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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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他是該跟衛瑾川見見的。

那些沒有說清的事、斬不斷的前塵過往、還有托世界意志帶來的改變一切的夢,是該有個了斷了。

沈約在沈錯的一路護送下,來到了衛家大宅。

衛子渝早早在門口等他,看到他後抱歉地說:“本來不想麻煩你的,他太犟了,我也是想把他早點送出去能睡個安穩覺。”

沈約表示理解,並詢問了衛瑾川的房間。

衛子渝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隨便指了個人帶他上去。

衛瑾川的房門緊閉,傭人給沈約帶到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隨即就是一道沈悶的、重物用力砸在門上的聲音。

沈約站得很近,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傭人則抱歉地解釋衛瑾川最近都是這樣,飯也不吃人也不見,話都不想多說,但凡有人敲門,一律砸東西。

沈約沈默了,他示意傭人先離開,後者如蒙大赦,沈約這才喊:“是我。”

“……”

裏面傳來一陣細碎的悉索聲,過了約莫一兩分鐘,急促的腳步跑到門前,又放慢動作,又過了十幾秒門才被打開,衛瑾川頭發糟亂眼下青黑,臉上帶著幾顆水珠,像是很久都沒收拾,直到剛才聽到他的聲音才快速倒騰了自己一下。

“你來了,”他完全沒了之前在沈約面前的淩厲強勢,甚至有點局促,“進來坐坐嗎?”

沈約往裏面瞥了眼,還是進去了。

衛瑾川叫人給他倒了杯水:“我這裏有點亂,好久沒收拾了……你吃飯了嗎?不然我們邊吃邊說吧。”

沈約搖頭,他甚至連那杯水都拒絕了:“我來不是說這些的。”

衛瑾川有些失落,他低下頭,半晌自嘲地說:“你現在連跟我說幾句話都不願意了嗎?”

沈約冷冷道:“是我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嗎?衛瑾川,你現在賣慘是在給誰看?”

衛瑾川沈默了會兒:“我只是不明白,我以為我們是相愛的。”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他想問沈約真的不愛他了嗎,可是他不敢。哪怕衛瑾川已經猜到答案,可是沈約曾經對他太好了,好到讓他產生一種錯覺,好像無論他做什麽都可以被原諒,因此他得寸進尺,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他以為沈約會永遠無底線包容他……是他搞砸了一切。

想著想著,衛瑾川眼眶泛起酸意,他差點又要哭出來,但強迫自己忍住了。

“是因為那個夢嗎?”哪怕事到如今,他仍然想要修補跟沈約的感情,“可是沈約,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白念,也沒為了他傷害過你,如果你只是因為那些你以為會發生、但其實沒發生的事就不要我了,那對我是不是太殘忍、太不公平了?”

沈約靜默著、雙眼如同一片沈謐的海,沒有為衛瑾川的話感到絲毫動容。

衛瑾川感到挫敗、並且心有不甘:“至少要讓我知道我是怎麽出局的,不然我就算在國外也不甘心,沈約,你想徹底斷了我的念想,至少得給我一個理由。”

他至少要知道沈約是從什麽時候不愛他的,明明沈約之前對他那麽好。

衛瑾川深情地看著沈約,目光貪婪眷戀。他們明明還沒有分開,他卻已經失去了這個人了。他不知道自己將會在國外待多久,所以要好好地看,把這個人仔仔細細、從裏到外都清楚記下來,才好避免在時間的磋磨下,讓眼前鮮活的人變成記憶裏的一卷廢舊膠卷。

沈約也在看衛瑾川,只是跟衛瑾川鐫刻的目光不同,沈約的眼神平靜極了,就好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他打量了衛瑾川好一會兒才出聲:“衛瑾川還活著嗎?”

“……”衛瑾川不能理解沈約在說什麽,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沈約觀察著他,良久才又問了一遍:“我問,衛瑾川死了嗎?”

“……”衛瑾川皺起眉:“你什麽意思?”

什麽他死了活著的,他現在就好好的在這裏,沈約怎麽會問出這麽奇怪的話?

沈約也看出了他的疑惑,誠然他是故意這麽問的,可是衛瑾川聽不懂,那就沒有意義。試探已經結束,沈約閉上眼,無力地往後癱倒在沙發上,他終於回答了衛瑾川最開始的問題:“我喜歡過衛瑾川,但你不是他。”

“什麽叫我不是他?”衛瑾川開始懷疑沈約是不是在玩弄自己,“沈約,你說清楚。”

沈約手背搭在額頭上,大概兩三秒後才重新掀開眼皮,他的目光虛虛落在衛瑾川臉上,卻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在透過他看別的什麽人:“你是誰?”

衛瑾川強自壓下心底那股說不出來由的躁動:“……我是衛瑾川,不然還能是誰?”

“哪個衛瑾川?”

