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捉妻回家 平宜鎮上的知縣府邸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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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捉妻回家 平宜鎮上的知縣府邸熱鬧非凡……
等聽到窗外窸窸窣窣的動靜停了, 馮玉嬌這才止了話頭，開窗看向被踢倒了籃子的墻根底下，忍不住笑了出來：“你這小女子, 當真是聰明。”
“趙嬸的嘴巴最大，只怕不到天黑這滿村裏都傳你得了要大把銀子吃藥的病，不敢來求娶了。”
“只是你當真想好，真的不嫁了？”
想到了從前那場無數人矚目的親事，林稚垂下眼有些別扭地繼續繡著手中的帕子。
“不嫁了。”
“我夜夜都將剪子擱在枕下睡，想來欺負我，我便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看著她如此平靜地說出了這番話，馮玉嬌卻覺得心底細細密密地疼著, 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像是看出了馮玉嬌的擔心, 林稚卻輕笑一聲，主動將自己手裏的東西遞了過去：“阿姊看看我這繡得怎麽樣？”
“雖然比不上從前的手藝, 但只要我努力堅持下去, 恢覆到以前一半的手藝應當不成問題。”
看著手中已十分精致的繡帕, 馮玉嬌有些驚喜地瞪圓了眼睛：“非衣！你這手藝如此好, 怎麽如此說？”
“這花樣、這針腳, 若是拿到鎮上去賣只怕是要被一搶而空了！”
“只是你的手傷看著不輕, 若是繡這些可會難受？”
林稚伸展開手指活動了一下，搖搖頭：“不會，一個繡帕不過一兩個時辰便繡好了，常歇歇也就是了。”
馮玉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記得我爹說過, 他每次去鎮上，那鎮上的小姐夫人們要不就是嫌京城來的帕子太貴，要不就是嫌鎮上繡娘繡得不好看。”
“若是你這手藝拿去賣，只怕能賺上不少！”
林稚也稍稍動了些心思, 她原本只是想在平宜賣賣看，但平宜大多都是農戶，即便是想賣只怕也沒什麽人買。
馮玉嬌愛不釋手地把手帕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這樣！下回我爹去鎮上我便跟他一起去，幫你賣賣這帕子如何？”
“只是這條你得送給我！”
林稚有些忍俊不禁：“好阿姊，若是你做了我嫂嫂，我便是給你繡十條帕子也使得！”
兩人很快又笑作一團。
謝錚才在府門口下馬，卻就看見管家匆匆地小跑過來，“公子！大喜事！”
謝錚微微蹙眉，將韁繩遞給小廝：“什麽喜事值得你這樣冒冒失失的？”
管家連忙引他往裏面走，壓低聲音開口：“二小姐回來了！”
謝錚腳步一頓：“謝錦回來了？”
“她在江南待得好好的，怎麽回來了？”
謝錚想到了妹妹的德行忍不住皺眉，卻在看見謝錦時有些訝異，從前滿是陰郁氣息的妹妹如今卻恬靜沈穩了不少，就連從前身上的那股肅殺之氣都淡了不少。
“阿兄。”
見她主動與自己問好，謝錚的心中也有些觸動，大步上前看著她，忍不住地直點頭：“好，好啊，如今你瞧著可是要比從前好過許多了。”
“怎樣，在江南可還住得慣？那邊不像京城樣樣都是你從小習慣的。”
謝錦卻抿唇一笑：“還好，才去時有些不慣，如今到時回家來覺著有些待不住了。”
謝錚雖然對妹妹的改變喜聞樂見，卻也驟然有些傷神：“還有一件事不曾告知你，阿稚她......幾月前去了，葬身火海而死......”
