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魔域 此後，惡鬼死，天下太平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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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魔域 此後，惡鬼死，天下太平久。
據《後世書》記載,
五百年前，魔族公主青鳶墮道成邪，靠著體內的魔族至寶混沌珠而無敵於天下。
傳聞她嗜血成性, 偏行詭修，已經喪失了人倫意識, 成了一個不死不休、禍害人間的惡鬼。
她的族人很快與之劃清界限, 魔界與其他三界組成了聯盟, 共同展開了對她的圍剿。
正道魁首清玄君, 為鎮壓這一人世惡鬼，不惜與其同歸於盡。
此後, 惡鬼死, 天下太平久。
魔族出了這樣一個禍害, 理虧在先, 被其他三界譴責咒罵。
通遠二年, 人皇沈氏提出聯姻固盟, 魔族為表誠意, 很快應允。
通遠三年，秋七月壬寅，人族皇女幼吾長公主出閣, 嫁與現任魔君天淵。
這就是魔族有史以來, 第一任人族王後的由來。
沈湄嫁給天淵，不為一絲情意, 只為自己的宏圖大業。
她也是一雙有著觀星眼的天術師, 可她沒有選擇進入天機閣，而是拜入了天曙門內。
入此門者，有著可以看透天下的智慧，更有著不可透露的宏宏野心。
古今善棋弈者, 多心思縝密，難以看透。一步棋百轉千回，成敗皆在其意料籌謀之中。
沈湄如此，薛榕安亦然。
所以無論兩人面上表現的有多麽隨和溫良，虞聽晚她們都不敢卸下防備。
沈湄帶著她們回到了魔域。
魔後帶回了三桑靈女，這個消息如同投入油鍋的冷水，瞬間炸響了整個魔族。
從踏入結界內的那一刻開始，域內各方勢力如同暗潮湧動。
接待宴上，江菱眉頭緊蹙，忍不住直言道：“餵，你把我們請過來，是來當靶子的吧？”
沈湄聞言面無異色，語氣平淡，“江姑娘，何出此言呢？”
江菱要開口時，身旁的枕長清出手攔了她一下。
沈湄輕笑，“但說無妨。”
“從我們進來到現在，帶路的、上菜的、跳舞的、唱曲兒的……恨不得全是探子，你這兒有自己人嗎？”
江菱雙手環抱，眉頭輕挑。
她把話說徹底開後，眾人的視線也慢慢轉向周圍伺候的婢女侍從們。
他們臉上神情一僵，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心理素質好的，還能強撐著不做動作；心理素質差的，直接握緊了自己的武器，暴露無遺。
位於大殿主座上的沈湄勾了勾唇角，“啪嗒”一聲，重重放下了手中玉盞。
那群探子扮做的婢女侍從們，立刻慌張了起來。
“真是一批不如一批了，太拙劣。趕快回去認罪吧，順便替我向你們的主子問好。”
沈湄開口發話後，那群探子再也按捺不住，紛紛逃出了大殿。
原本還算熱鬧的大殿，突然就冷清了下來。
薛榕安看著逃竄的人群，不忿地攥緊了拳頭，“這群軟骨頭，這麽快就又被人收買了！”
沈湄如今在魔域的處境並不好。
十七年前，天淵不顧一切地挑起戰事，打亂了她的所有計劃。
她勝券在握的每一步棋，都因為他心中仇恨暴漲的變量，而全盤潰敗。
天淵被封印後，她這個魔後也被架空，徹底失權。身邊總是被塞來一波又一波魔人長老的探子。
薛榕安游走玄魔兩界，負責定期給她的身邊更換一批可用之人。
面對這樣的場景，沈湄早已習以為常。借江菱的直言直語，直截了當地驅走了他們。
“抱歉，讓諸位受驚了。”
沈湄從座上起身，修長蔥白的玉指拂過，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裳。
“不過，也算是提前適應了。這位江小姑娘說的沒錯，你們來到魔族，的確是和靶子一樣的存在。”
