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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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來。

沈約盯著衛瑾川一本正經宛若施舍般說出那番異想天開的話,以他完好發育了二十六年的大腦以及後天經受的各種學習,竟然分析不出對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麽。

他強壓下即將脫口而出想要答應的沖動,假意咳了兩聲,努力把嘴裏將要逼出的答應吞進喉嚨,掩飾下眼底驚濤駭浪:“你喜歡我?”

“說不定呢,”衛瑾川被他盯得不太自在,連忙撇開眼睛,同時兩頰飛上可疑的紅雲,“我覺得我可以跟你試試,試試就知道了。”

好一個“可以試試”。

沈約聽他這隨意的語調笑了:“可我記得,你不喜歡男人。”

“那都是之前的事了,”衛瑾川明顯不想聽沈約說這個,皺眉說,“我現在覺得你人挺好的,而且我們都睡過了,試試也沒什麽,萬一就看對眼了呢?”

說完,衛瑾川仿佛才察覺到沈約態度有異,他疑惑地瞇起眼,質問道:“你怎麽這麽多問題……你不是喜歡我嗎?”

總不能因為他之前一直沒答應沈約,沈約現在不喜歡他了吧?

“這是兩回事,”沈約不想讓他看出端倪,他洗完澡,身上水分幹得差不多了,開始翻箱倒櫃地找睡衣,“我說過了,我喜歡你那是我的事,我不想拿這個禁錮你,你應該是自由的。”

衛瑾川聽他用這麽輕松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對比自己的糾結掙紮,沈約簡直像個沒事人,就好像他們身份顛倒過來,現在不屑一顧的是沈約,而他上趕著想要一個名分一樣。

心臟處傳來鈍鈍的痛,衛瑾川不知道自己是又怎麽了,兀自握拳平覆了會兒,才說:“我沒覺得被禁錮,就是試試……還是說你之前都是騙我的,你不是真心喜歡我,只是逗我玩,你根本沒想過認真,是不是?”

當然不是了。

沈約看他這幅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心裏又好氣又好笑。他也真的對衛瑾川露出一個誠摯的笑容,彎唇道:“瑾川,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嗎?”

衛瑾川很想說一句“是”,但沈約臉上的笑太具有蠱惑力,他嘗試著張了張嘴,卻根本說不出質疑的話。

沈約仿佛一個傳授經驗的長輩:“感情不是一廂情願的事,正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才不希望你被我的喜歡綁架,瑾川,你應該去嘗試你喜歡的人,而不是喜歡你的人。”

衛瑾川沒想到他會這麽說,訥訥道:“我不覺得這是被綁架。”

“是嗎?”沈約挑眉道,“那你告訴我,你剛才說的想跟我試試,是因為喜歡我,還是因為覺得睡了我,要對我負責?”

其實他這個問題就很多餘,畢竟他之前不是沒問過,衛瑾川哪次給的答案不是言簡意賅,根本就沒有讓他誤解的空間。

果不其然,衛瑾川下意識就想反駁自己喜歡沈約的那個可能,然而嘴才微張,緊皺的眉峰對上了沈約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男人倏然一恍,瞬間就明白了對方是什麽意思。

他因此說不出話,沈約了然一笑:“你看,你甚至連騙自己說喜歡我都做不到。”

衛瑾川啞然張嘴,似乎不甘,最後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剛好這時手機響起,沈約如釋重負地朝衛瑾川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坐到落地窗旁邊的小沙發上接了電話。

電話是琳達打來的,國內現在正是早上,琳達吃完早飯才發現衛瑾川人不見了還聯系不上,他又失蹤不到二十四小時報不了案,只能來問沈約想辦法。

沈約看著不遠處思考糾結的男人,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這件事你不用管,他沒事。”

電話那頭,琳達聲音遲疑:“聽你這麽說……他不會是去找你了吧?”

