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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天意 一片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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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天意 一片癡心

徐真華死後, 那支讓沈湄惴惴不安的“軍隊”也灰飛煙滅。

一直隱匿於暗處的安王殿下,失去了最大的倚靠和籌碼。在沈湄鐵血手腕的鎮壓和攻於心計的博弈下,即墨的勢力開始反水, 暗中投邪的十五州已有一半受降。

按照承諾,她將虞聽晚帶入天池華畔, 任由她取走神格。

虞聽晚第一眼見到天淵只覺得陌生, 幻境裏的他和現在簡直判若兩人。

雖然知道青鳶的離去於他而言是毀滅性的打擊, 但天淵的情況, 還是遠遠超脫於她的預料。

沐婉和前任魔尊共有兩個子女,一個是青鳶一個是天淵, 很遺憾, 這兩個孩子都沒有繼承到沐婉的靈族血脈。

生於輪回境的靈族血脈, 和輪回境外的任何族群結合, 生下來的孩子都會存有一定的殘缺。

若是與靈族血相近, 排斥性低, 這份殘缺倒不足為懼;但如果是像魔族這樣和靈族血排斥性高的, 殘缺就非常致命。

青鳶的殘缺在於身上的魔氣不足,帝釋就挪用了魔族至寶混沌珠,保下了她的性命。

相比於姐姐青鳶, 天淵的殘缺沒有明顯到生死將歇的地步, 它很隱晦,是一種藏在血液裏的致幻作用。

他的精神有問題, 姐姐死後, 心中有了極大的執念,行事偏激固執己見。血脈裏的致幻發作,每到夜半子時,他就能看見青鳶的靈魂。

她質問自己, 為什麽這麽沒用,為什麽拖累自己,為什麽害死她的人到現在還在逍遙快活,為什麽不能想辦法救活她?

他的這個毛病,沈湄是在成婚後的第三年才發現的。兩個人的感情一開始因為一些誤會並不好,睡在一起的次數少之又少。

後來,邪殿找到他,要和他合作攻打玄門。

他們承諾,會用浮屠萬魂簡召回他姐姐的魂魄,屆時只需要找一副和她八字相同的軀殼,姐姐便會覆活。

天淵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了,只要能覆活姐姐,就是萬劫不覆他也要闖。

“他是騙你的。”虞聽晚直白道,“浮屠萬魂簡,只有一個記載用途,可以顯出靈魂在輪回中的每一世,並沒有覆活人的功能。”

“再者,你姐姐已經受了清玄君的渡化去轉世投胎了,何來覆活一說?”

天淵聞言楞住,滿臉的不可思議,“我姐姐去投胎了?你是怎麽知道的?”

虞聽晚:“因為我見過她,我身臨其境地經歷過她所經歷的一切。”

“她不恨你,也從來沒有怨過你。死前的最後一刻,她只擔心你一個人在魔族會被人欺負。”

“不論《後世書》如何杜撰,你應該清楚,最後從四界圍剿中救出青鳶的是謝玨,他冒死救她自然不會害她。”

天淵警惕地看向她:“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虞聽晚凝眸想了想,“你曾經在胳膊上自割了三道傷口,按照你們魔人的說法,這叫永恒誓。因為青鳶讓你遠離沈湄,她說,她接近你和自己接近謝玨一樣,都是不懷好意有所圖謀,你便用永恒誓向她表達自己的決心。”

天淵:“……”

說歸說,誰讓你揭我老底了?

這下天淵信了,見虞聽晚張口還要再說些什麽,連忙讓她閉嘴。

他裝作不經意地去看沈湄,發現對方神清氣爽,對他的態度好轉了那麽千分之一。

最終,天池華畔的陰霾散去,虞聽晚解開了他的封印,拿回了神格。

巨大的力量波動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連遠在邪殿的顧鈞寒都對此有所感應。

魔域內河流倒灌、山石震顫,十八道光柱環繞著魔域邊境而直沖天際,一如十七年前魔尊被封印那日的異象。

於是眾人猜測,要麽是魔尊回來了,要麽是誰又被封印了。

神格光芒極盛懸浮在她掌心,她指間一握,熟悉的力量瞬間沁潤全身。

拿到神格後的虞聽晚沒有猶豫,立即將它的力量投入許願星所化的命盒。

命盒裏有謝珩破碎的靈魂,許願星感應到了神格強大的力量,驚訝她真的做到了的同時,不忘聲名道:

“我只能說是盡力一試,不敢跟你百分百t保證。當時空中游蕩的魂息我都收集到了命盒裏,但我不確定是否有一些靈魂碎片破碎的太厲害,在我出手前就已經消散於天地。”

“如果靈魂真的有所缺憾並不完整,最好的結果是,缺失的那部分無關緊要,不影響他的正常生活,只是會有些呆呆傻傻。最壞的結果就是……”

許願星的聲音頓了頓,迎著虞聽晚略帶寒意的目光,心神忐忑道:“也有可能醒不過來嘛。”

虞聽晚的臉色沈了沈,它連忙找補道:“我、我聽那根玉棍說他是你的道侶,他死之前不是說讓你忘了他嗎,你這麽年輕又這麽如花似玉的,要不……你考慮考慮改嫁吧?”

許願星又稱半仙草,許願失敗後便會退化為沒有任何靈氣且不生智的一株凡間草。

覆活一個獻魂之人,這任務難度和風險也太大了。

稍有不慎多年修為就會功虧一簣,別說功德圓滿渡劫化形了,一下子就給它打回原形,再度回到危聳的懸崖上,做一株迎著狂風暴雨生長的倔強小草。

有情人生死相隔固然苦,但是相比之下,它的命也甜不到哪兒去吧?怎麽就攤上了這麽個任務呢。

“試試吧。”虞聽晚輕聲道。

她的目光停滯在謝珩身上,眼中神情無比堅定。

“我不會放棄他。如果他醒不過來,我就坐在床邊守著他;如果他呆了傻了,我就照顧他一輩子。”

許願星聽出她態度的堅硬,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祝我和他好運吧。”

在神格的作用下,命盒中破碎的靈魂正在被一點一點拼接、修補,到最後化作兩道魂光,從眉心躥入謝珩體內。

他身上的四經八脈開始發光發熱,能很清晰看到白皙的皮膚下,那道道縷縷游離的痕跡。心魂,命魂,主導魂,和體內的玉泠花都在相互磨合。

虞聽晚跪坐在塌邊,屏息凝神地看著他的變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雙手蜷起握住他冰涼的手,放在自己溫熱的頸側。

最終,在許願星的不斷努力下,謝珩的睫毛輕顫,雙眼緩慢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謝珩!”虞聽晚神情驚喜,立刻直起身來,湊到他身畔。

他眼神怔然,半晌未做回應。呆呆地盯著天花板,仿佛看不見她般。

她心緒微涼,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死寂,甚至沒有人敢呼吸過重。

許願星驚道:“壞了壞了!這怕是真傻了!你看,我就說你讓你直接改嫁吧,現在好了,你後半輩子都要帶著個拖油瓶了!”

虞聽晚緩過一口氣,忍下心中悲傷,面上神情溫柔,伸出手指腹輕輕拂過謝珩的臉頰。

“還記得我是誰嗎?”她語氣輕柔,半哄半問,生怕嚇到了他。

謝珩循聲偏了偏眸,瞳孔中終於倒映出她的身影。

“我夫人。”他眼瞼微揚,眸中閃著細碎的笑意。

虞聽晚一顆心終於安定下來,低頭換了一口氣,憋了許久的眼淚也隨之砸落。

謝珩從塌上坐了起來,寬大的掌心覆在她背後散落的發上,一把將人抱在懷裏。

他將腦袋埋入她頸側,同她咬耳朵道:“醒不過來就守著我,呆了傻了就照顧我一輩子,原來夫人對我是一片癡心啊……”

他唇角微勾,聲音中充滿了得意,像是得到了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般。

虞聽晚感應到了熟悉的溫度,雙手回摟住他的脖子,滾燙的淚水順著他的胸膛滑入裏衣,慢慢打濕一片。

“你剛剛…又騙我了。”她悶聲道,聲音帶著些哭後的嘶啞。

謝珩被她的眼淚瞬間擊垮,心軟的一塌糊塗,愧疚的不得了。

他的手搭在她身後,順著脊骨一下下地輕撫過去,“對不起,我錯了。”