莫離聞言一驚，“那你還請我們過來，你到底是何居心？”
“居心？”
她重覆了一句，搖了搖頭。
“就算我不做邀請，你們也是要潛入魔族的，何必大費周章呢？”
江菱最討厭這種人，話中有話，拐七拐八。
她們這種人，講話不會講的太透徹，總要半遮半掩，好像這樣就能以最少的信息交換，從對方嘴裏套出最多的秘密消息。
江菱當即站了起來，回駁：“什麽叫…我們也是要潛入魔族的？”
沈湄偏眸，視線轉向座席上的虞聽晚，一副玩笑猜測的語氣：
“這半年以來，你們接連走過了人族、妖族和玄門，下一個…怎麽就不能是我魔族呢？”
虞聽晚擡頭對上她的視線，“王後，不妨直言。”
她緩步下階，挑眉應道：“我請你們來，不過是為了肅清魔域內窩藏的邪道勢力。”
“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合作自然再好不過。”
“我會用我所掌握的消息情報，助你們迅速通過這第四道界劫。”
虞聽晚心下了然。
她看向沈湄，面前這個女人的聰慧程度，絕不輸林澤洲。
與之極端的是，她的野心很重，身上沾染的俗世欲望濃厚。
如果說林澤洲能夠勘破三十三重境圖，更了解星象；那麽沈湄就能識破天下萬般陰謀局，更了解人心。
任何人的小九九，在她眼前都是遮不住的。
那雙眼睛太歹毒，像是一雙誘人的鉤子，不多時就能勾起你的情緒，然後摸透你的所思所想。
所以，虞聽晚直言道：“不夠。”
“我會肅清魔域內的邪道勢力，但我要神格，我要打開魔尊的封印，我還要……殺了他。”
“……”
“……”
眾人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向她的眼神震驚中帶著難以置信，瞪大了雙眼，宛若被五雷轟頂。
怎麽會有人當著人家老婆的面，說要殺了人家丈夫呢？！
薛榕安反應了過來，當即一拍桌子，欲要起身喝斥。
虞聽晚一個眼神看過去，她先噤聲了。
這份帶著些許威脅的眼神，讓她瞬間想起了公審臺上的事。
這已經不是她能視作棋子，隨意把控的虞聽晚了，這是三桑靈女啊！！
反應過來的薛榕安瞬間啞聲。
她剛剛做了什麽？
她竟然對三桑靈女拍案而起？
沈湄接過了她的話，打破了這份寂靜。
“不，你不能殺了他。”
“我為什麽不能？”虞聽晚挑眉。
“你殺了他，我魔族就要被邪殿據為己有了！”
沈湄少見的情緒波動大了些。
“魔域這塊兒地方分化了很多年，各方勢力雄據一隅，能夠把他們統一起來的，只有魔尊！”
“與其殺了他，不如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魔族絕不會再背叛聯盟，日後不論你遇到任何麻煩，只要你需要，我族必定鼎力相助。”
虞聽晚垂眸，沈思半晌。
最後看向沈湄，語氣鄭重：“日後若他死性不改，仍然屠戮百姓，夜秉燭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好。”
沈湄點了點頭，兩人之間的事，就算說定了。
一方需要在三天內鏟除邪道勢力，一方需要將神格所在之地告知。
*
接風宴上剛和幾人達成共識，沈湄就收到了貼身宮女的消息。
她雖然內心有幾分焦灼，但作為魔域的王後，無論如何也得等到宴席結束後才好離場。
就這麽心不在焉地強撐了一個時辰，宴席一結束，她就馬不停蹄地往寢宮趕。
她身著一襲紫冶華裳，身後拖尾長垂，掃過長廊的青石板時無聲無息，只露著暗金線繡的纏枝紋邊角。
剛邁進宮門，便擡手解了胸前的披風系帶，在此等候多時的宮女快步上前接住。
“今天怎麽樣？”沈湄問。
“很不好，一直吵著要見您，還問您…帶回來的那三個男人是誰。”
那三個男人，指的是剛進入魔域不久的枕長清，莫離，以及被收至識海內t的謝珩。
