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黛山有師族 一只姑獲鳥和一支師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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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黛山有師族 一只姑獲鳥和一支師族人。……
虞聽晚昏倒在榻上, 身上被人體貼地蓋好了被子。
她身上正在冒冷汗，排出吸入體內的輕微瘴氣。婉娘坐在床邊，手上是擰過水的熱巾, 正在小心幫她擦拭著。
姑姑擡頭瞥了一眼，不滿地蹙起眉頭, “你不用為她做這些, 她是我帶回內山要審的囚犯！”
婉娘聞言手一抖, 緊著擦完最後一點, 趕在姑姑沒發火之前，迅速端著盆子退了出去。
姑姑皺著眉頭, 無奈地嘆了一聲。
她的視線凝滯在榻上昏沈的虞聽晚, 盯著她打量了半晌, 最後閉上眼搖了搖頭, “冤孽啊冤孽……”
“叩叩叩——”
屋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山主, 不妨出來一見。”
她口中要審的“犯人”還沒醒, 於是便撇下她先行出去了。
剛推開房門, 她就見到了一頭白發的空華。
她斜眼打量著他，厲聲呵斥道：“哪兒來的妖鬼？黛山是你該進的地方嗎！趕快給我滾出去！”
空華：“……”我真的不是妖鬼。
他咬了咬牙，無語道：“你這只姑獲鳥真是識人不清, 認得那神器渡厄, 就不認識我？”
“你怎麽知道我是……”姑姑聞言瞳孔驟縮，終於肯拿正眼瞧他了。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少在這兒詐我！”
姑姑的脾氣並不好。姑獲鳥一族, 每三百年就要沈睡一遭, 她剛蘇醒不久，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正愁無處可發。
“我是清商印的器靈。”
空華見她仍然不解，便問道：“怎麽，你的主人沒有告訴過你什麽是清商印嗎？”
“清商印？”姑姑盯著他, 仔細打量了起來。
半晌後，她搖了搖頭，嘖嘖兩聲不可思議道：“你身上的氣息這麽微弱，還不如那棍子都十分之一，竟然也能化成人身？！”
空華神情自然地“哦”了一聲，解釋道：“那是因為我快要消亡了。”
姑姑聞言一怔，眸中神色覆雜。
“既然是快消亡的靈物，不趁著最後的日子逍遙快活，跑來我這黛山做甚？我沒法子救你，請回吧———”
空華：“你沒法子救我，但你有法子殺我。”
姑姑聞言眸色一凝，隨即轉身，發出一陣低笑：“你都已經快死了，還有必要跑到我這兒尋死嗎？”
“別裝傻了。”空華冷笑一聲，拆穿道：“於我而言，生死本身不重要，死的方式卻很重要，你知道我想怎麽死……重闕神行弓在哪兒？”
姑姑瞬間垮臉，斜眼瞪了他一眼，“癡心妄想！你要死就死，給我滾遠點兒死！想要神行弓，絕不可能——”
姑姑拳頭一攥，出其不意地沖了上去。拳風淩厲，卷著棱棱霜雪之氣，眨眼間襲面而來。
空華雙臂一張，身子飛快向後退去，擡手間抗下了她的殺招。隨即倏地閃至身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扼住了她的命脈。
姑姑神情錯愕，一瞬之間體內被灌入許多凜然肅殺的靈氣，千針密布般絞斷了她自身靈氣的匯聚。
她震驚地盯著掌心，自己的靈氣竟然全都被打散了，竟是無論如何也不受她控制了……
“你廢了我也沒用！”她面紅耳赤地吼道：“就算要直接取我性命，我也不會讓你得逞！”
空華淡淡解釋道：“放心，你還沒成廢人。這些上元清氣，只會在你體內停滯三天。”
