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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結情狐 千珍萬重,生死不離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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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結情狐 千珍萬重,生死不離棄。……

結情狐以人的情意為食, 增強力量。它們是什麽性格,取決於吸食了什麽樣的情感。

這些多元多樣的情感,會漸漸滲透進它們的內心, 沈澱出一個或多個獨立的人格。

正常情況下,結情狐只會吸食人與人之間美好的情感。因此性子溫順良善, 即使吸食也是點到為止, 決不會做出損人情絲和神識的事情來。

然而用瞳術控制虞聽晚的這只, 明顯走向了反向極端的道路。

它強行封閉了她的識海, 甚至不惜切斷了一些神識連接,對虞聽晚的精神造成了巨大損傷, 導致她昏迷不醒。

虞聽晚被人安置在榻上, 她眉頭緊蹙, 神色痛苦。平日裏櫻紅的唇色泛起了蒼白, 額頭上冷汗密布, 呼吸輕淺微弱。

江菱坐在她床頭, 擰幹了浸透熱水的布巾後, 替她擦去了身上的汗水。

謝珩單膝跪在她塌下,握住了她的手。他眼眸微垂,神色擔憂地看著她。

莫離也想湊近些觀望, 可沒踏兩步就被江菱喝斥了回去。

虞聽晚本來就呼吸困難, 一群人還要圍在她床頭堵的水洩不通,這對於躺著的人來說更加窒息了。

枕長清在桌案上擺出了法器“天音盤”。通過此盤, 他便可以和遠在千裏之外的玉真派取得聯系。

枕長清很快施法, 催動了天音盤。幽光驟升,洞照整個房間。

“何人來信?”那邊冷聲問道。

“無妄峰,掌門真人座下弟子枕長清,請信罪臺峰看守使少微——”

“大師兄?!!”

那人聲音沒了先前的冷漠, 聞言又驚又喜,很快便對遠處喊道:

“少微,少微!快點兒過來,是大師兄找你——”

“大師兄?”被叫到的人楞了一下,隨即立馬回道:“”你讓師兄等等我!我馬上就好——”

少微匆匆應了一句,旋即放下手中活計,立馬跑了過去。

“大師兄!”少微已經跑至天音盤前,高興道:“師兄你下山這麽久,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

“對t了對了,我上次拜托你帶的祝羅釀你不必帶了,淩峰師兄給了我一瓶,他每次回門可比你快多了!”

枕長清打斷了他的嘰嘰喳喳:

“少微,我有正事找你。”

少微聞言一楞,和身旁的寥町對視一眼。兩人的神情逐漸變得嚴肅,沒了方才的嘻嘻哈哈。

“大師兄,究竟什麽事啊?”

“三月前,我押解回罪臺峰的那只結情狐現在怎麽樣了?我的朋友中了瞳術,急需結情狐的一滴清淚作解。”

“……”

“……”

天音盤對面,少微和寥町兩人詫異地看著彼此,啞口無言,沈默良久。

最終少微張唇,小心詢問道:“師兄…你是不是記錯了?罪臺峰何曾關押過結情狐啊?”

“你說什麽?”

枕長清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反問道:“少微,你糊塗了嗎?三個月前,是我親自將她關進罪臺峰的大牢!”

“你是罪臺峰的看守使,親眼看著我將它關押,怎麽會說出這種話?!”

“少微!現在不是你玩笑的時候!”

枕長清的音量驟然拔高,罕見地生了氣。對面兩人聽出了他的怒音,頓時慌張了起來。壓低了聲音,互相質問著彼此。

“什麽時候來的結情狐你知道嗎?”

廖町連忙擺了擺手:“師兄問的是你,我怎麽知道!”

“嘿!你每日負責晚巡,若真來了個狐貍你還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就算你缺勤沒巡!”

“你、你個好小子,好歹長你兩歲,你還會給我挖坑了!”

少微伸伸手,理直氣壯道:

“你看,所以你也不知道吧……”

“會不會是師兄他…記錯了?”

“你去問問啊,去——”廖町踢了他一腳,將天音盤拿起放在他身前。

少微張了張唇,囁嚅其詞:“師兄…我發誓,這回我真的沒有惡作劇!師兄…就沒有可能是你記錯了嗎?”

枕長清無奈嘆了一口氣,漸漸冷靜了下來。他閉著眼睛想了想,旋即悟到什麽,眸中閃過一絲懷疑。

他眉頭輕蹙,吩咐道:“少微,你和廖町現在拿著天音盤。從山門口的外侍弟子,到無妄峰的內門弟子,問問這一路上往來的所有人,是否記得我帶回來的那只作祟的結情狐?”

