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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神的枷鎖 這個生的好,可以做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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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神的枷鎖 這個生的好,可以做駙馬。……

接下來的日子裏,青鳶一如既往地纏著他。謝玨雖然依舊抗拒,可她總能在他的拒絕中,發現幾分微不可言的默許。

解心鎖,似乎成了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事情。

她仗著謝玨不懂情愛,以解心鎖為由,誆他做了許多事情。

有些是圖謀不軌,有些是純圖好玩兒。

無論如何,在外人眼中,兩人的關系突飛猛進,非同一般。

他的師父聊蒼道人幾次對他旁敲側擊,也未曾追問出什麽來。沒有合適的理由,他只能咬牙忍了又忍。

他不能明說對於青鳶的厭惡,不能直白地告訴謝玨遠離魔族。這些話都違背了此次游學“和”的初衷,若傳了出去,玄門定會遭譴責,所以他只一味地暗示謝玨。

但謝玨直白的拙氣,絲毫不加掩飾,時常會惹惱他。

所以他經常會挨罰,關在靜室罰抄道經三千八百遍,跪在祠堂內誦經思過,被封靈力罰掃九曜山上下……

他很忙,忙到甚至沒時間聽學。

聊蒼先生認為忙點兒好 ,忙起來了謝玨就沒時間和那小魔女產生糾葛。

只是他不知道,謝玨每一次挨罰,青鳶都陪在他身側。

“清玄君什麽時候才能喜歡我啊?”

她這樣問著,身子伏在謝玨的桌案上。見他在提筆書字,便用指尖蘸了點墨汁,壞心思地點在他素凈的宣紙上。

一下又一下,像一朵淺淡的桃花,又像是小狐貍的腳印。

這張抄卷,又毀了。

謝玨放下了筆,輕嘆一聲:“起來。”

“哦…”她撇撇嘴應了一聲,動作懶散地直起身子,乖乖在他桌前立好。

他將這張已經毀了的抄卷放置一側,重新拿了一張攤在桌上。

這三千八百遍的啟蒙經,再加上青鳶的搗亂,他真要抄不完了。

“你還沒回答我呢,小結巴。”

小結巴,是她給謝玨起的外號。

因為她喜歡對謝玨說一些調戲的葷話,可謝玨這人死板了十幾年,實在沒聽過這些,經常被她氣的話語不清,憋了半天也只罵了一句“不知羞”。

所以她就叫他小結巴。旁人很難想象,那個殺伐果決、冷血無情的清玄君,竟成了她口中的小結巴。

謝玨攥了攥衣角,神情僵硬:

“不要再…問這種問題。”

青鳶看著他的局促,沒忍住笑了出來。此時窗外清風襲來,檐下風鈴清脆,三兩作響。

兩道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春日暖陽,拂照陰霾,動人心緒。

她雙手托著下巴,撐在桌案上去瞧他。

“小結巴,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告訴我。但是我每天都會問一遍的,你要在心裏細細的想…”

她驀地伸出一只手,潤白細膩的手上,無名指尖還染著些墨,輕柔有力的點在了他心臟的位置。

玉白的衣袍上,頓時有了些墨漬。

她彎了彎眼睛,笑道:“要先把我放在心裏想著念著。等有一天,我不問這個問題你也想著我的時候,就是喜歡我了——”

謝玨神情微楞,胸膛被她戳過後,心跳莫名快了些。

“不可理喻…”他神情局促,偏眸避開了她的目光。

“你,回去。”

輕微的惱羞成怒後,他開始趕人了。

青鳶搖了搖頭,眸中閃過一抹狡黠。

她才不走呢,她早在檀香裏下了迷藥。就等著謝玨昏沈欲睡,然後趁機去翻他身上的極玉清源。

極玉清源,是每一任家主必須要隨身攜帶的寶物。

成不成,就看今天了。

“隨便你。”謝玨見她不肯動身,也沒再多言,重新提筆開始抄寫經卷。

剛寫下一個“憶”字,忽地擡眸,眉頭輕蹙看向她道:“別再搗亂了。”

青鳶瞇著眼睛笑著,乖巧地點了點頭。

屋外月影彌彌,風揚花落。

摻了迷藥的檀香靜靜地燃著,暖息很快傳滿整個房間。桌案上燭火搖曳,微光打在青鳶的臉龐,睫毛投下的一片陰影在輕微顫抖。

她的眼睛幾經閉合,十分困倦。

一只手撐著下巴在桌案上,眼前的景象都模糊成了一團光暈。

怎麽會這麽暈呢?

她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吃過藥啊。

她的意識已經昏昏沈沈,撐著最後一分清醒擡眸去看謝玨。

那人依舊神色淡淡,清冷疏離。

深邃的眉眼被燭光照拂,淺色瞳孔蘊上暖色,少了幾分刺人的冷漠,餘下幾分攝人心魄的清俊。

他依舊行筆如雲,收鋒若雁,專心致志地抄寫著經卷。

她已經控制不住的閉上了眼,思緒一片混亂,腦中只剩下一個想法。

這個生的好,可以當駙馬……

“砰”的一聲,她徹底倒在了桌案上。

謝玨聚滿了墨水的筆尖驀地頓住,偏眸一掃,看向已經昏睡的她。

她倒在硯臺前,輕微的呼吸吹動了硯上新磨的濃墨。

平日裏肆意張揚,仗著自己是魔族公主,任誰見了都必須得讓她三分才行。

如今靜了下來,睡顏恬淡,倒分外乖巧。

窗外蟲鳴聲淺,堂內只有她規律的呼吸聲。她指尖墨跡尚未幹透,趴在桌案時無意刮蹭到了鼻尖。

一片靜謐中,忽地傳出一聲極淺的笑音。

兩秒後,謝玨嘴角一僵,神色愕然。

這聲輕笑,竟是他發出來的。

竟是他不知不覺,就已經展露的笑意。

他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心底好像湧過一陣暖流。他感受著這股異樣,明白有什麽東西在悄然改變。