“……”猜得真準。

沈約本來不想明說,畢竟他跟衛瑾川之前的各種傳言就已經夠他嫌煩的了,現在告訴琳達衛瑾川來找了自己,豈不是授人話柄?但一來琳達不好糊弄,二來員工失蹤這種事處理不好會很麻煩,比起授人話柄,沈約還是覺得授人把柄更加危險。

他簡單解釋了兩句,琳達聽完一改之前的擔憂,八卦道:“真在你那兒?他是專程去找你的?你們倆……”

“等我回來再說吧,我這邊是晚上,得休息了。”

她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沈約本來心裏就煩著呢,半點跟她說的興致都沒有,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把電話掛了。

夜色蒙昧,沈約獨自坐在沙發上,就著窗外斑駁陸離的夜景點了根煙。

抽到一半,餘光發現衛瑾川在看他,沈約心裏更煩了。他正眼看了回去,剛好跟衛瑾川的眼睛對上,後者如同幹壞事被發現那樣連忙移開目光,意圖偽裝出什麽都沒發生的假象。

沈約在心裏罵了句“沒出息”,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衛瑾川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來。

他站定在沈約三步之外,是個不遠不近正好說話的距離。他還想著沈約剛才的話,越想越覺得心虛、不知道怎麽跟人面對,猶豫著問:“怎……”

話沒說完,卻被身前人一把拉過衣領,盈動的光影浮躍在沈約眼底,如同島外閃著夕陽霞光的粼動海水,衛瑾川心神一蕩,正要重新說點什麽,猝不及防被吐了滿臉煙圈。

因為張著嘴,有不少嗆人的尼古丁進入了衛瑾川的口舌之中,他聞不慣這種味道,一連咳了好幾下,皺眉別過了頭:“你幹什麽?”

“我幹什麽?”沈約冷聲問他,“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你從山莊離開的時候沒跟琳達說?”

他說的“山莊”是這次公司團建琳達安排的地方。

衛瑾川想起還有這事,一楞:“我忘了。”

“你忘了?”沈約被氣笑了,“你知不知道你一句‘忘了’給別人帶來了多大的麻煩?找你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琳達差點報警,你現在告訴我你忘了?”

“我真的忘了,”衛瑾川仿佛一個犯了錯挨訓的學生,他人生的前二十二年裏從來沒有被誰這麽狗血淋頭地罵過,尤其這人還是沈約,他因此擡不起頭,“我那時候太著急了,我想來找你,我……”

他急切地想要為自己辯解,結果一擡頭看到沈約漠然如霜的眼睛,忽然什麽都說不出了。

……為什麽要這麽看他,為什麽不聽他解釋?

他只是在得知沈約沒參加團建後太著急了,他只是害怕沈約身邊又有了別人,他離開得太快、他只考慮到了沈約,他別的什麽都沒想到。

他心跳如鼓:“我是為了……”

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沈約發出一聲嗤笑:“你現在不會是要把這件事的責任全推到我身上吧?”

他表情認真,跟以往故意撩撥時的風流幽趣不同,聲音生硬而又嚴肅,可見事態嚴重。

衛瑾川從來沒被他這麽兇過,話音一頓,視線收斂:“是因為我自己……我考慮得不周到。”

沈約依舊冷眼,沒有說話。

衛瑾川低頭吸了口氣:“這件事是我不對,我不應該一聲不吭跑了害琳達擔心,我回去了,會跟她道歉的。”

沈約還是不說話。

衛瑾川看他這樣心裏更慌了,他拉了拉沈約的衣袖:“我剛才都是騙你的,我說那個話不只是想對你負責,我想跟你試試……是因為我覺得我喜歡你。”

“你覺得?”沈約終於說話了,卻是笑得自嘲,“你覺得的意思,是你想跟我玩玩?”