“是,師兄——”

兩人很快照著枕長清說的去做了。廖町懷裏抱著個重玉盤,昂著腦袋,身子微微向後仰了仰,走起路來十分費勁。

少微跟在他身畔,挺胸擡頭,姿態端正,擺出一副沈穩內斂的架子。

對於往來師弟師妹們的見禮,只是淺笑著微微頷首。風度翩翩,衣冠楚楚,與狼狽的廖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們以大師兄枕長清的名義,一路上詰問了許多弟子,有關那只結情狐的記憶。

有人說,記得,那畜牲發狂躁怒,是大師兄用束靈繩親自捆回來的。有人說,不記得,大師兄回來那日似乎與尋常無異。

少微搖了搖頭,不可思議道:

“師兄,真是奇了,竟然真的有人說見過你帶了只狐貍回來?!我堂堂看守使,竟然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枕長清:“因為你的記憶被人篡改了。”

“所有和罪臺峰聯系密切的弟子,都失去了結情狐的這段記憶。所以我猜測,今天在酒樓裏出現的這只狐貍,就是我當初緝拿的那只。”

“去告訴師父,玉真派的結界需要再度加強了。必要的話,可以查查宗門內部,是否存在臥底奸細。”

廖町:“大師兄,這件事事關重大,我們肯定會稟告掌門真人的!”

“只是…你中了瞳術的朋友該怎麽辦?如今玉真派內,已經沒有結情狐可以采淚了……”

枕長清垂眸,默然半晌,視線忽然轉向跪在塌邊的謝珩,驀然問道:

“你對我師妹,可是真心至情?”

眾人聞言皆是詫異,不明白枕長清的話題轉換,怎會如此之突兀?

謝珩目不轉睛地盯著塌上的虞聽晚,毫不猶豫道:“自然。”

“即便她待我如葦草,我亦千珍萬重,生死不離棄。”

少年聲音微啞,握緊了她的手細細摩挲,暗暗輸送著自己的靈氣,希望能以此換回她幾分精神。

但其實這樣的方法並不奏效,充其量只能給她暖暖身子。

他眼神裏的情感太濃烈,坐在塌邊的江菱只掃了一眼,便覺得渾身都在起雞皮疙瘩。

如渡厄所想,除非謝珩這朵黑蓮花肯自己放手,否則一旦招惹,便是這輩子也甩不開的存在。

人活一世,總會與什麽人產生羈絆和聯系。即便是三桑靈女,轉生入世亦不能免俗。

她和他的羈絆,從那朵玉泠花轉入輪回門的那一刻,就開始纏繞了。

星移鬥轉,行至今日,已經數不清在命運的樁木上繞了多少圈,環了多少圈。

只知道再回首時,他已視她為“錨點”,各種意義上的錨點。

“好。”枕長清點了點頭。

“我素日厭賭,今日我就破例賭一回。我賭你一句真心至情,也希望你莫要讓我悔及失望。”

江菱雙手環抱,罵了一句,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們:“我看你腦子抽風了吧!你師妹人都昏迷不醒了,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

枕長清一時語塞,看向江菱時換了副表情,認真解釋道:

“那狐妖早已深陷歧途,我打算逆用鎮魂曲激化她的心魔。心魔一出,她便會被獸性驅使,四處尋找情意為食。”

枕長清目光偏了偏,看向謝珩道:“如果謝家主,對我師妹是真情,擴情散便會生效,數以千倍的放大這種感情。屆時,她便會主動來找我們。只要她一現身,就立刻困住她取淚!”

這是枕長清第一次使陰招,雖然有損正派風範,但為了救治師妹,這點子臉面風範也算不得什麽了。

陰雖然陰,但好使也是真好使啊。

柳語鶯給他找來了一架古琴,用了擴音咒後,琴音立刻響徹整座梧縣。城中百姓們被集中在一個結界內,故而不會受其影響。

悲戚哀轉的琴音傳來,不知身處何處的結情狐動了動耳朵,胸膛前的妖印開始逐漸蔓延。

紅衣女子呼吸急促,被這雜亂無章的琴音惑了心智。她放聲嘶吼著,淒瀝的尖叫聲十分刺耳。

“玫瓏玲!你這個瘋婆子給我清醒一點兒!!”

即墨伸手欲要攔她,不想她露出了獠牙,面上獸形盡顯,紅瞳目眥欲裂,兇狠地瞪著他。

“嘶———”她咬牙切齒,眸中已失了人性。

即墨雖然有心阻攔,卻也架不住她心魔太過暴虐,再出手攔她,也是吃力不討好。

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陰惻惻道:“既然是你養的野狐貍,還是你自己救吧……”

……

玫瓏玲如今的行走活動,已然恢覆成了獸態。

圓月之下,一個渾身散發著紅色妖光的人,赤手赤腳地趴在房頂上,一條白色狐尾在空中拂掃。

她的目光漸漸鎖定,瘋了般沖向謝珩和虞聽晚所在的房間。

門“轟”的一聲破裂,連同著周圍的梁木,全都被她的妖光擊潰,崩塌碎裂,化為齏粉。

虞聽晚靜靜躺在塌上,對於外界的紛擾變化,有感應卻不能做出反應,只能闔上眼焦灼地躺著。

謝珩坐在床頭,一只手撫著她的臉龐,一只手撐在她頸邊,塌下身子和她額頭相抵。

顯露的魂契,遠比擴情散更加有效。

然而枕長清只猜對了一半。

玫玲瓏看著眼前這副場景,神情逐漸變得陰鷙,眼底有哀怨惱怒,也有憤恨不甘……卻全然沒有對於可食情意的癡狂。

玫玲瓏大吼一聲,氣得渾身顫抖:

“連清玉!你這個該死的王八蛋!!!”

