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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奪燈 八百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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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奪燈 八百功德

進入十一仙冢的陣法空間後, 所有人的落地位置都是隨機分配的。

只有很小的可能性,會將兩人分設在一起,比如命星同源的枕長清和江菱。

“命星同源”騙過了陣法, 便將她二人視為一體,投放位置。

謝珩是一個人, 但他憑借著雙魚玉佩的感應, 很快便確定了虞聽晚的位置, 隨即瘋了般去找尋。

這一路上危機四伏, 不斷有封印碑在他周圍淪陷,隨即釋放出一堆魑魅魍魎。

謝珩也不在意自己額上的妖印會被誰看見了, 肆無忌憚地動用著妖力, 將他們一一打散。

一把妖火燒過去, 帶著璃火的特殊屬性, 頓時隔絕了一眾麻煩。

他很快找到了虞聽晚, 看到她的那一刻, 兩人四目相對, 一顆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謝珩看著她被一群妖獸圍堵,當即釋放了自己的妖火,將它們喝退一旁, 然後跑至她身畔, 上下其手的,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受傷。

“你怎麽進來了?”虞聽晚雙眼微睜, 驚訝地看著他。

“你在裏面, 我怎麽可能不進來。”

一旁的夜司寒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他眉心的那抹印記,紛紛驚得說不出話來。

兩人都察覺到了他們的驚訝。

謝珩咬緊了牙關,壓制著內心的情緒, 頂著他們的目光,強撐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虞聽晚身子一側,擋在他身前,阻隔了幾人的視線。

她人畜無害地笑笑,隨口胡鄒道:“我們家主覺醒了璃火神印,此事事關重大,還望幾位保密。”

“神……神印?”

夜司寒難以置信地呢喃著。

司徒儀聞言也是動作僵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費譽鳴沈默了一會兒,神色中帶著些懷疑,旋即開口問道:“神印者……幾千年也不曾有一個,且都是天生攜帶,謝家主…竟然是後天才覺醒的嗎?”

謝珩微微張口,猶豫中,虞聽晚搶先道:“是,費長老不必多疑。千山派身負璃火,持有祖玉,承納結界,所獲機緣本就異於常人。”

千山派天恩盛寵,機緣不少,這一點費譽鳴無可否認,

璃火、祖玉、結界,每一樣都跟神族關聯密切。想要超過這樣一個底蘊深厚的玄門大宗,無異於癡人說夢。

如果謝珩身上的真是神印,那他們想要接替千山派三大鼎宗之首的心思,便可以歇歇了。

千山派如今縱然不同以往輝煌,也依舊深不可測,不可輕易得罪。

這麽想著,幾人對他的態度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謝珩被她擋在身後,一只手還攥著她的手腕,心緒逐漸平靜下來。

佟文憫她們大抵和司徒儀有著特殊的聯系方法,三人不多時也尋了過來。

雪芙蓉見到他時,神情驚喜:

“大師兄!”

女子言笑晏晏,朝他奔來。

十四歲的少女眉目間尚且童真稚氣,和一個小孩兒沒有任何分別。

司徒儀見到她後先是一喜,隨後又蹙了蹙眉頭:“你怎麽進來了?!”

“你身體不好,眼下陣法生了異動,你不該再進來的!”

遠處的佟文憫笑笑,緩步走了過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誰敢不依她,是要被記恨一輩子的。”

雪芙蓉聞言撇了撇嘴,反駁道:“我研究了十年的陣法,當然應該讓我進來啊!”

“那你如今進來了,看出什麽法門了嗎?”高晉問道。

雪芙蓉拖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現在我們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和這些封印的怪物同歸於盡。我們把整個陣法徹底封死,任誰也出不去,大概再過一千年,陣法就會一寸一寸地坍塌震碎。屆時,這些暴虐的妖獸互相爭鬥,也都死的差不多了。”

夜司寒:“第二個呢?”

