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領證

關燈
第2章 領證

虞然剛二十七歲,不想兩年之間,第三次來到民政局。

門口有一個公交站點,虞然提早了半個小時,八點整從公交車上下來。

虞然有些局促地站在角落裏,習慣性低著頭,隨意的長袖大T搭寬松的長褲,皮膚偏白,五官有種帶著儒氣的帥。

眸色淺灰,眉目自帶笑意,氣質溫和,屬於看起來特別好相處的長相。

半個小時不長,剛好八點三十分的時候,一輛黑車停在虞然的面前。

司機打開車門,宋霽希下車,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搭酒紅色的襯衣,他的帥很標準,五官立體,面無表情也顯得淩厲,自帶氣場。

宋霽希走到虞然面前停下,兩人四目相對。

虞然不自覺地往後挪半步,縮了縮脖子。

“走吧。”宋霽希什麽也沒有說,轉頭與他擦肩進了民政局。

虞然深呼吸,跟在了宋霽希身後。

宋霽希渾身的氣壓太低了,坐在在窗口領證的時候,繃著臉,語氣冰冷。

在工作人員詢問意願的時候,連半個笑容都不給。

仿佛他才是被迫領證的那個。

“宋先生,您真的是自願的嗎?”工作人員的目光不停地在兩人身上來回,再次確認,“一旦領證,就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關系,您真的願意和虞然先生結為夫夫嗎?”

“是。”宋霽希蹦出一個字。

雖然同性婚姻已經合法,不過宋霽希和虞然兩人之間的氣氛,引得不少人圍觀。

虞然如坐針氈,工作人員又問了虞然同一個問題。

“我願意。”虞然勉強自然地笑了笑。

兩人的態度把工作人員整懵了,猶猶豫豫地讓他們簽字,又指引他們去拍照,宣讀誓言,再到拿紅本子。

一整個流程下來,宋霽希連虞然的手都沒有碰一下。

拿著紅本子走出民政局時,虞然有種只是去銀行辦了個業務的感覺。

心不在焉地低著頭,虞然腳剛踩到馬路上,突然一只手臂攬住他的腰,猛地把他往後一帶。

一輛白車從身前飛馳而過,怒響了幾聲刺耳的喇叭聲。

後背撞進宋霽希的懷裏,虞然楞然地擡頭,發頂蹭過宋霽希的下頜。

還沒對上宋霽希的視線,宋霽希把他松開。

虞然站穩,朝宋霽希鞠了個躬,拘謹又禮貌地說:“謝謝。”

宋霽希神色冷淡,越過他往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打開後座車門,宋霽希將手放在車頂,回頭看著虞然。

虞然只得硬著頭皮,鉆進車裏。

兩人在後座並排坐著,司機安靜地開著車。

虞然用手指摩挲著結婚證嶄新的紅皮,又摸了摸燙金的字,把證打開。

紅底的照片上,兩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宋霽希表情又冷又酷。

註意到虞然的動作,宋霽希的眉頭明顯地皺了起來。

“你要是再敢撕掉它,我會讓不知夏在集團沒有立足之地。”宋霽希斂眸,盯著虞然的手。

虞然眼微微一眨,忙將紅本子收好,裝到隨身的包裏。

也不知道宋霽希逼著他覆婚,到底折磨的是誰。

“伸手。”宋霽希又低沈地說了一句。

虞然一臉茫然,將右手攤開,手心朝上遞了過去。

宋霽希眉頭皺得更緊,繃著臉好一會兒才從口袋掏出來一個小盒子。

盒子裏面,並排兩枚刻字的鉆戒。

宋霽希求婚時送給虞然的那枚,離婚的時候虞然給還了回去。

沈默中,虞然糾結著要不要把手背翻過來的時候,宋霽希已經拿出屬於虞然的那枚,放到他手心裏。

指尖在虞然手心輕輕一觸即分。

“願意戴的話就戴著,不願意就算了。”宋霽希快速地將另一枚戴到自己的無名指上。

車剛好停在宋氏大廈的樓下。

宋霽希擡手看了一眼時間,“我十點有個會,要去哪司機會送你。”

像是擔心虞然會做出他不願看到的選擇,宋霽希推門下車,大步離開。

虞然低頭看著手心的戒指發楞。

直到司機喊了他幾聲,他才恍然,跟司機說,“麻煩送我回工作室。”

然後狠狠地將戒指攥緊,直到手心發疼。

不知夏工作室裏面,每個人的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張楓亭只說了按照合同,宋氏集團給剩下的人都提供了崗位,除了攝影師選擇了自由職業,其他人接受了。

虞然看過,子公司提供的崗位,福利和待遇都很不錯,而且平臺大,晉升通道也要比工作室要好。

但是團隊解散,每個人都還是很不舍。

虞然從電梯出來的時候,張楓亭叼著煙,正和攝影師在搬器材。

林詩晚和另外兩個妹子,把墻上不知夏工作室的logo摳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進進出出幫著收拾場地。

