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關燈
第七十二章

沈裴玉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晨。

意識回籠,痛感猛然襲來。

沈裴玉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看著被包裹的手腳,他無奈嘆氣,現在是想跑也跑不了。

恰逢此時,大夫端著藥進屋,他進門便背對著床,將藥放在桌上,又拿出漏鬥,這才朝沈裴玉走過去。

沈裴玉就這麽定定的看著他。

才發現沈裴玉醒來的大夫有一瞬間的楞神,“你就醒了?”

“是你救了我?”

“差不多。既然醒了,那我也就不用餵藥了,自己喝吧,喝完我要去覆命了。”

接過苦澀的藥,沈裴玉皺著眉一口氣喝完,“我現在在哪?你會告訴我嗎?”

“梅花莊。”

大夫將碗拿走,又轉身背對著他,“這裏蒼蠅進來了也別想出去。除非你是這裏的蒼蠅。”

“那你是嗎?”

沈裴玉躺著,眼神看向大夫。

大夫收好東西,出門前看向他道,“自求多福。”

“你想進神醫谷嗎?”

大夫頓住,站在門口看著沈裴玉。

沈裴玉輕笑,“幫我,我讓你進神醫谷。”

大夫離開後,沈裴玉收回目光,轉而看著天花板,他現在好像除了躺著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

莊外,沈裴清去而覆返,這次他帶著楚牧的人,安靜的候在山下。

楚牧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搖著他的紙扇,靜靜的站在沈裴清身後,“你當真確定楚恒在這山裏頭?”

“確定。”

“那為何還不上去。”

沈裴清那日在外圍觀察了一宿,發現這莊子在午夜時候是最為松懈的。

子時,他們都會進入莊內,門口換上人偶。他丟了一顆石子過去,那人偶立馬起劍刺向石子的地方。

片刻又恢覆原位。

他們手中的長劍在月光下,泛起陣陣寒光。

但人偶終究是人偶,比人要好對付。

抓住這個空隙,若是能從背後解決這些人偶,那進入裏面便容易太多。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沈裴清放慢腳步,悄然走到人偶背後,停下,先將石頭丟在跟前,等人偶行動後,他則砍斷他們背後的鐵鏈和各個關節的鐵線。

鐵線被斬斷的瞬間,人偶的關節頓時脫離,僵硬的手臂垂下,木訥的臉換換轉動,看向沈裴清。

那本是暗淡空洞的眼眶,卻在瞬間,射出無數的細針。

若非他一直警覺著,就要被打成篩子了。

這人偶看起來並不簡單,沈裴清提劍對著人偶的腹部狠狠刺過去。

但是長劍無法突破。

反而觸發到了什麽機關,一聲刺耳的鳴叫。

所有人偶收回,莊門緩緩啟動,沈裴清暗道不好,翻身往山下跑。

他打草驚蛇了,現在得回去搬救兵。

當楚牧聽完以後,有些不理解,“既如此,為何如此匆忙前去,這不像你。”

沈裴清看著逐漸西去的日頭,單手緊握著腰間的佩劍,“再不走,又跑了。況且,什麽東西是一把火解決不了的。”

“秋幹物躁。你要放火燒山?”

“燒莊子。”

沈裴清附在楚牧耳朵旁,將自己的計劃說與他聽。

聽完後,楚牧的眉頭逐漸舒展,“你有把握即可。”

日暮西垂,沈裴清帶著一小隊人上山了。

楚牧本來也要跟著去的,但是因為他是身份尊貴,被手下按著不讓動。

最後是沈裴清讓他在這裏等著,他才不動。

“兩個時辰。沒有你的消息,我就上去找你。”

*

梅花莊。

月色漸深,楚恒推開沈裴玉的房門,悄聲走進去。

他就安靜的坐在他的跟前,靜靜看著他。

本就是裝睡的沈裴玉被盯得渾身難受,但他並不想和楚恒說話,便只好繼續裝睡。

楚恒看著他微顫的眼皮,便知道這人還沒有睡,他嘆了一口氣,問道,“裴玉,我們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呢?孤穩坐太子之位,這天下和該是孤的。”

沈裴玉沒有說話。

回應楚恒的只有呼嘯而過的冷風。

他自顧自的說著,“是啊,本來孤也是這麽以為的。可是你知道嗎裴玉,父皇他居然還立了一道密旨。那密旨要傳位晉王。那孤是什麽?”

閉眼裝睡的沈裴玉沒想到帝王家的事情這麽覆雜,這事情他可從來沒有聽說過。

楚恒又接著道,“所以孤就各種使絆子,讓晉王以為父皇厭惡他。再後來,我們都看上了江南。而我發現孤的老師,似乎對於誰做那個位子都無所謂,孤身邊沒了最親近的人。那時候看著你,孤心想還有你,等孤登基了就把你娶回去。可是,事情為什麽會走到這個地步呢?”

聽著楚恒的自言自語,沈裴玉也有些感慨,起先他也以為楚恒溫潤如玉,治理有方,可是江南的所見所聞,還在他的腦海中盤旋。

他們為了權勢,讓百姓流離失所。

這樣的人,又怎麽能成為一代明君呢?

走到今日也算是他們活該,勾心鬥角在所難免,但是都將百姓的命視為兒戲,又算什麽君主。

“父皇想要楚玨登基,我就先解決了父皇,現在我也殺了楚玨,再把林照野和楚牧殺了,這天下不就又是我的了嗎?”

說完這話,楚恒頓住,隔了好半晌,他才道,“裴玉,你說孤錯在哪了?”

