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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寶寶寶寶寶寶 可以請你允許自己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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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寶寶寶寶寶寶 可以請你允許自己幸福嗎……

對逆卷禮人來說,分享是非常重要的生存法則。

如果把點心分給奏人,他就不會哭;如果把玩具送給綾人,他就會在繁重的壓力中露出笑容;如果貝阿朵麗絲肯把註視分一點給憐司,他就不會痛苦。

如果卡爾海因茨願意把自己的愛和資源平等地分給每個妻子,她們就不會進一步折騰自己的兒子。

科迪莉亞不願意分享卡爾海因茨的愛,所以對貝阿朵麗絲和克莉絲汀怒火中燒。對這份傾盡所有的愛而感到疼痛,她不得不找人替她分擔,她找了很多很多個“別人”,包括卡爾海因茨的弟弟裏希特,還有她的兒子禮人。

因為媽媽很愛自己,所以這樣是對的。因為媽媽很愛自己,所以痛也是愛。

因為……因為……禮人有好多原因可以說服自己。

但對愛的定義終於在逆卷萌一天天長大中破碎。

綾人明明用錯誤的方式,貪婪又自私地占據了一切,卻收獲了小森唯的愛,由愛裏又衍生出一個逆卷萌。

於是他不得不回望,他每天說服自己的“媽媽愛著自己”這件事,似乎有一點錯誤。

真正的愛似乎是無條件的。比如逆卷萌愛這個世界,她似乎有著無窮無盡愛的熱情和勇氣,把源源不斷的愛揮灑給目之所及的所有。

於是他不得不承認,母親只是藉由自己懲罰父親、分擔她濃重的痛苦。他因為感受到了這份扭曲的沈重,試圖掙脫卻不得法,只好告訴自己這是愛。他想要變得輕盈,想要歡欣地、喜悅地擁抱真正的愛,卻因為從來沒有感受過而越走越慢,陷入了泥淖,徹底下沈,飛不起來,離天空越來越遠。

一曲《綠袖子》從他的指尖飛出,逆卷萌坐在他身邊,認真地聽著。這個孩子總是這樣,欣喜地註視著這個世界,輕柔地接收著他們那些怪異而扭曲的一切。

憐司把自己得不到的關心和重視傾瀉到她身上,奏人唱出每一句不曾被人聽到的歌,禮人幽暗的心事在鋼琴房隨著琴鍵起起伏伏。修和昴不愛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她的身邊。

他們享受她的陪伴。但除了小森唯和綾人,其他人好像都沒有問過她是不是喜歡這樣。

逆卷萌點點頭,又搖頭。

禮人俯下身子,平視著她:“能和我說說嗎?”

“這首歌很好聽,你彈的時候,有很多蝴蝶飛出來。但蝴蝶們不太開心,你也不太開心。”逆卷萌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我喜歡音樂,但不喜歡禮人不開心。”

是嗎?是這樣嗎?

“大提琴會不會好一些呢?”逆卷萌拍了拍呆住的禮人叔叔,“這樣你就可以抱著琴講話了。”

修叔叔就會大提琴,他給小萌拉過。大提琴很大,很特別,用大提琴演奏的時候,就像抱著它,它會貼近你的心臟,聽到你的心聲。但是彈鋼琴的時候,音符從指尖流瀉,還沒來得及張開雙臂,思緒已經滑走了。

“不是琴的問題。”禮人笑著抱住他的小公主,“是我的問題。”

“禮人喜歡這首歌嗎?”

“喜歡,但也不喜歡。”禮人學著她的方式,嘗試去理清自己的心事,“這首歌很好聽,彈的時候,心情會很平靜。我有一個很愛的人,我把愛藏在這首歌裏。但是我發現我的愛錯了,她的愛似乎完全不存在。這首歌積壓了太多錯誤。”

“但這首歌又沒有錯。”

“是啊,這首歌又沒有錯。”

“沒關系的,禮人。”逆卷萌故作成熟地拍了拍禮人的肩,“我們慢慢來哦。”

“沒關系”和“慢慢來”是小森唯最常對女兒說的話,現在她的女兒也把這句話教給自己的叔叔。

“我們?”

“嗯,我們一起哦。”

這是母親難得平靜的時刻,她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那輪皎潔的圓月,她的頭發猶如月華一般美麗而聖潔。逆卷昴躲在角落裏,不敢打擾。

克莉絲汀輕輕招手:“昴。”

逆卷昴被突如其來的驚喜砸中,還有些怔楞。這是他第一次得到母親的接納,是招手不是推開,是呼喚不是責罵。

他懷著巨大的憧憬,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的母親,卻也不敢喊一聲“媽媽”或者“母親”,怕引得她發狂,打破這難得一遇的美好。

克莉絲汀溫柔地看著他:“我要請求你一件事情。”

逆卷昴連連點頭。

小小的男孩表情是那麽鄭重,克莉絲汀忍不住笑了,這也是她第一次對逆卷昴笑,笑得那麽輕松,那麽溫柔,空前絕後。

今天的月亮似乎格外照拂逆卷昴,他被母親的笑容沖昏了頭腦,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等我死後,把我燒掉,把我變成的灰塵灑向懸崖或是大海,好嗎?”克莉絲汀認真地請求道。

逆卷昴睜大了眼睛。

“我不想死在這裏。”克莉絲汀輕輕地說,“我想離開。”

她不想死後還要埋在逆卷家的土地裏,靈魂也困在這裏,不得安寧。她想離開,想去遠方,隨便什麽地方都可以。

“可以嗎?”

