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十七劍宗 當年真相

關燈
第30章 十七劍宗 當年真相

“何必同她多費口舌?”

“十七年前, 千山派為了抵禦邪魔,向她們討要女媧石加固結界她們都不肯。”

“你覺得幾句好話,就能讓這群自私自利之人, 把女媧石給你了嗎?”

在魔尊天淵一桿血羽魔罌槍破開結界之前,謝墉便發現結界有所松動。

四方結界是神族所設, 加固它只有兩個辦法。一, 用九轉聚靈陣, 吸納四方t生靈的一抹生氣作源力, 重新灌溉結界。二,用與結界相同來源的神族之力作灌溉。

九轉聚靈陣一開, 起碼要四十九天安穩聚靈, 直到吸納的生氣足夠, 陣法才會開始修覆結界。

彼時局勢嚴峻, 第一種方法顯然是行不通的。謝墉便親自下帖, 向十七劍宗討要神物女媧石, 希望以此修補結界, 抵禦來勢洶洶的邪魔。

而十七劍宗,整整三日未做回應。

三大鼎宗,常年恩怨糾葛不清。

不是今日你坑害我, 就是明天我騙騙你。但在關乎全界的大事上, 還從未掉過鏈子。

千山派最終也沒能等到女媧石,等來了三十萬邪魔的入侵, 和滿宗的屍山血海。

謝墉沒料到, 十七劍宗竟然做得這麽絕。眼睜睜看著邪魔沖破結界,一損俱損,也不肯讓出女媧石。

當年的事情,虞聽晚並不清楚。她這個在不周山上與世隔絕的小藥徒, 對於這些恩怨從未有過耳聞。

但謝珩和江菱不一樣,一個是謝墉的兒子,一個是宗主的親傳弟子。

對於這件事情,自是記憶深刻,自是心底長恨,自是時時夢魘。

江菱聞他所言十分憤怒,氣得提劍的手都在顫抖,喝斥道:“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謝珩聞言也惱了,英厲的眉頭緊蹙,雙眸中的殺意仿佛如有實質。

“結界消散,邪魔入侵,玄門上下死傷無數難道都是我一派胡言嗎?!“

這兩位“仇二代”之間的氣氛愈來愈凝重。

恩怨仇恨,就像一把生銹的鐵鏈,束縛纏繞著後人。他們明明可以輕易掙脫,卻還是選擇了靜靜矗立,任由鐵鏈困縛,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只因這鐵鏈上的斑駁紅銹,是前人的鮮血所化。歲月會將血跡沈澱得更深重,一如他們心底難消的怨恨。

江菱倒吸了一口涼氣,平穩著自己激動的情緒和紊亂的氣息。隨後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道:“小子,你給我聽著!”

“當初給你們千山派送女媧石,是老娘親自護送的!沒送到,是因為半路遇襲遭人算計。但你不應該出言詆毀,辱沒我十七劍宗見死不救!!”

“如果不是因為送出了女媧石,我十七劍宗…也不至於落得滿宗覆滅!!”

她雙眼腥紅,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從肺腑深處用盡全力擠出來的。話到重頭時,還帶著嘶啞的喘息和顫抖的尾音。

聽得出她所言非假。

當年的事情,因為一群人的死無對證,事實究竟如何,後人並沒有攀扯清楚。人們廣為流傳和認定的,都只是浮於表面最為直觀的“真相”。

但,只要有一個人還活著,作為承托真相的種子。她就一定會拼了命地發芽綻放,讓一切的一切,重現於世——

兩人站在各自的立場,誰都不會讓步。

虞聽晚看著他們手中蓄勢待發的劍,只能跳出來勸架。

她擋在兩人中間,仗著他們不會對自己拔劍,張開的手臂一手抵住一把劍柄。

“我聽出來了,這件事情顯然是有誤會的嘛。與其動手兩敗俱傷,我們還是公開布誠地講清楚比較好…”

她訕訕地擠出一個笑容,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稍稍有所緩解,但依舊攥緊了各自的劍柄不肯松手。

