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 57 章 “比起看著你死去,我寧……

關燈
第57章 第 57 章 “比起看著你死去,我寧……

側翼幽暗的灌木叢深處, 一點致命的熾光亮起。

一枚7.62mm的步槍子彈,撕裂了凝滯的空氣,旋轉著脫離了槍膛的束縛, 向著厲熹年毫無防護的後背位置, 激射而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它穿過飄散的木屑, 帶起細微的螺旋氣流。

灼熱的彈頭在稀薄的月光下, 反射不出任何光亮, 只有一種純粹的、金屬質感。

它的軌道筆直、無情,像死神擲出的標槍,精準地鎖定了那個剛剛穩住身形、還未來得及完全轉過身來的男人。

這一刻,世界縮小到只剩下這枚旋轉的彈頭, 和它前方那個毫無察覺的、寬闊卻在此刻顯得無比脆弱的背影。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水波般的微光以林溯星為中心瞬間展開!

“噠噠噠!”那個埋伏的敵人持續扣動扳機,一梭子子彈呼嘯而來!

然而, 在距離厲熹年後背極近的距離時,子彈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極具韌性的墻壁, 軌跡發生了微小的、卻足以救命的偏轉!

“嗤嗤”幾聲, 子彈擦著厲熹年的戰術背心飛過,打入前方的泥土!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那名伏擊者楞了一下。

厲熹年雖驚不亂,戰鬥本能讓他抓住機會, 回身一個精準的點射!

“咻!”那名伏擊者應聲倒地。

但林溯星也因瞬間消耗巨大積分和精神力,臉色煞白,身體晃了一下,地圖的閃爍都變得不穩定起來。

“溯星!”厲熹年立刻扶住他手臂,將他身體依靠在自己胸前,“你還好嗎?”

汪舜鐸俊秀面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人越來越多了,他們為了讓你死,真是下血本了啊。”

子彈如同驟雨般傾瀉,樹木哀嚎,碎屑紛飛。

藍色電子地圖上,代表敵人的紅點如同湧動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擠壓著他們可憐的生存空間。

厲熹年的目光掃過地圖,又快速掠過在火力網中艱難支撐的汪舜鐸和蒙淮文,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被他緊緊摟在懷裏、臉色蒼白卻眼神倔強的林溯星。

對方投入如此巨大的力量,目標只有一個,就是他自己。

汪舜鐸、蒙淮文和溯星在他身邊,會變成殺手們毫不猶豫順手清除的障礙。

他們中無論哪一個,都不應該因他而陷入絕境,更不該因他而死。

不能再拖下去了。

灰藍色眼眸的男人動作利落的點射暫時壓制了正前方的敵人,趁著短暫的間隙,一把抓住身旁汪舜鐸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他幾乎是貼著汪舜鐸的耳朵,聲音在震耳欲聾的槍聲中依舊帶著冰封般的冷靜和決絕:“舜鐸!聽著!你帶淮文和溯星,立刻往東,從那個排水涵洞走!快!”

“操!”一向冷靜自持的汪舜鐸眼睛瞬間就紅了,額角青筋暴起,他反手死死攥住厲熹年的胳膊,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厲熹年!你想都別想!要死一起死!我絕不會丟下你!”

他怎麽能?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相交多年、亦兄亦友的厲熹年,獨自面對這必死之局?

多一個戰鬥力,就會多一分生機,如果他們離開只留下厲熹年,那對方的結局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汪舜鐸!”厲熹年厲聲喝斷他,灰藍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燃燒的冰川,裏面是不容置疑的果斷堅決,“看看溯星!看看淮文!你想讓他們都給我陪葬嗎?!這是命令!帶他們走!”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狠狠撞進汪舜鐸劇烈掙紮的眼底,那裏面有著托付一切的沈重,也有著對自己結局的平靜接受。

“厲熹年!我不…”蒙淮文也聽到了,急得大吼,卻被更多的子彈壓制得無法擡頭。

林溯星更是渾身冰涼,死死抓住厲熹年的衣角,嘴唇顫抖著,卻因為極致的恐慌和那股哽在喉嚨裏的悲憤,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無聲地瘋狂湧出。

他不要這樣!他不要厲熹年用這種方式保護他!