謝錚原本都做好了妹妹會傷心的預料，卻沒想到謝錦只是嘆息一聲：“這事爹娘也與我說過了，實在是可惜。”
“可我還聽聞，她生下了個女兒？”
謝錚點點頭：“她便是因為生了孩子這才沒能從火海逃生，那孩子也可憐，才出生就沒了娘。”
“裴瑯到底還有幾分良心，前些日子那孩子滿月宴，辦得無比風光。”
看著謝錦有些出神的表情，謝錚微微蹙眉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想什麽呢？”
可謝錦回過神卻又有些苦澀地笑了笑：“只是心中覺得可惜罷了，但畢竟曾經林姑娘幫了我這麽許多。”
“兄長，我想去裴府看看她的女兒，可以嗎？”
謝錦這話倒是也說得沒錯，謝錚不願再踏足裴家，可他也不能阻止謝錦去。
“我自然沒有意見，只要裴瑯答應你便去吧。”
可裴瑯在聽見謝錦前來的通傳，翻看手中書冊的動作都沒有變，眼都沒擡起來一下：“不見。”
語氣冷淡果決。
“那丫頭本就是個惡劣性子，如今不同以往，若是帶壞了綿綿可如何是好？”
行雲有些猶豫為難：“可，謝二小姐說是想要來祭拜夫人，若是大人不讓她進來她就不走了。”
一提起林稚，裴瑯的動作果然又停了下來。
過了幾月，他甚至有時還覺得林稚還活著，只是綿綿偶爾半夜哭醒時，聽著她撕心裂肺的哭聲，裴瑯一邊抱著哄一邊還會想她是不是想念娘親了。
長睫微微垂下遮蓋住了眼中的表情，半晌才微啞著嗓子開口：“讓她進來吧。”
等到謝錦表情凝重地對著牌位敬香之後，一旁的裴瑯才面色冷淡趕客：“既然謝二小姐香也敬完了，便請回吧。”
謝錦絲毫沒有被趕的不滿和自覺，反而十分自來熟地去找綿綿：“阿稚的女兒呢？她於我有恩，孩子的滿月宴我沒趕上，今日既然登門總要送些賀禮。”
聽著她提起林稚，裴瑯暗暗攥緊了掌心，偏過頭想要忽視心中湧起的劇痛，表情暗了暗。
見他表情似乎有些不好，謝錦拿起手帕壓了壓眼角：“我沒有旁的意思，只是帶了些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也算是替阿稚照拂一下孩子。”
裴瑯沈默片刻，這才松了口：“走吧。”
乳母見到裴瑯過來，連忙將懷中的孩子抱到他面前：“大人快瞧瞧，小小姐今日睡得多好，一連睡了三個時辰。”
“就是今日吃得有些少，醒來也有些沒精神。”
裴瑯動作嫻熟地將林昭寧抱在懷中晃了晃，看著面前的父女，謝錦的眸光也有些幽深。
“既然謝二小姐見也見過，將東西放下就回吧。”
“天色不早了，一會孩子也該睡下了。”
跟沒聽見他冷淡的語氣一般，謝錦讓婢女將自己帶來的東西一一放下。
“這金玉項圈是替綿綿保平安的，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孩子喜歡的。”
看著精致的撥浪鼓和布老虎擺了出來，裴瑯心神一震，皺眉忍不住伸手拿了起來，卻沒想到才在林昭寧面前晃了一下，方才還蔫蔫的小孩就亮起眼神，伸手要抓。
但外人拿來的東西他怎麽可能給往閨女手裏送？
裴瑯擡手拿高了些，可懷裏乖巧的小女娃卻嘴角一撇哇哇大哭起來！
林昭寧人小嗓門卻不小，哭聲把謝錦都震了一下，有些訝異的挑眉，看來裴瑯倒真是將這早產的閨女養得好。
“不哭不哭......”
裴瑯一邊皺眉哄著，表情卻是一凝，審視警惕的眼神落在謝錦身上：“你如何得知昭寧的小名叫綿綿的？”
他摸著撥浪鼓把兒上的綿字，心中卻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謝錦眨眨眼：“我大哥與我說的，他在滿月宴時送了賀禮過來，聽你家下人說的。”
可裴瑯卻不是好糊弄的人，才要開口，手中卻是一空，撥浪鼓竟然被林昭寧小手一揮給拍到了懷裏。
他本想去拿出來讓下人清洗一番，卻沒想到小娃娃竟然抱著撥浪鼓緩緩地閉了閉眼打起瞌睡來。
奶裏奶氣又圓嫩的小孩安穩睡了過去，裴瑯便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了一旁的小床上。
“看來綿綿很喜歡這個撥浪鼓呢。”
謝錦眸中含笑地盯著小床，卻被裴瑯冷聲叫了出來：“敢問謝二小姐，這撥浪鼓你是從何得來的？”
“綿綿如今還小，從前也不喜愛這些玩意兒，難得有她喜歡的，我也想給她多備下幾個。”
謝錦眸光一閃，轉瞬又笑了起來：“不過是從江南帶回來的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兒，若是裴大人喜歡，自然可以去再買些帶回來。”
“時辰也不早了，謝錦便不留下攪擾了。”
看著謝錦離開的背影，裴瑯的臉色卻漸漸冷沈下來：“謝錦來此絕對不會如此簡單，行雲你去查查她回京之前都去了什麽地方。”
“是。”
