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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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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周五放學這晚,又下起小雨,祁明琛背上書包往家跑,卻聽到身後也有急促地腳步聲,他不知怎麽想的,停下腳步回頭看過去。

聞桑來舉著傘朝他跑過來,滿臉的雨水,眼睛亮亮的,把傘分給他一半,喘著氣說:“你跑得好快,我都要追不上了。”

祁明琛的手往下,從校服口袋裏摸出兩張紙巾遞給他,聲音輕輕的,像天上的雲:“擦擦臉上的雨水。”

“謝謝,一起打傘回去吧,雨淋在身上會很難受。”聞桑來說。

祁明琛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聞桑來比他高一些,他雖然往前走著,視線卻總是若有若無地停在祁明琛的發頂,對方的頭發看起來松軟蓬松,揉起來一定很舒服,他這樣想。

走著走著,聞桑來聽到祁明琛第一次爆粗口:“臥槽。”

他皺起眉,但很快又舒展開,聲音禮貌又疏離:“怎麽了?”

小巷本來是漆黑的,因為他的叫聲,聲控路燈亮了,聞桑來看到祁明琛踩到一只很長很粗的蚯蚓。

祁明琛下意識抓住聞桑來的胳膊,聞桑來也下意識把他的胳膊推到一邊。

空氣裏突然陷入詭異的沈默,祁明琛往前小跑幾步,在幹凈的水坑裏磨了磨鞋底,說:“對不起。”

“祁明琛。”不遠處的聞桑來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隨後像是嘆了口氣,漫不經心地往前走了兩步,語氣認真道,“可以不用一直道歉的。”

他說這句話時,祁明琛也是下意識想再道個歉,但還是卡在了喉嚨裏。

快進小區時,聞桑來突然問:“怕這種爬行類的蟲子?”

“有一點。”祁明琛的回答聲很低,像聞桑來雨夜的幻聽。

樓梯很窄,兩個人走會有點擠,聞桑來落了他一步,走在了後面。

進門時,祁明琛在鑰匙窸窸窣窣的響聲中聽到聞桑來很柔和的聲音:“以後下雨,記得帶傘。”

祁明琛不知道該回答什麽,只能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謝謝”。

回到家,他進浴室洗了澡,把衣服放進洗衣機,一切都幹完後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躺回床上,聽著雨聲陷進困意中,再睜開眼時,祁明琛回到了十一歲。

一覺醒來,祁明琛聽到頭頂老舊電風扇的吱呀聲,他慢慢坐起身下了床,在衛生間洗漱完,他準備出去玩卻被奶奶拽到餐廳吃飯。

吃完飯他帶著金毛犬往田野裏跑去,清晨的小草還帶著露水,每一會兒奶奶也來了,她彎這佝僂的背拔田裏的野草,祁明琛見狀,也跑過去蹲在奶奶身邊和她一起拔。

到了中午,奶奶牽著祁明琛,祁明琛牽著狗回了家,最後視線變得朦朧又模糊。

祁明琛從夢中醒來,他出了一身汗,睡前他把空調關了,醒來時口幹舌燥。

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然後去客廳倒了杯水,回來時隨便翻了翻練習冊,準備寫題。

直到傍晚祁明琛才覺得肚子有些餓,他從冰箱裏拿出兩個面包就著水充饑,知道晚上九點多,他看到雨停了,準備下樓坐會兒透透氣。

剛到樓下,雨後的風撲面而來,他看到遠處有個人影,是聞桑來。

祁明琛下意識躲到遠處的黑暗裏,他一步步後退,在離墻壁有一段距離的時候蹲了下來。

聞桑來在打電話,他的表情淡淡的,說話時還是用的粵語。

祁明琛一直躲在黑暗裏,他其實不是故意偷聽別人打電話的,這下他更沒法出去了。

他擡頭望著漆黑的天空,像幕布上點綴著幾顆發亮的鉆石。

上樓梯的腳步聲敏銳的傳進祁明琛的耳朵裏,他拍了拍膝蓋上並沒有的土灰,往前走了幾步,蹲到臺階上陷入沈思。

九月底,氣溫驟降,課間沒幾個人出去活動,都在教室裏吵鬧,祁明琛坐在課桌前用翻書來掩飾自己一個人的尷尬,卻突然被拍了拍肩膀,他轉過頭對上陳澈的眼睛,對方的眸子裏是未消散的笑意,嗓音清朗:“門口有人叫你。”

祁明琛放下書快步走過去,看到門口的雲笙時,表情有些驚愕,他動了動唇,聲音很輕:“雲笙?”

“好久不見,我前幾天轉來這兒,聽說你也在這。”他眉眼清秀,聲音也好聽,“那時我還以為,咱倆再也不會見面了……”

祁明琛看向對方的眼神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雲笙嘆了口氣,嗓音溫柔:“可以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嗎?以前是我不好,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那樣對你了,原諒我好不好?”他的語氣帶著懇求,伸出手抓住了祁明琛的胳膊。

他想抽回手,但忍了忍還是沒有抽回去,祁明琛的眼底壓下一抹情緒,說:“只能當朋友。”

“好。”雲笙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他松開祁明琛的手,邀請道,“中午一起吃飯吧,我等你……”

他話還沒說完,祁明琛先一步拒絕了:“不用了,我習慣自己一個人。”

雲笙沒料到他會這樣說,聲音低低的:“好吧。”對方說完,轉身就走了。

聞桑來在快響預備鈴時才回來,他帶著一身冷氣來到座位,手裏拿著個綠色的東西,遞到祁明琛面前,語氣裏裏還有少年氣,“看,我做的。”

祁明琛垂眼看向桌子,上面放著一個用狗尾草做的小兔子,他擡眼看向對方時,眼神有些意味不明,聲音也有些遲疑:“你還會這個?”

聞桑來眼底笑意更深,措不及防問道:“昨晚是不是你在聽我打電話。”

他沒有說“偷聽”明顯是已經留足了情面。

祁明琛聞言,先是一頓,然後說道:“你看到了?”

聞桑來沒說話,他不喜歡明知故問。

祁明琛勾了勾唇角,少見的笑了起來,眼底卻一片冰涼,周身的氣氛與往日的內斂不同,但語氣卻像是在開玩笑,“是我先站那兒的吧。”

聞桑來笑起來,緩和氣氛,眸中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突然問:“嗯,其實也沒什麽,我只是想說,你聽得懂粵語嗎?”他說後半句時,聲音低而緩,祁明琛打了個哆嗦,總覺得這人說話的語氣有些奇怪,但卻不知道哪裏怪。

“聽不懂。”祁明琛如實說道,他從小在北京長大,沒怎麽接觸過外地人。

他說完,又問:“你問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聞桑來的指尖饒有興味地點了點桌子,從抽屜裏拿出下節課的課本。

國慶放三天假,放完假會月考,祁明琛看起來不是很緊張,每天放學都按時往家走,聞桑來則是跟在他身後。

小區離學校不遠,步行也就十分鐘,兩人一前一後的距離總是不遠不近,晚上一起回家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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