就在這時,敵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們藏身點的位置,火力變得更加集中兇猛,手雷的爆炸聲在不遠處響起,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沒時間了!走!”厲熹年猛地甩開汪舜鐸的手,眼神帶著晦澀的意味卻明亮異常。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端起槍,主動從掩體後探出身子,對著敵人最密集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厲熹年!”汪舜鐸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低吼,眼眶赤紅,他看著厲熹年那義無反顧、將自己徹底暴露在槍口下的背影,理智與情感的撕扯幾乎讓他崩潰。

但他知道,厲熹年是對的,這是唯一能最大程度保住更多人的方法。再猶豫,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裏。

他自己無所謂,但淮文呢?淮文才十八歲,下周是他十九歲的生日...這個世界還有太多地方等待著淮文去探索,汪舜鐸又怎麽忍心看著蒙淮文在這本不應出現的地方死去?

“走!”厲熹年的厲喝在槍聲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明白了。”汪舜鐸眼眶赤紅,牙關緊咬,幾乎是靠著殘存的理智和肩負另外兩人性命的責任感,才強行逼迫著自己向不願離開的蒙淮文和林溯星發出指令,“你們跟著我走!快,跟上!”

“不!我不走!”林溯星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掙脫了汪舜鐸的手。

他臉上淚痕未幹,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此刻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是偏執,是堅定,更是與厲熹年同生共死的決心。

他轉身,死死抓住厲熹年持槍手臂的衣袖,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清晰地穿透了槍聲:“厲熹年,我說過我不會拋下你走的。你憑什麽讓我走!”

他直視著厲熹年震驚回望的目光,語速極快,“我的系統還能用!我能幫你預警!我不是累贅!你休想再丟下我一個人!”

“溯星!別犯傻!”厲熹年又急又怒,心卻因為林溯星這番話被狠狠觸動。

他從未想過,會有人在這樣的絕境裏,選擇留下來陪在他身旁。

“溯星!”蒙淮文也急得大喊。

汪舜鐸看著林溯星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堅定和厲熹年瞬間動搖的眼神,他知道,帶不走林溯星了。

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再猶豫!

“保重!”汪舜鐸從喉嚨裏擠出這兩個沈重的字,深深看了一眼厲熹年和林溯星,猛地拉起蒙淮文,“淮文,我們走!我們之中...總要有人活下來,清算一切。”

蒙淮文發出痛苦的低吼,最終被汪舜鐸強行拖離,兩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東側的黑暗與混亂中。

現在,只剩下厲熹年和林溯星,背靠著唯一的掩體,面對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敵人。

厲熹年看著固執地留在他身邊,甚至已經端起那把他給的Glock 19手槍,動作生澀但眼神無比堅定的林溯星,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罵他傻,想把他推開,但那股洶湧的情感卻堵住了他的喉嚨。

“你…”他剛開口,更多的子彈呼嘯而來,將他們藏身的樹幹打得激起一陣細碎木屑。

“左邊三個,距離三十米!右前方兩個正在包抄!”林溯星緊閉了一下眼睛,快速報出系統提示,聲音帶著緊張的顫抖,卻異常清晰。

厲熹年壓下所有情緒,眼神重新變得冰冷銳利。

他利用林溯星提供的信息,精準地進行反擊,但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火力完全壓制了他們。

手雷在不遠處爆炸,震得他們耳膜轟鳴,泥土劈頭蓋臉地落下。

包圍圈越來越小,子彈幾乎貼著他們的頭皮飛過。

厲熹年將林溯星死死按在掩體後,用自己的身體為他阻擋可能來自流彈的傷害。

他能感覺到林溯星緊緊抓著他衣角的手,那細微的顫抖傳遞著恐懼,卻始終沒有松開。

窮途末路。

子彈如同疾風驟雨,將藏身的樹幹打得千瘡百孔,碎木屑混合著硝煙味彌漫在空氣中。

林溯星被厲熹年緊緊護在身後,幾乎能感覺到死亡冰冷的呼吸。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制中,一絲異樣的聲響,穿透了震耳欲聾的近處槍聲,隱約傳來。

緊接著,昏暗的林地邊緣,驟然亮起了數次短暫的、如同熾熱鋼針刺破夜幕的槍口焰光!