等到行雲離開，裴瑯這才大步回了房中，盯著女兒恬靜的睡顏移不開眼。
伸手想要抽出她懷裏的撥浪鼓，卻輕輕使勁了兩下都沒能成功。
看著她如此護著那東西，裴瑯便也只好松了手，抓起了一旁的布老虎。
雖然是不值錢的玩意兒，可上面的顏色布料都是最柔軟舒適，即便是裴瑯見過多少好東西，卻也覺得這不差。
並不像是謝錦所說在江南隨意買的。
伸手摸了摸細密的針腳，裴瑯的心中忽然一刺，若是林稚還在、手也沒傷，她定是最喜歡做這些東西的。
只可惜當初她給綿綿提前做好了的那些東西都在繡坊的大火中付之一炬了。
有些眷戀地摩挲了兩下手中的東西，他才驟然想起來自己今日還沒有去花園澆水。
又留下在綿綿身邊守了她一會，裴瑯這才將下人和乳母都叫了過來看著她，自己匆匆離開。
在聽到身後匆匆的腳步時，裴瑯卻依然自在地澆著面前已然冒出了嫩芽的草。
“你這個害死小姐的人！有什麽臉面活在這世上！”
夏櫻舉起刀子朝著裴瑯沖來，卻連面前的人何時動作都沒看清，便被卸了手中的刀子，當啷一聲落地。
裴瑯面色未改地盯著狼狽到底的夏櫻：“你若是當真為了阿稚好，便好好看顧綿綿。”
“我若是死了，綿綿該托付給誰？”
夏櫻也不是第一回幹這事了，裴瑯的語氣都有些麻木。
“即便是你恨我，我也不會這麽輕易就去死。”
“我要護著我女兒好好地長大。”
夏櫻無力地趴在地上痛哭：“那你殺了我！小姐沒了，春桃姐姐也死了，為何就留下我一個人！”
“為何就剩下我一個人！”
“午夜夢回，我也想和她們一起走！”
夏櫻哭得聞者落淚、見者傷心，在裴瑯心中也掀起了細微的波瀾，深深嘆了口氣：“我從前就知曉你家中還有一個表兄等著你回去成親。”
“至今都沒成親在等你，你若是願意，我便讓人將他接到京城來，日後你們成親了也能來看看綿綿。”
“從前林稚便替你如此打算過，只不過是還沒來得及。”
夏櫻哭累了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滿眼淚水恨恨地盯著裴瑯。
“裴大人當真有心嗎？我伺候小姐多年，都為了她難過，可你如今還有心思侍弄花草，裴大人當真將小姐放在心上過嗎？”
夏櫻堪稱質問的話一說出口，裴瑯手上的動作就停了，在一大片的草葉嫩芽前蹲下身來，伸手去輕輕碰了碰掙紮向上的草葉。
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的開口：“你知曉這是什麽草嗎？”
這話像是在問夏櫻，又似乎是在問他自己。
可夏櫻才有些晃神，卻又看見他自顧自地開口：“這叫懷夢草。”
“傳說待它長成時，便可在夢中見到思念之人。”
“我多種一株，便多了一分能見到阿稚的機會。”
夏櫻眸中含淚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麽，可裴瑯一向筆直挺拔的脊背站起身後卻有些微弓。
“你若是想好了嫁人便去找管家，讓他替你安排，若是還想來殺我，也可，自便。”
看著裴瑯一步步消失在面前，夏櫻握緊拳頭砸在地上，眼淚澆濕了一小片的磚石。
深夜，裴瑯煩躁地盯著手中的撥浪鼓，心中怎麽想覺得不對勁，疾風回來時連臉上的灰塵都來不及洗凈，就連忙到了裴瑯面前。
“公子！屬下近些日子追查到了裴明禮的行蹤，他便是去了江南見了謝錦。”
“只怕這些東西也是裴明禮交給謝錦讓她帶給小小姐的。”
裴瑯一聽這話便騰的站起身，快步走向他揪住了疾風的衣領：“什麽叫是裴明禮帶來的？”
“那是他從哪來的？林稚的屍身究竟被他安置在哪了！”
過分焦躁的裴瑯像是一頭被困住的頭狼，雙眼緊盯著疾風，生怕他說出自己不想聽到的話。
“公子......屬下無能，只能查到裴明禮從江南的一處小村過來，更是獨身一人而來，身邊連些大點的東西都不曾有。”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裴瑯短暫燃起的希望火苗，他壓抑著情緒，連額角都鼓起了青筋。
“不行，我定要親自去查，你們這幫廢物！”
“如今都多久了，阿稚竟然還沒能安葬！”
“滾！都滾出去！”
疾風被一腳踹出了房中，無比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被行雲攙扶著站了起來。
“今日之事你也別記恨公子，自從夫人離開之後，公子一直壓抑，也難得將脾氣發洩出來。”
疾風捂著胸口咽下口中的腥甜，嘆了口氣：“你我這條命都是公子救的，說什麽記恨不記恨的。”
“若是沒有公子，只怕是你我早就沒命了，如今能多活這些時日已是老天眷顧。”
行雲深深嘆了口氣：“只是公子說要親自去查，但如今大皇子受公子教誨已有所成，只怕是皇後也不肯放人。”
兩人只是裴瑯的手下，自然不敢對此事多加置喙。