“第二個選擇,找到操控這些妖獸的異變的那一方封印,如果我們能加固他的封印,他沒了對這方天地的控制力和破壞力,整個陣法空間自然會恢覆正常。”

“芙蓉。”司徒儀悶聲喚了一句,接著問道:“你的意思是,整個陣法空間的異常,是由於戾邪萬殺陣的松動,而非人為嗎?”

雪芙蓉聞言一楞,眸中閃過一抹惑色,“師兄何出此言?”

佟文憫意識到他話中有話,偏眸一掃,很快探過每一個人的心神。

司徒儀擡頭,視線掃過那群被火墻隔離的妖獸。

“在謝家主沒來之前,這群妖獸已經把我們團團圍住,它會攻擊我們所有人,可獨獨懼怕你身旁的這位姑娘。”

“所以,我倒想問一問……”

司徒儀偏頭看向虞聽晚,揚了揚眼尾,露出一抹客氣又意味深長的笑容,開口卻是質問道:

“姑娘,你做了什麽?”

虞聽晚聞言眸色一凝,她怎麽知道那群妖獸為何不攻擊她,總不能真說自己神器在手吧?

她眨了眨眼睛,認真地看著眼前的司徒儀,神情無辜道:“大概……是我心腸好吧,你沒聽說過好人有好報嗎?”

司徒儀笑容一僵,嘴角微微抽搐。

“姑娘,別開玩笑了。”

“你心腸好我不質疑,但這群暴虐的獸,打起人來可不分什麽好壞!”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佟文憫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攔下了他。

她看向虞聽晚,露出一個慈眉善目的笑容,看起來如沐春風,讓人不自覺間就放下警惕。

“小晚姑娘,下過禁海吧?”

她的聲音也很輕柔,語氣讓人很舒服,沒有任何質疑和探究的成分。

虞聽晚點了點頭,並不否認。

佟文憫盯著她,眼中霎時閃過一道異色光芒,速度快到令人難以捕捉。

隨即勾唇,笑得愈發深了。

“告訴我,你遇到了什麽?”

虞聽晚眼神有些迷離,眼皮猛地沈了兩下,實話道:“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什麽都不記得了?”佟文憫眉頭一挑,眼神變得淩厲起來。

她攝心而入,聲音低沈帶著些狠意,再度重覆著:“什麽……都不記得了?”

虞聽晚聞言腦袋一痛,眼前驀然閃過幾個畫面。

幽暗冰冷的海水,若有似無的,只能靠靈力流動而感應的虛影,將她團團裹挾住。

這不是她的記憶,這是她和渡厄識海相連後,可以共感的記憶。

她從來沒有主動調取過渡厄的記憶,眼下佟文憫侵入了她的心神,代替她搜捕了一切與之相關的記憶。

她看到這些畫面,喉嚨一哽,瞬間感到有些窒息。

那些冰涼纏繞的海水,攜帶著不知何人之“形”,仿佛再度攀上了她的四肢,無孔不入地將她包裹t。

這種感覺太可怕,太瘆人了。

她猛地捂住耳朵,指尖止不住地顫抖,又聽見了那幾聲似人非人的幽怨的叫喊聲。

“他是誰?”

佟文憫驀然閉眼,也看到了這副畫面。

她一時有些興奮,手腕一轉,加大了攝心的強度,“讓我猜猜,他好像很在乎你。不過,他在乎的……究竟是你這具軀體,還是你這個人呢?”

謝珩察覺到了兩人的異常,這才反應過來她被佟文憫攝心了。

他神情大怒,當即拔劍直沖她而去。

司徒儀用刀攔了一下,抵不過謝珩的力道,隨即立刻拉著佟文憫身法閃避。

佟文憫的攝心術被打斷,被操控的虞聽晚也漸漸意識清醒。

費譽鳴看到這一幕仍在心中感慨,她的攝心術怎麽能這般厲害,瞬間發動,簡直讓人毫無防備之力。

佟文憫左眼眼眶猩紅,仿佛要滴出血來,她卻毫不在意,仍舊盯著虞聽晚,癡癡地笑著。

“文憫,你沒事兒吧?”司徒儀見狀一驚,雙手覆在她的肩膀,晃了晃她的身子。

她驀然回神,臉色驟變,朝著謝珩吼道:“你不應該打斷我!”