他的目光再次放在了面前t酣睡女子的身上,心中有些糾結。

半晌過後,他將筆放下站起了身。

局促的雙手幾經停頓,最終還是將女子抱了起來。

一襲白袍素雅的他,懷中抱著極為明艷張揚的玫色倩影。

他第一次同一個人離得這般近。

女子柔軟的身子貼在他懷裏,腦袋倚在他的胸膛。脂粉花香撲鼻,溫熱的呼吸拍打在他的脖頸。

謝玨呼吸一滯,忽地生出些悔意。

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心跳了,不是規律的,不是稍快的,而是從未有過的——瘋跳。

他抱著她離開了內學堂,前往她自己的房間。為了不被其他游學弟子看見,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他選擇了走小路。

謝玨在九曜山莊受教多年,對這裏的地形極為熟悉。小路雖然繞遠,但十分隱蔽,平常人尋不到這裏來。

路邊幾樹桃花開的正旺,枝椏被朵朵嬌艷飽滿的花身壓得低垂。

謝玨抱著懷中人微微俯身,白玉發冠擦著頭頂桃枝而過。

微風揚起發絲,一朵桃花驀地飄進他懷中,落在了青鳶鼻梁一側。舒展的花瓣遮住了那點墨漬,恰到好處。

他垂眸看向她。

月下美人醉桃花,一點緋紅生艷姿。

輕風覆起,帶著那朵桃花點過她的朱唇,再度起身便要隨風飄逝。

衣訣如雪的男子依舊面不改色的走著,看著沒什麽異常。

桃花即將落地之時,一道熒藍色的光芒包裹住了它。

鬼使神差的,謝玨將它收了起來。

他將青鳶送回了住所,少女躺在榻上睡的安穩。房內未燃燭火,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晦暗。

他站在床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隨即逃似的走了。

出來後他深呼吸幾次,想要平覆自己莫名翻湧的情緒。

一擡頭,就看到了他臉色陰沈的師父,聊蒼道人。

“你!!”聊蒼憤怒地指著他,氣的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

“你這孽徒,給我滾回去!!”

謝玨眼眸微垂,朝著師父的方向規矩地行了一禮,隨即跟在他身後。

謝玨是聊蒼最為出眾的弟子,他一個人的名號,便壓蓋過了一眾師兄弟之和。謝玨之後,聊蒼便放言此生再不收徒,足見他對謝玨的重視。

事實上,在謝玨在還沒出生時,他就已經被定給了聊蒼作徒弟。

他將自己所有的教育理念,都加覆在了謝玨的身上。即便那是有些偏執的,並不人道的。

他們的計劃是,培養一個絕對的審判者。一個在神道封閉之後,無論是本領還是心境,都能夠達到“神”的凡人。

一個出身玄門,可以審判一切的謝玨。或許會是神道封閉之後,讓四界穩定的最好的辦法。

而謝玨,好死不死,恰是無妄絕情體。

他天生就是被冰鏈束縛的人,那些凜冽刺痛早已融入了骨血,和尋常筋脈一樣成為他的一部分。一呼一吸,都散發著寒意。人世間的溫情暖意,無論以什麽為載體,總是無法觸動到他。

更何況,這世上沒有人愛過他,卻都在教他如何去存愛蒼生。

虛偽、冰冷、惡心…是他對這個世界的感知。他做不到存愛蒼生,他甚至壓不住心底想要所有人都去死的極端情緒。

他將自己的冷血、厭世,通通歸咎為無妄絕情體。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是異常的,他身上的大道重責,也不允許他是異常的。於是他強行壓制自己,拒人千裏之外,躲在任何一個無人冷夜,獨自發呆冥想。

直到有一個身懷炙焰的少女,無論怎麽趕都趕不走。

強勢的握住他的手,一點一點的教他去感受那些鮮活的,熱烈的,跳動的…

對於人世間的愛,他才逐漸有了感知。

她總是明媚地笑著,一遍又一遍的對他說喜歡。

真的,假的?

他沒有選擇,他只能相信。

他在苦海中浮沈了太久,實在不願意放掉這道牽引的細繩。

他想,即便是海市蜃樓,即便是假的,當他伸手的那一刻,也必須變成真的。

這一夜,青鳶的計劃被人打亂,因為不知名的迷香陷入昏睡。

這一夜,謝玨因為和青鳶的接觸惹惱了師父,被罰跪在寒室靜心思過。

寒室裏的氣溫極低,千年寒冰匯聚於此,散發著攝人的寒意。

他面無表情的跪在這裏,眉眼平平看不出一絲情緒。沒有不甘,沒有痛苦,沒有後悔,一切都只是尋常罷了。

他的臉上泛起了點點冰花,仿佛被凍成了雪人,一動不動地挺身端跪在此。

肌肉神經已經悉數被麻痹,可他的心還是溫熱的。在這樣強烈的對比下,甚至可以說是滾燙的。

胸膛的荷包裏,藏了一朵緋色桃花。

從此再入寒室,他有了牽念。

是千年寒冰,也無法抑制的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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