可果不其然，翌日裴瑯才在宮中提起此事，蕭霆還沒急，皇後反而急了起來：“不可！”
“聿兒的功課好不容易才熟悉，如今更是每日都不肯懈怠，若是裴大人離京許久，這些功夫豈不是白費了？”
蕭霆雖然考慮到的不是這些，但也不想讓他離京，輕咳一聲開口：“皇後說的也有理，裴卿何事如此要緊？不如交代給手下的人去吧。”
可裴瑯卻立在殿中不肯退讓：“敢問聖上，臣下喪妻，幼女喪母，此等大事臣都未敢耽擱皇子學業。”
“既然聖上不肯放人，那便允臣辭官隱居，也是聖上恩賜了。”
眼瞧著不準假都要辭官了，蕭霆這才給了皇後一個責怪的眼神，“裴卿何出此言，既然是有事要忙，那便去就是了。”
“不過這孩子忘性大，你便是有個十日，也能回來了是吧？”
裴瑯捏了捏手心，十日......十日也好。
才得了蕭霆的允準，裴瑯一刻都不願浪費地就離了京城。
夏櫻忠心護主，她也答應了將她表兄在京城安置，有她和行雲疾風護著綿綿，他也沒什麽不放心的。
如今他的心跳快得有些異常，可偏偏他一想到若是能找回林稚的屍身將她帶回來，心中便緊張酸澀。
從前他還能自欺欺人，或許林稚根本就沒死，若是當真見到了屍身，他只怕自己會發瘋。
只是一路上不敢停歇地跑死了兩匹馬，裴瑯卻依然沒能抓到裴明禮，等他趕到江南和其他的手下匯合時，卻被告知裴明禮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已然偷偷離開了，還殺了幾個跟蹤他的人。
裴瑯陰著臉走進了人去樓空的房中，卻只看見裴明禮留下的一些殘羹冷炙。
只是他才走了一圈，卻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菜盤中剩下的菜葉卻是折成了兩半炒制的，可尋常的廚子做這菜都是整片炒的，只有林稚愛吃菜的嫩葉喜歡囑咐廚子如此做。
心中隱隱閃過了一個荒謬的念頭，壓抑住心中的狂跳叫來了客棧的廚子，在被告知是一個男子特意囑咐說要折成兩半炒時，又想到了那個撥浪鼓上熟悉的綿字，裴瑯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桌上。
林稚一定還活著！
只是十日之期只夠回京的路程，裴瑯只好囑咐手下的人去追查裴明禮，只要有一絲的線索也要回京稟報。
“阿姊！你這身孕都快四個月了，這天也一天涼過一天，眼瞧著要下雪，你就不能安分些在家中躺著嗎？”
“這帕子賣的錢哪有你重要？”
看著馮玉嬌已然微微顯懷的肚腹，林稚一看她從鎮上回來便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將人扶回了榻上躺好。
馮玉嬌卻難掩面上的喜色：“我這身子好著呢，哪就你說的如此嬌弱了？”
“況且今日這帕子賣得極好，你上回給我送來的那二十條我可都賣掉了。”
“今日還有個富家小廝模樣的人，一張口就買走了十條！”
“非衣，你這手藝當真是好，我瞧就是京城的繡娘也比不上你。”
看著林稚替自己又是蓋被又是倒水的前後忙著，馮玉嬌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小姑。
快一年的鄉村日子不僅沒讓她憔悴，反而嬌美之餘更多了幾分沈靜如水的氣質，只消看一眼便忍不住沈溺進去。
“非衣啊，如今我與你兄長都有了孩兒，你當真不想嫁人了？”
“我瞧著那羅舉人日日眼珠子都盯在你身上，姑娘長姑娘短的，連句阿姐也不叫一聲，分明是對你有意。”
林稚給她遞水的動作一頓，有些嗔怪地白了她一眼：“嫂嫂如此多思，也不怕將來生出來的侄兒是個愛嚼舌根的！”
“你快些躺著好了！今日兄長只怕趕不回來，我去給你燒飯。”
馮玉嬌只當她是害羞了，抿唇笑了笑，心中卻覺得那羅舉人也是不錯的。
可林稚才走出房中，臉上的表情卻也淡了下來。
馮玉嬌別的話不談，倒是說羅勤之的話說得沒錯，那人似乎當真對自己有意。
只是她向來只將羅勤之看作弟弟，那人也是有才之人，沒必要在自己身上浪費光陰。
可人家到底也是沒有明說，若是自己這麽巴巴地過去拒絕，也怕是自作多情、徒增煩惱罷了。
將菜葉都折成兩半，林稚也想通了，只要他一日不戳破這層窗戶紙，她就佯作不知罷了。
只是這些日子應當離他遠些，少見面便也沒這麽多煩心事了。
平宜鎮上的知縣府邸熱鬧非凡，將一輛的奢華卻低調的馬車迎入府中後，鄧知縣連忙迎了出來：“下官不知大人前來，有失遠迎！”
鄧群悄悄地擡眼，只看見那馬車裏伸出一只修長大手掀開車簾，高大清俊的挺拔身影便走了下來，懷中似乎還抱著什麽。
裴瑯環視一圈，沈聲開口：“鄧知縣不必多禮，本官只是私下出行，並非奉命前來。”
“如今這麽大的排場已是有些過了。”
鄧群連忙起身：“裴大人當真是體訓為民，是下官考慮不周，有何需要還請大人盡管開口，下官不再私自做主！”