衛瑾川臉色慘白:“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行了。”

沈約沒心思跟他掰扯這些沒有意義的事,他把那一支煙抽完後推了衛瑾川一把,力道不輕不重,卻把人推得踉蹌往後退了兩步:“瑾川,你不想訂房間,那就在我這裏歇一晚吧,今天我睡沙發,你好好休息。”

說完,他打電話讓前臺送一床毯子上來,沈約也不避諱,當著衛瑾川的面換好睡衣就要出去,到門口時就要把門帶上,又被衛瑾川給攔住了。

衛瑾川拉著他的手,又在察覺到沈約投下來的目光後如同被燙傷一樣卸力松開,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指腹殘留的餘溫:“你睡這裏吧,我去睡沙發。”

沈約當然不會堅持委屈自己。

但哪怕睡著舒適柔軟的大床,他這一晚也睡得並不安穩,倒不是因為做了什麽噩夢,而是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衛瑾川出現得太過突然,擾亂了他所有計劃,讓他又煩又怒。

等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才剛蒙蒙亮,沈約睡醒後沒了倦意,他在床上睜眼躺了一會兒,然後沒趣地下床穿衣服,打算出去吃個早飯。

與之相反的是,衛瑾川倒是在沙發上睡得很香。沈約怕又惹得一身腥,他輕手輕腳盡量不把人吵醒,直到出了門才松了口氣。

走出酒店大門,一道黑影坐在臺階之下——國外就是這樣,哪怕極富盛名的旅游勝地也難免會遇到流浪漢或者其他不安全人群。沈約盡量避免著往另一側走,近了後卻發現那人有點眼熟,他定睛一看,不可置信地喊出聲:“愛德華?”

果然那人聽到聲音扭過了頭,沒有完全隱沒的星輝跟剛抵達海平面的晨光同時出現的明晦光線之下,那張面容不是愛德華又是誰?

沈約快步走到愛德華身邊:“你怎麽在這兒?”

“我在這兒,等你。”

愛德華原本昏昏欲睡,卻在聽到沈約的聲音後立馬清醒過來。他錘了錘因為長時間固定姿勢而有些發疼的膝蓋,目光不自覺往沈約旁邊搜尋,而後露出一個笑:“我以為會更晚見到你。”

沈約問:“等我幹什麽?”

“我想等你,”愛德華說,“我很難過昨天看到你跟別人離開,我嘗試著忘記你,可我做不到,我不明白你是否能像我一樣理解這樣的心情,或許你覺得這很幼稚、滑稽、天方夜譚,但我想我真的愛上你了,因為一見鐘情。”

他的目光不自覺越過沈約的衣領往更深看去:“你昨天跟他睡了嗎?”

沈約皺眉,他並不喜歡別人插手自己的私生活,無論是衛瑾川還是愛德華。

愛德華察覺到他的情緒:“請不要誤會,約,我並沒有要幹涉你想法的意思。只是人一到晚上總是很容易多想,尤其我一夜沒睡在這裏坐了這麽久,我想了很多事,如果你覺得我剛才的問題有些冒犯了,那請你當做沒聽到,可以嗎?”

沈約並不是一個喜歡鉆牛角尖的人,如果愛德華無意,那他輕拿輕放也沒什麽不好。

他微微笑道:“當然。”

“那真是太好了,”愛德華說,“你不會知道我度過了多麽煎熬的一個晚上,直到見到你我才活了過來。”

沈約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你太誇張了。”

“這是真的,”愛德華虔誠地看著他,“你跟他走了,我卻無法想象你要跟他上床,更要命的是,我更想象不到他會不想跟你上床,因為如果是我,我也一定忍不住。”

他伸出手想要撫摸沈約的臉龐,後者沒有躲避,愛德華卻沒有真正去觸碰。他的手指虛虛描摹沈約的輪廓,如同對待一支精養脆弱的玫瑰,無論欣賞歡喜都始終不忍將其摘下任憑雕零,可是如果讓他為這支玫瑰找一個別的主人,他也是不願意的。

“我還以為你會跟他一起出來,如果真的是那樣,我一定不會上前來打擾你。”

天色漸漸亮了,沈約看著愛德華臉上越來越明顯的難過,突然有些不忍心:“我沒跟他睡,我們昨天……發生了爭吵。”

“真的嗎?”

愛德華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請原諒我的幸災樂禍,約,我的意思是……你介意去我家休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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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又是狼人殺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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