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暗中窺視 林稚卻也只是遲疑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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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暗中窺視 林稚卻也只是遲疑地搖了搖頭……
“啪”的一聲脆響, 茶杯落地摔成碎片，林稚這才回過神來。
轉頭看向臉色煞白的侍女微微蹙眉，但也沒有過於苛責, 只是讓人先下去。
看著小丫頭落荒而逃般地離開，林稚這才把眼神放到謝錚身上：“謝少卿，你我是故交不錯，但用這樣的話開解我還是不必了。”
“我與裴瑯愛恨糾葛許久，若是我能忘了他我早就忘了。”
“至於你方才的話，我只當你也是傷心糊塗了，權當沒有聽過。”
“若是你除了這個沒有其他想說的，我也就不留你了。”
可林稚才起身, 就猛然被人從背後緊緊抱住！
結實有力的手臂死死桎梏在腰間, 和裴瑯的力道相差無幾，可林稚卻被他抱得渾身發痛, 臉色也難看起來。
“謝錚！放開我！”
“阿稚！他裴瑯可以, 為何我不可以！”
“就因為他與你自幼相識？可他這些年都對你做了什麽, 你都忘了嗎！”
響亮的耳光落在謝錚的臉上, 林稚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自己都趔趄了兩步。
謝錚偏過臉, 還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堵在喉口, 感受著臉頰上火辣辣的疼。
林稚垂落在身側的手還在控制不住的發抖：“謝錚，你幫了我許多，我感激你。”
“但我林稚是人，不是一件能擺在家中、戴在身上的玩意兒。”
“我如何抉擇, 別人待我如何，都是我來選，由不得旁人替我選！”
林稚這些日子本就茶飯不思，痛心傷神, 如今被一股急火上來，眼前有些發黑連忙扶住了手邊的椅背，退後半步躲開了謝錚伸過來想要扶她的手。
“對不住，是我今日太過魯莽了，說出了這樣的話傷你的心。”
謝錚頂著臉上的紅印語氣也低了幾分：“我今日來只是想問問你想要何時操.辦裴瑯的喪事，若是有需要的地方我來幫忙。”
林稚深深吐息呼出了一口濁氣，自顧自地坐了下來：“不辦。”
“裴瑯還沒有找到屍身，就或許還活著。”
“只要一日找不到屍身，就一日不辦。”
擡眼看著林稚執拗的側臉，謝錚只覺得自己方才真是太混蛋了。
“可你......就這麽自欺欺人下去也不是個事，山崖之下多有猛獸，或許是......”
剩下的話謝錚也不好再說，但林稚卻猛然站起身來，扯著他的手臂將人趕了出去。
“走！裴家不歡迎你！”
“走！”
的連拉帶拽將人推到了府門外，林稚這才緩緩靠著門蹲下身來。
這些日子她醉生夢死，已經騙了自己裴瑯或許還有活著的機會，可今日謝錚卻又親手打破了她的幻想。
那麽高的山崖，那麽險的野外，裴瑯即便是僥幸沒有摔死，只怕也是兇多吉少。
她擡手拽著自己的鬢發，尖銳的刺痛讓她逐漸清醒起來。
綿綿還小，如今已然沒了父親，若是再沒了她這個母親，只怕是要吃苦。
她不能也不會讓綿綿走她的老路，她還有退路，可綿綿沒有了。
哪怕是為了女兒，她也要好好活下去！
“聖上，這是今年科考出來的好苗子，其中還有一位學子頗有曾經裴首輔的文采。”
聽著文臣如此描述，蕭霆微瞇雙眸拿起了那篇策論，仔細看過之後卻輕笑開口。
“王大人當真是糊塗了，這人雖然文筆不錯，可其中邏輯卻是一塌糊塗，哪裏能和裴大人相提並論？”
王大人臉色一凝連忙強笑說是，伸手撿起被蕭霆撇在地上的那篇文章，小心翼翼地開口請示。
“那聖上的意思是......”
