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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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沈約買個飯的功夫,衛瑾川跟沈錯把對方打進了醫院。

他剛接到電話的時候還以為是什麽新型詐騙,但電話那頭兩人的聲音清晰無比,再加上回了家後確實沒發現兩人蹤影,只好趕往對方給的地址。

病房裏是一片空蕩的沈寂。

沈約才從幾間人聲熱鬧的病房經過,到手機上發來的那間病房外面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找錯地方。他擡頭確認房間的門牌號,又低頭確定手機裏的地址,如此往覆了好幾次,久到一個經過的護士以為他有困難,主動詢問:“需要什麽幫助嗎?”

“啊?沒有。”

沈約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平覆好自己的心情,沖那護士露出了個得體的笑:“我朋友在裏面。”

護士奇怪地看了他好幾眼,要不是沈約好看得不像壞人,恐怕又免不了多幾輪盤查。

大門緊閉的病房內,本就劍拔弩張的衛瑾川跟沈錯同時聽到沈約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時換了副神態,靜靜等待外面的人進來。

“哢噠”一聲,病房門被打開,房間裏兩道身影“漫不經心”應聲看去,雖然都沒有出聲喊人,灼熱的目光卻仿佛如有實質,似要在來人身上戳出個洞。

沈約乍一受到這樣的洗禮,腳下一頓,房間裏面兩張病床,沈錯跟衛瑾川一左一右坐在上面,明明沒有人說話,卻又在無聲之中激起爭端,叫人難以招架。

……如果換個人來,或許就真的難以招架了。

從小對各種大場面司空見慣的沈約只用了一秒就理清楚室內情況,他沒有在兩人中間選擇太久,直接走到沈錯床邊,手上已經溫冷的宵夜也放上床頭櫃:“哥,還吃得下嗎?”

才剛打過一架,沈錯怎麽可能還有食欲?更何況他本來就不餓,叫沈約出門不過是為了把人支開,於是想也不想地搖頭:“不用了。”

這回答意料之中,沈約點點頭,又轉過去問衛瑾川:“你呢?你能吃嗎?”

衛瑾川本來就因為沈約徑自先去找沈錯憋了口氣,現在看他連沈錯不要的東西也要來問自己,黑著臉說:“不能。”

“那可惜了。”

說完,沈約找了個凳子坐好,閉口不再說話。

他仿佛沒看見兩人臉上掛彩,也並不關心他們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到醫院來了,沈約坐好後就開始撥弄手機,反倒是把預備向他告狀的衛瑾川憋壞了:“你怎麽不問問我們為什麽會在醫院?”

“這還用我問?”沈約眉尾挑起,左右各看一眼,“不是很明顯嗎?”

就他們兩個之間這種氣氛,他要是看不出他們才剛打過架那就真是蠢了。

衛瑾川一噎,轉而看到沈錯泰然自若、仿佛早就料到他會這麽回答的樣子,一股說不清緣由的不甘攀上心頭。

他於是又問:“那你怎麽不問我們為什麽打架?”

“這也要我問?”沈約知道他是非要說出個一二三四了,只好把手機放下,好笑道,“你要是想讓我知道不如直接說,你要是不想讓我知道,現在也沒必要問。”

都是成年人了,怎麽想法還這麽幼稚?

況且就算不說,沈約其實也隱約能猜出點他們動手的原因,這原因大概率還跟他有關——他要是不知道這一層說不定還真能問問,但問題是他猜到了,這時候再要去問,那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沈約不喜歡麻煩,最怕麻煩,與其給自己問來一沓糊塗賬,倒不如裝糊塗,這才不至於真的糊塗。

衛瑾川見他是真的半點也不關心自己,心頭郁郁,本來就不明快的心情越加像是擁堵了一團棉花,幹脆也不說話了。

病房裏的空氣就這麽在這半尷不尬的氣氛裏凝滯了十幾分鐘,護士終於來給兩人換藥。

沈錯的傷基本都在衣服底下,沈約不好去看他的傷口,只見自己大哥隱忍不發地把藥換完,額頭還滲了一層汗珠,不由關心:“很痛嗎?”

“還好,”沈錯眉頭都沒皺一下,安撫地看著沈約,“他沒力氣,打不痛我,你不用擔心。”

衛瑾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心道這人真能裝。

衛瑾川的傷則在臉上,右臉臉側一片青紫,額角下顎也難逃牽連,藥棉一掀開,露出裏面的猙獰模樣,看上去駭人極了。

沈約一開始只看到他被藥棉遮住的大半張臉,還沒覺得這場架打得有多厲害,這下看到衛瑾川臉上具體的傷,心下一驚,聲音也起了波瀾:“怎麽會傷成這樣?”

沈錯皺眉,他隱隱從沈約的語氣裏聽出點貨真價實的驚訝出來,正要解釋,誰想到衛瑾川開口比他更快:“他力氣大,痛死我了……沈約,你能過來給我吹一下嗎?”

他竟然是完全學著沈錯說了遍完全相反的話!說完還可憐巴巴地看著沈約,給他換藥的護士的身形遮住沈約大半,衛瑾川就盡力偏過頭去,像是歷經千辛萬苦才能看到他一眼似的。

沈約看出他在故意賣慘,可那傷口觸目驚心,再加上這傷確實是他大哥打的,算起來他也有責任,稍加猶豫,還是沒有拆穿他。

他走了過去,卻當然不可能像衛瑾川說的那樣幹擾護士換藥,再說調情這種事……兩個人私底下做做就得了,當著其他人尤其這裏面還有他哥,沈約實在做不出來。

他看著護士拿沾了藥的棉簽一點點擦塗在衛瑾川破皮的傷口上,後者眉頭緊皺,不時發出忍不了的輕“嘶”聲,沈約偏頭看護士的動作,問:“很疼嗎?”