一點一點地,把團隊在這裏曾經的創業回憶,抹除掉。

虞然悶頭加入。

忙了一天之後,張楓亭請客,十三人吃最後的散夥飯,再去唱k,喝酒。

直到晚上十一點多,虞然才打車回家。

兩年前離婚後,虞然搬到離市中心很近的城中村裏面,上班方便同時租金非常便宜。

握手樓的巷子車完全開不進去。

虞然下車之後,開著手機手電筒,在一個巷口拐了進去。

深夜的城中村靜得讓人發怵,巷子又黑又深,破舊的樓房間連著蛛網般錯亂的電線,幾乎壓在人的頭頂。

虞然把包按在胸前,打開樓下鐵門的聲音在夜裏尤其響。

他住在二樓,潮濕,陰暗,即使是白天,房間裏也沒有半點光亮。

但是一個月租金只要三百,是城中村裏面,他能找到的最低的租金。

走廊基本只能容納一個人通過,虞然輕步走到盡頭的房間前。

準備拿鑰匙的時候,從手機照出來的光圈看到,鎖被開了。

虞然立即屏住呼吸,轉頭看向樓梯口。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鈴聲,夜裏的震動鈴聲如同驚雷一般。

屏幕上“許木容”三個字讓他的心瞬間凍住。

幾乎同時,門從裏面被打開,一只手拽著他的領口,猛地把他拖了進去。

“給我打。”有人喊了一聲。

拳頭對著虞然的額頭砸下去,之後是臉頰、腹部、後背……痛得他蜷成一團。

燈被打開,一個男人蹲在他的面前。

一只眼睛被血糊住,虞然勉強睜著一只眼睛,看清了打他的有三個人。

追債的。

錢是他的母親許木容欠下的,不反對張楓亭賣掉不知夏,也是因為這筆收購款可以讓他還清債務。

賣掉不知夏的錢,他可以拿到百分之四十,但是手續還沒辦好,還沒到賬。

虞然用手撐著地板坐起來,“洪哥,剩下的錢我已經湊齊了,一個星期後一定全部還清。”

“當我傻嗎?再給一個星期好讓你倆跑路?”被叫做洪哥的男人粗暴地去扯虞然身上的包。

房間裏已經被幾個人翻了個底朝天。

“給我按住他!”洪哥將包搶了過去,拉開拉鏈把東西都抖了出來。

紅色的結婚證落到地上。

“結婚了?你還不起,就讓你男人來還。”洪哥攤開結婚證,放到虞然面前,拿著手機逼問,“說,他手機號多少?”

“我自己能還。”虞然雙手被按在身後,咬牙不松口。

“不說?”洪哥狠戾一笑,嘶啦把結婚證撕成兩半。

“別,不要!”虞然眼睛睜大,嘴裏一陣濃烈的血腥味,掙紮著低吼。

“別以為你不說,我就找不到人?”洪哥把結婚證疊一起,撕成碎片,揚在虞然的面前。

剛領完不到一天的結婚證,成了地上零落的碎片。

一滴淚落了下來,虞然瞪著眼睛,臉頰在抽搐,身上每一根骨頭都在痛。

洪哥拍拍手起身,拿手裏的包晃出一枚鉆戒掉到地上。

“這戒指,能值點錢吧。”按著虞然的男人眼尖,一眼就看到掉地上的戒指。

洪哥把戒指撿起來,放到嘴邊吹了吹,“哼,估計也就值點。”

男人的註意力都在戒指上時,虞然猛地撞開了身邊的人,手裏不知何時已經攥著一把水果刀。

他朝洪哥撲了過去,刀尖對著拿戒指的那只手的手心狠狠紮了進去。

戒指脫手落到地上。

“啊!”洪哥慘叫出殺豬聲,踹了虞然一腳。

走廊傳來腳步聲,隨即門被破開。

“警察!不許動!”

混亂之中,虞然眼睜睜看著掉在地上的戒指,被多次踩踏變形。

被帶到公安局,之後是分開輪流錄口供。

虞然坐在椅子上等,手心握著扭曲磨損得看不出原樣的戒指。

宋霽希其實挺傳統的,定制的戒指指環內分別刻著兩人名字的縮寫。

虞然手裏這枚,刻著宋霽希的名字。

兩年前兩人閃婚,宋霽希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虞然。

“啪!”虞然擡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看著手心的戒指,自嘲一笑。

怎麽又搞成這樣。

口供錄了半個小時,虞然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警察看了看資料,不由地問:“沒讓家屬過來嗎?”

畢竟也是挺大的事情,虞然看起來傷得不輕,全程從頭到尾都只有他一個人。

“啊?需要家屬的……嗎?”虞然疊著手指,楞楞地問。

“也不是,大半夜的,家屬不來照顧一下嗎?”警察刷拉在紙上寫字,感嘆虞然也挺不容易的。

“我沒有……”虞然話說一半,停住。

不對,他有家屬了。

領了證,宋霽希就是他的家屬第一順位,想到這,虞然眸色一顫。

他點開手機,翻到宋霽希的微信,點進頭像裏面,把備註改成“家屬”。

改完虞然又把手機關掉,搖搖頭避開這個問題。

“好了,在這裏簽完名,就可以走了。”警察把表格遞給虞然。

從公安局出來,已經夜裏三點多。

虞然回到出租屋裏,開了燈。

房間很小,擺著一張床,床頭有一張書桌。

虞然拖開椅子,在桌子前坐下,拿出結婚證的碎片,埋頭拼起來。

把碎片都拼上之後,封面上少了一小塊。

虞然皺著眉頭,蹲到地上找,每一個角落都找了遍。

補辦結婚證需要兩個人的合照,也就是他不可能在宋霽希不知情的情況去補辦。

想起白天在車裏宋霽希那個眼神,他真沒勇氣讓宋霽希知道。

結婚證又被撕了。

虞然從抽屜裏拿出透明膠帶,把零零碎碎的紙片粘到一起,紅底照片上的兩個人,布滿著歪歪曲曲的裂痕。

刺得虞然眼眶發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