“雖說不算頂好，也還湊合，隨意給個名次就是。”
“是！”
等到王大人出殿之後，這才心有餘悸地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這分明是榜眼的料子，唉，可惜啊。”
“這羅勤之從小地方考到上京也是不易，留在宮中做個編修也好。”
“沈大人！”
王大人一擡頭險些魂都要嚇沒了，連忙將手中的文章合起來躬身給人行禮。
還好自己方才只是喃喃自語，若是讓國丈聽去了只怕是小命不保。可沈建山卻連個正眼也沒給他，擦肩而過大步流星地進殿，甚至還揮開了想要通傳稟報的內侍。
“聖上，微臣沈建山求見。”
蕭霆倚在輪椅之上擡眼看著面前的岳丈，微微一笑免了他本就敷衍的禮。
“來人賜座。”
“何事還要岳丈親自入宮？派人來通傳一聲也就是了。”
可沈建山即便是坐下了，難看的臉色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聖上，臣今日入宮不為別的，就是為了太子的傷勢。”
“這好端端的去騎馬，怎麽還能從馬上摔下來呢？”
蕭霆聽了這話呵呵一笑：“不過就是些皮外傷，岳丈莫急。”
“禦醫看過了不嚴重，只是傷筋動骨需百日，好好休養些時日便是了。”
沈建山自從接過了裴家的兵權以後，便脾氣越來越大，態度也倨傲起來。
蕭霆笑著看向他，可那雙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
“聖上，請恕微臣多嘴，如今太子大了，也是該懂事的年紀。”
“聖上切不可再將他當做孩子寵了，若是太子不能擔當，日後這朝堂江山他如何能坐得穩！”
這話明著是說蕭聿澤年紀小不懂事，可蕭霆怎麽可能聽不出他想要讓自己讓位的深意？
左手不耐地敲了敲桌案，蕭霆壓下心頭的煩躁開口：“岳丈說的有理，過幾日朕便囑咐皇後和太傅好好管教聿兒。”
“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吧。”
沈建山的表情有些不好看，終究卻也沒再說些什麽。
“聖上！這沈建山實在是太過無禮了，敢對您這樣的質問！”
暗衛首領出現在蕭霆身後，氣不過地捏緊了拳頭：“不如讓屬下去好好教訓他一番！”
蕭霆頭疼地捏了捏眉心：“怎麽教訓？如今北戎因為當初朝雅的事記恨至今，是不是地騷擾邊民。”
“如今堪用的將軍也就沈建山一人，沒了他你去替朕帶兵出征嗎？”
其實兵權還是次要，更重要的是沈建山根基深厚，牽一發而動全身。
當初選了沈姝做皇後就是看重沈家這點好，沒想到如今卻也成了他的桎梏。
暗衛首領低頭不再出聲，卻也還是忍不住：“只是太子殿下，如今小傷不斷，只怕是咱們再私下動手會落下病根。”
“等這次痊愈以後，聖上可還要吩咐繼續？”
蕭霆撚著手中奏疏，那樣平整舒適的質感一摸便知曉是宣雲紙，就如同這個皇權帶給他的感受，熨帖、難以自拔。
半晌之後，蕭霆才緩緩睜開眼：“自然要繼續，一個太子受些傷又如何？”
“朕的兒子，朕想要他如何他就該如何。”
“只要他一日要和朕爭這個皇位，就一日別想好。”
暗衛首領跟在蕭霆身邊多年，聽了這話卻也忍不住瑟縮一下，沈默著退下。
“娘親！喝水！”
大半年過去，林綿綿的腳步都越踩越穩，甚至還能抱著茶杯來到林稚身邊。
林稚放下手中的毛筆，俯身將小孩抱在懷中繼續撥弄著算盤：“綿綿當真是乖巧能幹，是娘的好女兒！”
十分賞臉的喝了一口，貼了貼綿綿的小臉，林稚幹脆抱著她坐在自己腿上。
“胡管家，這賬面上的數字只怕是不對吧。”
“加上綿綿封地裏的那些田產鋪面，怎麽也不該只有這麽些吧？”
胡管家坐在面前有些緊張地捏了捏雙手，卻依然嘴硬不肯松口：“夫人，您是貴人，怎麽會知曉這天災對這些耕地的影響多大呀！”
“前些日子雨水又多，這糧食自然要比尋常少了許多......”