裴瑯默了默，“沒什麽必要的，只是添一張孩子睡的小床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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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裴大人到這麽個不起眼的小地方來幹什麽呢？真是好難猜呀[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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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嬸的嘴巴最大，只怕不到天黑這滿村裏都傳你得了要大把銀子吃藥的病，不敢來求娶了。”
“只是你當真想好，真的不嫁了？”
想到了從前那場無數人矚目的親事，林稚垂下眼有些別扭地繼續繡著手中的帕子。
“不嫁了。”
“我夜夜都將剪子擱在枕下睡，想來欺負我，我便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看著她如此平靜地說出了這番話，馮玉嬌卻覺得心底細細密密地疼著, 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像是看出了馮玉嬌的擔心, 林稚卻輕笑一聲，主動將自己手裏的東西遞了過去：“阿姊看看我這繡得怎麽樣？”
“雖然比不上從前的手藝, 但只要我努力堅持下去, 恢覆到以前一半的手藝應當不成問題。”
看著手中已十分精致的繡帕, 馮玉嬌有些驚喜地瞪圓了眼睛：“非衣！你這手藝如此好, 怎麽如此說？”
“這花樣、這針腳, 若是拿到鎮上去賣只怕是要被一搶而空了！”
“只是你的手傷看著不輕, 若是繡這些可會難受？”
林稚伸展開手指活動了一下，搖搖頭：“不會，一個繡帕不過一兩個時辰便繡好了，常歇歇也就是了。”
馮玉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記得我爹說過, 他每次去鎮上，那鎮上的小姐夫人們要不就是嫌京城來的帕子太貴，要不就是嫌鎮上繡娘繡得不好看。”
“若是你這手藝拿去賣，只怕能賺上不少！”
林稚也稍稍動了些心思, 她原本只是想在平宜賣賣看，但平宜大多都是農戶，即便是想賣只怕也沒什麽人買。
馮玉嬌愛不釋手地把手帕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這樣！下回我爹去鎮上我便跟他一起去，幫你賣賣這帕子如何？”
“只是這條你得送給我！”
林稚有些忍俊不禁：“好阿姊，若是你做了我嫂嫂，我便是給你繡十條帕子也使得！”
兩人很快又笑作一團。
謝錚才在府門口下馬，卻就看見管家匆匆地小跑過來，“公子！大喜事！”
謝錚微微蹙眉，將韁繩遞給小廝：“什麽喜事值得你這樣冒冒失失的？”
管家連忙引他往裏面走，壓低聲音開口：“二小姐回來了！”
謝錚腳步一頓：“謝錦回來了？”
“她在江南待得好好的，怎麽回來了？”
謝錚想到了妹妹的德行忍不住皺眉，卻在看見謝錦時有些訝異，從前滿是陰郁氣息的妹妹如今卻恬靜沈穩了不少，就連從前身上的那股肅殺之氣都淡了不少。
“阿兄。”
見她主動與自己問好，謝錚的心中也有些觸動，大步上前看著她，忍不住地直點頭：“好，好啊，如今你瞧著可是要比從前好過許多了。”
“怎樣，在江南可還住得慣？那邊不像京城樣樣都是你從小習慣的。”
謝錦卻抿唇一笑：“還好，才去時有些不慣，如今到時回家來覺著有些待不住了。”
謝錚雖然對妹妹的改變喜聞樂見，卻也驟然有些傷神：“還有一件事不曾告知你，阿稚她......幾月前去了，葬身火海而死......”
謝錚原本都做好了妹妹會傷心的預料，卻沒想到謝錦只是嘆息一聲：“這事爹娘也與我說過了，實在是可惜。”
“可我還聽聞，她生下了個女兒？”
謝錚點點頭：“她便是因為生了孩子這才沒能從火海逃生，那孩子也可憐，才出生就沒了娘。”
“裴瑯到底還有幾分良心，前些日子那孩子滿月宴，辦得無比風光。”
看著謝錦有些出神的表情，謝錚微微蹙眉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想什麽呢？”
可謝錦回過神卻又有些苦澀地笑了笑：“只是心中覺得可惜罷了，但畢竟曾經林姑娘幫了我這麽許多。”
“兄長，我想去裴府看看她的女兒，可以嗎？”
謝錦這話倒是也說得沒錯，謝錚不願再踏足裴家，可他也不能阻止謝錦去。
