道熟悉的嗓音。

“郡守府是進賊了?”

緊接著響起的另一道聲音聽著也像是熟人。

“兩位大人不必擔心。”第三道聲音聽起來竟也有幾分耳熟:“來幾個人去看看。”

很快,有幾道腳步聲靠近,踩在草坪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遮擋視線的草叢被一把佩 刀挑開,將其後普通的青石暴露在眾人眼前。

何處來的石頭?這個問題剛浮現在眾人的心頭,便聽一道自帶嘲諷意味的嗓音響起:

“看來郡守府的圍墻年久失修,瓦上的石礫都開始往下掉了。”

“大人勿怪,老師一向節儉愛民,才忘了自家院落。”蘇元霜朝赤松拱手道。

赤松饒有深意地看了眼窩在草叢中的石頭。

空氣靜默下來,配上赤松向來陰晴不定的傳聞,除開謝琢外,作陪的幾人已經完全將石頭為何會落下拋到腦後,脖子像是被無聲的空氣扼住,額頭沁出細密的汗。

最終還是謝琢打了圓場:“羅大人還在等候,我們先過去吧。”

一行人遠去,撥開的草叢恢覆原狀,重新蓋住那枚青石。

等腳步聲逐漸遠去、消失不見,擋在青石前方的草叢被壓塌,並不圓潤的石頭慢悠悠地滾了出來。

他也沒想到這般巧,剛好能撞上謝琢一行人,赤松方才絕對是認出了他,不過既然沒有點明,他便當不知道。

只是沒想到,蘇元霜與郡守還有這一層關系。

謝寶瓊望著眾人消失的轉角,更改了計劃。

謝琢與曹莊淩見過面,他本想趁著謝琢與曹莊淩碰面前,先捉住曹莊淩。

但眼下郡守府中多出一個蘇元霜,他擔心會有變故,決定還是先跟上謝琢一行人。

靠著天然的偽裝,謝寶瓊一路滾滾停停。

終於還是把人跟丟了。

他像只無頭蒼蠅般亂撞時,一行人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眼中。

只不過,不見了謝琢的影子。

他從院中假山的探出一角,赤松卻好似恍若未覺,目不斜視地跟在蘇元霜身後,直到即將與他擦肩而過時,一道聲音直直從腦海中響起:

“謝琢在前面那個院子的偏廳。”

赤松果真是認出了他,謝寶瓊待在原地,等待一行人走遠,才順著赤松告知的方向滾去。

到了地方,卻見院門大敞,不曾有仆從的影子。

他左右查看,甚至放出微末的神識探查,確認周遭無人後,小心翼翼地翻過院墻落入院中。

偏廳,偏廳,他在心底念叨著赤松說的地點,目光掃過皆是緊閉的房門。

最後憑借記憶裏謝府的布局選擇了一間房間。

謝寶瓊躍上窗沿。

石子輕磕在窗框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雲母的窗戶上隱隱倒映出屋中人的影子,背對著窗戶坐在椅子。

謝寶瓊見屋中有人,且沒有發覺他方才發出的聲音,放心地頂起窗戶的一角,鉆入屋內。

早晨時才枕過的衣服映入眼中,謝寶瓊松下半顆心,他沒找錯房間。

他沒有聲張,用靈力包裹住自己,悄無聲息地落在地毯上,朝椅子上的人影靠近。

謝琢左手手肘支在黃花梨扶手上撐著頭,右側與椅子一套的黃花梨團花方桌上,茶盞的蓋子被揭開,冒著氤氳熱氣。

謝寶瓊不敢靠得太近,尋了處角落默默等待謝琢離開。

但直到茶水上方的熱氣消散,謝琢依舊保持那副動作。

他總算意識到不對勁,神識小心地探向椅子上的身影,身體也從角落滾出化為人形。

“爹?”

神識看到謝琢緊閉的雙眼,謝寶瓊猶豫兩秒謝琢只是閉目養神,卻還是急步上前,蹲到謝琢的身前。

謝琢閉著眼,睫毛投下的陰影和青黑混合在一下,絲毫沒有顫動,讓謝寶瓊的呼吸一窒。

他又喚了聲:“爹?”同時伸手去探謝琢的脈搏。

手指下跳動的脈搏讓他松口氣。

他湊近了幾分:“謝大人?謝大人?謝琢?”

靈力從謝寶瓊的手中溢出,灌入謝琢的體內。

他沒學過醫術,只會用最粗暴簡單的法子。

但謝琢依舊毫無回應。

焦躁像是無孔不入般再次冒出,謝寶瓊別無他法,只得抱住謝琢的腰,將人扛起,勉強沒把謝琢拖在地上。

顧不得來時的謹慎,他直接從正門闖出,出了院子,神識探路,避開府內的仆從,往進來的位置趕去。

剛出院子不久,一聲巨大的爆破聲伴隨著震動忽然從府中心的方向傳來。

煙塵散去,赤松的身影飄浮在半空中。

耳畔風聲傳來的聲音變得嘈雜,滿是眾人驚慌失措的呼喊夾雜著慌亂奔逃的腳步聲。

謝寶瓊不疑有他,迅速往來時的方向撤去。

卻被一道從空中落下的身影截住去路。

“許久不見啊,謝小公子。”