“我老胡替您算賬管家也不是一兩日了，若是因為這麽點蠅頭小利就騙您，我還如何在這京城立足了？”
眼看著胡管家越說越自信，甚至都開始埋怨起來。
林稚都有些質疑是不是自己算錯了......
“胡管家如此的確不該在京城立足，合該拉到耕地之中去陪陪那些勞苦一生的老黃牛！”
“怎麽它們辛辛苦苦地幹活，到你手中被盤剝了這麽許多！”
聽見有些耳熟的聲音，林稚擡頭看去，只看見了裴明禮背著手走進來，板著一張臉格外有氣勢。
“哪來的招搖撞騙之徒！連我妹妹都敢騙！”
胡管家心虛起身，連忙想要逃走，卻被裴明禮擡腳踹倒，單手就將人按在地上，扭了手臂按下。
“快說！那些被你克扣的銀子都去哪了！”
跪在地上臉著地的胡管家疼得哎呦出聲，什麽也顧不上連忙開口求饒：“饒命饒命！都是小的一時鬼迷心竅！”
“那些銀子都換成了銀票，就在我房中的暗盒裏放著！我一張也沒敢花！”
裴明禮輕嗤一聲，擡腳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讓人將他帶了下去。
“表哥！你怎麽在這！”
收拾了這個小人，裴明禮這才轉頭看向抱著綿綿的林稚，面色覆雜，半是疼惜半是惱怒。
“若不是我和你嫂嫂進京，也不知曉裴瑯已經......你怎麽也不知曉給我們來信？”
“這許久沒音訊，我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我們這窮親戚！”
林稚鼻尖發酸，自從裴瑯出事以後，整個裴府都靠著她獨自撐起來，如今看見了親人怎麽會不感動？
“表哥......是我不好，我只是不想勞煩你們。”
“都是一家人，若是你再如此說，我們便即刻動身回平宜了！”
轉身看著抱著孩子進來的馮玉嬌，林稚的眼淚更是斷了線的珠子，控制不住的滾落下來。
兩人將懷中的孩子都交給裴明禮抱著，自顧自地抱在一處默默流淚。
馮玉嬌心疼無比地摸著林稚身上明顯的骨頭，“怎麽就瘦成這樣了？”
“這麽許久都沒來信，知不知曉我和你兄長多擔心！”
林稚感受著溫熱的眼淚落在肩頭，更是哭得說不出話。
裴明禮轉頭看著有些懵然好奇的綿綿，心中一軟，掂了掂手臂：“綿綿，我是你舅父。”
“......舅父！”
林綿綿人小，可這反應卻不是一般的快，才盯著裴明禮看了一會，就甜甜地叫了一聲。
聽得裴明禮心頭一軟，抱得更穩了些。
小家夥似乎也知曉誰對她好，伸手抱著裴明禮的脖子就貼了上去，無比窩心。
在看著另一邊手臂上梆.硬筆直的兒子，裴明禮的心頭劃過一絲哀戚，感慨命運不公。
“今日我與你嫂嫂帶著孩子來得倉促，但是也不便留在這打擾你們，我們已經訂好了客棧，明日再來陪你。”
飯桌上，難得熱鬧了起來，可林稚一聽這話就急了：“既然回了京城就該回家！住客棧算什麽？”
馮玉嬌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阿稚，我知曉你思念我們。”
“但這規矩還是不能亂，我們怎麽說也是突然來的，即便是在府上給我們留客房也該讓你有空收拾。”
“更何況我們這回，回來了就不會輕易離開了。”
“前些日子你兄長便已在京中置辦了宅子，雖然比不上這裏，但到底也是個不錯的住處。”
“我們也就在你這歇歇腳陪陪你，過些日子宅子修繕好我們就該搬過去了。”
林稚頓時覺得好不容易有的胃口都味同嚼蠟起來：“怎麽這麽快就要走？”
“日後我們兩家離得也不遠，常常來看你就是了。”
“先不提這個了，只是今日這管家你打算如何處置？”
裴明禮微微蹙眉，“如今這管賬你不自己來能放心得下嗎？”
林稚嘆了口氣，將聖上封賞綿綿的事和兩人說了一遍。
“如今府上的大事小情都離不得我，綿綿更是黏著我，這麽多田產鋪子我自己也根本走不過來。”
“本想圖個清閑，多給些工錢也就是了，卻不想人心貪婪，再高的工錢也餵不飽。”
馮玉嬌更是不滿，“這皇帝給綿綿這樣小的孩子如此多封賞做什麽？若是被人眼紅暗中下手可如何是好？”
