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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神源之脈 天上地下,也僅此一朵的玉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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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神源之脈 天上地下,也僅此一朵的玉泠……

不周山上有一株仙藥,名喚姑瑤。

傳說中是炎帝之女,瑤姬死後所化。醫典所載,姑瑤有繁密的胥葉,縈黃的花瓣,和菟絲子一般的果實。

服此花者,可壓心魔,亦可解煞氣。是壓制璃火癥的不二選擇。

但它具體生長在哪裏,葉蕁並不清楚。醫典裏並沒有描述它的習性,只有一句荒謬的傳說:

瑤姬埋骨地,所化既姑瑤。

四人在山上找了很久,直至日落黃昏,暮雲漸合,仍未尋到姑瑤。

剛爬到半山腰的虞聽晚正喘著粗氣,擡起胳膊,擦了一把額上密布的汗珠。她的背上,背著一籮筐的黃花綠草。

她不認識草藥,也辨不清草藥和尋常植株的區別。那滿滿一籮筐裏,大多都是些不知名的野花。

但好歹用心了嘛,她想。

她將背後的籮筐給卸下,好不容易緩了過來。再擡頭時,卻見平坡上,有個一襲玄衣的少年淡然地坐在那裏。

離離野樹綠生煙,灼灼山花爛欲然。

謝珩就這麽坐在一片花叢中,垂眸平視著遠方,不知道在沈思些什麽。

殘陽斜照,打在他蒼白的面龐上,給他的懨懨神色添了幾分生氣。可他的雙眸仍是空洞麻木,眼中既不見喜,也不見景。

虞聽晚走了過去,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頓時來氣。

為了他的事情自己都快累成狗了,他倒好,這麽悠然閑適,身上連一點兒采藥的塵土都沒有!

“餵!為了你的事忙倒了三個人,你自己怎麽一點兒都不上心?”

謝珩聞言一楞,偏眸一掃。

面前站著一個雙垂發髻,水藍羅裙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的面龐上,有一雙秋水瀲灩的杏眼。此刻正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瞪著他。

他輕輕蹙起眉頭,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一般,一言不發。

虞聽晚更來氣了,擼了擼袖子,上去就一把拽住他的手,勢要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在碰到謝珩手心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氣息猛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清列的玉泠靈息,夾雜著些冷香之氣,一同襲面而來。

虞聽晚雙眸顫動著,整個人僵硬在了原地,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謝珩的額頭上,一朵半透明的花印,隱約浮現。

她可以確定,那是玉泠花,那是她的本體花!怎麽可能會在謝珩身上?!

她眼神緊盯著謝珩,下意識喊出口:

“我的花!”

“放開…”謝珩不明其意,眉頭微蹙,只叫她放手。

虞聽晚就仿佛被下咒了一般,在謝珩出口的那一刻,手心就倏地松展,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言出法隨…

她眸中神色一凝,頓時明白了什麽。

靠!怎麽會這麽倒黴?!

本體花能夠控制她的一舉一動,而持有本體花的謝珩,自然能夠對她做到言出法隨的控制。

混蛋,她在心裏罵道。

“我的花為什麽會在你那兒?!”

謝珩這回眉頭緊蹙,冷眼看著她不屑道:“蠻不講理,這漫山遍野的花,我何曾采過一朵?”

“我說的才不是這些!”

她又拉住了謝珩的手,強勢的帶著他走到叢中的一處水窪前。

土坑裏的一旺清水,倒映著垂垂黃昏,以及少年人面龐上那朵近乎透明的花印。

小小的玉色花骨朵,含苞待放地浮在他眉眼之間,周圍還生出些宜人的清氣。為他添了幾分清秀。

“這是什麽?”他照著水鏡摸了摸,不解的問道。

“天上地下,也僅此一朵的玉泠花!”

少年敷衍的嗯了一聲,依舊神情淡漠,提不起什麽興趣。

“那你拿走吧。”他坦然道。

虞聽晚右手還攥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指尖撫上他的額頭,輕輕點在了花印上。

謝珩眉頭微蹙,低眸垂目地盯著地面,嘴裏催促她快些。

玉泠花,原本生長在地府的輪回境內。

通過汲取眾生餘留的靈氣和善業而化。如今驀然踏入輪回,來到了靈氣稀缺的人間,不由得有些枯萎。

七年前,它跟著虞聽晚一同落生人間。

卻不知怎麽飛入了謝珩的體內,如今已在他的心脈中幻根。借著他強悍的靈氣,保持著自己的生機。

這下輪到虞聽晚啞口無言了,她嘴角微微抽搐,再看向謝珩時,頗有些不好意思。

她沒想到,原是自己的花不要臉。

看著人家靈氣強悍,又年歲尚幼無力反抗,便強入其體內,占走了他一半的靈力。

與其問這花怎麽在他哪兒,不如謝謝他幫自己養活了這朵花。

以她現在的靈氣,就算要了回來,也會很快枯萎…

她很快拿定了主意,眼神微轉,靈動的雙眸閃過一抹狡黠地笑意。

“這花與你有緣…不如就先放在你那裏,十年之後你再還給我。”

