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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回憶 他終於又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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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回憶 他終於又有家了

林也當初買的房子只是個小三室,最大的那個臥室給老太太住,他自己則住著最小的房間。

得知林也將周恪帶回來了後,老太太一把將他拽進裏屋,壓著嗓子問他腦子是不是叫驢踢了,身邊帶著一個林瑜,本來就沒有姑娘家看上他,現在又來一個,是不是要氣死她。

林也卻不以為然,他本就沒有結婚的念頭,只淡淡的說:“怎麽說這孩子也是我姐領回家的,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再不管他,難道你要人家上街去討飯啊。”

蔣惠芳斜眼看他,冷哼一聲,態度強硬的表態:“總之我不同意。”

林也:“不同意也晚了,我總不能把人領到家裏,又把他趕出去吧,一個孩子而已,無非就是多一雙筷子,我又不是養不起,再說了,當初我姐夫妻倆收養他,不還是你找人出的主意嗎,怎麽,現在人死了,你就想過河拆橋不管不問,小心我姐晚上來夢裏找你。”

“你—”蔣惠芳被這番話嗆得毫無還口之力,都說知女莫若父,換而言之,也是一樣的道理,林也性子執拗,認準了的事情誰也撬不動他,蔣惠芳沒法子,忿忿地瞪了他一眼,無奈的說:“你現在有了掙錢的本事,主意也大了,反正我說什麽你也不聽。”

就這樣,周恪順利的留在了林家。

家裏多了個人,晚上如何歇息就成了問題,老太太睡的房間最大,但林也不打那間臥室的主意,他自個睡的房間小的只能放下一張床,一張書桌,實在沒法再多加一個人。

唯一能夠睡的也就是林瑜房間了。

夜深了,林也從外面抱來一床被子,鋪在林瑜床上,一邊收拾一邊和兩個小孩說:“這幾天先這樣湊合著吧,等我過幾天有空了,就去家具市場買個雙人床回來,到時候你倆一人一張床。”

白日裏蔣惠芳說的話雖然沒被周恪聽見,但晚上在餐桌上,她一舉一動都是對周恪的不喜,林也一時半會也改變不了她的態度,不過怕孩子心存芥蒂,林也看了一眼乖乖坐在床上的周恪,靜默了一會,隨後將人帶出房間。

兩人一大一小站在陽臺上,林也蹲下身,摸了摸周恪的腦袋,小聲的安慰他:“外婆說什麽你別往心裏去,以後就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只要有我在,沒人能叫你走。不過進了我家門,就要守家裏的規矩,別惹事也別犯渾,妹妹還小,不能欺負她,家裏就我們四個人,妹妹最大,知道嗎?”

月光透過樹影在屋子裏灑下細碎的陰影,兩人靜靜對立著,周恪垂著眼皮,指尖無措地揪著衣下擺,對上林也慈愛的眼神和安撫的語氣,周恪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是他住進林也家,他交代給他的第一句話,也在他此後的人生留下無法磨滅的重量。

月明星稀,流水般的月色順著透明的玻璃窗靜靜地淌進狹小的臥室,微風一吹,窗外那顆高大的老槐樹搖搖晃晃地晃動得枝葉,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周恪回到房間,推開門,就看見林瑜四仰八叉地趴在床頭,借著那盞小夜燈一頁一頁地翻動手裏的故事本,聽見開門的聲音,她猛地回過頭,迎上周恪漆黑的眼瞳,她頃長的睫毛撲棱棱地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清澈透亮,看見人便喊:“哥哥。”

周恪輕嗯了一聲,擡步走到她跟前,看見她手裏捧著的故事本,順嘴問了一句:“你喜歡看這個?”

聞言,林瑜癟了癟嘴,失望地搖搖頭。

看清妹妹眼裏的不開心,周恪追問:“怎麽了?”

林瑜仰起下巴,心情低沈的告訴周恪:“舅舅每天都會給我講小故事的,但是今天,他忘了。”

周恪微怔,沒想到林瑜難過的是這個,他猜想或許是林也一時忙忘了,他垂眼看著林瑜不說話的樣子,沈默了會,忽地開口:“我給你講怎麽樣。”

話音一落,林瑜眼睛倏地一亮:“真的嗎?”

“嗯。”周恪抿唇,沖林瑜笑了笑,隨後沖她伸出手,“那把故事本給哥哥吧。”

聞言,林瑜正要將手裏的東西遞給周恪,她低了低頭,卻猛地發現周恪手臂上露出的紅色傷疤,圓溜的眼睛瞬間放大了起來,她震驚的擡起頭,聲音也失了先前的軟乎,擔憂道:“哥哥,你怎麽受傷了!”