宮女俯身垂首，神情為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沈湄看出了她的顧慮，一眼道破，“不必忐忑。”
“我知道不是你洩的密，他好歹是魔域的王，任何人踏入他的領地，都會被他感應到的。”
宮女低頭應道：“喏。”
“走吧，去看看他。”
沈湄嘴角勾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然而這些眼底心裏的笑意，卻隨著腳下步伐愈來愈淺。
最後到了寢宮內室門前，神情已經回歸平淡，無分毫波瀾。
她取出了懷中令牌，在室門前輕輕一晃，封閉此地的結界立刻打開了一人大小的通道。
室門內完全是另一方廣闊天地。
天光低暗，只從高空中心處滲出一道微弱的光束，周圍環繞著的是光禿禿的戈壁。
此地正中有一座高臺，高四尺，寬三尺。
裏面坐著一個男人，一只腳被厚重的鐐銬鎖住。受封印的限制，他無法踏出一步，也無法匯聚身上的力量。
與之畫風割裂的是，臺下還有一張小憩的床榻，裝飾陳設的屏風，下棋的黑檀木桌以及煮茶的茶案。
男人聽到了響動，便如餓虎撲食般立刻站了起來。他雙手壓著結界，眼神中帶著些許怨氣，死瞪著面前的沈湄。
沈湄自打進入室門，就神情冷淡，一副視若無睹的樣子。
徑直走向自己的棋桌，一言不發地研究著棋局上的殘局。
男人意料之中地冷哼一聲，緊蹙的眉頭是深深的不滿。
“你又不理我？”
“沈湄，上次的事老子認錯了，已經過了一個月了，你不能再無視我了！”
他義正言辭地吼道。
沈湄依舊無動於衷，就好像完全聽不見也看不見這個人一樣。
“好…好好，我只問一個問題，你帶回來的那三個男的是誰？！”
他咬牙切齒地質問，整個人快氣瘋了，眼中的怒火愈燒愈旺，哪怕隔著絕對封閉的結界，這火還是如有實質般落在她肌膚上。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燒過去，讓她提子的動作稍顯僵硬。
男人攥緊了拳頭，英氣的眉目，身上戾氣卻很重。
“沈湄，我是你男人！老子還沒死呢！你就敢在我的地盤帶回來三個野狐貍？！”
這個自稱是她男人的人，就是這一屆的魔尊——天淵。
他被封印在天池華畔，無法踏出一步，而唯一能夠出入的令牌，在沈湄手上。
任何人想要探望這個昔日的魔尊，都得看魔後沈湄的意思。
這十七年來，除了自己以外，沈湄沒有放進來過任何一個人。
她把天池華畔改建成了寢宮，從此就住在這裏，兩人雖同處一地，她卻絕不同他多言。
她要磨掉他的性子，斷掉他身旁那些只會拱火的蠢才。
沈湄發出一聲極淺的嗤笑，蔥白的指尖一挑，將剛提的白棋扔進了棋盒裏，語氣隨意道：
“你這個樣子，我和喪夫有什麽區別。”
天淵喉嚨一哽，說不出話來。
也是，他被封印在這裏，極有可能是一輩子的事，根本什麽都給不了她。
而沈湄，從接近他的第一天起就是有所圖謀的。現在她在自己身上什麽也謀不到了，自然不會甘願這麽空守著自己。
他眸色一暗，被噎住後，神情漸漸浮上幾分委屈。
他聲勢瞬間弱了下來：“好，那你把那三個男人帶過來，好歹……讓我見一見。”
沈湄知道他心裏不舒服，唇角微勾，瞇了瞇眼睛看向他。
“別急，我和他們洞房的時候，會讓你見的。”
她逗夠了，起身往床榻走去。
邊走邊解開自己的腰帶，隨手掛在屏風上，一件件脫下繁瑣的外衣，再換上自己幹凈的寢衣。
她身量窈窕，體態如風中細柳，步履間自有輕盈之態，不盈一握的腰肢襯得身姿愈發亭亭。
天淵眼中出神，盯著屏風上投映的那道身影，不由心頭一緊，呼吸急促。
雖然嘴上妥協了，眼神中仍是留戀和不舍。
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開始回味起百年前，兩人還是正常夫妻的時候。
青鳶還活著的時候就說過，他肯定是被沈湄下了降頭了。
怎麽會有人變態到心甘情願地被人利用？甚至還樂呵呵地往前湊，生怕自己不夠格給別人利用？