“謝珩。”虞聽晚看著他,一雙盈水的雙眸微眨,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他咬了咬牙,神情無奈,雙手垂落身側。

“我勉強給你個機會,將當年的事情一一道來,孰是孰非我自能判斷。”

“我可以告訴你。”江菱平靜了下來。

“不過,那只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十七劍宗的確該對千山派有個交代。”

*

十七年前,朝鳴山。

“而今實屬窮途末路,別無他策。過往種種……”江菱的聲音頓住了。

彼時只有八歲的她,盯著信上的字看了一會兒,隨即撓了撓腦袋,朝桌案那邊叫道:“爹!這個字我不認得!”

江成景聞言笑了,旋即招手喚她過來。

她覺得有些丟人,頓時漲紅了臉。手中拿著信,低著頭氣鼓鼓地走了過去。

桌案對面的徐少欽也笑了,慈愛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接過她手中的信,打趣道:“是什麽字這麽難啊,竟然把我們小阿菱都難倒了?”

他看了一眼,解釋道:“這叫齟齬。”

他的視線很快掃過信上後面兩行,擡頭同江成景對視一眼,道:“他的意思是,以前的恩怨想跟我們一筆勾銷,讓我們不要再計較。”

“沒憋好屁。”江成景直白道。

他眉頭緊蹙,直覺後半段不是什麽好消息:“謝墉這個自持甚高的橫小子,突然說這些到底是想幹什麽?”

小機靈鬼伸了伸脖子,她看著信上的字,聲音稚氣,一字一句認真地念道:

“過往種種齟齬,皆如過眼雲煙,望貴宗雅量海涵,不念舊惡。蒙垂憐援手,予女媧石修補結界,此情此恩,沒齒難忘。”

小江菱顯然不懂這些話意味著什麽,只是從信中找到了父親問題的答案,一本正經地回道:“爹,他說他想要女媧石!”

她擡頭,發現她爹和師父兩個人的臉色都很不好。

“窮途末路…”江成景低聲呢喃著。

謝墉這人一向倨傲,他既來信說窮途末路,八成是真的走到這步境地了。

徐少欽折了信,喟嘆道:“現在是他們窮途末路,只怕將女媧石交出去之後,窮途末路的…就是我十七劍宗了。”

女媧石,是十七劍宗的鎮宗之寶。

不論是宗門的保護結界,還是溫潤宗內那十七把絕世之劍的法陣,都離不開女媧石作供給靈源。

可以說沒了它,十七劍宗便會失去最大的倚靠。

謝墉在信中以天下人的安危作籌,規勸他們交出女媧石。

待謝墉拿到了女媧石,待玄門結界修補完畢,界外邪魔被平定。一切都會重回如初,唯有那個天下第一劍宗,就此元氣大傷。

他們還要怎麽立足三大鼎宗之一?要怎麽跟死對頭玉真派爭長短?

一個連保護結界都散了的宗門,又要怎麽抵住過往無數仇敵的蓄意報覆?

步步都是劫…

高位決策者,只要有一步走的不好,第一劍宗的光輝就會被慢慢消磨,最後泯然眾宗。在浩蕩的歷史長河中,變成了最不起眼的河底淤泥,而非臨空高濺的濯濯白浪。

但赤練真人徐少欽,最後還是答應了千山派的請求。

因為,太輕了。用劍宗的光輝和整個玄門的生命來比,還是太輕了。

因為,劍途通明者,以仁義鑄道。

因為,有人給了他一條,最好的退路。

年僅八歲的江菱叉著腰,聽到他說女媧石是宗門最大的倚靠後,不服氣地撇了撇嘴。

“師父騙人!您之前不是說,我才是劍宗最大的倚靠嗎?”

他看著面前一臉倔強的江菱,忽地舒眉展目地笑了,“師父沒騙你。”

這個三歲開蒙,七歲拔出群劍之首的青雲劍,八歲連破三重劍境的孩子的確是他心中,宗門未來最大的倚靠。

他垂首沈吟了一聲,隨即從懷裏拿出來個物件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

“小阿菱,瞧瞧這個是什麽?”