“什麽哪個衛瑾川?沈約,你是不是……”越說到後面,衛瑾川越發肯定沈約在捉弄自己,他有些惱了,巨大的憤怒跟沖動填滿了他的心臟,他想要發作,然而就在他發作的前一秒,沈約再次打斷了他:

“如果世界上有兩個衛瑾川,一個幼稚愚蠢,社會閱歷缺失卻總急著想要證明自己,但總算只蠢不壞,沒做錯什麽大事;而另一個成熟老練,暴躁易怒,因為太習慣發號施令,所以總是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如果世界上有這麽兩個衛瑾川,那你覺得自己又是哪一個?”

“什麽叫我……”話剛起頭,惱怒的聲音停了下來。衛瑾川不蠢,他很快反應過來沈約是什麽意思。

衛瑾川覺得天方夜譚,短暫的驚奇過後,他更加認定了沈約是在玩弄自己的猜想,他沈下臉:“這是你為自己拖延時間找的借口嗎?”

沈約靜靜盯著他,沒說話。

衛瑾川高聲道:“就算是敷衍我,你也應該編個像樣點的借口。”

沈約仍然沈默。

這沈默在衛瑾川看來卻成了一種默認,無處發洩的怒火在胸膛裏橫沖直撞,他的心臟突突直跳:“沈約,你……”

“暴躁,易怒。”沈約掀起眼皮,終於說話了,全然把衛瑾川的發洩堵在喉嚨裏。

男人臉上一片空白,腦子裏名為憤怒的弦被沈約四個字輕而易舉鋸斷。

“我承認你裝得很好,從我進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做小伏低,把自己擺到弱勢的位置,想讓我心疼你,回心轉意,”沈約從從容容,那雙總是含情的桃花眼陡然銳利起來,“可惜本性就是本性,你裝不長久的。”

衛瑾川茫然無措,心裏開始發慌,只一味急著否認:“我不是……我沒有!”

他很快為自己找到了辯解的方向:“我剛才只是太生氣了,這說明不了什麽,我以前也口不擇言過,難道你要說我那時候就不是我自己了嗎?”

沈約瞥他,並不打算回應這個問題。

“我不甘心!”衛瑾川卻不允許他蒙混過去,“就憑你的臆測,你覺得我不是以前的我,所以你不願意愛我了……沈約,這分明只是你變心的借口,我不甘心!你不能就這麽放棄我,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是你先說喜歡我的,你怎麽能這麽對我?我都沒有做那個夢裏對你做的事,你憑什麽那麽對我,你沒資格!”

“高高在上,”沈約冷冷地說,他察覺到衛瑾川因為自己的話而瞬間慘白下來的臉色,“你還要繼續說下去嗎?”

“……”衛瑾川不可置信,沈約兩句話澆滅了他的憤怒,他的理智慢慢回籠,就連他自己都想不到,剛才那樣的話竟然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就憑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他有什麽資格問沈約憑什麽,他憑什麽問沈約有沒有資格?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雙唇微張,呼吸變得緊促起來,人也不住顫抖。

不……怎麽會?假的,都是假的!他怎麽可能不是他?!

沈約知道他的世界觀正在被打碎重塑,也不打擾,就這麽靜靜陪著衛瑾川坐,不時擡腕看看時間。

不過看衛瑾川的樣子,似乎對沈約所設想的情況感到十分難以接受,他的眼中掙紮痛苦,直到許久,仍然沒有改變。

他只是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你是怎麽猜到的?”

“我只是不信一個人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內發生那麽大的改變,”沈約冷淡地說,“說實話,直到現在我都不能完全確定,到底是夢裏的衛瑾川替代了現實裏的,還是只是現實的衛瑾川被那個夢影響……但這兩者對我沒有任何不同。”

衛瑾川:“所以你……”

“不喜歡了,”沈約絕情地說,“畢竟我最開始喜歡的就不是你,不是嗎?”

衛瑾川無聲露出一個慘笑。

他那麽不甘心,一直都在為自己尋找機會,可是現在他再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他沒機會了。

他被沈約徹底放棄了。

他看著沈約仿佛解決心頭大患慢慢起身,看著沈約走到門口握住把手,只給他留下一個絕情的背影。

就在沈約即將轉動把手、踏出門前的時候,衛瑾川福至心靈,又突然問:“如果沒有變呢?如果我跟你嘴裏的‘他’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你還會回頭看我嗎?”

“不會,”沈約沒有回頭,“就算你真的是他,你對我做的那些事跟夢裏也沒什麽不同。除了沒有為了白念虐待我、沒有逼我去給白念匹配心臟,你做的事,跟夢裏他做的事,有什麽區別嗎?”

“不管是你還是他,從你們有了囚禁我的想法的時候,一切都不可能了。”

門被輕輕關上,沈約的聲音消散在沈默的空氣裏無影無蹤,就好像不曾存在過一樣。

因果報應。

沈約走出來,輕輕呼出一口氣。

夢裏的他淪為衛瑾川跟白念之間的玩物,最終落得個慘死手術臺的下場;而在夢外,衛瑾川因為執念過深,反而成了消亡的那個。

報應不爽。

沈約卻心頭惆悵,他並不高興,反而覺得悲涼。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他回家,連在他成年後就很少管束他的沈錯都沒忍住多問:“心情不好?”