那光芒一閃即逝,卻明確地傳達著一個信息:外面打起來了!

幾乎在同一時刻,林溯星眼前那原本只標註著密密麻麻紅色敵人的藍色電子地圖上,在戰場的最外圍,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起漣漪般,瞬間浮現出幾十個並還在不斷增加的、清晰的【藍色光點】 !

這些藍色光點正從西、北兩個方向,與代表敵人的紅色標記猛烈地交織、碰撞!

“是我們的援軍!他們到了!”林溯星激動地喊出聲,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立刻將地圖共享給厲熹年。

厲熹年目光銳利地掃過地圖,他看到了希望,但眼神中的凝重未減分毫。

“別沖動!”他一把按住幾乎要探出身去的林溯星,聲音沈穩而快速,“援軍被阻截在外圍,敵人數量依然占優,他們在用人墻拖延時間,核心區域的壓力暫時不會減輕!”

厲熹年的判斷顯然是精準而正確的。

外面的交火聲雖然激烈,但他們所處的核心包圍圈,敵人的火力並未顯著減弱,顯然打定了主意要在援軍突破前,不惜代價先解決掉他們。

“那怎麽辦?”林溯星看著地圖上雖然不斷推進,但速度明顯受阻的藍色光點,焦急地問。

“等!利用這個機會,變換位置!”厲熹年當機立斷,“他們知道我們在這一帶,但不確定精確點位。不能讓他們鎖定!”

他拉著林溯星,利用敵人被外圍交火吸引註意力的瞬間,以及地圖上提供的實時敵我位置信息,如同幽靈般在幾個殘破的掩體間進行了一次極其危險的短距離轉移。

每一次移動,都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掃射過來的彈雨。

巨大的、充滿壓迫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如同鋼鐵巨獸的咆哮,猛地撕裂了戰場上空!

兩架“小鳥”型武裝直升機如同暗夜中突然現身的狩魔者,以極低的高度,帶著強大的氣流,從他們頭頂一掠而過!

螺旋槳卷起的狂風幾乎要掀開樹冠,強烈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審判之眼,在地面上來回掃視,瞬間將大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直升機巨大的陰影和轟鳴聲,給地面上的敵人帶來了巨大的心理震懾,火力出現了片刻的紊亂。

然而,直升機只是盤旋、威懾,卻遲遲沒有開火。

投鼠忌器,這些空中優勢此刻竟難以發揮決定性的作用。

希望似乎近在咫尺,卻又隔著一層無法突破的壁壘。

與此同時,已經突圍到相對外圍、即將與正在和敵人交火的安保小隊匯合的汪舜鐸和蒙淮文,也看到了頭頂盤旋的直升機。

“是我們的直升機!”蒙淮文擡頭,語氣急切,“但他們不敢打!”

汪舜鐸眼神銳利,立刻抓住一名剛剛擊斃敵人、正在換彈的安保小隊負責人,語速極快但言語指示非常清楚:“聽著!厲總和林溯星還在裏面!他們在我們剛才撤離點的西南方向,距離不超過一百五十米的核心包圍圈裏!有一塊巨大的巖石和幾棵斷樹作為掩體!”

“重覆,西南方向一百五十米,巨石和斷樹掩體!”

那名負責人重重點頭,立刻通過對講機將這一關鍵信息傳遞出去!

信息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在救援網絡中傳遞,外圍的安保部隊進攻方向變得更加明確和有針對性,試圖強行向西南方向撕開缺口。

“他們在向著這個方向突圍,是舜鐸和他們匯合了。”

厲熹年只消一眼就從地圖上藍色光點的移動方向看出了局勢,轉而看向身邊臉色蒼白卻依舊緊盯著系統界面的林溯星。

林溯星面色稍霽:“我們只要再堅持一會兒...對嗎?”