江菱的視線鎖定,盯著他手中那塊兒銀玉相嵌的令牌。她一手托著下巴,思索了半晌,忽而眉眼一彎:“是可以讓阿菱下山的令牌嗎?”

她喜歡下山,山腳的雲霽山莊,每隔半月都會有一場游園戲。

她算了算日子,正巧今日就有。

徐少欽想了想,點頭道:“算是吧,你若是拿著它,守門的影衛也不敢再攔你。”

江菱伸手就要去拿,卻被徐少欽躲開了。在她怔怔的目光下,他的神情逐漸變得嚴肅認真了起來:“這是少主令。你拿了它,日後便是整個劍宗的少宗主了。”

“少宗主…”她神情茫然。很快雙眼放光,激動道:“我拿了它,就是宗門第二厲害的人了?”

徐少欽搖了搖頭,嘆了一聲。布滿劍繭的手掌撫著她的腦袋,語重心長道:

“阿菱,厲不厲害跟身份沒有關系。”

“身份,是用來栓住一個人的心的。”

只要一個人的心在這裏,那麽她的意志、靈魂、身體,就永遠不會離開這片土地,也永遠不會背叛這片土地。

八歲的江菱,可以一氣蕩浮萍,一劍破長空,甚至於一念誅凡塵,卻不懂這些文鄒鄒的表達下,所蘊含的深意。

她只瞪著一雙眼睛去看他,凈澈雙眸裏蘊的滿是不解。

“你可願意,將劍宗上下一千四百三十二人,全部放在心裏?”徐少欽簡化道t。

“一個人的心裏,可以裝下這麽多人嗎?”她神情微怔,有些驚訝。

徐少欽笑了一聲,“少宗主可以。”

小江菱只猶豫了兩秒,在思考人的心那麽小,為什麽能裝下這麽多人?

也不知她想清楚了沒,就立刻回道:“我願意!”

有那麽一瞬間,她好像知道這塊兒令牌意味著什麽了。

命運的鐘鼓在敲擊,她似乎透過這轉瞬即逝的一秒,與未來的自己同心共感。

聽起來荒誕的想法,卻莫名給了她一股堅定的決心。

“我可以!”這次,她尤為堅定。

她尚還懵懂的眉眼,尚且稚嫩的聲音,卻是徐少欽最強有效的定心劑。

女媧石,可以給。

因為十七劍宗,迎來了它新的倚靠。

當江菱推開房門走出來時,腰間已經掛上了一枚銀鑲白玉的令牌。

房外蓄勢待發的所有人,在看到她時,全部驚呆在原地。

“宗主…”先前被徐少欽遣出房間,召集人馬的江成景也楞了。

他驚詫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她臉上還掛著一抹憨笑,雙手叉著腰,十分歡喜自己新得的物件兒。

“這次護送女媧石,就讓小阿菱跟著一起去吧。”徐少欽看著呆若木雞的幾人,淡然地開口。

護法左無言雙手環抱,聲音稍冷,直截了當地替所有人問道:“什麽身份?”

眾人呼吸一滯,靜靜等待著宗主的答案。

只見高階上的徐少欽,不慌不忙道:“十七劍宗,少宗主。”

他讓江菱以少宗主的身份,給謝墉送去女媧石。無異於昭告天下,這個小丫頭,是名正言順的下一任宗主。

劍宗上下都知道宗主看重江菱,卻沒想到已經看重到了這種地步。

宗主之位,自己年齡正適的親兒子不傳,卻傳給了年紀尚輕的關門弟子。

江成景:“宗主,此事萬萬…”