姑姑冷哼一聲，“我族世世代代守護重闕神行弓，絕不可能讓山外人得到它！”
“你倒是個忠心的鳥，可惜，腦子傻了些。”空華挑眉，“神弓器靈在沈睡之前，就沒告訴過你什麽嗎？”
“難道它是打算永生永世沈淪黛山不成？”
姑姑聞言一楞，眸色怔然。
重闕神行弓，是神族最強悍的一把武器。它的器靈，自然也是超脫一眾器靈的。
空華，渡厄……通通不可比擬。
可它下凡之後，既沒有選擇像空華一樣化身成人，也沒有選擇像渡厄那樣認人為主。而是拋下所有，帶著本體沈睡在了黛山。
心殺之霧是它設下的迷瘴，用來阻礙世人踏步其中。它還點化了一只絕對忠誠的姑獲鳥，讓她作為山主，管理著整座山的生靈，無論是誰都不可踏足禁地。
在重闕神行弓到來之前，這裏原本就居住著一族人———師族。
師水音、師雪凝，全都是出身黛山的師族人。
神弓賜予了他們不一樣的命運。
從數千年前開始，黛山一支的師族人，就承擔著隱居在此，守護神弓的使命。
姑獲鳥每三百年就需要沈睡一遭，在此期間，山主之位便由黛山師家接替。
他們和姑獲鳥一起，共同守護著神弓。所有師家後代，都會尊稱她一句姑姑。
器靈告訴他們，按照自己的預測，再過幾百年，會有一個手持神器渡厄的女子，待她來時，便是重闕神行弓蘇醒之時。
可是自它沈睡過後，幾百年過去了，到了它預測的那一天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姑姑和師家上下苦等死等，也沒等到那個人的出現。甚至，作為姑獲鳥的她都沈睡了一番了，那人也沒有出現。
日子便這麽一成不變的過了下去。
師家人曾經得到過器靈恩賜的一把弓———星綏弓。
原本的計劃是，等到那個人到來時，擁有師家血脈的人需要拉開這把弓，射中昴日鼎，隱藏在黛山的重闕神行弓便會被喚醒。
可是不僅人沒來，師家人也出了岔子。
他們的實力太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師家已經沒有後代能夠拉開這把弓了。
彼時的姑獲鳥正在沈睡，還不能為他們解疑答惑。
某日，黛山闖入了一位道玄尊者。
他是來黛山采集夜葡滕煉制丹藥的，師家人實力孱弱，攔不住他便讓他采完藥就趕快走。
他看出了他們的窘境，便提出一個法子，可以為他們解決眼下的困境。
他可以在師家人中擇一人做徒弟，跟隨他去玉真派修行。待她學有所成歸來之際，便能夠將重振師家，興許就能重新拉動星綏弓了。
師家人同意了。
他們左選右選，最終將家裏的長女推了出去。
六歲的師雪凝，就這樣拜師玄淩尊者，跟隨他去玉真派的無妄峰做修行了。
玄淩尊者座下只有兩個徒弟，一個是出身黛山的師雪凝，一個是尊者的兒子——虞世南。
可惜的是，她在無妄峰上待了沒兩年，連皮毛都沒學到，師父便仙逝了。
唯一的師兄虞世南，繼承了峰主的位置t，也承擔起了教養她的責任。
年僅十四歲的虞世南還什麽也不會，每次都是自己先照著書練，學會了以後再慢慢教給她。名義上是她的師兄，其實說是她半個師父也不為過。
日子一天天過著，她一邊憧憬著再見到家裏的小弟小妹，一邊又舍不得離開師兄。
兩人的感情很深厚。
愛捉弄人的霸王小師妹，和冷臉古板的大師兄，兩人在無妄峰上相互陪伴了數十年之久。
雖然嘴上不說，但是虞世南早已將她視作最後的親人。
師雪凝才不這麽想，她喜歡師兄，並且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師兄肯定也喜歡自己！
她總在旁敲側擊，勸他跟自己回黛山，“師兄，做贅婿也沒什麽的！你就不能遷就我一下，跟我回去嘛——”
虞世南孤冷的眸子微凝，放下手中的書卷，擡頭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她，並罰她今日加訓兩個時辰。
她頭發一挑，轉身氣哄哄地走了。
師兄今天也很討厭！！