蒼天啊，
這種變態，怎麽會是她弟弟？
*
謝珩自獻魂以後，便被虞聽晚小心安置在識海內景中。
這裏有一張小塌，原本是彌彌和渡厄休息的地方，如今被謝珩一人占滿。
兩人只能站在他旁邊，繞著他，好奇地打量著。
彌彌戳了戳他的胳膊，眨了眨眼睛，看向渡厄：“你說，他現在是死人還是活人啊？”
“笨！”
渡厄接道：“活死人，死活人嘍！”
它雙手環抱，神情傲嬌，自上而下地俯視著謝珩。趁著他現在沒有反應，報覆似地捏了捏他的臉，比出各種各樣的鬼臉造型。
它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彌彌看著它笑，就在一旁拍了拍手掌，跟著一起笑。
虞聽晚意識進入識海內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渡厄！”
她生氣地大叫一聲，嚇得渡厄身形一抖。做了虧心事後，見她如同見了鬼一般害怕。
它訕訕笑了兩聲，隨即拽著不知事的彌彌趕快跑開了。
虞聽晚無奈嘆了一口氣，走至塌邊。看著謝珩安靜的眉眼，心情覆雜。
她伸手，指腹輕輕拂過他的臉頰，看著上面的紅痕，頓時眉頭緊蹙。
“太過分了。”
縮在角落裏的渡厄，聞言心臟猛地一顫。
她跪坐在塌邊，握住他冰涼的手，放在自己臉側，企圖用自己的體溫將他捂的暖和些。
可是太冷了，
一個活人的體溫怎麽能這麽低呢？
她怎麽捂也捂不熱，眼淚順著側邊滑落，透過指縫，滴入他的掌心。
這滴炙熱的眼淚，仿佛滲透過骨血，墜入心魂。
他身體內唯一一道命魂，似乎也感應到了她的悲哀。
那些被收於命盒中的、破碎的魂息，相比於平常的懨懨之態，在她到來時，變得更加活躍了。
破碎的魂息碎片，沒有任何心神的主導，只憑本能和天性。
它們喜歡她，所以一感應到她的到來，就變得分外活躍。
虞聽晚就這樣，在塌邊守了他一夜，抱著他的胳膊沈沈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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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後世書》記載,
五百年前，魔族公主青鳶墮道成邪，靠著體內的魔族至寶混沌珠而無敵於天下。
傳聞她嗜血成性, 偏行詭修，已經喪失了人倫意識, 成了一個不死不休、禍害人間的惡鬼。
她的族人很快與之劃清界限, 魔界與其他三界組成了聯盟, 共同展開了對她的圍剿。
正道魁首清玄君, 為鎮壓這一人世惡鬼，不惜與其同歸於盡。
此後, 惡鬼死, 天下太平久。
魔族出了這樣一個禍害, 理虧在先, 被其他三界譴責咒罵。
通遠二年, 人皇沈氏提出聯姻固盟, 魔族為表誠意, 很快應允。
通遠三年，秋七月壬寅，人族皇女幼吾長公主出閣, 嫁與現任魔君天淵。
這就是魔族有史以來, 第一任人族王後的由來。
沈湄嫁給天淵，不為一絲情意, 只為自己的宏圖大業。
她也是一雙有著觀星眼的天術師, 可她沒有選擇進入天機閣，而是拜入了天曙門內。
入此門者，有著可以看透天下的智慧，更有著不可透露的宏宏野心。
古今善棋弈者, 多心思縝密，難以看透。一步棋百轉千回，成敗皆在其意料籌謀之中。
沈湄如此，薛榕安亦然。
所以無論兩人面上表現的有多麽隨和溫良，虞聽晚她們都不敢卸下防備。
沈湄帶著她們回到了魔域。
魔後帶回了三桑靈女，這個消息如同投入油鍋的冷水，瞬間炸響了整個魔族。
從踏入結界內的那一刻開始，域內各方勢力如同暗潮湧動。
接待宴上，江菱眉頭緊蹙，忍不住直言道：“餵，你把我們請過來，是來當靶子的吧？”
沈湄聞言面無異色，語氣平淡，“江姑娘，何出此言呢？”
江菱要開口時，身旁的枕長清出手攔了她一下。