十年之後,她的神脈就能治好了。

謝珩驀地發出一聲嗤笑,面上卻不見分毫笑意。說話時有種事不在己的淡然:

“十年我早就死了,你愛拿不拿。”

虞聽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勸道:“別這麽悲觀嘛,姑瑤草不是已經在找了嗎。就算今日找不到,也還有明日!反正它在這山上,我也在這山上,日日夜夜的找,總是會找到t的!”

“跟你有什麽關系?”

謝珩聞言並不高興,面龐上反而浮現出一抹陰郁。

“我沒求過你幫我,就算你找到了,我也不會用。”他冷聲道。

虞聽晚楞住了,愕然地看著他。

“為什麽?”

“因為我沒有理由活著,但是有理由去死。”

他雙手環抱,說出了這句,在心底沈思多日醒悟的“道理”。

“活著還需要理由嗎?”虞聽晚不解地看著他,聽到這話有些哭笑不得。

那麽多的靈魂死去又重來,不就是等待投生人世的那一刻,不就是為了活著嗎?

而現在,在她這個掌管輪回的靈女面前。他卻告訴她,活著是需要理由的。

謝珩蹙了蹙眉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當然!”

“如果我死了,我娘就能重回蓬萊海家。可是我活著,她就只能在千山派受人排擠。”

謝珩的母親,名叫海明珠。

是蓬萊海氏這麽多年,唯一嫁到島外的女兒。

海家人生於靈氣充沛的蓬萊仙島,島內規矩森嚴,自成一派,割據於四界之外。

謝墉死後,她和兒子謝珩在族內多受排擠。回到海家,會是海明珠後半生最好的歸宿。但她若想回去,就必須棄掉這個外姓的兒子。

她自然不願意,所以謝珩企圖用自己的死亡,來結束母親的不幸。

虞聽晚並不知道這些,她看著這個明明稚氣未脫,又總喜歡裝作一副大人模樣的小孩,竟是笑了出來。

思考了半晌後,她試探地問道:“每天見到一次旭日初陽,不能算理由嗎?”

“不能。”他很快駁回。

“那每天都能游山玩水呢?”

“不能。”

“那每天都能看到有趣的話本呢?”

“不能!”他眉頭緊蹙,明顯有些煩了。

“那能不能…就當是為了我?”

她實在是沒法了,謝珩怎麽這麽難搞?她喜歡的他都不喜歡。

“不…”謝珩驀地楞住了,詫異地看著她反問道:“為了你?”

這算什麽理由?

跟先前的比起來,更加荒誕無厘頭了。

虞聽晚略有些迷糊地點了點頭,突然擡頭看向他道:“因為…我喜歡你嘛,我想讓你活著。等你長大了,就來不周山娶我。”

她素日喜歡看話本,在人族的話本裏,看到過很多這樣的情節。

如今,她竟把這些放在了謝珩的身上,套用了話本裏女兒家的話去回應他。

但其實她並不懂,這些意味著什麽。

只是眉眼彎彎,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晚霞的輝光映襯在她的臉龐,那雙杏眼裏閃著細碎的光芒,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要耀眼。

謝珩晃了神,薄唇緊抿。

他是不想活,卻又沒有那麽決絕的想要去死。於是他在心底跟自己講道理,活著和死去,哪一個更有理由,哪一個就是他該做的。

面前稚氣未脫的小姑娘,給了他一個荒誕的理由,卻不知道能不能留住,他心底僅有的一縷對於生的渴求。

很快,海明珠找到了葉蕁口中的姑瑤草。不周山的規矩是不留外人,葉蕁見事了,便讓他們即刻下山。

臨走之前,虞聽晚見他的神情依舊猶豫不決。她在心裏思來想去,望著他即將消失的背影大喊道:

“餵!你要記住我說的話!就算你不來找我,有朝一日我也會去找你的——”

要記住我的話,要好好活著啊!

