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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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衛瑾川的母親是個活在傳說裏的女人。

據說她不是海城本地人,生長於西南省城的一個不知名小鎮裏,據說早些衛父年響應國家號召、下鄉時與她一見鐘情,據說她性子潑辣、不好相處……人們所了解的關與她的一切都逃不開一個“據說”,正如海城那些貴夫人們笑話她出身粗鄙不識禮數,她也不喜歡這些人的虛偽,婚後幾乎從不在社交場合拋頭露面,大多人對她的唯一印象,都還保留在許多年前她跟衛父結婚時婚禮上遠遠見的那一面。

沈約在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確定了許多傳聞只是傳聞。

跟沈約從前見過的那些雍容貴婦人不同,衛夫人身上並沒有過多珠寶打扮,她保養相當得宜,甚至連妝都沒化,一張素臉卻不難看出年輕時的清麗——並不是一個大美人,五官卻不庸俗,組合出一張讓人很舒服的臉。

沈約到的時候,她正坐在桌前看自己新做的美甲,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也只是微微擡頭,開頭第一句話:“我兒子好玩嗎?”

“……?”這沒厘頭的一句給沈約給搞懵了,男人坐下的動作一頓,又迅速恢覆自然:“什麽?”

“明人不說暗話,我性子比較直,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衛夫人把漂亮的粉色美甲放在嘴邊吹了吹,說,“說吧,你要怎樣才肯離開我兒子?”

她一上來就給了個下馬威,沈約從這兩句話裏整理出女人對自己的看法,微微一笑:“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麽,我跟瑾川是真心相愛的。”

“算了吧,還真心相愛,”女人嗤笑一聲,“也就衛瑾川那個傻逼會信你的話。”

“……”沈約這會兒是真摸不清她的態度了。

“行了,不嚇唬你,”衛夫人優雅地啜了口水,慢慢說,“你們的事我都有聽說,我肚子裏出來的東西我知道,我家老大是個靠譜的,至於老小麽……傻逼一個,也就國內這麽病態的教育風氣讓他當了十幾年的好學生,這不一出社會原形畢露,沒了學習成績的加成,他什麽也不是。

“至於你嘛,沒見過,但有聽說。你睡男人的本事很強,以前那些我都略有耳聞,但那些跟我沒關系,我不管,只不過瑾川再怎麽傻逼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有人玩他卻無動於衷——現在,你還要裝聽不懂嗎?”

“……”沈約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雖然他經常把“我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掛在嘴邊,但這種母親折辱兒子的行為他還真是第一次見,默了默才說:“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我是不會跟他分開的。”

衛夫人並不意外他的回答:“看來我需要跟你媽媽聊聊,你們還年輕,做事都只憑刺激,想要什麽就要有什麽,我這個老東西來勸你,反而還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約知道她誤會了,解釋道,“我說過了,我是真心喜歡他的。”

衛夫人沒料到他會這麽講,有些錯愕。

沈約直直與她對視,沒有收回自己的目光。

良久,衛夫人才垂下眼,卻是竟然笑了出來:“行吧,你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再勸下去倒顯得我像個惡婆婆似的,算了,算了,你們愛怎麽樣怎麽樣吧,我還是去把我的美甲卸了,看上去醜死了。”

她說著站了起來,沈約很是意外:“您不介意?”

衛夫人古怪地問:“介意什麽?”

“我們都是男人。”

“那怎麽了?”衛夫人撩了撩頭發,“起碼是個人吧?有人肯要他就不錯了,我怎麽好意思挑三揀四的?”

“……”倒也不至於那麽不堪。

還要說什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隨即衛瑾川推開門沖了進來,臉上是難掩的著急:“媽,我都說了你別……”

“二十分鐘,”衛夫人擡起腕表看了眼時間,就差沒直接對衛瑾川翻白眼了,“就你這速度,我要真想對他做點什麽,你現在跑過來,屍體都處理好了。”

衛瑾川臉色一白:“我那是因為……”

“行了,”衛夫人打了個哈欠,不耐煩道,“沒興趣,不想聽,昨天沒睡好,我得去補個覺,下次不是要結婚這種大事就別叫我了哈。”

她說完就走,不給衛瑾川留半點母子情分,留下兩人在原地面面相覷,沈約問:“你跟你媽……”

“她就這樣,人不壞的,”衛瑾川緊張地拉著沈約的手臂東看西看,“她沒叫人打你吧?”

“……”還叫人打他?沈約越發好奇衛瑾川母親在衛瑾川心裏到底是個什麽形象,他搖搖頭:“沒有。”

沈約是衛夫人弄過來的,當然該由衛瑾川送他回去。在車上,衛瑾川不住替他母親道歉,沈約應了兩聲,聽他不依不饒說來說去只有這個話題,不禁煩躁起來。

他冷不丁開口:“你就沒有別的想跟我說嗎?”

……別的?衛瑾川恍然大悟。

趁著等紅燈的空檔,他從後座上拎出被自己忘到一邊的草莓慕斯,又抱起那束被冷落太久的玫瑰,期期艾艾道:“蛋糕,還有花。”

“……”沈約看著他如同期待被主人誇獎的小狗一樣的表情,於心不忍接過裝慕斯的盒子,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放到一邊:“除了這個呢?”