沈湄輕笑，“但說無妨。”
“從我們進來到現在，帶路的、上菜的、跳舞的、唱曲兒的……恨不得全是探子，你這兒有自己人嗎？”
江菱雙手環抱，眉頭輕挑。
她把話說徹底開後，眾人的視線也慢慢轉向周圍伺候的婢女侍從們。
他們臉上神情一僵，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心理素質好的，還能強撐著不做動作；心理素質差的，直接握緊了自己的武器，暴露無遺。
位於大殿主座上的沈湄勾了勾唇角，“啪嗒”一聲，重重放下了手中玉盞。
那群探子扮做的婢女侍從們，立刻慌張了起來。
“真是一批不如一批了，太拙劣。趕快回去認罪吧，順便替我向你們的主子問好。”
沈湄開口發話後，那群探子再也按捺不住，紛紛逃出了大殿。
原本還算熱鬧的大殿，突然就冷清了下來。
薛榕安看著逃竄的人群，不忿地攥緊了拳頭，“這群軟骨頭，這麽快就又被人收買了！”
沈湄如今在魔域的處境並不好。
十七年前，天淵不顧一切地挑起戰事，打亂了她的所有計劃。
她勝券在握的每一步棋，都因為他心中仇恨暴漲的變量，而全盤潰敗。
天淵被封印後，她這個魔後也被架空，徹底失權。身邊總是被塞來一波又一波魔人長老的探子。
薛榕安游走玄魔兩界，負責定期給她的身邊更換一批可用之人。
面對這樣的場景，沈湄早已習以為常。借江菱的直言直語，直截了當地驅走了他們。
“抱歉，讓諸位受驚了。”
沈湄從座上起身，修長蔥白的玉指拂過，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裳。
“不過，也算是提前適應了。這位江小姑娘說的沒錯，你們來到魔族，的確是和靶子一樣的存在。”
莫離聞言一驚，“那你還請我們過來，你到底是何居心？”
“居心？”
她重覆了一句，搖了搖頭。
“就算我不做邀請，你們也是要潛入魔族的，何必大費周章呢？”
江菱最討厭這種人，話中有話，拐七拐八。
她們這種人，講話不會講的太透徹，總要半遮半掩，好像這樣就能以最少的信息交換，從對方嘴裏套出最多的秘密消息。
江菱當即站了起來，回駁：“什麽叫…我們也是要潛入魔族的？”
沈湄偏眸，視線轉向座席上的虞聽晚，一副玩笑猜測的語氣：
“這半年以來，你們接連走過了人族、妖族和玄門，下一個…怎麽就不能是我魔族呢？”
虞聽晚擡頭對上她的視線，“王後，不妨直言。”
她緩步下階，挑眉應道：“我請你們來，不過是為了肅清魔域內窩藏的邪道勢力。”
“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合作自然再好不過。”
“我會用我所掌握的消息情報，助你們迅速通過這第四道界劫。”
虞聽晚心下了然。
她看向沈湄，面前這個女人的聰慧程度，絕不輸林澤洲。
與之極端的是，她的野心很重，身上沾染的俗世欲望濃厚。
如果說林澤洲能夠勘破三十三重境圖，更了解星象；那麽沈湄就能識破天下萬般陰謀局，更了解人心。
任何人的小九九，在她眼前都是遮不住的。
那雙眼睛太歹毒，像是一雙誘人的鉤子，不多時就能勾起你的情緒，然後摸透你的所思所想。
所以，虞聽晚直言道：“不夠。”
“我會肅清魔域內的邪道勢力，但我要神格，我要打開魔尊的封印，我還要……殺了他。”
“……”
“……”
眾人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向她的眼神震驚中帶著難以置信，瞪大了雙眼，宛若被五雷轟頂。
怎麽會有人當著人家老婆的面，說要殺了人家丈夫呢？！
薛榕安反應了過來，當即一拍桌子，欲要起身喝斥。
虞聽晚一個眼神看過去，她先噤聲了。
這份帶著些許威脅的眼神，讓她瞬間想起了公審臺上的事。
這已經不是她能視作棋子，隨意把控的虞聽晚了，這是三桑靈女啊！！
反應過來的薛榕安瞬間啞聲。
她剛剛做了什麽？