“這人根本就是沒安什麽好心！”
裴明禮輕嘖了一聲，生怕她禍從口出，連忙制止她。
卻讓林稚警醒起來，是啊，蕭霆原本就對裴瑯頗為忌憚，怎麽會善待她們母女？
更何況，給自己的誥命也是謝錚帶著群臣求來了，即便是蕭霆沒有明著動手，但從前看不慣裴瑯的那些人怎麽可能會如此安分？
想到了這大半年來，除了這次的胡管家之外，裴府的日子簡直就是風平浪靜，林稚的心中卻隱隱不安了起來。
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將這些覬覦財產的人都攔下了？
還是那人想要獨占裴府的家產？
有些心驚肉跳地難眠一夜，再醒來時她還是被綿綿給吵醒的。
“娘親！舅父舅母來嘍！”
林綿綿的小手扯著她就往外走的，林稚才看見一家三口的人影，林綿綿就一路小跑過去，拉著裴臻的小肉手兩人去拽花。
“兄長嫂嫂，我今日起晚了，真是對不住。”
裴明禮才不在意這些虛禮，大手一揮：“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麽，對了，我昨日去找了從前在京中的好友。”
“將那個姓胡的已經押送到衙門了，這人從前還騙過不少大戶人家的銀子，只怕要被關上個把年月了。”
“至於新的管家，我也給你尋了個合適的人選。”
林稚一聽這話忍不住笑了笑：“表哥你當真不是說笑嗎？”
“我在京中這麽許久也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你們這才來了幾日就找到了？”
裴明禮輕挑眉尾：“也不看看你兄長我是什麽人？”
“過來吧！”
林稚拉著馮玉嬌的手有些好奇地伸著脖子看過去，卻只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勤之兄弟？”
面前的羅勤之簡直是脫胎換骨了一般，若不是容貌沒變，林稚簡直都不敢出言相認。
從前的羅勤之雖然文氣卻有些文弱，一瞧就知是個寒門出身的書生。
可如今的羅勤之雖然穿著也依然平凡，但周身的氣質卻截然不同，溫和儒雅令人如沐春風。
“林姑娘！”
羅勤之按捺住面上的激動，拱手見禮。
卻被林稚連忙扶住：“勤之兄弟不必客氣，大家都是故交，你更是幫了我許多扥，不必如此多禮！”
“兄長，這就是你說的管家？”
裴明禮得意地點點頭：“可不是我強迫人來的，也是昨日我們夫婦二人才知曉勤之兄弟如今可是考中了進士！”
“只怕是日後就要入宮任職了，在此之前給你做個管家還不是大材小用了？”
羅勤之有些靦腆地笑笑：“多謝裴大哥替我說話，其實我也不算什麽好名次，即便是有幸入宮只怕也是最低的官職。”
“若是林姑娘不嫌棄，我可以替你查查舊賬，日後你也能方便些。”
林稚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卻不想羅勤之的效率如此高，當日入夜他就帶著賬本來了。
“我發現今年春日裏的賬目有些問題，眼瞧著一直到如今都還錯著，便想著盡快來與你說一聲，可會打擾你？”
林稚才哄睡了綿綿，輕輕擺手，拿了一個燭臺放在院中石桌上：“不會，你說便是。”
兩人雖然沒有挨著坐下，但畢竟看同一個賬本，不可避免地坐的近了些。
一陣夜風拂過，林稚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擡頭四處看了看。
“怎麽了？”
羅勤之擡眼看她，林稚卻也只是遲疑地搖了搖頭：“沒什麽。”
就是總覺得暗處似乎有雙眼睛在盯著她。
“夜裏風涼，你是不是冷了？”