衛瑾川:“除了這個?”

他臉上適當地顯出幾分疑惑,衛瑾川還想要問更多,可是剛一擡眼,沈約面容平靜,唇角似勾非勾,一副氣定神閑等著他開口的樣子,又猶豫了。

除了這個,他還應該說什麽嗎?

衛瑾川讀書時期引以為傲的腦子遲緩地轉了一圈,猶豫道:“……你愛吃甜品嗎?之前都沒聽你說過。”

“……”沈約深深看著他,意味深長地斂了笑。

接下來的一路,沈約都沒再說話,衛瑾川幾次嘗試破冰均以失敗告終,直到到了地方,沈約冷淡謝過他的接送後就下了車,花跟蛋糕什麽都沒拿。

衛瑾川還想著跟他溫存片刻,沒想到門一開一關間就只剩下一道離開的背影,當即什麽氣氛渲染都忘到腦後,他急匆匆抓著蛋糕和花跑下了車:“沈約……”

沈約腳下一頓,兩秒後還是轉了過來,光從表情來看,看不出他很平常有什麽不同:“怎麽?”

衛瑾川舉高了手裏的東西,莫名緊張起來:“你東西忘拿了。”

“哦,不要了,”沈約看著他們之間不到一百米的距離,“懶得走回去了,你收著吧。”

衛瑾川沒想到這中間二十幾步的距離也能成為沈約的借口,頓時啞了聲,幹脆直接跨到沈約面前,因為一直保持著拎東西的姿勢,手有些酸:“蛋糕,你不是說你想吃嗎?我特意買的。”

沈約垂下眼,看著衛瑾川手裏那個包裝精致的紙盒,半點胃口也沒有。

“現在不想吃了,”沈約不達眼底地朝著他笑,“懶得拿,沈。”

衛瑾川皺眉,哪怕他再反應遲鈍,現在也該聽出這些都只是沈約的借口了。何況他在車上的時候就發覺了沈約不太高興,雖然不知道理由,但肯定跟自己有關。

“我幫你拿回去。”他兩步上前,幹脆跟沈約並行,態度執拗。

腿長在他身上,沈約管衛瑾川不住,只好由著他來。

到家的時候沈錯已經做好飯,沈約一開門就聞到了燉排骨的香味,他用力吸了一口,原本煩躁的心情平覆下來,一邊換鞋一邊對衛瑾川說:“行了,送到這兒了,東西放下,你回去吧。”

衛瑾川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見沈約確實沒有邀請自己進去坐坐的意思,失落地就站在外面把東西放上玄關,卻又不甘心直接這麽離開,抿唇問:“我能進去喝口水嗎?”

沈約好笑地擋在門口:“再順便一起吃個飯?”

“可以嗎?”衛瑾川眼前一亮,他今天本來就跟沈約約了飯的,但不知怎麽把人惹生氣了,還以為沒戲了,沒想到沈約還是邀請自己了。

他往裏面看了看:“你哥……你跟他說了我會來嗎?”

所以不是因為生氣,是要見家長?

衛瑾川知道沈約是沈錯養大的,想到這層,又有點緊張了。

“沒說,”沈約彎著唇,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幻想,“沒關系,我不餓,我看著你們吃。”

“……”衛瑾川隱隱覺得這話哪裏不對,卻說不上來:“這樣不好吧?”

“你也知道不好?”沈約挑眉,看他如同看什麽稀奇的玩意兒,“你家裏沒在你小時候跟你說話,在外面撞到人家飯點的時候,要快點回家嗎?”

“……”衛瑾川的臉因為這句話瞬間褪去血色,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不知道明明下班前他還跟沈約聊得好好的,這前後不過才一個小時的時間,他對自己的態度變化怎麽會這麽大。

正這時,廚房裏吸油煙機停止運作,遠遠傳過來的那點雜音戛然而止,沈約跟衛瑾川沈默對視,四周萬籟無聲。

卻忽然有輕輕的腳步踏來,從裏到外,直到門前。

“回來了?”沈錯穿著柔軟的棉質拖鞋,剛解下的圍裙掛在手上,他的目光在觸及到衛瑾川的一剎那變得冷硬,“——你?”

讓人難堪的質問沒有全然吐露,可衛瑾川也跟沈錯打過不少交道,他清楚對方的未盡之言,繃緊了背,支支吾吾說了聲“我”。

好半天,餘光裏的事物清晰起來,衛瑾川如同找回主心骨,他定了定神,指向玄關口的花和蛋糕,說:“送沈約回來,順便買點東西。”

沈錯這才看到門口那束鮮艷礙眼的花,還有那個包裝精巧的蛋糕盒。

男人發出一聲極不明顯的嗤笑:“衛家是要破產了嗎,這麽廉價的東西,你怎麽好意思拿來送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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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拖拖拉拉的本來很自責,覺得自己一定要日更!

(主要是真的很想寫古耽,一想到新的腦洞思如泉湧,但是沒寫完舊的又不能開新文就很萎)

轉眼一看反正沒人催更,於是心安理得繼續擺爛[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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