“……有點,”沈約沒有瞞他,靠在副駕上閉目養神,“不用管我,我一會兒就好了。”

沈錯了然:“是因為衛瑾川?你還是放不下他?”

沈約不知道怎麽說,說放不下倒不至於,但他確實付出過真心,就算後面發現不合適,沈約也沒歹毒到真想要對方死的地步。

沈約搖了搖頭,不願意讓沈錯多想。

但沈錯還是會錯意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錯上班之外的時間都拿來放在了衛家,他時刻關註衛瑾川的動向,等到衛瑾川出了國,還特意提了一嘴。

沈約對此沒有任何表示,他接受了一段時間心理醫生的治療,感覺自己好得差不多了——雖然他覺得自己本來也沒什麽問題,但是總算過了沈錯那關,被允許重新接手生意的事。

這幾個月在沈錯的帶領下,盛華的生意更上一層,有些地方沈約拿了文件都沒看懂,幹脆就搬去跟沈錯住在一起,一有時間就去問,好盡量快點把盛華重新接回來。

這天沈錯及早下班,又回來趕了個視頻會議。沈約怕打擾他,躲進沈錯的書房看文件,卻突然聽到沈錯叫他:“小約,幫我拿一下手機。”

沈錯有兩個手機,一個工作一個私人,他工作的手機剛才已經拿過去了,私人手機放在書房的電腦旁邊,甚至沒有息屏。

沈約應了聲“好”,爬起來去拿沈錯的手機。

——他發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沈錯的手機正好就亮在微信的聊天界面,最上面的置頂頭像眼熟,沈約一不小心手滑點了進去,正好看到了裏面的聊天內容。

沈錯:【不知道是誰在公司前臺放了束花,點名送給我的,我不喜歡別人的東西,但是覺得那花跟你很像,有點想給你送。】

沈錯:【降溫了,多穿幾件衣服,別總是追求好看,你穿什麽都好看,身體最重要。】

沈錯:【……他們說你死了,我不信,我會找到你的。】

沈錯:【我很想你。】

沈錯:【當我做錯了,你回來好不好?哥以後不管你談戀愛的事了。】

……

對面偶爾會有回應,但是很少,回的字數也不多,大多都是“哦”、“嗯”、“好”這樣的話,很少做出突破。就算有,也只是在沈錯問“你真的喜歡他嗎”的時候回應一個“假的”或者“不喜歡”,別看只有兩三個字,在沈錯長篇大論的綠色篇幅中,已經算是很不錯的回應了。

堂堂沈家長子、公司的繼承人、家族的希望,竟然在外面給別人當舔狗,恐怕是個人都會很震驚。

沈約也想震驚——如果這對面的頭像跟備註不是他的話。

天殺的,他怎麽不知道他跟他哥有過這些聊天記錄?!

沈約驚悚地對著那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頭像跟設為“小約”的備註看了好久,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他不可置信、啞口無言,沈約心臟直跳,來來回回確認了很多遍,又打開自己的手機,確定他跟沈錯之間沒有這些不合倫理的聊天。

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約心神恍惚地退出聊天界面,卻看到更加詭異的一幕——沈錯私人賬號的唯二兩個置頂頭像跟備註竟然一模一樣,沈約抖著手點開了另外一個,在終於看到能跟自己手機裏匹配得上的聊天記錄的時候,整個人如蒙大赦。

所以剛才那個是……

他福至心靈,手仍然是抖的,沈約打開自己的微信,開始回憶記憶裏那個已經不太清楚的、據他哥說早就註銷的電話號碼。

好消息:他的記憶並沒有他想象中衰退得那麽快,不過稍加思索,曾經熟爛於心的電話號碼立刻被他想起,他搜到了那個微信號。

壞消息:那個微信號頭像跟他用的一模一樣,甚至昵稱更加大膽,直接就敢用他的真名!

沈約如蒙重擊,他心跳驟快,無言盯著兩部手機,情到急處大腦竟然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出來。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他那個一向從容不迫、一絲不茍的大哥闖了進來,聲音難得有點忙亂:“小約,你別……”

隨即他看到了沈約的動作,看到了沈約面前擺放的兩部亮著屏幕的手機。

沈錯眸色加深,反而鎮定下來,聲音沈沈,誘哄一樣:“小約,告訴哥哥,你剛才看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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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啊!!!

雖然說很想寫但真寫出來了感覺尬尬的怎麽辦(嘆氣)

在這個平平無奇的什麽也沒發生的日子,我居然三更!萬更!我真了不起!我好厲害(零點前發文的只不過改了好幾次作話所以顯示過十二點了)!!!

不知道衛瑾川的事解釋清楚了沒有,大概就是,沈約猜想:1.衛瑾川被夢裏的衛瑾川奪舍,占據身體;2.衛瑾川被夢反噬,逐漸變得跟夢裏的衛瑾川一樣,雖然2不是直接侵占身體,但對沈約寶寶來說,這也是抹殺衛瑾川原本人格意識的一種手段,所以他才會問衛瑾川還活著嗎

以及,嗯……雖然還沒有完結,大家可以先說說想看什麽樣的番外,我看看我能不能寫(沒人點梗的話我就擺爛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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