林稚心驚一瞬，再一眨眼卻發現石桌上原本燃得正好的燭火卻被一支精巧的箭頭射中，熄滅後冒出了縷縷的細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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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暗中的眼睛是誰呢[問號]好難猜呀[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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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脆響, 茶杯落地摔成碎片，林稚這才回過神來。
轉頭看向臉色煞白的侍女微微蹙眉，但也沒有過於苛責, 只是讓人先下去。
看著小丫頭落荒而逃般地離開，林稚這才把眼神放到謝錚身上：“謝少卿，你我是故交不錯，但用這樣的話開解我還是不必了。”
“我與裴瑯愛恨糾葛許久，若是我能忘了他我早就忘了。”
“至於你方才的話，我只當你也是傷心糊塗了，權當沒有聽過。”
“若是你除了這個沒有其他想說的，我也就不留你了。”
可林稚才起身, 就猛然被人從背後緊緊抱住！
結實有力的手臂死死桎梏在腰間, 和裴瑯的力道相差無幾，可林稚卻被他抱得渾身發痛, 臉色也難看起來。
“謝錚！放開我！”
“阿稚！他裴瑯可以, 為何我不可以！”
“就因為他與你自幼相識？可他這些年都對你做了什麽, 你都忘了嗎！”
響亮的耳光落在謝錚的臉上, 林稚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自己都趔趄了兩步。
謝錚偏過臉, 還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堵在喉口, 感受著臉頰上火辣辣的疼。
林稚垂落在身側的手還在控制不住的發抖：“謝錚，你幫了我許多，我感激你。”
“但我林稚是人，不是一件能擺在家中、戴在身上的玩意兒。”
“我如何抉擇, 別人待我如何，都是我來選，由不得旁人替我選！”
林稚這些日子本就茶飯不思，痛心傷神, 如今被一股急火上來，眼前有些發黑連忙扶住了手邊的椅背，退後半步躲開了謝錚伸過來想要扶她的手。
“對不住，是我今日太過魯莽了，說出了這樣的話傷你的心。”
謝錚頂著臉上的紅印語氣也低了幾分：“我今日來只是想問問你想要何時操.辦裴瑯的喪事，若是有需要的地方我來幫忙。”
林稚深深吐息呼出了一口濁氣，自顧自地坐了下來：“不辦。”
“裴瑯還沒有找到屍身，就或許還活著。”
“只要一日找不到屍身，就一日不辦。”
擡眼看著林稚執拗的側臉，謝錚只覺得自己方才真是太混蛋了。
“可你......就這麽自欺欺人下去也不是個事，山崖之下多有猛獸，或許是......”
剩下的話謝錚也不好再說，但林稚卻猛然站起身來，扯著他的手臂將人趕了出去。
“走！裴家不歡迎你！”
“走！”
的連拉帶拽將人推到了府門外，林稚這才緩緩靠著門蹲下身來。
這些日子她醉生夢死，已經騙了自己裴瑯或許還有活著的機會，可今日謝錚卻又親手打破了她的幻想。
那麽高的山崖，那麽險的野外，裴瑯即便是僥幸沒有摔死，只怕也是兇多吉少。
她擡手拽著自己的鬢發，尖銳的刺痛讓她逐漸清醒起來。
綿綿還小，如今已然沒了父親，若是再沒了她這個母親，只怕是要吃苦。
她不能也不會讓綿綿走她的老路，她還有退路，可綿綿沒有了。
哪怕是為了女兒，她也要好好活下去！
“聖上，這是今年科考出來的好苗子，其中還有一位學子頗有曾經裴首輔的文采。”
聽著文臣如此描述，蕭霆微瞇雙眸拿起了那篇策論，仔細看過之後卻輕笑開口。
“王大人當真是糊塗了，這人雖然文筆不錯，可其中邏輯卻是一塌糊塗，哪裏能和裴大人相提並論？”
王大人臉色一凝連忙強笑說是，伸手撿起被蕭霆撇在地上的那篇文章，小心翼翼地開口請示。
“那聖上的意思是......”