“我自然沒有意見，只要裴瑯答應你便去吧。”
可裴瑯在聽見謝錦前來的通傳，翻看手中書冊的動作都沒有變，眼都沒擡起來一下：“不見。”
語氣冷淡果決。
“那丫頭本就是個惡劣性子，如今不同以往，若是帶壞了綿綿可如何是好？”
行雲有些猶豫為難：“可，謝二小姐說是想要來祭拜夫人，若是大人不讓她進來她就不走了。”
一提起林稚，裴瑯的動作果然又停了下來。
過了幾月，他甚至有時還覺得林稚還活著，只是綿綿偶爾半夜哭醒時，聽著她撕心裂肺的哭聲，裴瑯一邊抱著哄一邊還會想她是不是想念娘親了。
長睫微微垂下遮蓋住了眼中的表情，半晌才微啞著嗓子開口：“讓她進來吧。”
等到謝錦表情凝重地對著牌位敬香之後，一旁的裴瑯才面色冷淡趕客：“既然謝二小姐香也敬完了，便請回吧。”
謝錦絲毫沒有被趕的不滿和自覺，反而十分自來熟地去找綿綿：“阿稚的女兒呢？她於我有恩，孩子的滿月宴我沒趕上，今日既然登門總要送些賀禮。”
聽著她提起林稚，裴瑯暗暗攥緊了掌心，偏過頭想要忽視心中湧起的劇痛，表情暗了暗。
見他表情似乎有些不好，謝錦拿起手帕壓了壓眼角：“我沒有旁的意思，只是帶了些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也算是替阿稚照拂一下孩子。”
裴瑯沈默片刻，這才松了口：“走吧。”
乳母見到裴瑯過來，連忙將懷中的孩子抱到他面前：“大人快瞧瞧，小小姐今日睡得多好，一連睡了三個時辰。”
“就是今日吃得有些少，醒來也有些沒精神。”
裴瑯動作嫻熟地將林昭寧抱在懷中晃了晃，看著面前的父女，謝錦的眸光也有些幽深。
“既然謝二小姐見也見過，將東西放下就回吧。”
“天色不早了，一會孩子也該睡下了。”
跟沒聽見他冷淡的語氣一般，謝錦讓婢女將自己帶來的東西一一放下。
“這金玉項圈是替綿綿保平安的，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孩子喜歡的。”
看著精致的撥浪鼓和布老虎擺了出來，裴瑯心神一震，皺眉忍不住伸手拿了起來，卻沒想到才在林昭寧面前晃了一下，方才還蔫蔫的小孩就亮起眼神，伸手要抓。
但外人拿來的東西他怎麽可能給往閨女手裏送？
裴瑯擡手拿高了些，可懷裏乖巧的小女娃卻嘴角一撇哇哇大哭起來！
林昭寧人小嗓門卻不小，哭聲把謝錦都震了一下，有些訝異的挑眉，看來裴瑯倒真是將這早產的閨女養得好。
“不哭不哭......”
裴瑯一邊皺眉哄著，表情卻是一凝，審視警惕的眼神落在謝錦身上：“你如何得知昭寧的小名叫綿綿的？”
他摸著撥浪鼓把兒上的綿字，心中卻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謝錦眨眨眼：“我大哥與我說的，他在滿月宴時送了賀禮過來，聽你家下人說的。”
可裴瑯卻不是好糊弄的人，才要開口，手中卻是一空，撥浪鼓竟然被林昭寧小手一揮給拍到了懷裏。
他本想去拿出來讓下人清洗一番，卻沒想到小娃娃竟然抱著撥浪鼓緩緩地閉了閉眼打起瞌睡來。
奶裏奶氣又圓嫩的小孩安穩睡了過去，裴瑯便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了一旁的小床上。
“看來綿綿很喜歡這個撥浪鼓呢。”
謝錦眸中含笑地盯著小床，卻被裴瑯冷聲叫了出來：“敢問謝二小姐，這撥浪鼓你是從何得來的？”
“綿綿如今還小，從前也不喜愛這些玩意兒，難得有她喜歡的，我也想給她多備下幾個。”
謝錦眸光一閃，轉瞬又笑了起來：“不過是從江南帶回來的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兒，若是裴大人喜歡，自然可以去再買些帶回來。”
“時辰也不早了，謝錦便不留下攪擾了。”
看著謝錦離開的背影，裴瑯的臉色卻漸漸冷沈下來：“謝錦來此絕對不會如此簡單，行雲你去查查她回京之前都去了什麽地方。”
“是。”
等到行雲離開，裴瑯這才大步回了房中，盯著女兒恬靜的睡顏移不開眼。
伸手想要抽出她懷裏的撥浪鼓，卻輕輕使勁了兩下都沒能成功。
看著她如此護著那東西，裴瑯便也只好松了手，抓起了一旁的布老虎。
雖然是不值錢的玩意兒，可上面的顏色布料都是最柔軟舒適，即便是裴瑯見過多少好東西，卻也覺得這不差。
並不像是謝錦所說在江南隨意買的。
伸手摸了摸細密的針腳，裴瑯的心中忽然一刺，若是林稚還在、手也沒傷，她定是最喜歡做這些東西的。
只可惜當初她給綿綿提前做好了的那些東西都在繡坊的大火中付之一炬了。
有些眷戀地摩挲了兩下手中的東西，他才驟然想起來自己今日還沒有去花園澆水。
又留下在綿綿身邊守了她一會，裴瑯這才將下人和乳母都叫了過來看著她，自己匆匆離開。