“我馬上就要看透他了,我將會是第一個通過憶術攝心,推出海底怪物前身的人!”

“有病,你攝心之前可有征得她的同意?我警告你們飛鸞派,再敢胡作非為,別逼我不留情面———”

謝珩冷眼瞪著她,掌心猝然冒出一簇火苗,“我保證,這火燒到你身上,沒有我的應允,一百年也不會熄滅。”

幾人聞言眸色一凝,出奇地安靜,都被他身上的戾氣和狠話給鎮住了。

誰不知道千山派的璃火?

一燒就是世世代代,就是不死也要被折磨的半殘。

司徒儀立刻將她拉至身後,低眉順目道:“謝家主,我們……無意與你為敵,還望三思。”

謝珩冷笑一聲,沒再去管他們。

他正要去查看虞聽晚的狀態,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爆炸聲。

一層又一層的藍光浮蕩天端,正與什麽做著劇烈的爭鬥。

虞聽晚看著天空中的那抹藍色,神情逐漸嚴肅起來。

“那是青雲劍的劍氣,江菱有危險!”

兩人沒有猶豫,立刻朝著劍氣爆發的方向去了。

剩下幾人都知道妖獸不會對虞聽晚動手,待在她身邊才算安全,於是也跟著她們去了。

高晉擁有絕對感知,他能憑借著對周圍靈力場的感應,在腦子裏勾勒出一副簡要的地圖,更為精準的探尋出路徑。

看在他肯帶路的份兒上,方才那些算是一筆勾銷了,謝珩也沒再計較。

*

但凡江菱有危險,無論是跑還是爬,枕長清都會是第一個過來替她擋下的人。

就比如現在,她觸怒了那個名為“戾邪萬殺陣”的陣法。

陣法的反噬來的又快又猛,枕長清先她一步反應過來,隨即立刻將她壓在身下,承受了那些邪氣的攻擊。

無數的邪氣湧出,如同煙花般炸響迸發,迅速地朝著兩人攻去。

江菱眸色輕顫,反應過來後將他一腳踹至安全地帶。

隨即立刻起身,右手握著青雲劍,一劍揮出,凜然的劍氣抵擋了大部分邪氣。

枕長清早已將自己一半的修為都渡給了江菱,眼下實在無力對抗這陣法的反噬。

接連兩遭壓迫,讓他驀然從胸腔處嘔出一口鮮血。

他擡頭,眼前有些模糊的重影,伴著鉆心刺骨的疼痛襲來,腦中響起一陣嗡鳴聲。

這裏的邪氣太剛烈了,對人的靈魂有著不可磨滅的損害。

枕長清這麽想著,倏地攥緊了拳頭,死命掐住自己的掌心,逼著自己保持清醒。

他絕不能讓江菱的靈魂,再有一絲一毫的損傷。

於是他席地而坐,不顧自己的內傷,開始運行另一重陣法。

金色撰文的陣法自他身下顯形,愈擴愈大,徹底成型後發出一聲鐘鼓梵音。

伴著枕長清的指令,悉數散靈,化作江菱手腕內側的一抹金花印記。

溫潤的靈力霎時拂便她全身,形成了一層覆在她皮膚表面的屏障。

那一瞬間,她身上的所有疼痛和壓迫都消失了。

邪氣不再對她產生任何威脅,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和這些力量去爭去鬥,哪怕受傷了,也不見任何痕跡。

他將江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勢,內傷也好,外傷也罷,通通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負責一往無前,後果自有他來承擔。

沒了壓迫後的江菱,身法閃避的速度更快了,能夠輕而易舉地避開那些攻擊。

她只需把全部的靈力集中在劍法上,然後找準時機,一招將它們潰散。

她也盡量避免著再受傷,再讓枕長清受傷。畢竟他替自己承受了那些壓迫,已是不易。

人心都是肉長的,枕長清待她如何,她心知肚明。

如果能再見到左無言,再聽他勸自己警惕枕長清時,她大概會說:

舅舅,你不用擔心,這個世上真的有人對我好,不計代價的對我好。

枕長清為了不讓江菱有所顧忌,一時咬緊牙關,把喉嚨中湧出來的血強行往回咽。

他眉頭緊蹙,這樣的舉動把自己逼得臉色漲紅,脖頸上青筋暴起。

回流的血嗆得他直咳,他就用衣袖掩面,將溢出的鮮血悉數擦去。

雖然枕長清現在仍然坐在這裏,看起來沒有什麽大礙,但其實他已經快暈了。

他受到的壓迫太過強悍,震得他靈魂發顫,意識在腦內層層回蕩,變得十分混亂。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聚焦在江菱身上。

心底只剩這一個念頭,支撐著他不能倒下。

直到虞聽晚她們趕到,他看見江菱的身邊不是一個人,才終於放下心來。

於是猛地一咳,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將體內的瘀血全部吐了出來。

虞聽晚瞳孔微縮,難以置信他怎麽會傷成這個樣子?

竟是七經八脈,恨不得斷掉一半。

“枕長清!”江菱驚地大喊一聲,將爛攤子扔給了謝珩和司徒儀幾人,旋即立刻轉身朝他奔去。

她扶住了他的身子,他就順勢倒在她懷裏,腦袋枕在她臂彎。

她的眼淚還沒落下來,他就知道她會害怕。

於是在自己失去意識前,枕長清朝她費力扯出一個笑容,輕聲安慰道:“阿菱,不要怕,我不會死的……”

枕長清身上的傷勢明明很重,但他卻並不像是受了重傷的人。

明明疼得冒了一身冷汗,沒有齜牙咧嘴地叫疼就算了,面上神情還依舊溫柔。那雙似水柔情的眼睛,尤在看向她時格外瀲灩。

最終,他實在撐不住了,眼睛漸漸闔上。

江菱的眼淚也再沒忍住,悉數砸落在他臉頰。

“江菱,別傷心了,我師兄他真的還有救。”

虞聽晚開口,打斷了她們的“悲情戲”,她咂咂舌,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麽多餘。

雖然是受了重傷吧,但也遠沒有到生離死別的地步。

虞聽晚往枕長清嘴裏塞了幾顆藥丸,又封住了他幾處穴位。

江菱吸了吸鼻子,“我知道。”

“我知道他的傷不致死,我只是覺得……他把他的修為都給我了,可到頭來卻還是他在保護我。”

她嘴角勾出一抹苦笑,忽地有些釋然了,“可能真的不是天生道劫的原因,就是我自己不夠格。”

她低頭,看向懷裏已經昏過去的枕長清。

他的唇上至整個下巴,都是拭不凈的血跡,右臉顴骨側還有一道較深的傷痕,黑紅帶血,看起來尤為可怖。

江菱見此更難過了,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扼住,呼吸變得急促、不太完整。

她鼻子一塞,失聲哽咽道:“我以前還、還總是拿這個說辭去怪他,所以他現在才這麽傻,他全都信了…全都記在心裏了……”

虞聽晚伸手,溫熱的掌心覆上她的臉頰,替她抹去了那些刺痛的眼淚。

“本來就不該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不是你的錯,是我們來晚了。”

她垂眸,瞥了一眼躺在江菱懷裏的枕長清,搖了搖頭,無奈笑道:

“至於我師兄,我作證,他對你死心塌地只是因為喜歡你,絕不是因為那三兩愧疚。”

虞聽晚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照顧好他,剩下的交給我們。”