“雖說不算頂好，也還湊合，隨意給個名次就是。”
“是！”
等到王大人出殿之後，這才心有餘悸地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這分明是榜眼的料子，唉，可惜啊。”
“這羅勤之從小地方考到上京也是不易，留在宮中做個編修也好。”
“沈大人！”
王大人一擡頭險些魂都要嚇沒了，連忙將手中的文章合起來躬身給人行禮。
還好自己方才只是喃喃自語，若是讓國丈聽去了只怕是小命不保。可沈建山卻連個正眼也沒給他，擦肩而過大步流星地進殿，甚至還揮開了想要通傳稟報的內侍。
“聖上，微臣沈建山求見。”
蕭霆倚在輪椅之上擡眼看著面前的岳丈，微微一笑免了他本就敷衍的禮。
“來人賜座。”
“何事還要岳丈親自入宮？派人來通傳一聲也就是了。”
可沈建山即便是坐下了，難看的臉色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聖上，臣今日入宮不為別的，就是為了太子的傷勢。”
“這好端端的去騎馬，怎麽還能從馬上摔下來呢？”
蕭霆聽了這話呵呵一笑：“不過就是些皮外傷，岳丈莫急。”
“禦醫看過了不嚴重，只是傷筋動骨需百日，好好休養些時日便是了。”
沈建山自從接過了裴家的兵權以後，便脾氣越來越大，態度也倨傲起來。
蕭霆笑著看向他，可那雙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
“聖上，請恕微臣多嘴，如今太子大了，也是該懂事的年紀。”
“聖上切不可再將他當做孩子寵了，若是太子不能擔當，日後這朝堂江山他如何能坐得穩！”
這話明著是說蕭聿澤年紀小不懂事，可蕭霆怎麽可能聽不出他想要讓自己讓位的深意？
左手不耐地敲了敲桌案，蕭霆壓下心頭的煩躁開口：“岳丈說的有理，過幾日朕便囑咐皇後和太傅好好管教聿兒。”
“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吧。”
沈建山的表情有些不好看，終究卻也沒再說些什麽。
“聖上！這沈建山實在是太過無禮了，敢對您這樣的質問！”
暗衛首領出現在蕭霆身後，氣不過地捏緊了拳頭：“不如讓屬下去好好教訓他一番！”
蕭霆頭疼地捏了捏眉心：“怎麽教訓？如今北戎因為當初朝雅的事記恨至今，是不是地騷擾邊民。”
“如今堪用的將軍也就沈建山一人，沒了他你去替朕帶兵出征嗎？”
其實兵權還是次要，更重要的是沈建山根基深厚，牽一發而動全身。
當初選了沈姝做皇後就是看重沈家這點好，沒想到如今卻也成了他的桎梏。
暗衛首領低頭不再出聲，卻也還是忍不住：“只是太子殿下，如今小傷不斷，只怕是咱們再私下動手會落下病根。”
“等這次痊愈以後，聖上可還要吩咐繼續？”
蕭霆撚著手中奏疏，那樣平整舒適的質感一摸便知曉是宣雲紙，就如同這個皇權帶給他的感受，熨帖、難以自拔。
半晌之後，蕭霆才緩緩睜開眼：“自然要繼續，一個太子受些傷又如何？”
“朕的兒子，朕想要他如何他就該如何。”
“只要他一日要和朕爭這個皇位，就一日別想好。”
暗衛首領跟在蕭霆身邊多年，聽了這話卻也忍不住瑟縮一下，沈默著退下。
“娘親！喝水！”
大半年過去，林綿綿的腳步都越踩越穩，甚至還能抱著茶杯來到林稚身邊。
林稚放下手中的毛筆，俯身將小孩抱在懷中繼續撥弄著算盤：“綿綿當真是乖巧能幹，是娘的好女兒！”
十分賞臉的喝了一口，貼了貼綿綿的小臉，林稚幹脆抱著她坐在自己腿上。
“胡管家，這賬面上的數字只怕是不對吧。”
“加上綿綿封地裏的那些田產鋪面，怎麽也不該只有這麽些吧？”
胡管家坐在面前有些緊張地捏了捏雙手，卻依然嘴硬不肯松口：“夫人，您是貴人，怎麽會知曉這天災對這些耕地的影響多大呀！”
“前些日子雨水又多，這糧食自然要比尋常少了許多......”