她竟然對三桑靈女拍案而起？
沈湄接過了她的話，打破了這份寂靜。
“不，你不能殺了他。”
“我為什麽不能？”虞聽晚挑眉。
“你殺了他，我魔族就要被邪殿據為己有了！”
沈湄少見的情緒波動大了些。
“魔域這塊兒地方分化了很多年，各方勢力雄據一隅，能夠把他們統一起來的，只有魔尊！”
“與其殺了他，不如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魔族絕不會再背叛聯盟，日後不論你遇到任何麻煩，只要你需要，我族必定鼎力相助。”
虞聽晚垂眸，沈思半晌。
最後看向沈湄，語氣鄭重：“日後若他死性不改，仍然屠戮百姓，夜秉燭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好。”
沈湄點了點頭，兩人之間的事，就算說定了。
一方需要在三天內鏟除邪道勢力，一方需要將神格所在之地告知。
*
接風宴上剛和幾人達成共識，沈湄就收到了貼身宮女的消息。
她雖然內心有幾分焦灼，但作為魔域的王後，無論如何也得等到宴席結束後才好離場。
就這麽心不在焉地強撐了一個時辰，宴席一結束，她就馬不停蹄地往寢宮趕。
她身著一襲紫冶華裳，身後拖尾長垂，掃過長廊的青石板時無聲無息，只露著暗金線繡的纏枝紋邊角。
剛邁進宮門，便擡手解了胸前的披風系帶，在此等候多時的宮女快步上前接住。
“今天怎麽樣？”沈湄問。
“很不好，一直吵著要見您，還問您…帶回來的那三個男人是誰。”
那三個男人，指的是剛進入魔域不久的枕長清，莫離，以及被收至識海內t的謝珩。
宮女俯身垂首，神情為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沈湄看出了她的顧慮，一眼道破，“不必忐忑。”
“我知道不是你洩的密，他好歹是魔域的王，任何人踏入他的領地，都會被他感應到的。”
宮女低頭應道：“喏。”
“走吧，去看看他。”
沈湄嘴角勾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然而這些眼底心裏的笑意，卻隨著腳下步伐愈來愈淺。
最後到了寢宮內室門前，神情已經回歸平淡，無分毫波瀾。
她取出了懷中令牌，在室門前輕輕一晃，封閉此地的結界立刻打開了一人大小的通道。
室門內完全是另一方廣闊天地。
天光低暗，只從高空中心處滲出一道微弱的光束，周圍環繞著的是光禿禿的戈壁。
此地正中有一座高臺，高四尺，寬三尺。
裏面坐著一個男人，一只腳被厚重的鐐銬鎖住。受封印的限制，他無法踏出一步，也無法匯聚身上的力量。
與之畫風割裂的是，臺下還有一張小憩的床榻，裝飾陳設的屏風，下棋的黑檀木桌以及煮茶的茶案。
男人聽到了響動，便如餓虎撲食般立刻站了起來。他雙手壓著結界，眼神中帶著些許怨氣，死瞪著面前的沈湄。
沈湄自打進入室門，就神情冷淡，一副視若無睹的樣子。
徑直走向自己的棋桌，一言不發地研究著棋局上的殘局。
男人意料之中地冷哼一聲，緊蹙的眉頭是深深的不滿。
“你又不理我？”
“沈湄，上次的事老子認錯了，已經過了一個月了，你不能再無視我了！”
他義正言辭地吼道。
沈湄依舊無動於衷，就好像完全聽不見也看不見這個人一樣。
“好…好好，我只問一個問題，你帶回來的那三個男的是誰？！”
他咬牙切齒地質問，整個人快氣瘋了，眼中的怒火愈燒愈旺，哪怕隔著絕對封閉的結界，這火還是如有實質般落在她肌膚上。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燒過去，讓她提子的動作稍顯僵硬。
男人攥緊了拳頭，英氣的眉目，身上戾氣卻很重。
“沈湄，我是你男人！老子還沒死呢！你就敢在我的地盤帶回來三個野狐貍？！”
這個自稱是她男人的人，就是這一屆的魔尊——天淵。