江菱點點頭,俯下身子,將懷中人圈得更緊了。

虞聽晚凝眸,在陣法中心看到了那盞原屬輪回境的法器——業蓮無盡燈。

它果真已被人逆轉。

原本浮光通明的蓮身,已經變成一朵黑心蓮。而蓮心承拖的燈芯,那些最重要的能夠滌人因果的“凈業光”,已經變成了一團濃厚的邪氣。

陣法被人觸發,以被逆轉的業蓮無盡燈為中心,空曠的地上很快浮現了一圈又一圈的咒訣。

那些古老的白色咒訣已經t變得有些模糊黯淡,覆於表面的一層聖光,幾乎就要壓不住那些游躥於地脈的,黑色的邪氣。

這處封印陣法沒有封印碑,亦沒有說明被封印者身份的幕布。

但她手中的渡厄,反常地躍起淩空。棍身散發著些許瑩藍光芒,一端直指陣法中心。

像是某種感應,封印陣法的咒訣驟然升起光柱,一層靈光向周圍的所有人襲去,喝退了他們和陣法的距離。

眾人無不後退,於一片白茫中,艱難地睜開眼。

而那其中被封印的力量,若有似無的黑影,反抗地更加猛烈了。不斷撞擊著那無形的屏障,兩方勢鬥十分激烈。

“小主人,現在我明白了。”渡厄突然開口。

“明白什麽?”虞聽晚看著眼前的陣法,依舊不解。

“你現在看到的這個被封印的怪物,不是別人,就是顧鈞寒。”

它的聲音稍冷,仔細思考後,語氣嚴肅認真。

“其實我也不確定,現在該怎麽稱呼他才更為貼切。真正的顧鈞寒應該早就死了,那個天翎宗的外門弟子,早在伏罪臺上就已經魂滅,活下來的是他的執念和惡性,那才是真正的邪神———”

“他被我的主人封印在這裏,不惜一切代價地封印在這裏,按理來說他的惡性應該在時間的磋磨下愈來愈淡,可他這個人,他精明的很。”

“他的身體和靈魂仍舊在這裏,卻將自己的意識放了出去,通過操控邪徒,汲納世間的惡念,來增強自己的力量。”

很早之前,渡厄就告訴過虞聽晚。

顧鈞寒一個邪修,我們卻仍稱之為神,不是因為他有多麽強大,而是因為他和天神一樣,都能聽到眾生的聲音。

他聽到了這些聲音,蠱惑、挑唆、利用了這些聲音,很快就聚集了自己的信徒。

這些年來,他的怨念只增不減,力量只盛不衰。

封印早已瀕臨崩潰,而他的一部分意識和力量脫離了這三尺之地,逐漸擴散到整個蓬萊海島。

他想要離開,即便是以這種飄渺虛無的形式,只要有這些力量在,就足夠他攪弄風雲,重迎本體。

但他卻被海底裂縫給牢牢鎖住。

樓明月對此似乎早有預料,在她死之前,就已經在海底裂縫設下感應鎖。

“所以你先前在海底遇到的,也是他,而他之所以會那麽反常,是因為他把你當成了他的師姐———樓明月。”

虞聽晚聞言瞳孔微縮,詫異道:“他把我當成了……樓明月?可我和她長的一點兒也不像啊?”

渡厄搖了搖頭,解釋道:“她曾經給邪神種下過情人煞,所以邪神只能憑借對她魂息的感應來認人。”

情人煞,是一種蠱。

從此見她千面,千面千人貌,

聞她千語,千語千人聲。

浮海人世中,聲貌俱變,自是再難尋她。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渡厄接著道:“你不知道嗎?你的身上有一縷樓明月的魂息啊。”

她整個人楞在原地,僵硬地搖了搖頭。

她驀然想起自己轉世輪回之前。

樓明月最後的一抹力量攀上了三桑樹,接著她的本體玉泠花就落了下來,掠過她時,一股力量傳入體內,帶著她一起跌入輪回門。

如果她體內真的有樓明月的魂息,想來也是在那個時候就種下了。

“你不用害怕,這抹魂息是她用來保護你的,不會和你搶奪這具身體。”

虞聽晚點了點頭,“我知道。”

魂息不是魂體,是沒有能力控制身體的。換言之,她其實已經死了,只剩下這一抹微乎其微的力量和半點意識。

司徒儀和費譽鳴幾人,盯著眼前的陣法和那盞居於其中的業蓮無盡燈,眼神十分炙熱。

司徒儀正要動手,沒走兩步,玉棍即刻橫至他身前,散發出威懾的靈力。

他會心一笑,旋即手中握刀對上她的玉棍。

“我知道大家誰都想要這盞燈,那便各憑本事,開始爭吧———”