楚恒太煩了,一直在他耳邊說個不停,沈裴玉最後還是睜開了眼,他看著楚恒道,“你錯就錯在,忘了你的初心。我的記憶裏,你是那個能和街邊乞丐一同說話的人,你會提出給他們修建避難所,讓他們去城裏尋一處務工的地方。可是後來,你們讓百姓被洪水淹沒,被迫離開田地,進入軍隊,為你們賣命。”

“孤不鬥,死的就是我!”楚恒再也無法冷靜,他俯身死死盯著沈裴玉,“裴玉,為什麽連你也要離開我?他林照野就這麽好,讓你心甘情願被他騎?”

他的眼眸全是紅血絲,情緒占據他的意識。

等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的時候,已經被沈裴玉打了一巴掌,沈裴玉黑著臉,“他不是你。至少,他不會輕賤其他人的命。至於我,你沒有資格管我。”

“哈哈,哈哈哈哈。”

楚恒放聲大笑,他掐住沈裴玉的脖子,“無妨,今夜就帶你去找林照野,我倒要看看,在權利和你之前,他會選擇誰。”

說罷,楚恒就出門了。

而他出門便看見莊門冒起陣陣青煙。

院內的侍衛還在瘋狂滅火。

“怎麽回事?”

“殿下,走水了。”

“好端端的怎麽走水了?”楚恒也跟著去門口一探究竟。

而沈裴清則在那日的樹上,借著月色,看著被大火照亮的莊子,他在裏面找到了楚恒的身影,他吹了一聲鳥哨。

潛伏在四周的精兵,舉起火箭,射了過去。

頓時火光四射,從天而降。

楚恒來不及反應,披風被火箭點燃,他利落脫掉披風,大火瞬間吞噬披風。

空氣中還彌漫著若有似無的酒香。

“這火箭上有酒!”

也難怪大火撲不滅。

一時間莊子的前部分被大火吞沒,逼得眾人只能節節後退。

而沈裴清早就趁著這個功夫,帶著人從後面摸上房頂,“盡量抓活的。”

“是。”

這些弓箭手可都是百裏挑一的神箭手,基本上百發百中。

沈裴清緩緩舉起弓箭,箭頭指著楚恒的腦袋,他可真想讓楚恒一命嗚呼啊。

但是楚牧等著問這人話,他躲在暗處,將箭頭往下移動,瞄準了他的腿。

離弦的箭,飛快沒入楚恒的膝蓋。

楚恒一瞬間單膝跪地,“呃……”

“殿下!”

楚恒遇襲,周圍人連忙趕過來將他包圍著。

他痛苦的捂著膝蓋,“無妨……啟動機關,我要他們有去無回。”

“是。”

見他們沒有了動靜,沈裴清也趕緊讓眾人躲起來,沒有他的口號,不得行動。萬不得已,保命為上。

前往啟動機關的人看著被破壞的機關,暗道不好,他喊道,“有家賊!機關被毀。”

“那就隨我替殿下殺出一條血路!”

為首的暗衛扶著楚恒,“我們的命是殿下給的!”

“是!”

大火快要把大門燒幹凈,僅剩的一幹暗衛,紛紛跳上房頂,朝著沈裴清他們的方向殺去。

沈裴清道,“放火,然後下去救人!”

不等暗衛跑到,一支火箭攔住他們的去路,下一刻一壇酒飛過來,火勢瞬間兇猛。

“放箭!”

沈裴清跳入小院,他顧不上楚恒,而是直奔主屋搜尋沈裴玉的身影。

“你是誰!”

沈裴清推門看見一個男人扶著沈裴玉,而沈裴玉渾身都裹滿了紗布。

沈裴玉聽見熟悉的聲音,一時間潸然淚下,“兄長!他的好人,我們先出去。”

“好。”

沈裴清趕緊過去把人背上。

他們出去的時候,精兵也將把人解決了,最後生擒了楚恒。

“走。”

沈裴清背著沈裴玉,想快些走,但是沈裴玉渾身是肋骨,只是慢些走。

“哥哥,我想……離開了,就現在好嗎?”

大火即將吞噬山莊,其餘人等都已經出去了,沈裴清卻楞住了,“可是藥還沒有配出來。”

“這場大火,就足夠了。把我找個地方放下吧。”

其實沈裴玉也沒想到,沈裴清會這麽快找到他,他抱著必死的心態,收買大夫,本來是想死前也要讓楚恒付出代價,便讓大夫悄悄破壞機關,而後給了大夫他的玉佩,叫他去尋司徒莫循。

“對了,你到時候記得告訴司徒大哥,我給他找了一個徒弟……”

“這件事我們從長記憶,現在才匆忙,他們都瞧見你了,不妥。”

沈裴清絕對不允許自己把沈裴玉放在這裏。

去而覆返的大夫,不小心聽到了他們的話。

*

東方漸白,大火吞噬了山莊。

而沈裴清則抱著沈裴玉在一塊青石板上枯坐了一夜。

大夫無奈的坐在一旁。

擔心沈裴清的楚牧連夜上山,只看見雙眼失神的沈裴清,他的心下一顫,又看見倒在沈裴清懷中的沈裴玉。

沈裴玉臉上沒有絲毫血色,看上去像死了一樣……

“裴清……”

無論楚牧怎麽叫,沈裴清都沒有任何反應。

盛怒之下,一旁的大夫成了發洩口,“發生了什麽?”

年輕的陛下,緊緊抓著大夫的衣服,險些讓文弱的大夫喘不過氣,“他跳樓本就重傷,命不久矣,又被大火嗆著,能熬到現在斷氣……已經不錯了……”

沈裴玉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