在聽到身後匆匆的腳步時，裴瑯卻依然自在地澆著面前已然冒出了嫩芽的草。
“你這個害死小姐的人！有什麽臉面活在這世上！”
夏櫻舉起刀子朝著裴瑯沖來，卻連面前的人何時動作都沒看清，便被卸了手中的刀子，當啷一聲落地。
裴瑯面色未改地盯著狼狽到底的夏櫻：“你若是當真為了阿稚好，便好好看顧綿綿。”
“我若是死了，綿綿該托付給誰？”
夏櫻也不是第一回幹這事了，裴瑯的語氣都有些麻木。
“即便是你恨我，我也不會這麽輕易就去死。”
“我要護著我女兒好好地長大。”
夏櫻無力地趴在地上痛哭：“那你殺了我！小姐沒了，春桃姐姐也死了，為何就留下我一個人！”
“為何就剩下我一個人！”
“午夜夢回，我也想和她們一起走！”
夏櫻哭得聞者落淚、見者傷心，在裴瑯心中也掀起了細微的波瀾，深深嘆了口氣：“我從前就知曉你家中還有一個表兄等著你回去成親。”
“至今都沒成親在等你，你若是願意，我便讓人將他接到京城來，日後你們成親了也能來看看綿綿。”
“從前林稚便替你如此打算過，只不過是還沒來得及。”
夏櫻哭累了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滿眼淚水恨恨地盯著裴瑯。
“裴大人當真有心嗎？我伺候小姐多年，都為了她難過，可你如今還有心思侍弄花草，裴大人當真將小姐放在心上過嗎？”
夏櫻堪稱質問的話一說出口，裴瑯手上的動作就停了，在一大片的草葉嫩芽前蹲下身來，伸手去輕輕碰了碰掙紮向上的草葉。
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的開口：“你知曉這是什麽草嗎？”
這話像是在問夏櫻，又似乎是在問他自己。
可夏櫻才有些晃神，卻又看見他自顧自地開口：“這叫懷夢草。”
“傳說待它長成時，便可在夢中見到思念之人。”
“我多種一株，便多了一分能見到阿稚的機會。”
夏櫻眸中含淚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麽，可裴瑯一向筆直挺拔的脊背站起身後卻有些微弓。
“你若是想好了嫁人便去找管家，讓他替你安排，若是還想來殺我，也可，自便。”
看著裴瑯一步步消失在面前，夏櫻握緊拳頭砸在地上，眼淚澆濕了一小片的磚石。
深夜，裴瑯煩躁地盯著手中的撥浪鼓，心中怎麽想覺得不對勁，疾風回來時連臉上的灰塵都來不及洗凈，就連忙到了裴瑯面前。
“公子！屬下近些日子追查到了裴明禮的行蹤，他便是去了江南見了謝錦。”
“只怕這些東西也是裴明禮交給謝錦讓她帶給小小姐的。”
裴瑯一聽這話便騰的站起身，快步走向他揪住了疾風的衣領：“什麽叫是裴明禮帶來的？”
“那是他從哪來的？林稚的屍身究竟被他安置在哪了！”
過分焦躁的裴瑯像是一頭被困住的頭狼，雙眼緊盯著疾風，生怕他說出自己不想聽到的話。
“公子......屬下無能，只能查到裴明禮從江南的一處小村過來，更是獨身一人而來，身邊連些大點的東西都不曾有。”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裴瑯短暫燃起的希望火苗，他壓抑著情緒，連額角都鼓起了青筋。
“不行，我定要親自去查，你們這幫廢物！”
“如今都多久了，阿稚竟然還沒能安葬！”
“滾！都滾出去！”
疾風被一腳踹出了房中，無比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被行雲攙扶著站了起來。
“今日之事你也別記恨公子，自從夫人離開之後，公子一直壓抑，也難得將脾氣發洩出來。”
疾風捂著胸口咽下口中的腥甜，嘆了口氣：“你我這條命都是公子救的，說什麽記恨不記恨的。”
“若是沒有公子，只怕是你我早就沒命了，如今能多活這些時日已是老天眷顧。”
行雲深深嘆了口氣：“只是公子說要親自去查，但如今大皇子受公子教誨已有所成，只怕是皇後也不肯放人。”
兩人只是裴瑯的手下，自然不敢對此事多加置喙。
可果不其然，翌日裴瑯才在宮中提起此事，蕭霆還沒急，皇後反而急了起來：“不可！”
“聿兒的功課好不容易才熟悉，如今更是每日都不肯懈怠，若是裴大人離京許久，這些功夫豈不是白費了？”
蕭霆雖然考慮到的不是這些，但也不想讓他離京，輕咳一聲開口：“皇後說的也有理，裴卿何事如此要緊？不如交代給手下的人去吧。”
可裴瑯卻立在殿中不肯退讓：“敢問聖上，臣下喪妻，幼女喪母，此等大事臣都未敢耽擱皇子學業。”
“既然聖上不肯放人，那便允臣辭官隱居，也是聖上恩賜了。”
眼瞧著不準假都要辭官了，蕭霆這才給了皇後一個責怪的眼神，“裴卿何出此言，既然是有事要忙，那便去就是了。”
“不過這孩子忘性大，你便是有個十日，也能回來了是吧？”
裴瑯捏了捏手心，十日......十日也好。