佟文憫三人會意,當即起勢,拿起武器匯聚靈力,做好了開打的準備。

費譽鳴自不甘示弱,但他孤身一人,只好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先鬥。夜司寒則對此毫無興趣。

地上的江菱隨之擡頭,她輕輕放下懷裏的枕長清,做好了準備去幫她。

虞聽晚搖了搖頭,神情平靜道:“來之前我的確想要拿走它,可是現在,我不這麽想了。”

司徒儀聞言挑眉,“哦?姑娘的意思是,這燈……你不爭了?”

虞聽晚沒有回應他的話,看向眾人直白道:“這盞燈,誰也不準動。”

眾人聞言驚詫,紛紛不解地看著她。

“業蓮無盡燈,處於陣眼位置,你們拿走了它,必然會引起整個陣法的異動。這裏的封印本就瀕臨崩潰,禁不起你們這般折騰。”

司徒儀冷笑一聲,“芙蓉,你怎麽看?”

雪芙蓉轉過身去,動了動手指,釋出些探尋的靈光。

白色光芒撒入陣法,如同平靜的湖面蕩漾起三兩圈波瀾,而那些駭人的力量都靜靜佇立在湖畔底部,深不可測又危險混雜。

雪芙蓉眼眸微垂,很快明了了整個陣法。

“大師兄,她沒有騙你,燈的確在陣眼的位置。”

司徒儀眉頭緊蹙:“絕對不能取嗎?”

雪芙蓉沈默了一會兒,靜靜看向司徒儀的背影,隨即攥緊了手心道:

“師兄想要,也還有一個鋌而走險的辦法。”

“我們可以想辦法讓陣法產生偏移,把陣眼的位置換到別處去。”

渡厄聞她此言,被氣笑了。

“這是什麽鬼辦法,簡直是蠢貨加瘋子!”

“陣法偏移”類似於逆轉陣法,是將陣法上的所有咒訣和點位一一鏡像,逆轉後的陣法所有位置都會產生變化,功效也會對立而變。

與之不同的是,陣法偏移不會徹底改變陣法的功效,只會在細微處產生些許變化。

至於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一半看符文咒訣偏移後的效果,一半看命數和氣運。

符文咒訣偏移後的效果,雪芙蓉有本事可以計算,並精準地反推合適的偏移角度。

但另一半,事關命數和運氣什麽的,她就完全無法控制了。

渡厄:“混蛋!這群混蛋!怎麽能拿邪神的封印去賭,就為了他們的野心,連天下蒼生的命都不顧了嗎?!”

玉棍依舊橫立在他們和陣法之間,不肯退讓分毫。

虞聽晚眉頭緊蹙:“我提醒你,你面前的這個陣法,封印的是有著滅世之力的邪神!”

司徒儀絲毫不屑,笑著打斷了她:“那又如何呢?”

虞聽晚楞住,她都這般說了,卻還是在他臉上找不出分毫懼怕。

旁人眉目之間尚有猶豫之色,司徒儀卻冷靜的出奇。

究竟是賭徒,還是瘋子?

“如你所言,這陣法早就瀕臨崩潰了吧?若真有邪神,他破開封印也不過早晚的事。”

他音量驟增,情緒激動道:“可如果我們拿走了這盞助紂為虐的燈,再施加二次封印,他就會被永世封印在這裏!”

司徒儀挑眉,蠱惑道:“屆時你我,都將被載入史冊!”

與其等待不如直面,與其退縮不如一搏。這就是司徒儀的邏輯,亂世才論英雄。

“胡說八道!如果你沒有百分百的可能封印他,就帶著你的歪理邪說離它遠一點兒!”

虞聽晚明顯有些生氣,當即至身陣法前,手中握緊玉棍,誓要攔住他們。

她雙眉緊蹙,眼神堅定:

“我保證,今日所有因為野心奪燈者,日後地府輪回,必減八百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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