“你負我十一年,你憑什麽還活著?!你怎麽能還活著?!你該死、你該死啊啊啊啊啊———”

她尖銳的聲音盡顯淒涼,埋伏的幾人皆是一楞,不明其意。

謝珩稍稍直起身子,偏頭時下巴輕輕蹭過虞聽晚的鼻尖。

他眼神輕蔑,淡淡掃了一眼玫玲瓏,微揚的嘴角看起來十分欠揍。

這一眼,勾起了她曾經千瘡百孔的回憶。

恨入骨髓的感覺再度盈身,折磨的她呼吸困難,瞬間妖態畢露。艷紅的指甲滴墜著鮮血,雙手掌心聚滿了妖力,旋即飛身向他攻去。

身子騰躍而起的剎那,一柄青白柄的長劍迅速飛殺,她被劍氣一震,空中旋轉後倏地摔落在地。

剛欲爬起來,鋒銳的劍刃就抵住了她的脖頸。

枕長清的琴音停了,玫玲瓏恢覆了幾分人t智,但已經釋放的心魔無法恢覆,她精神錯亂,眼神中仍舊癡怨著什麽,掙紮著要起身。

江菱把劍往前一橫,她脖頸上立刻現了一道血痕,凜冽的劍氣躥入體內,將她的妖力攪成了一團亂麻。

謝珩走進想要取淚,玫玲瓏一見他便情緒激動:“連清玉…混賬!!”

謝珩輕呵一聲,蹲下身子,眼神陰狠地看著她:“我不叫什麽連清玉,但也不介意…把你們一起送進地府。”

玲瓏氣得臉色漲紅,用盡渾身力氣嘶吼道:“你撒謊!我就是做鬼也不會認錯你!!”

她雙眼充紅,漸漸盈上了一層血霧。瞪著眼睛,死死盯著謝珩,萬千恨意如鯁在喉。

謝珩視若無睹,想要伸手取淚,被枕長清攔下了。

“血淚不能取。”枕長清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你這個負心漢!你和慕采薇…全都是賤人!全都是該下地獄遭天譴的賤人——”

江菱註意到了她口中的稱呼,與白天那說書先生口中的名字一樣。旋即指了指謝珩,看向她試探性地問道:

“他是連清玉,那你又是誰?他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竟然要受下地獄這般的酷刑?”

江菱的話激怒了她,她很快駁了回來:“他當然該下地獄!!他連清玉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我!就是我慕昭陵!!”

“慕…昭陵?”江菱不解地重覆著。

白天的話本,沒講到慕昭陵的戲份啊。

還不及她細想,玫玲瓏忽地腦袋一沈,猛地閉上了眼,強烈的鈍痛感襲來,疼得她連牙齒都在發抖。

再睜眼時,她有一瞬間的迷茫。她怔了怔,目光不再鎖定謝珩,而是看向一旁的江菱。

“昭昭……”

她的神情不再那麽猙獰了,眼裏的紅血絲漸漸褪去。眼中閃著晶瑩淚光,仔細看去,竟然蘊著幾分溫柔。

“昭昭是我啊,我是姐姐啊,昭昭——”

她伸手,嫣紅的指甲想要觸碰江菱的臉頰,被她毫不留情地躲掉了。

江菱眉頭緊蹙,再次張口試探道:“姐姐…姐姐是誰?”

“昭昭,你不要再跟姐姐開玩笑了,我是采薇啊,是你的二姐姐啊!”

玫玲瓏先是不解地看著她,然後想到什麽,眉頭一揚,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你恨我,所以如今不想再認我這個姐姐了,對不對?”

江菱咽了咽口水,被她看的有些緊張,一時不知作何回答。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恨我也是應該的,我不怪你。”

“昭昭,請你相信我,我和你是一樣的,我同樣…恨他入骨——”

她眼尾一滴清淚滑落,謝珩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隨即如獲至寶般跑回床邊。

江菱見目的得逞,一胳膊劈在她腦後位置,將她活活打暈了過去。

江菱看著地上昏倒的人,猶豫道:“她……總不可能是看話本看的太入迷,瘋掉了吧?”

枕長清搖了搖頭:“不是瘋。”

“只是她吸食了這些人太多的情感,原本獨立的人格,漸漸分化成了多個,成了另一個她們。”

可憐的小家夥,

被別人的痛苦裹挾了半輩子。

“把我的狐貍,還給我。”

一道冷峻的聲音驀然響起。

眾人回頭望去,卻見一女子逆光而來,神情冷漠夾雜著幾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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