“很疼。”

衛瑾川重重點頭,期間傷口隨著他的東西蹭到棉簽,傳來鉆心的痛,他立馬誇張地耷拉著眼睛,用一種迫不及待的語氣說:“沈約,我好疼。”

“……”沈約只好求助一邊專心換藥的護士:“有什麽辦法能緩解一下嗎?或者能輕一點嗎?”

“沒有,上藥都這樣。”

護士頭也不擡,聲音也有點不耐煩:“一個大男人上個藥磨磨唧唧的,別喊了,馬上就好。”

沈約只好無辜地回看衛瑾川,雖然一個字音都沒發出,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分明就在說:你看,我問過了,醫生也說沒辦法。

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賣慘,衛瑾川當然不可能會接受這樣的糊弄。沒多久又喊出一聲:“沈約,我還是疼。”

沈約心裏喊了聲活爹,面上關切依然:“醫生,你看……”

“不疼是不可能的,不過我有辦法讓他不喊,你要不要試試?”

護士手上不停地把衛瑾川嘴角也擦上藥,沈約忙不疊點頭,她說:“你現在從這個門裏出去,我保證直到換完藥,他絕對一聲疼都不喊。”

隔壁床的沈錯發出一聲不明顯的笑音。

沈約眼前一亮,護士的這句話簡直說到了他心坎上,病房裏氣氛太壓抑,這個辦法他是真想試試。

然而衛瑾川一直關註著他,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他當即痛也不喊、眉也不皺了,身形高大的男人立馬坐正,面容堅毅:“不痛了,我不痛了,你別出去。”

沈約有點可惜。

不一會兒,衛瑾川臉上的藥換好,新的藥棉也貼上了臉,沈約總算能從他這邊收回註意力,正想問他們什麽時候回去,就又聽到衛瑾川說:“沈約,我想喝水。”

不知道是真的渴了還是剛才說話太多,衛瑾川的聲音竟然還真的有點啞。

沈約一頓,沒來得及說話也還沒動,一旁沈錯風涼地說:“想喝水自己去倒,我弟弟不是你家的傭人,什麽事都要叫他去做?”

沈約心裏無比讚同他的觀點,下一秒,衛瑾川無辜地把手擡起,露出一雙纏滿的繃帶。

——剛剛因為跟沈錯打架,他本來就還沒結痂的手傷再度裂開,來了醫院以後被重新包紮過,不難看出才剛受過嚴重的傷。

他把手舉到沈約眼睛前面,餘光卻偷偷看向沈錯那邊,無辜的表情怎麽看都像是在挑釁:“沈約,我手受傷了,拿不住杯子。”

“……”

他手受傷也有自己一份,沈約無法,只好給他倒了杯水。

光是倒水不夠,衛瑾川還借著手的不方便要沈約拿著水杯餵給他喝——護士換完藥後就離開了,眼下也沒有別人可以幫他,沈約作為一切的“始作俑者”外加衛瑾川男朋友,實在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沈錯在旁邊看著沈約順從的動作,目光黑沈仿佛可以滴墨。他知道自己今天失算了,下次再要跟衛瑾川動手,一定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尤其是沈約找不到的地方。

——看他還怎麽把這些手段用到他家小約身上!

同時又後悔最開始沒想著提防,反而讓衛瑾川白撿便宜——他是知道沈約吃軟不吃硬的,但為了不讓對方擔心,哪怕受傷不淺,沈錯也還是習慣了在自家小弟面前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誰知就是這麽一點不忍,就讓衛瑾川鉆了這麽大個空子。

沈錯唇角抿起,漆黑的眼睛隱在碎發投射的陰影之下,一丁半點兒的情緒也透不出來。

經過這麽一折騰,一行人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

習慣了早睡的生物鐘讓沈約眼睛裏泛起了生理性的淚水,三人一起往沈錯那套面積不大的房子走,直到到了門口沈約才想起什麽,猶疑地看向自家大哥:“哥,你今天睡哪兒,你訂酒店了嗎?”

沈錯低眼看著自家弟弟迫不及待送自己走的樣子,怒極生笑:“怎麽,我住不了這裏?”

這裏明明是他的地方,怎麽聽沈約的語氣,卻是要他離開,然後跟衛瑾川一起住進去似的?

沈約一聽就知道他誤會了:“也不是,就是我們三個人,可能住不下。”他知道沈錯脾性,想了想作出讓步,“這樣吧哥,你跟他住這兒,我去外面住。”

“我不要!”

“我跟他住?”

才剛打過架的兩個男人很有默契地拒絕了他的提議,兩人對視一眼,又飛快嫌惡地瞥開,衛瑾川憤憤道:“我才不要跟他住!”

沈錯平淡地說:“他出去住酒店,小約,你留下來吧,我們兄弟兩個也好久沒說說話了。”

他理所應當地就把沈約劃入了自己的所有物裏,衛瑾川直接炸毛:“我什麽時候說我要住酒店了?”

“你不想跟我住,”看在沈約的面子上,沈約守住教養還是接了衛瑾川的話,他譏誚地說,“這裏是我的房子,你不走,難道想讓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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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家也是一筆爛賬,其實我感覺大哥也慘慘的(我到底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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