“我老胡替您算賬管家也不是一兩日了，若是因為這麽點蠅頭小利就騙您，我還如何在這京城立足了？”
眼看著胡管家越說越自信，甚至都開始埋怨起來。
林稚都有些質疑是不是自己算錯了......
“胡管家如此的確不該在京城立足，合該拉到耕地之中去陪陪那些勞苦一生的老黃牛！”
“怎麽它們辛辛苦苦地幹活，到你手中被盤剝了這麽許多！”
聽見有些耳熟的聲音，林稚擡頭看去，只看見了裴明禮背著手走進來，板著一張臉格外有氣勢。
“哪來的招搖撞騙之徒！連我妹妹都敢騙！”
胡管家心虛起身，連忙想要逃走，卻被裴明禮擡腳踹倒，單手就將人按在地上，扭了手臂按下。
“快說！那些被你克扣的銀子都去哪了！”
跪在地上臉著地的胡管家疼得哎呦出聲，什麽也顧不上連忙開口求饒：“饒命饒命！都是小的一時鬼迷心竅！”
“那些銀子都換成了銀票，就在我房中的暗盒裏放著！我一張也沒敢花！”
裴明禮輕嗤一聲，擡腳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讓人將他帶了下去。
“表哥！你怎麽在這！”
收拾了這個小人，裴明禮這才轉頭看向抱著綿綿的林稚，面色覆雜，半是疼惜半是惱怒。
“若不是我和你嫂嫂進京，也不知曉裴瑯已經......你怎麽也不知曉給我們來信？”
“這許久沒音訊，我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我們這窮親戚！”
林稚鼻尖發酸，自從裴瑯出事以後，整個裴府都靠著她獨自撐起來，如今看見了親人怎麽會不感動？
“表哥......是我不好，我只是不想勞煩你們。”
“都是一家人，若是你再如此說，我們便即刻動身回平宜了！”
轉身看著抱著孩子進來的馮玉嬌，林稚的眼淚更是斷了線的珠子，控制不住的滾落下來。
兩人將懷中的孩子都交給裴明禮抱著，自顧自地抱在一處默默流淚。
馮玉嬌心疼無比地摸著林稚身上明顯的骨頭，“怎麽就瘦成這樣了？”
“這麽許久都沒來信，知不知曉我和你兄長多擔心！”
林稚感受著溫熱的眼淚落在肩頭，更是哭得說不出話。
裴明禮轉頭看著有些懵然好奇的綿綿，心中一軟，掂了掂手臂：“綿綿，我是你舅父。”
“......舅父！”
林綿綿人小，可這反應卻不是一般的快，才盯著裴明禮看了一會，就甜甜地叫了一聲。
聽得裴明禮心頭一軟，抱得更穩了些。
小家夥似乎也知曉誰對她好，伸手抱著裴明禮的脖子就貼了上去，無比窩心。
在看著另一邊手臂上梆.硬筆直的兒子，裴明禮的心頭劃過一絲哀戚，感慨命運不公。
“今日我與你嫂嫂帶著孩子來得倉促，但是也不便留在這打擾你們，我們已經訂好了客棧，明日再來陪你。”
飯桌上，難得熱鬧了起來，可林稚一聽這話就急了：“既然回了京城就該回家！住客棧算什麽？”
馮玉嬌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阿稚，我知曉你思念我們。”
“但這規矩還是不能亂，我們怎麽說也是突然來的，即便是在府上給我們留客房也該讓你有空收拾。”
“更何況我們這回，回來了就不會輕易離開了。”
“前些日子你兄長便已在京中置辦了宅子，雖然比不上這裏，但到底也是個不錯的住處。”
“我們也就在你這歇歇腳陪陪你，過些日子宅子修繕好我們就該搬過去了。”
林稚頓時覺得好不容易有的胃口都味同嚼蠟起來：“怎麽這麽快就要走？”
“日後我們兩家離得也不遠，常常來看你就是了。”
“先不提這個了，只是今日這管家你打算如何處置？”
裴明禮微微蹙眉，“如今這管賬你不自己來能放心得下嗎？”
林稚嘆了口氣，將聖上封賞綿綿的事和兩人說了一遍。
“如今府上的大事小情都離不得我，綿綿更是黏著我，這麽多田產鋪子我自己也根本走不過來。”
“本想圖個清閑，多給些工錢也就是了，卻不想人心貪婪，再高的工錢也餵不飽。”
馮玉嬌更是不滿，“這皇帝給綿綿這樣小的孩子如此多封賞做什麽？若是被人眼紅暗中下手可如何是好？”
“這人根本就是沒安什麽好心！”
裴明禮輕嘖了一聲，生怕她禍從口出，連忙制止她。
卻讓林稚警醒起來，是啊，蕭霆原本就對裴瑯頗為忌憚，怎麽會善待她們母女？