虞聽晚從他肩頭起身,腦袋微昂,直直盯著他的眼睛,另一只手覆在他半邊臉上。

“我喜歡你睜開眼睛的樣子。”

她眼眶紅紅的,剛哭過後看起來格外矜柔,濕漉漉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謝珩,看的他心頭猛顫。

“阿晚,不要哭了,我心都要碎了。”他湊近,溫柔地吻在她眼尾。

人說小別勝新婚,謝珩原來是不信的,喜歡誰就應該一直黏在她身後,半步也不離開。

今日他信了。

三日不見,家妻竟對他格外熱情。

謝珩醒來後發現,虞聽晚比原來更黏自己了,更熱情也更主動。

她不允許謝珩沒有報備就離開她的視線範圍內,就算有報備也不喜他離開時間太久。

面對她對自己突然強烈的占有欲,謝珩十分滿意,親了親她的嘴角,以資鼓勵,望再接再厲!

要是哪一天她把自己綁起來,綁在她身邊,時時刻刻都寸步不離,他會更高興。

不過虞聽晚沒那麽變態,變態的另有其人。

謝珩回來後,大家都很高興。

江菱罕見地不去嗆他的話了,莫離這幾天對他畢恭畢敬,枕長清提醒他要註意身體、好好將養。

感覺全世界的善意都湧了上來。

謝珩醒來後,眾人計劃小歇幾日,尋找最後那三分之一的詔語。

魔域的勢力已經清剿得差不多,  作為東道主的沈湄自然不會虧待她們。

當天晚膳之後,她找到了江菱,並聲稱有事情要同她講。

江菱雖心有疑惑,不過還是去了。

沈湄一手握住壺柄,一手挽起寬袖,給她倒了一杯剛泡好的紫雲山。

玉瓷杯沿緩緩溢出幾縷白汽,不緊不慢地纏成細縷,輕輕巧巧地散入空氣裏,在鼻尖暈開淡淡的茶香。

沈湄遣散了所有下人,此時寢宮內只有她們兩個人,除了茶壺煮水聲,沒有一絲雜音。

江菱在這樣寂靜的環境下總會無端生出些煩悶,尤其是面對沈湄這樣善於攻心之人。

兩人毫無交情,她卻突然要找自己單獨聊聊,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沈湄徐徐開口道:“那些傀儡死後,我的人在地牢裏搜出了許多武器,似乎…都是你們十七劍宗的佩劍。”

江菱聞言一驚,還沒張口,沈湄又道:“放心,魔族不會貪圖這些靈劍的。我已經向幽都傳信,相信你舅舅不日便會來此,你二人可將佩劍悉數帶回宗門。”

“那麽…王後圖什麽?”江菱眉頭輕蹙,神情警惕。

沈湄淺笑,抿了抿杯沿茶水。

“魔域,很期待十七劍宗的覆興。”

意思是,先賣你一個人情,以後等你們劍宗興盛了再還也不遲。

江菱了然,“不管怎麽說,多謝了。”

沈湄潤白的指尖輕叩茶桌,發出幾聲規律的不輕不重的響音。面上有些為難之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啊。”

“有話直說就好。”

她頭疼地揉了揉腦袋,“話雖如此,可這種話說的太生硬,總感覺是在謀殺呢。”

江菱聞言蹙了蹙眉頭。

她接著道:“聽說你九歲的時候,就拔出了天下一等魂芯劍。”

“是。”

“普通人試劍,是靠身實力征服劍,讓劍成為自己的本命劍,但你和他們不一樣。”

沈湄擡頭看向她,眼睛瞇著,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就算你剛出生就去劍冢試劍,青雲劍也會認你為主的。”

“你……”江菱眉頭緊蹙,略有些疑惑,“你是在恭維我?”