來人的身軀被一身寬大袍子裹住,那張平凡的臉上本來斑駁的須發如墨。

變化雖大,但那雙陰毒的眼睛卻讓謝寶瓊一瞬便認出了來人是誰。

他用靈力包裹住謝琢,送到一旁,手往袖中一探,一柄長刀被他從袖中乾坤抽出。

“你小子果然不是凡人。”曹莊淩見到他的動作,冷哼一聲。

曹莊淩的話音未落,謝寶瓊便已欺身上前,長刀如虹,朝前者劈去。

一場濃重的白霧攔截住謝寶瓊的動作,讓貓貓哥擦著曹莊淩的袖袍落下。

謝寶瓊緊握著刀,站在白霧中,眉心微微蹙起,這白霧,分明是阿昧才會的招式。

不待他細想,一道氣勁被從霧中襲來。

他翻身一滾,避開曹莊淩的攻擊。

氣勁在他方才站著的地面留下深深的刻痕。

“我本想由著阿昧將你留下,但誰讓他一定要你死呢,你不死,死的就會是我們。”

聲音從白霧深處傳出,卻讓人無法分辨方向。

謝寶瓊閉上眼,感受著風的氣息,鉆入眼前的霧中,刀柄在他手中翻轉,朝一個方向橫劈去。

刀身撞在一個堅硬的物件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但人找到了。

靈力灌入刀身中,以一種毫無技巧的粗暴方式砍下。

堅硬的罩子不堪重負地發出聲脆響,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他不會打鬥的技巧,甚至不能精準的掌握靈力調動,只能憑借著本能出手、接招。

但體內仿佛無盡的靈力讓他註定會成為這場戰鬥的勝利者。

靈力卷起的風浪吹散場內的白霧,讓逐漸顯出頹勢的曹莊淩顯現在謝寶瓊的眼前。

“怎麽會?”曹莊淩喃喃道,目眥欲裂地盯著揮刀靠近的矮小身影。

失敗的恐懼漾上他的心頭。

如果失敗的話……

如果這次又失敗的話……

他能活下來嗎?

巨大的恐懼讓他飛速調轉著體內的靈力。

一顆灰蒙蒙的珠子從他體內分離。

珠子的內裏似有霧氣繚繞,出現的瞬間,空間內再次蕩開白霧。

只不過這次曹莊淩卻主動收攏著這些白霧進入珠子內部。

甚至不斷註入自己的靈力,原本平和的珠子暴虐起來。

“當心!”

一聲爆呵從謝寶瓊後方傳來,與之而來的還有一柄小刀,避開謝寶瓊飛向漂浮在半空中的珠子。

“不!”

小刀直直插/入灰色珠子的表面,包裹在珠子中最本源的力量伴隨著曹莊淩的呼喊聲掙紮出,消散在天地間。

程淩的身影飄然落至謝寶瓊身側,投來意味深長的眼神。

曹莊淩的眼神連同那張平凡的臉都變得扭曲起來,他飛身來到兩人身前,靈力在他身體內翻湧,變得如同方才的珠子一樣。

“勞煩謝小公子給他放個氣了。”程淩指導著謝寶瓊攻擊曹莊淩的命門。

只是謝寶瓊還未動,多張黃符排列成線像是鎖鏈如蛇從曹莊淩身後襲來,捆住像二人發動最後襲擊的曹莊淩。

熟悉的人影從拐角走到二人旁。

程淩熟稔地走上前,拍了拍人的肩膀:“你小子不錯啊,都混成少使了。”

榮奉沒撥開程淩的手,反而低下眼,掃了眼程淩的腿:“你的腿怎麽樣?”

程淩拍拍自己的腿,傳來金屬敲擊的聲音:“應付這種場面夠了。”

趁著二人敘舊之時,謝寶瓊靠近面色灰敗下來的曹莊淩:“要你抓我之人到底是誰?”

曹莊淩掀起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視線移向遠處的天空。

謝寶瓊回頭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赤松正與一人纏鬥,聲勢之大,若非布了結界,只怕他們也要卷入其中。

“那人就是……”

“謝小公子!”

“躲開!”

謝寶瓊的話還沒問完,榮奉與程淩的聲音突然同時響起,身影也朝他掠來。

他回過頭,時間在眼中放慢,曹莊淩的面皮突然開始融化,無數飛蟲朝他席卷而來。

謝寶瓊反應迅速地釋放出靈力,殺死這群飛蟲。

可隨著飛蟲被靈力碾滅,飛飛揚揚的粉末從其中散落。

他被程淩抱住向後滾去,卻不可避免地沾到一些。

榮奉甩出一張符紙,擋住收攏起飛蟲的屍體與粉末,方便後面程淩的研究。

自己則快步來到兩人跟前:“怎麽樣?”

謝寶瓊坐起身,沾到粉末的皮膚傳來怪異的感覺。

“沒什麽大事?那粉末好像會讓人顯出原形。”程淩已先一步站了起來,語氣卻有些不太確定。

她的臉與手背上也沾上不少粉末,展露出灰白相間的鱗片。

謝寶瓊順著程淩的話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沾到粉末的部分盡數石化。

他擡起手,指尖撫上自己的臉。

粗糲的手感讓他意識到他的臉也有一份變成原形。

心頭無由來地一陣恐慌,他逡巡著視線尋找謝琢的身影。

沒關系的,謝琢還昏睡著,只要榮奉與程淩為他隱瞞,只要謝琢不相信,他就還是謝寶瓊。

可他偏過頭,卻撞上謝琢如鏡般寸寸碎裂的眼神。

“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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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掉馬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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