“不必再說了!”徐少欽打斷了他。

“事態緊迫,快些上路吧。”他揮了揮手示意。

幾個被委以重任,護送女媧石的長老們會意,動身離開。

長老葉霆牽住她的手,帶著她走了。

曾經有許多次,她想要偷溜下山,卻都被看守結界的影衛攔住。次數多了,直接告到她爹江成景那兒,罰她在祠堂抄寫經書。

而今影衛們看到她,個個低眉垂眼,不敢再伸手阻攔。

“少宗主安——”影衛見她腰上令牌,集體半跪在地道。

江菱有些受寵若驚,倏地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一直跪著,不知該作何反應,十分局促。

身旁的葉霆解釋道:“少宗主,你得出言讓他們起身,他們才會起來。”

“可是我沒讓他們跪啊?”江菱擡頭,昂首疑惑地看著長老。

葉霆道:“這是他們向你表示的敬重。來日既承你恩,今朝必示其誠。”

承我恩?

什麽恩啊?

她完全聽不懂,但是她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是個笨蛋,也就沒有再問下去了。照著長老說的,開口讓影衛們起身。

“阿菱——”

江菱循聲擡頭看去,玉階下一步步走上來個人影。

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一襲玄衣素裳,玄色衣襟隱現金線鶴影,素白半邊流轉銀絲雲紋。踏階而上,銀冠束發,衣袂翻飛間氣度卓然。

那是她的師兄,也是宗主徐少欽的親生兒子,徐真華。

“師兄!!”

江菱一見到他便眉眼彎彎,歡騰跳脫正欲撲上去,手腕卻被葉霆死死扼住。

葉霆看著徐真華,眼神覆雜。既有惋嘆,也不失威嚴。

宗主終究,還是不信任他的兒子。

徐真華也很好,修行不曾懈怠一日,修為也不比任何同齡人遜色。

只是,人生而有強弱之分。天才的光輝太過耀眼,與之同輩者,註定要受其刺照。

葉霆一只手拽著江菱的手腕,在她不解地目光下,另一只手握拳置於胸膛,朝著江菱的方向,側面俯身行拜。

他是在給徐真華示意。

如今的江菱,今非昔比,已經是少宗主了。

徐真華看著葉霆的動作,臉上的笑容凝滯了。隨即垂眼,愕然地看向她腰間銀鑲白玉的令牌。

少年默然了兩秒,整個人仿佛被陰霾籠罩,低眉垂目的辨不清神思。

他的雙眼有些發酸,最後看向江菱時,嘴角還是揚起了一抹弧度,笑道:

“這麽厲害,兩日不見,你都當上少宗主了…”

凝重的氣氛被打破,神情無措的江菱,才慢慢恢覆了笑容。

葉霆看出了他的勉強,輕嘆一聲:“真華,你此次下山也辛苦了,先回去修整修整吧。”

話畢,他拉著江菱走了。

徐真華雙拳緊握,在階上默然地站著。內心悲傷不忿的情緒如潮水般襲來,仿佛已經將他淹死在了臺階上。

身後兩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即將消失時,他終是忍不住了。

“阿菱——”

徐真華倏地轉身,朝著她的方向大喊:“我不認什麽令牌,除非你打贏了我,我才認你是少宗主!!”

兩人之間差了十年,卻只差了兩境。

對於江菱來說,追上他是很容易的事情。而他一旦被追上,將永無反追之日。

少年的聲音響亮,在空中層層傳遞。從山頂至半腰,大半個宗門的人,都聽到了他的這句話。

身後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時,江菱想要回頭,葉霆卻沒有停步的打算,拉著她頭也不回地繼續朝前走。

站在閣樓頂上的徐少欽正俯瞰著一切。

少年攥緊的雙拳,不甘的神情,以及腥紅的眼眶都被人盡收眼底。

葉霆曾經勸過徐少欽,他說:“找時間跟他聊聊吧,他是個好孩子,別讓他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徐少欽只是搖了搖頭,道:“他自己想不通,任誰說都沒用。”

這是一對頑固的父子。

護送女媧石的隊伍走後,十七劍宗不多時,便被一群黑面人圍堵。

-----------------------

作者有話說:我們江菱寶寶是個美強慘[垂耳兔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