這不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請求,僅僅是一個痛苦的個體,再向另一個對她抱有善意和愛意的孩子求助。

逆卷昴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好像找不到什麽話說。他沒有立場和理由阻止她,不如說,他的存在就是她被傷害的證據,就是她被困住的原因。

所以他只能點頭:“好。”

那天的溫柔與平靜是那樣的不可思議,逆卷昴這輩子也沒想到自己還能和母親安靜地呆在一起這麽久。盡管她並沒有像他所渴望地那樣抱抱他、摸摸他的頭,也不會給他講故事,耐心地陪他說話。

可是,僅僅是這樣安安靜靜地陪在母親身邊,就已經是十分奢侈的事情了。那日的美好如泡沫、如露珠,在月亮落下之後悄然消逝。

在克莉絲t汀看來,白色不是聖潔,不是美麗,是純粹的惡意,是厚厚的蠶繭,是捆縛身體的蛛網。

也是在那之後沒多久,克莉絲汀就病逝了。

她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但她的兒子記得。

逆卷昴火化了克莉絲汀,把她的骨灰灑向了遠方。

也是因為如此,他也沒有一個可以祭拜和懷念母親的地方,只能像小時候一樣,疑惑地、迷茫地、孤獨地望著月亮。

逆卷昴一度以為,小森唯會是另一個克莉絲汀。所以他送給她匕首,希望她離開這個困住母親的地方。可是她卻拒絕了,選擇留下。

她說,如果她離開了,就會有別的祭品新娘送進來。反正她沒有家了,孑然一人,怎麽樣都沒有關系,可那些女孩子還可以擁有美好的未來。

逆卷昴害怕小森唯變成克莉絲汀,小森唯害怕其他的女孩變成克莉絲汀,於是“離開”就變得無解。

到後來,小森唯與綾人相愛,生下了逆卷萌。他不明白小森唯為什麽要執意生下逆卷萌,卻也真的被她打動,期盼著在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不一樣的未來。

小萌和他是完全不一樣的存在。她是在雙親的愛和期盼下誕生的。

有時看到這麽開心的小萌,他忍不住想:如果那個時候,他沒有出生,是不是克莉絲汀會有更好的生活,能夠如她所願地逃離逆卷家,奔向遠方?

相較於其他喜好鮮明的兄弟,逆卷昴沒有特別的喜好。他沒什麽屬於自己的東西,吃什麽也都可以,隨隨便便地過下來。貪圖享樂的三胞胎早就把棺材換成了柔軟的床墊,只有他還固守著一方小小的鐵棺。

覺醒送禮意識的小萌,熱衷於給家長們準備禮物。在他生日的時候,她送了他一個大白熊。

小萌是個很敏感的孩子。她敏感地捕捉外界的一切信息,比如顏色、聲音、情緒……然後,她會用自己的邏輯把這些信息加工,生成奇思妙想。

送逆卷昴禮物的原因是,這個大白熊和他很像。顏色和他的頭發一樣,表情兇狠,肚皮卻是軟軟的。

逆卷昴抱著自己的侄女,坐在逆卷宅院最大的那棵樹上,望著月亮。於是那些沒有人在意的、只有月亮傾聽的心事,也以故事的名義倒給她的耳朵聽。

“要是這個男孩沒有出生就好了。”逆卷昴說,“這樣男孩的母親就會很幸福。”

逆卷萌抓著他的手,搖了搖頭:“媽媽相信孩子,媽媽也不想這樣。”

“抱歉。”這是個太覆雜的故事,你還太小了,還不能明白。

逆卷昴只是揉了揉她那一頭紅色的卷發。

“昴。”逆卷萌認真地看著他,請求道,“可以允許昴幸福嗎?”

逆卷昴,你可以允許自己開心嗎?你可以允許自己幸福嗎?意思就是,不要再責怪自己的出生,不要再為不是自己造成的錯誤心生歉意而無法掙脫。

逆卷昴睜大了眼睛,當年他也是這樣睜著眼睛聽著母親的請求。

但不同的是,克莉絲汀請求他幫助自己,而逆卷萌請求他幫助他自己。

因為相信你的愛,相信你的善良,知道你是一個什麽樣的孩子,所以克莉絲汀選擇向你求助。過去的舊故事不該再在今後的日子裏也縈繞於心。

請你允許自己幸福吧。

逆卷昴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好像找不到什麽話說。小萌在很多事情上,總是能做出最好的選擇。她是在愛裏誕生的孩子,她有著世界上最為智慧而溫柔的母親。

所以,他也想要去相信她。

所以,他不得不點頭:“好。”

從那天起,逆卷昴換掉了他習慣已久的、冷硬的寢具,睡在了真正的床上。床頭是一只表情兇狠卻透著一絲奇怪的可愛的白熊玩偶。

他睡在白熊軟軟的肚子上,躺在軟軟的床上,陷入了一片柔軟和溫暖。仿佛世界也終於在某個極其普通的時刻歸於平靜,溫柔地將他包裹起來。

其實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

但又好像發生了許多事情。

幸運的是,他開始嘗試不去反感和苛責自己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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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對小萌是借助她來完成對童年的幸福想象(見第4章開頭),但是他並沒有親自去補完這些遺憾。小萌屬於直覺超強的小孩,再加上她的能力比較特殊,所以她能很好地捕捉別人的情緒並進行安撫(一些當魔王的潛質)。

但由逆卷家我想到的是,其實很多時候我們容易陷在舊的敘事裏,因為過去的經歷帶著懷疑和傷痛去面對現在,又因為不好的狀態而在生活中再次受挫,於是篤定了過去經驗的正確性。而且過往的固定認知讓人感到很安全。所以如果有讀者朋友存在一些不喜歡的回憶或者是負面的情緒,要告訴自己,你現在允許自己快樂,現在就可以快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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