沒等到她學有所成，也沒等到虞世南願意跟她回去做贅婿，變故就來了。
黛山師家迎來了滿門慘死。
不知道打哪兒來了一夥強盜，抓住了下山采購物資的師小六。知道他的身份後，逼著師小六帶他們穿過迷霧，去往內山。
師小六也是個沒骨氣的，刀劍覆身下很快就妥協了。
知道方法後，越來越多的人闖入了黛山。強盜、山賊和山下的百姓數不勝數，全都一擁而入，搶奪內山的稀世草藥。甚至還要愈加前進，去往姑姑沈睡的福洞和整座山的禁地。
師家人徹底惱了，寧死不屈，放手一搏，最終落得滿門蕭瑟。
唯一逃過一劫的是師水音，她被阿娘藏了起來。
在這一切的打殺結束後，她逃了，跑去了玉真派想要投奔姐姐。
她沒有第一時間見到姐姐，彼時的師雪凝，正因為萬宗大會上的言行不端，被虞世南罰去靜心谷。
她第一個見到的，是虞世南。
虞世南安排她在玉真派住下了，但卻一直不知道該怎麽把這件事告訴師雪凝。
按她的性子……
定會沖動出手，釀下大禍。
他平定了黛山附近的一夥山賊和強盜，也替枉死的山中人一一斂屍……但卻向師雪凝隱瞞了師家人死亡的事實。
師水音在其他峰上做了小弟子，再見到姐姐時，她成了個小啞巴，什麽都不肯說。
師雪凝不明白，她們姐妹二人是很久不見了，但也不至於生出這麽大的隔閡吧？
“音音，你為什麽連一句話都不願意跟姐姐說？你明明不是小啞巴……”
師水音在虞世南的告誡下，怎麽也不肯說。
直到有一天，在玉真弟子組成歷練小隊時，她自己偷偷回了一趟黛山。
去的時候有多麽高興，到了現場就有多麽悲憤！
她翻遍了整座山，尋不見一個人，只找到了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她認出了墓碑上鐫刻的字跡，當場大怒，什麽也不管，立即飛回無妄峰去質問虞世南。
所有一切的隱瞞都水落石出了，
她也幾乎快瘋了。
她哭著跑回黛山，對著父母族親的墓碑呆呆跪了兩日。
最後，所有參與過那場圍剿的人。喊打喊殺的，從中獲利的，渾水摸魚的……全都被她一一了解了性命。
人妖兩族的衛兵來捉拿她時，她身上用來保命的法器爆發了，一場大火燒毀了山下所有的村莊，所有的人。
虞世南趕到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沒想到她會那麽瘋，竟然做的這般決絕，這般傷天害理！
他幾乎是立刻意識到，她闖禍了，她闖了滔天大禍，是他再也不能擋在她身前的禍。
跪在一片火海中的師雪凝站了起來，擡手擦去了臉頰的腥血。她嘲弄地冷笑一聲，嘶吼道：“我才不需要你的自以為是！！”
“虞世南，我師雪凝自此與你恩斷義絕！從今往後我如何，都與你再無幹系———”
她討厭師兄，從前說的是假話，今日說的是真話。
她從來沒有這麽恨過虞世南！
這樣的滔天大恨，他怎麽能夠自以為是的隱瞞自己？！
他怎麽還能告誡自己的妹妹，為了她好就什麽也不要說？！
為了跟他作對，為了不如他的意，她什麽都做，她甚至不惜墮入了邪道。
她就是要看虞世南暴怒生氣！就是要看他也難過傷心悲憤才好！！
虞世南的確生氣，看著她身上飄浮的邪氣後，他簡直快氣炸了。渾身青筋暴起，攥緊了拳頭，死死咬牙忍住了情緒。
他要將她捆回去，恨不得打斷她的腿，讓她從今往後再也不準踏出無妄峰一步———
焦灼之際，姑姑出山了。
她剛剛沈睡一遭蘇醒，沒成想黛山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心疼地看著師雪凝，沒想到故人之後竟然墮入了邪道。姑姑拂去了她臉上肆虐的淚水，她將虞世南打成重傷，趕回了玉真派。
入邪的人，最後的歸宿都是邪道。
她的命星是在玉真派記錄在冊的，命星異變，自己邪徒的身份很快便會暴露。
她知道自己會被玄門下令追殺，她不想再連累黛山，辭別了姑姑後，前往了邪道的無盡海。
從此黛山，只剩下了姑姑一人。
婉娘是她後來拾回山的啞巴。