更何況，給自己的誥命也是謝錚帶著群臣求來了，即便是蕭霆沒有明著動手，但從前看不慣裴瑯的那些人怎麽可能會如此安分？
想到了這大半年來，除了這次的胡管家之外，裴府的日子簡直就是風平浪靜，林稚的心中卻隱隱不安了起來。
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將這些覬覦財產的人都攔下了？
還是那人想要獨占裴府的家產？
有些心驚肉跳地難眠一夜，再醒來時她還是被綿綿給吵醒的。
“娘親！舅父舅母來嘍！”
林綿綿的小手扯著她就往外走的，林稚才看見一家三口的人影，林綿綿就一路小跑過去，拉著裴臻的小肉手兩人去拽花。
“兄長嫂嫂，我今日起晚了，真是對不住。”
裴明禮才不在意這些虛禮，大手一揮：“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麽，對了，我昨日去找了從前在京中的好友。”
“將那個姓胡的已經押送到衙門了，這人從前還騙過不少大戶人家的銀子，只怕要被關上個把年月了。”
“至於新的管家，我也給你尋了個合適的人選。”
林稚一聽這話忍不住笑了笑：“表哥你當真不是說笑嗎？”
“我在京中這麽許久也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你們這才來了幾日就找到了？”
裴明禮輕挑眉尾：“也不看看你兄長我是什麽人？”
“過來吧！”
林稚拉著馮玉嬌的手有些好奇地伸著脖子看過去，卻只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勤之兄弟？”
面前的羅勤之簡直是脫胎換骨了一般，若不是容貌沒變，林稚簡直都不敢出言相認。
從前的羅勤之雖然文氣卻有些文弱，一瞧就知是個寒門出身的書生。
可如今的羅勤之雖然穿著也依然平凡，但周身的氣質卻截然不同，溫和儒雅令人如沐春風。
“林姑娘！”
羅勤之按捺住面上的激動，拱手見禮。
卻被林稚連忙扶住：“勤之兄弟不必客氣，大家都是故交，你更是幫了我許多扥，不必如此多禮！”
“兄長，這就是你說的管家？”
裴明禮得意地點點頭：“可不是我強迫人來的，也是昨日我們夫婦二人才知曉勤之兄弟如今可是考中了進士！”
“只怕是日後就要入宮任職了，在此之前給你做個管家還不是大材小用了？”
羅勤之有些靦腆地笑笑：“多謝裴大哥替我說話，其實我也不算什麽好名次，即便是有幸入宮只怕也是最低的官職。”
“若是林姑娘不嫌棄，我可以替你查查舊賬，日後你也能方便些。”
林稚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卻不想羅勤之的效率如此高，當日入夜他就帶著賬本來了。
“我發現今年春日裏的賬目有些問題，眼瞧著一直到如今都還錯著，便想著盡快來與你說一聲，可會打擾你？”
林稚才哄睡了綿綿，輕輕擺手，拿了一個燭臺放在院中石桌上：“不會，你說便是。”
兩人雖然沒有挨著坐下，但畢竟看同一個賬本，不可避免地坐的近了些。
一陣夜風拂過，林稚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擡頭四處看了看。
“怎麽了？”
羅勤之擡眼看她，林稚卻也只是遲疑地搖了搖頭：“沒什麽。”
就是總覺得暗處似乎有雙眼睛在盯著她。
“夜裏風涼，你是不是冷了？”
林稚心驚一瞬，再一眨眼卻發現石桌上原本燃得正好的燭火卻被一支精巧的箭頭射中，熄滅後冒出了縷縷的細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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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暗中的眼睛是誰呢[問號]好難猜呀[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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