沈湄的身子小幅度地抖動著,被她的話逗笑了,“我一般只會在算計別人的時候才恭維幾分,可我現在不是在算計你。”

她重重叩了叩桌子,再度開口,說出來的話卻驚世駭俗。

“青雲劍之所以會認你為主,是因為你是這把劍的劍魂轉世。”

“……”

“……”

江菱眉頭緊擰,“你瘋了。”

沈湄沒有回答,將手中茶杯隨意放下,又轉向了另一個話題。

“古往今來,擁有觀星眼的天術師們,都自認是上天派遣人間的使者。天術師的特殊之處在於,能夠從三十三重境圖中,找到蒼穹宇宙中每一個人對應的星位,根據眼睛的厲害程度,看到不同層次的境圖。”

“但從第二十三重境圖開始,我們能看到什麽,就是上天有意讓我們看到什麽。”

沈湄輕笑著嘆了口氣,“而我嘛,看到了一個故事。”

“一道魂和一個鑄劍師的故事。”

江菱深吸了一口氣,見她說的這樣認真,一顆心也開始慌亂了起來,上躥下跳、沈沈浮浮。

她有些緊張,手心反覆蹭了蹭裙角,將汗漬抹凈。

沈湄靜靜看著她,遲遲不發話,是在等她自己主動開口問。

如果你要問的話,那就是你自己主動接過了這些。

江菱也明白,咬牙回應:“說吧。”

沈湄點了點頭,繼續道:“很久以前,上清神域有一位仙師,尊號紫宸……”

紫宸仙師無耽於t情愛,一心癡迷於武器鑄造,十大神器中有四樣皆出於他手,可堪仙神中的典範。

名震天下的一等魂芯劍——青雲劍,就是仙師紫宸所鑄。他為了圓滿這把劍,特取‘極地淩冽風’和‘天宮飄渺雲’兩物之精魄,塑造成魂。

此舉違背了生法自然,魂塑過後,天道立即降了他九百九十九轉雷殛作懲。

而他所塑造出的這條魂,和尋常的生魂大有不同。

萬物本相生,萬物本相克,兩個獨立的精魄能夠強行合並聚魂,視為相生;無可避免地造成了這道魂天性的叛逆和暴躁,視為相克。

最終,這道魂脫離了青雲劍,靠著上清神域充沛的仙氣化成了人身,與劍徹底獨立開來。

紫宸仙師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該,他想渡化她、教化她,陪伴照顧了她百餘年。而關於改變她天性的叛逆和暴躁一事,卻始終不得道。

後來,他將她送去了立真學宮,卻不想,這天地間最具智慧的先生也對她束手無策。

兩人爆發了一次爭吵,言語惡毒間刺痛了對方心底最敏感最柔軟的地方。

少女賭氣跳下了墮仙臺,開啟了在人間的世世輪回,期盼著有一日能得道飛升,以正牌仙子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邊。

紫宸仙師緊隨其後,與她共入輪回。

可是少女始終不得道,無靈物塑造而來的魂體也支撐不了她再入輪回,紫宸仙師便把自己的命星分給了少女。

兩人命星同源,一旦在塵世相遇,修為便註定是你強我弱的局面。

自此,便是“天生道劫”的由來。

“你知道,這個故事裏面最悲情的地方在哪兒嗎?”沈湄問。

江菱沈默著搖了搖頭,實話道:

“哪兒都挺慘的,評不出第一。”

沈湄抿了口茶水潤嗓子,看著江菱垂首迷茫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最悲情的地方在於,少女永遠也不可能飛升成仙,而紫宸仙師也註定會為她所累,仙資殆盡,耗死在人間。”

江菱瞳孔微縮,瞬間呼吸凝滯。

“為什麽?”

她睫毛顫了顫,有些難以置信。

她的天賦這麽高,為什麽永遠也不可能飛升成仙?

就算有天生道劫做限制,可是枕長清會心甘情願地把修為都渡給她,她先飛升,他這一世死後,再返回上清神域不就好了嗎?

沈湄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意味深長道,“江姑娘,你不明白。”

“有些人生而悖道,不為上天所喜,要想登天階,就是癡人說夢。”

換言之,天道從來都沒有接納這個違背生法自然而化身的魂,進入人世。

此為天意。

天有意讓沈湄在境圖中看見這個故事,也有意讓她知道自己的態度。

江菱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和紊亂,她腦子裏很亂,不知道該想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沈湄旋即起身,邊走邊道,“我知道的只有這個故事,你也可以只當它是個故事,別人的故事……”

沈湄離開了寢宮,將地方留給了她一個人。

江菱遠比沈湄想的灑脫,她很快就下定了決心。

她不想做誰的累贅,從來不想。

天上的江菱不想,地上的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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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家妻格外熱情[垂耳兔頭][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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