才得了蕭霆的允準，裴瑯一刻都不願浪費地就離了京城。
夏櫻忠心護主，她也答應了將她表兄在京城安置，有她和行雲疾風護著綿綿，他也沒什麽不放心的。
如今他的心跳快得有些異常，可偏偏他一想到若是能找回林稚的屍身將她帶回來，心中便緊張酸澀。
從前他還能自欺欺人，或許林稚根本就沒死，若是當真見到了屍身，他只怕自己會發瘋。
只是一路上不敢停歇地跑死了兩匹馬，裴瑯卻依然沒能抓到裴明禮，等他趕到江南和其他的手下匯合時，卻被告知裴明禮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已然偷偷離開了，還殺了幾個跟蹤他的人。
裴瑯陰著臉走進了人去樓空的房中，卻只看見裴明禮留下的一些殘羹冷炙。
只是他才走了一圈，卻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菜盤中剩下的菜葉卻是折成了兩半炒制的，可尋常的廚子做這菜都是整片炒的，只有林稚愛吃菜的嫩葉喜歡囑咐廚子如此做。
心中隱隱閃過了一個荒謬的念頭，壓抑住心中的狂跳叫來了客棧的廚子，在被告知是一個男子特意囑咐說要折成兩半炒時，又想到了那個撥浪鼓上熟悉的綿字，裴瑯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桌上。
林稚一定還活著！
只是十日之期只夠回京的路程，裴瑯只好囑咐手下的人去追查裴明禮，只要有一絲的線索也要回京稟報。
“阿姊！你這身孕都快四個月了，這天也一天涼過一天，眼瞧著要下雪，你就不能安分些在家中躺著嗎？”
“這帕子賣的錢哪有你重要？”
看著馮玉嬌已然微微顯懷的肚腹，林稚一看她從鎮上回來便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將人扶回了榻上躺好。
馮玉嬌卻難掩面上的喜色：“我這身子好著呢，哪就你說的如此嬌弱了？”
“況且今日這帕子賣得極好，你上回給我送來的那二十條我可都賣掉了。”
“今日還有個富家小廝模樣的人，一張口就買走了十條！”
“非衣，你這手藝當真是好，我瞧就是京城的繡娘也比不上你。”
看著林稚替自己又是蓋被又是倒水的前後忙著，馮玉嬌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小姑。
快一年的鄉村日子不僅沒讓她憔悴，反而嬌美之餘更多了幾分沈靜如水的氣質，只消看一眼便忍不住沈溺進去。
“非衣啊，如今我與你兄長都有了孩兒，你當真不想嫁人了？”
“我瞧著那羅舉人日日眼珠子都盯在你身上，姑娘長姑娘短的，連句阿姐也不叫一聲，分明是對你有意。”
林稚給她遞水的動作一頓，有些嗔怪地白了她一眼：“嫂嫂如此多思，也不怕將來生出來的侄兒是個愛嚼舌根的！”
“你快些躺著好了！今日兄長只怕趕不回來，我去給你燒飯。”
馮玉嬌只當她是害羞了，抿唇笑了笑，心中卻覺得那羅舉人也是不錯的。
可林稚才走出房中，臉上的表情卻也淡了下來。
馮玉嬌別的話不談，倒是說羅勤之的話說得沒錯，那人似乎當真對自己有意。
只是她向來只將羅勤之看作弟弟，那人也是有才之人，沒必要在自己身上浪費光陰。
可人家到底也是沒有明說，若是自己這麽巴巴地過去拒絕，也怕是自作多情、徒增煩惱罷了。
將菜葉都折成兩半，林稚也想通了，只要他一日不戳破這層窗戶紙，她就佯作不知罷了。
只是這些日子應當離他遠些，少見面便也沒這麽多煩心事了。
平宜鎮上的知縣府邸熱鬧非凡，將一輛的奢華卻低調的馬車迎入府中後，鄧知縣連忙迎了出來：“下官不知大人前來，有失遠迎！”
鄧群悄悄地擡眼，只看見那馬車裏伸出一只修長大手掀開車簾，高大清俊的挺拔身影便走了下來，懷中似乎還抱著什麽。
裴瑯環視一圈，沈聲開口：“鄧知縣不必多禮，本官只是私下出行，並非奉命前來。”
“如今這麽大的排場已是有些過了。”
鄧群連忙起身：“裴大人當真是體訓為民，是下官考慮不周，有何需要還請大人盡管開口，下官不再私自做主！”
裴瑯默了默，“沒什麽必要的，只是添一張孩子睡的小床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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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裴大人到這麽個不起眼的小地方來幹什麽呢？真是好難猜呀[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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