她仍然在等待著，等待著神弓器靈口中所說的那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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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正在冒冷汗，排出吸入體內的輕微瘴氣。婉娘坐在床邊，手上是擰過水的熱巾, 正在小心幫她擦拭著。
姑姑擡頭瞥了一眼，不滿地蹙起眉頭, “你不用為她做這些, 她是我帶回內山要審的囚犯！”
婉娘聞言手一抖, 緊著擦完最後一點, 趕在姑姑沒發火之前，迅速端著盆子退了出去。
姑姑皺著眉頭, 無奈地嘆了一聲。
她的視線凝滯在榻上昏沈的虞聽晚, 盯著她打量了半晌, 最後閉上眼搖了搖頭, “冤孽啊冤孽……”
“叩叩叩——”
屋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山主, 不妨出來一見。”
她口中要審的“犯人”還沒醒, 於是便撇下她先行出去了。
剛推開房門, 她就見到了一頭白發的空華。
她斜眼打量著他，厲聲呵斥道：“哪兒來的妖鬼？黛山是你該進的地方嗎！趕快給我滾出去！”
空華：“……”我真的不是妖鬼。
他咬了咬牙，無語道：“你這只姑獲鳥真是識人不清, 認得那神器渡厄, 就不認識我？”
“你怎麽知道我是……”姑姑聞言瞳孔驟縮，終於肯拿正眼瞧他了。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少在這兒詐我！”
姑姑的脾氣並不好。姑獲鳥一族, 每三百年就要沈睡一遭, 她剛蘇醒不久，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正愁無處可發。
“我是清商印的器靈。”
空華見她仍然不解，便問道：“怎麽，你的主人沒有告訴過你什麽是清商印嗎？”
“清商印？”姑姑盯著他, 仔細打量了起來。
半晌後，她搖了搖頭，嘖嘖兩聲不可思議道：“你身上的氣息這麽微弱，還不如那棍子都十分之一，竟然也能化成人身？！”
空華神情自然地“哦”了一聲，解釋道：“那是因為我快要消亡了。”
姑姑聞言一怔，眸中神色覆雜。
“既然是快消亡的靈物，不趁著最後的日子逍遙快活，跑來我這黛山做甚？我沒法子救你，請回吧———”
空華：“你沒法子救我，但你有法子殺我。”
姑姑聞言眸色一凝，隨即轉身，發出一陣低笑：“你都已經快死了，還有必要跑到我這兒尋死嗎？”
“別裝傻了。”空華冷笑一聲，拆穿道：“於我而言，生死本身不重要，死的方式卻很重要，你知道我想怎麽死……重闕神行弓在哪兒？”
姑姑瞬間垮臉，斜眼瞪了他一眼，“癡心妄想！你要死就死，給我滾遠點兒死！想要神行弓，絕不可能——”
姑姑拳頭一攥，出其不意地沖了上去。拳風淩厲，卷著棱棱霜雪之氣，眨眼間襲面而來。
空華雙臂一張，身子飛快向後退去，擡手間抗下了她的殺招。隨即倏地閃至身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扼住了她的命脈。
姑姑神情錯愕，一瞬之間體內被灌入許多凜然肅殺的靈氣，千針密布般絞斷了她自身靈氣的匯聚。
她震驚地盯著掌心，自己的靈氣竟然全都被打散了，竟是無論如何也不受她控制了……
“你廢了我也沒用！”她面紅耳赤地吼道：“就算要直接取我性命，我也不會讓你得逞！”
空華淡淡解釋道：“放心，你還沒成廢人。這些上元清氣，只會在你體內停滯三天。”
姑姑冷哼一聲，“我族世世代代守護重闕神行弓，絕不可能讓山外人得到它！”
“你倒是個忠心的鳥，可惜，腦子傻了些。”空華挑眉，“神弓器靈在沈睡之前，就沒告訴過你什麽嗎？”
“難道它是打算永生永世沈淪黛山不成？”
姑姑聞言一楞，眸色怔然。