至於那句輕飄飄的喜歡,大概只有謝珩記了一輩子。

不周山,聖手天醫葉蕁的徒弟,皌羽。

他在心底,反覆念叨著這句話。

*

十年之後,

露重更深,蟲鳴月隱。

不周山的延熙殿內,床榻上的女子正在盤腿打坐。

子夜月華時,不周山的靈氣最易凝聚。

經過多年湯藥調養的她,手臂上的那條靈脈已然全整。

她靜下心來,與周圍充沛的靈氣建聯。整座仙山的靈氣點點上揚,它們聚在一起,以女子為中心盤旋。隨後一點點被她匯入靈脈。

半晌過後,她於幽暗中睜開了清眸。

這是她十年來第一次完整馭靈,如今尚在築基期。靈脈好是好了,也挺強悍的,可她還是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她的心開始惴惴不安地跳動,隱約中總感覺這一絲不對勁,絕對關乎重大!

虞聽晚一骨碌爬了起來,下了床直奔葉蕁的養正殿。

砰砰砰——

她焦灼地拍打著房門,門內的葉蕁嘆了一聲,打著哈欠開了殿門。

他罵道:“你這小混賬,老夫我白天給你研藥,晚上還要在你身邊陪練不成?修行遇到了困難,你要懂得自己克服嘛,你師父我又不教這些!”

他的啰嗦很快被虞聽晚打斷了:“哎呀!你先聽我說,不是修行的問題,還是靈脈!”

“靈脈還沒好?不應該吧…”

他詫異地摸了摸胡子,想自己一世英名不會要毀在這丫頭身上吧。

“如今我的靈脈是全整了,可是我使不出來,我能使出來的,還沒有我靈脈儲存的十分之一!這是怎麽回事兒?!”

葉蕁聞言沈默幾秒,隨即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道:“丫頭,這是正常的啊。”

虞聽晚:??

“你雖是萬年一遇的天生神脈,可惜靈源中斷停滯生長。這麽多年,為了給你補齊靈源,老夫可是薅禿了半座山啊!”

虞聽晚頓時啞口無言,不周山…好像確實沒有她剛來的時候繁茂了。

“如今你的靈脈是全整了,可終究不是本源鑄脈,兩種靈源境界差距過大,先前的初生神脈,便帶著整條靈脈一同閉塞了。”

她神情落寞,低垂著腦袋悶聲道:

“那我該怎麽辦,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她來人間一趟,不僅弄丟了神格,靈脈閉塞,就連本體玉泠花都墜到了別人身上,簡直諸事不順。

“其實…你現在這樣就很不錯的。我天醫閣弟子,醫術一道超群即可,何必非同那些蠻夫爭長短?”

虞聽晚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

在葉蕁的眼裏,她只要會研磨藥材,習讀醫典,熬制丹藥,治病救人便很好。

可那有什麽用?

是在邪神面前背經書吵死他,燒藥熏死他,還是扔藥爐子砸死他?

天道在上,輪回境裏萬萬魂都在等著她呢,就別跟她開這種玩笑了吧!

葉蕁掐指算了算時日,記起什麽後,沖著她高深莫測道:“機緣未定,有一個地方,你倒可以去碰碰運氣。”

虞聽晚驀地擡頭,眼底希冀重燃。

“什麽地方?”

“過兩日,就是我玄門百年一逢的千門大比。屆時,各宗弟子將齊聚蒼淮山,選擇八方試煉之境。據說每一境裏,都蘊含著當年神使遺留的機緣。你倒可以去碰碰運氣,誰知道能碰到什麽天材地寶也不一定。”

“神使遺留的?”她的眼眸倏爾一亮,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

若是神物的話,與神格本屬同源,說不定還真能解了她的急。

“那我要去,我要參加!”

葉蕁聞言砸了砸嘴,嗔怪道:

“那你準備以什麽身份去呢?”

“是玉真派的虞聽晚,還是我天醫閣的小閣領啊?”

她明白,葉蕁這是在挖苦她。

虞聽晚和皌羽本是一個人,卻被她硬生生傳成了兩個不同的人。

幾年前,葉蕁有一個臉盲的師弟前來做客。她知道人家臉盲,就誆她皌羽和虞聽晚是兩個不同的人。

從此以後,世人都知道不周山上有兩位姑娘。

一位叫虞聽晚,是玉真派掌門的廢柴女兒,來不周山上潛心治病。

另一位叫皌羽,是聖手天醫的親傳弟子,也是天醫閣未來的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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