他被封印在天池華畔，無法踏出一步，而唯一能夠出入的令牌，在沈湄手上。
任何人想要探望這個昔日的魔尊，都得看魔後沈湄的意思。
這十七年來，除了自己以外，沈湄沒有放進來過任何一個人。
她把天池華畔改建成了寢宮，從此就住在這裏，兩人雖同處一地，她卻絕不同他多言。
她要磨掉他的性子，斷掉他身旁那些只會拱火的蠢才。
沈湄發出一聲極淺的嗤笑，蔥白的指尖一挑，將剛提的白棋扔進了棋盒裏，語氣隨意道：
“你這個樣子，我和喪夫有什麽區別。”
天淵喉嚨一哽，說不出話來。
也是，他被封印在這裏，極有可能是一輩子的事，根本什麽都給不了她。
而沈湄，從接近他的第一天起就是有所圖謀的。現在她在自己身上什麽也謀不到了，自然不會甘願這麽空守著自己。
他眸色一暗，被噎住後，神情漸漸浮上幾分委屈。
他聲勢瞬間弱了下來：“好，那你把那三個男人帶過來，好歹……讓我見一見。”
沈湄知道他心裏不舒服，唇角微勾，瞇了瞇眼睛看向他。
“別急，我和他們洞房的時候，會讓你見的。”
她逗夠了，起身往床榻走去。
邊走邊解開自己的腰帶，隨手掛在屏風上，一件件脫下繁瑣的外衣，再換上自己幹凈的寢衣。
她身量窈窕，體態如風中細柳，步履間自有輕盈之態，不盈一握的腰肢襯得身姿愈發亭亭。
天淵眼中出神，盯著屏風上投映的那道身影，不由心頭一緊，呼吸急促。
雖然嘴上妥協了，眼神中仍是留戀和不舍。
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開始回味起百年前，兩人還是正常夫妻的時候。
青鳶還活著的時候就說過，他肯定是被沈湄下了降頭了。
怎麽會有人變態到心甘情願地被人利用？甚至還樂呵呵地往前湊，生怕自己不夠格給別人利用？
蒼天啊，
這種變態，怎麽會是她弟弟？
*
謝珩自獻魂以後，便被虞聽晚小心安置在識海內景中。
這裏有一張小塌，原本是彌彌和渡厄休息的地方，如今被謝珩一人占滿。
兩人只能站在他旁邊，繞著他，好奇地打量著。
彌彌戳了戳他的胳膊，眨了眨眼睛，看向渡厄：“你說，他現在是死人還是活人啊？”
“笨！”
渡厄接道：“活死人，死活人嘍！”
它雙手環抱，神情傲嬌，自上而下地俯視著謝珩。趁著他現在沒有反應，報覆似地捏了捏他的臉，比出各種各樣的鬼臉造型。
它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彌彌看著它笑，就在一旁拍了拍手掌，跟著一起笑。
虞聽晚意識進入識海內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渡厄！”
她生氣地大叫一聲，嚇得渡厄身形一抖。做了虧心事後，見她如同見了鬼一般害怕。
它訕訕笑了兩聲，隨即拽著不知事的彌彌趕快跑開了。
虞聽晚無奈嘆了一口氣，走至塌邊。看著謝珩安靜的眉眼，心情覆雜。
她伸手，指腹輕輕拂過他的臉頰，看著上面的紅痕，頓時眉頭緊蹙。
“太過分了。”
縮在角落裏的渡厄，聞言心臟猛地一顫。
她跪坐在塌邊，握住他冰涼的手，放在自己臉側，企圖用自己的體溫將他捂的暖和些。
可是太冷了，
一個活人的體溫怎麽能這麽低呢？
她怎麽捂也捂不熱，眼淚順著側邊滑落，透過指縫，滴入他的掌心。
這滴炙熱的眼淚，仿佛滲透過骨血，墜入心魂。
他身體內唯一一道命魂，似乎也感應到了她的悲哀。
那些被收於命盒中的、破碎的魂息，相比於平常的懨懨之態，在她到來時，變得更加活躍了。
破碎的魂息碎片，沒有任何心神的主導，只憑本能和天性。
它們喜歡她，所以一感應到她的到來，就變得分外活躍。
虞聽晚就這樣，在塌邊守了他一夜，抱著他的胳膊沈沈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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