重闕神行弓，是神族最強悍的一把武器。它的器靈，自然也是超脫一眾器靈的。
空華，渡厄……通通不可比擬。
可它下凡之後，既沒有選擇像空華一樣化身成人，也沒有選擇像渡厄那樣認人為主。而是拋下所有，帶著本體沈睡在了黛山。
心殺之霧是它設下的迷瘴，用來阻礙世人踏步其中。它還點化了一只絕對忠誠的姑獲鳥，讓她作為山主，管理著整座山的生靈，無論是誰都不可踏足禁地。
在重闕神行弓到來之前，這裏原本就居住著一族人———師族。
師水音、師雪凝，全都是出身黛山的師族人。
神弓賜予了他們不一樣的命運。
從數千年前開始，黛山一支的師族人，就承擔著隱居在此，守護神弓的使命。
姑獲鳥每三百年就需要沈睡一遭，在此期間，山主之位便由黛山師家接替。
他們和姑獲鳥一起，共同守護著神弓。所有師家後代，都會尊稱她一句姑姑。
器靈告訴他們，按照自己的預測，再過幾百年，會有一個手持神器渡厄的女子，待她來時，便是重闕神行弓蘇醒之時。
可是自它沈睡過後，幾百年過去了，到了它預測的那一天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姑姑和師家上下苦等死等，也沒等到那個人的出現。甚至，作為姑獲鳥的她都沈睡了一番了，那人也沒有出現。
日子便這麽一成不變的過了下去。
師家人曾經得到過器靈恩賜的一把弓———星綏弓。
原本的計劃是，等到那個人到來時，擁有師家血脈的人需要拉開這把弓，射中昴日鼎，隱藏在黛山的重闕神行弓便會被喚醒。
可是不僅人沒來，師家人也出了岔子。
他們的實力太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師家已經沒有後代能夠拉開這把弓了。
彼時的姑獲鳥正在沈睡，還不能為他們解疑答惑。
某日，黛山闖入了一位道玄尊者。
他是來黛山采集夜葡滕煉制丹藥的，師家人實力孱弱，攔不住他便讓他采完藥就趕快走。
他看出了他們的窘境，便提出一個法子，可以為他們解決眼下的困境。
他可以在師家人中擇一人做徒弟，跟隨他去玉真派修行。待她學有所成歸來之際，便能夠將重振師家，興許就能重新拉動星綏弓了。
師家人同意了。
他們左選右選，最終將家裏的長女推了出去。
六歲的師雪凝，就這樣拜師玄淩尊者，跟隨他去玉真派的無妄峰做修行了。
玄淩尊者座下只有兩個徒弟，一個是出身黛山的師雪凝，一個是尊者的兒子——虞世南。
可惜的是，她在無妄峰上待了沒兩年，連皮毛都沒學到，師父便仙逝了。
唯一的師兄虞世南，繼承了峰主的位置t，也承擔起了教養她的責任。
年僅十四歲的虞世南還什麽也不會，每次都是自己先照著書練，學會了以後再慢慢教給她。名義上是她的師兄，其實說是她半個師父也不為過。
日子一天天過著，她一邊憧憬著再見到家裏的小弟小妹，一邊又舍不得離開師兄。
兩人的感情很深厚。
愛捉弄人的霸王小師妹，和冷臉古板的大師兄，兩人在無妄峰上相互陪伴了數十年之久。
雖然嘴上不說，但是虞世南早已將她視作最後的親人。
師雪凝才不這麽想，她喜歡師兄，並且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師兄肯定也喜歡自己！
她總在旁敲側擊，勸他跟自己回黛山，“師兄，做贅婿也沒什麽的！你就不能遷就我一下，跟我回去嘛——”
虞世南孤冷的眸子微凝，放下手中的書卷，擡頭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她，並罰她今日加訓兩個時辰。
她頭發一挑，轉身氣哄哄地走了。
師兄今天也很討厭！！
沒等到她學有所成，也沒等到虞世南願意跟她回去做贅婿，變故就來了。
黛山師家迎來了滿門慘死。
不知道打哪兒來了一夥強盜，抓住了下山采購物資的師小六。知道他的身份後，逼著師小六帶他們穿過迷霧，去往內山。
師小六也是個沒骨氣的，刀劍覆身下很快就妥協了。