聽見這話,周恪的目光落在手臂上那條斑駁的紅痕,他冷不丁的收回了手,下意識不想讓林瑜再看,那是江國華在世時,喝醉了酒,拿衣架重重打在他身上的傷疤,除了手臂,後背上還有好幾條。

江國華雖然不在了,但這些傷疤還深深地烙印在皮膚上,看起來扭曲又醜陋。

周恪怕這些傷會嚇著林瑜,只能將手臂背在身後,眼神躲閃著回應:“沒有。”

林瑜不信,她將故事本仍到一旁,歪著頭,不解道:“可是我都看見了呀,紅紅的,好長一條呢。”

周恪僵住,忽然不知道要怎麽跟她解釋才好,他不想騙她的,是那些傷疤實在太過醜陋,手臂掩藏在黑暗處,慢慢蜷縮成拳頭,他擡起漆黑的眼睛看向妹妹,寬慰的告訴她:“都已經好了,所以,沒關系的。”

對上妹妹那雙好奇又憐惜的眼眸,周恪心尖湧上一股熱流,他輕笑了聲,漆黑的瞳孔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不疼。”

但林瑜顯然不信,她低著眼睛,靜靜地盯著哥哥手臂上的傷,一條猙獰的血色紅痕,長到幾乎遍布了整條手臂,看起來極為可怖,林瑜抿了抿唇,眼角眉梢忽然流露出傷心的神情,她擡眼看向周恪,義正言辭的說:“哥哥騙人。”

空氣陡然安靜下來,周恪忽然有些慌亂,一時不知要怎麽給她解釋,他其實...真的已經不疼了。

“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林瑜打斷,她仰起臉,露出一雙澄澈幹凈的眼瞳,在夜色下亮晶晶的,冒出瑩潤的亮光,嗓音軟糯像黏糊的糖果:“哥哥,你等我一會哦,我有東西要給你。”

說完,周恪就看見她忽地從床上爬了起來,而後順著床腳的小梯子慢悠悠地爬了下去,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呼哧呼哧地跑到窗前的那張書桌,緊接著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那張椅子,最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彩色的小圓盒子,拿到手後,又順著原路回到小床上。

周恪看著她手裏的東西,緩慢地擡起眼睫,問:“這是什麽?”

“糖呀。”林瑜舉起手裏的鐵盒子晃了晃,裏面頓時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盒子打開,裏面是各種顏色的水果糖,林瑜將盒子舉到周恪跟前,笑瞇瞇的告訴他:“上次我被唐伯伯家的狗嚇得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舅舅就給了我一盒糖,說吃了就不疼了,我把這些糖都給你,你肯定就不疼了。”

周恪顯然沒想到林瑜會這麽說,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撞擊過。

“我不用,你留著自己吃。”

“要的,要的。”林瑜固執地將糖遞到周恪跟前,一本正經地說:“你的傷口比我的大,所以哥哥肯定比我疼,你要多吃點糖才行。”

話音一落,周恪呼吸凝滯,他垂眸看向妹妹眼底泛起的因他而產生的關切,已經很久沒有人會在意他疼或不疼了。

在林瑜的註視下,周恪緩緩揚起胳膊,在她期待的眼神下,挑了顆橘子味的水果糖松進嘴裏。

見狀,林瑜終於心滿意足地笑了出來,她撐著身子忽地湊過去,距離近到鼻尖就快撞上周恪的臉頰,她洗過澡t,身上還留有淡淡的沐浴露留下的牛奶味,靠過來的瞬間,周恪的呼吸也被這香味慢慢侵占。

林瑜眨動著細密的眼睫,一雙杏眼彎成了月牙狀,歪著頭細聲問:“是不是很甜呀。”

周恪低下頭,心不在焉的回了個嗯。

折騰完這一番,林瑜也不再執著於講什麽故事了,睡意襲來,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些許淚光。

周恪見她困成這個樣子,嗓音輕柔的哄她:“時候不早了,快睡吧,明天再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好。”林瑜掀開被子,一骨碌鉆進被窩,清甜的聲音在狹小的臥室響起,“哥哥,晚安!”

橘子味的果糖在嘴裏漸漸融化,絲絲入扣的甜意順著口腔一路蔓延到心尖,周恪彎了彎唇,對著她的側臉小聲道:“晚安。”

小孩睡意來快,沒一會就睡著了,周恪平躺在床上,看著這間被月色充盈著的屋子,忽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就好像漂泊的船終於有了一個棲身地,再也不用四處奔波流浪。

身側漸漸傳來勻長的呼吸聲,周恪側眸,借著月色認真地註視著妹妹恬靜的睡眼。

她反趴在柔軟的床墊上,順直的長發散在肩後,嘴唇微微嘟起,因為年紀小,圓乎乎的臉上還帶著一些稚氣的嬰兒肥,手臂軟軟的,像是沒有骨頭一樣,夏天蚊蟲多,她白皙的手腕上還有個被蚊子咬出的小紅點,看起來尤為突兀。

林瑜剛出生時,所有人都忙著林湘雲的葬禮,江國華更是連抱也沒抱過這個女兒。

直到她被林也帶走前,江家人一直沒給她取名字,所以在林瑜剛出生的那一陣,周恪只能妹妹、妹妹地喊她。

直到昨天他聽見林也叫她林瑜,他才知曉,原本她隨了媽媽的姓,雙木林,只是不知道是那個yu。

周恪註視著她恬靜的睡姿,默默啟齒:“小yu妹妹。”

三年過去,他第一次有這樣機會可以看著她,他似乎還未從妹妹居然長這麽大的意識裏走出來,記憶力,她還是那個只能抱在懷裏的小嬰兒,時間一晃而過,她已經快長到他大腿那麽高了。

借著滿室月光,他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他終於又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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