“嗯,別怕。現在距離太近,我們已經不能再移動了,以免暴露位置,在原地等待救援,是最合適的。”厲熹年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溯星緊貼著他後背的、微微顫抖的身體,能聽到他因為恐懼和竭力維持系統而急促的呼吸聲,立刻肯定回覆,並伸手摸了摸林溯星的頭。

槍聲、爆炸聲、敵人粗魯的呼喝聲與樹枝被踩斷的脆響,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協奏,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

子彈“噗噗”地鉆入他們藏身的樹幹周圍,泥土不斷濺起,落點越來越近,清晰地勾勒出包圍圈正在迅速收縮。

一旦讓他就位,這片區域將瞬間化為火海,他們連最後的掩體都將失去。

不能動,更不能主動開槍暴露精確位置。

他們被困在了這小小的、搖搖欲墜的安全島上,如同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

周圍是喧囂到極致的暴力交響,然而在這狹窄的掩體之後,空氣卻仿佛因焦灼的等待而凝固。

在又一波子彈掃射過後短暫的間隙裏,厲熹年忽然動了。

他猛地轉過身,不再是背對著林溯星警戒,而是面對面地,在昏暗的光線與飛揚的塵土中,深深地望進林溯星那雙寫滿了恐慌、卻依舊努力保持鎮定的眼睛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止鍵。

厲熹年什麽也沒說,他只是低下頭,帶著決絕的溫柔,將一個極輕的吻落在林溯星因為緊張而微微冰涼的唇瓣上。

這是一個短暫卻無比深刻的吻。

混雜著硝煙的苦澀、泥土的腥氣,在彼此唇間泛起陣陣帶著火花的顫栗。

一觸即分。

厲熹年微微退開,額頭卻依舊抵著林溯星的額頭,兩人呼吸交融,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灼熱氣息的氣音,低聲呢喃,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再不做,怕沒機會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溯星一直強忍著的情緒閘門。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一陣極其密集、精準、如同死神低語般的消音武器點射聲,從戰場外圍的高點以及側翼如同交響樂般驟然奏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些原本氣勢洶洶、即將完成合圍的敵人,如同被無形鐮刀收割的麥稈,一個個身形猛地一頓,隨即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眉心或心臟位置,赫然出現一個精準的血洞!

攻勢在訓練有素且效率極高的反擊裏瞬間土崩瓦解!

厲熹年和林溯星都楞住了。

只見朦朧的夜色與跳躍的火光中,十幾道穿著純黑色、沒有任何標識的特種作戰服、臉上塗著厚重油彩、裝備精良到極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林地的陰影中顯現。

他們動作迅捷如風,戰術動作幹凈利落,無聲且高效地清理著戰場上每一個殘餘的威脅,確認每一具倒下的屍體。

槍聲驟歇,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零星的交火餘音。濃重的血腥味與硝煙味混合,彌漫在空氣中。

厲熹年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將林溯星牢牢護在身後,手中的槍口微微移動,搜尋著任何可能的殘餘威脅。

林溯星也屏住呼吸,緊張地註視著系統地圖,確認那些紅色標記是否真的全部消失。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穩定、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踏 過地面的斷枝與落葉,朝著他們藏身的巖石方向徑直而來。

那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厲熹年眼神一凜,肌肉瞬間繃緊,槍口下意識地指向聲音來源的陰影處。

是敵是友?救援部隊的負責人?還是…厲汀竹留下的最後一道殺招?

在這種時候,任何未知的靠近都足以撩撥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他能感覺到身後林溯星的呼吸也停滯了,抓著他衣角的手收得更緊。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高挑曼妙、穿著純黑色作戰服的身影,緩緩從巖石側的陰影中踱步而出,進入了他們有限的視野。

臉上塗著厚重的油彩,看不清具體面容,只有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折射出冷靜而銳利的光芒。

當她走到火光能清晰照亮面容的距離時,厲熹年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男人持槍的手臂,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起來。

那張臉……美麗、嫵媚,眼角帶著些許歲月痕跡,卻更添風韻。

而最讓人無法錯認的,是那雙與他如出一轍的、如同冰川深處寶石般的灰藍色眼眸!

只是,她的眼神更加深邃,帶著歷經滄桑的銳利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言喻的覆雜情感,此刻正靜靜地落在厲熹年臉上。

“...熹年,現在安全了。”

-----------------------

作者有話說:媽媽出場了![讓我康康][星星眼][彩虹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