知道方法後，越來越多的人闖入了黛山。強盜、山賊和山下的百姓數不勝數，全都一擁而入，搶奪內山的稀世草藥。甚至還要愈加前進，去往姑姑沈睡的福洞和整座山的禁地。
師家人徹底惱了，寧死不屈，放手一搏，最終落得滿門蕭瑟。
唯一逃過一劫的是師水音，她被阿娘藏了起來。
在這一切的打殺結束後，她逃了，跑去了玉真派想要投奔姐姐。
她沒有第一時間見到姐姐，彼時的師雪凝，正因為萬宗大會上的言行不端，被虞世南罰去靜心谷。
她第一個見到的，是虞世南。
虞世南安排她在玉真派住下了，但卻一直不知道該怎麽把這件事告訴師雪凝。
按她的性子……
定會沖動出手，釀下大禍。
他平定了黛山附近的一夥山賊和強盜，也替枉死的山中人一一斂屍……但卻向師雪凝隱瞞了師家人死亡的事實。
師水音在其他峰上做了小弟子，再見到姐姐時，她成了個小啞巴，什麽都不肯說。
師雪凝不明白，她們姐妹二人是很久不見了，但也不至於生出這麽大的隔閡吧？
“音音，你為什麽連一句話都不願意跟姐姐說？你明明不是小啞巴……”
師水音在虞世南的告誡下，怎麽也不肯說。
直到有一天，在玉真弟子組成歷練小隊時，她自己偷偷回了一趟黛山。
去的時候有多麽高興，到了現場就有多麽悲憤！
她翻遍了整座山，尋不見一個人，只找到了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她認出了墓碑上鐫刻的字跡，當場大怒，什麽也不管，立即飛回無妄峰去質問虞世南。
所有一切的隱瞞都水落石出了，
她也幾乎快瘋了。
她哭著跑回黛山，對著父母族親的墓碑呆呆跪了兩日。
最後，所有參與過那場圍剿的人。喊打喊殺的，從中獲利的，渾水摸魚的……全都被她一一了解了性命。
人妖兩族的衛兵來捉拿她時，她身上用來保命的法器爆發了，一場大火燒毀了山下所有的村莊，所有的人。
虞世南趕到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沒想到她會那麽瘋，竟然做的這般決絕，這般傷天害理！
他幾乎是立刻意識到，她闖禍了，她闖了滔天大禍，是他再也不能擋在她身前的禍。
跪在一片火海中的師雪凝站了起來，擡手擦去了臉頰的腥血。她嘲弄地冷笑一聲，嘶吼道：“我才不需要你的自以為是！！”
“虞世南，我師雪凝自此與你恩斷義絕！從今往後我如何，都與你再無幹系———”
她討厭師兄，從前說的是假話，今日說的是真話。
她從來沒有這麽恨過虞世南！
這樣的滔天大恨，他怎麽能夠自以為是的隱瞞自己？！
他怎麽還能告誡自己的妹妹，為了她好就什麽也不要說？！
為了跟他作對，為了不如他的意，她什麽都做，她甚至不惜墮入了邪道。
她就是要看虞世南暴怒生氣！就是要看他也難過傷心悲憤才好！！
虞世南的確生氣，看著她身上飄浮的邪氣後，他簡直快氣炸了。渾身青筋暴起，攥緊了拳頭，死死咬牙忍住了情緒。
他要將她捆回去，恨不得打斷她的腿，讓她從今往後再也不準踏出無妄峰一步———
焦灼之際，姑姑出山了。
她剛剛沈睡一遭蘇醒，沒成想黛山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心疼地看著師雪凝，沒想到故人之後竟然墮入了邪道。姑姑拂去了她臉上肆虐的淚水，她將虞世南打成重傷，趕回了玉真派。
入邪的人，最後的歸宿都是邪道。
她的命星是在玉真派記錄在冊的，命星異變，自己邪徒的身份很快便會暴露。
她知道自己會被玄門下令追殺，她不想再連累黛山，辭別了姑姑後，前往了邪道的無盡海。
從此黛山，只剩下了姑姑一人。
婉娘是她後來拾回山的啞巴。
她仍然在等待著，等待著神弓器靈口中所說的那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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